第六章 拯救

坐在深夜的電腦前，只有熒屏發出的亮光照亮着這個狹窄的房間。

不同於以往的是，我並沒有在寫稿子，而是蹲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機。

剛纔秋野同學突然傳來了訊息。

『秋野：晚安。』

明明有好幾個小時都沒有傳過訊息，爲什麼突然在睡覺前發一個晚安？

雖然有些不解，但我還是回覆道“晚安”順便配上了RE0的雷姆表情包。

這麼說來……我聽說男生只有對暗戀的女孩子，纔會在無關緊要的時候道晚安。

秋野同學喜歡我……

不，不可能的吧。

我打消掉這個念頭，手機放到桌面，打開還沒寫完的小說草稿。

這時，有人打來了電話，是新人賞的編輯。

我吞了吞口水，將撥通鍵滑動到綠色那裏，然後把手機抬到耳邊。

“喂……？”

“啊，請問是……冬月鈴音小姐嗎？”

電話的那頭傳出一個女性的聲音，我隨機答覆道“是的，我是冬月鈴音”

“我是『BA文庫』的編輯天誠紗織，您前幾天投稿的作品，我已經仔細閱讀過幾遍了。”

“嗯……嗯，麻煩您了，那個請問……您覺得怎麼樣呢？”

“嗯，關於這件事，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

她先是停頓了一秒，接着又開口說道

“很遺憾，您的作品落選了。”

顧不了這麼多有的沒的，現在已經過了末班車，我也只能徒步跑過去了。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得去做點什麼。

『這書就是爲了蹭《XXXXXXX》的熱度，沒啥好看的。』

這樣的自己也太噁心了。

我給冬月發去訊息，焦急地等到回信，過了十分鐘卻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誒—————？！這麼說的話，哥你喜歡上冬月姐姐了？！”

“不、劇情和文筆沒什麼不好的，倒不如說也可圈可點……只是故事還是太過簡單了，而且很多的情節過於生硬，明明是戀愛喜劇，卻沒有給人傳達到戀愛的感覺呢。”

“嗯，不過請別灰心，期待以後有機會，還能再看到你的投稿。”

“我、我纔沒有……”

“唔……關於這個的話。”

顯示屏上的文字顯得十分扭曲，而我的大腦則發出陣陣的疼痛。

跑了將近五分鐘的時候，我看到了路邊的共享單車。

“原因有很多啦……”

如果我向她告白的話，她會答應嗎……

這種感覺像是空虛。

我操作鼠標，將正在寫的草稿文檔刪除掉。

好在我很幸運，很快便找到了寫有“冬月”姓氏的房子。

腦子亂成了一團。

五秒──十秒──三十秒──

然後，又過了一分鐘。

結束了啊。

然而，我還是寫不出來。

這間房子沒有圍欄，如果我是不懷好意的人，恐怕很輕鬆就得手了。

冬月一直以來都是怎麼看待我的呢？是朋友還是普通的宅友？

“老哥你要出門嗎？現在可是半夜十一點哦。”

我聽說過太多因爲努力得不到回報而選擇自我了斷的高中生。

“嘛，不過就算是不純潔的戀情，也比只對二次元女孩子感興趣要好。”

“……這樣啊。”

我深呼一口氣，走到房子的門口。

“沒、沒什麼……那個，我先回房間去了。”

打開新的空白文檔後，我將手再洗放到了鍵盤上，準備構思新作。

好討厭。

通完電話後，整個房間都變得寂靜了下來，迴盪在耳邊的只剩下電話掛斷的“嘟嘟”聲。

我打開自己寫網絡小說的平臺，恰好看到最近的幾條留言。

這個時候已經接近午夜了，炎熱的夏風依然吹拂在耳邊，月亮卻已經被遮住，如果不是因爲有路燈的照明，恐怕我的眼前會是一片漆黑。

被刪除了？

我在微弱的光亮中不斷穿行，同時注意着門口的牌匾。

如果她已經睡着了，或者不願意見我的話，可能我會就此打道回府。

“我覺得那樣的話，只喜歡二次元會比較好。”

但是，那終究也是大多數，就像每秒鐘世界上都可能有一個人死去一樣。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一個月了，就連最近的幾個章節都是我硬生生的靠拼湊才寫出來的。

老實說，我也沒什麼把握。

“嗯……嗯，謝謝。”

是冬月嗎？可是爲什麼？不是已經快要新人賞了嗎？

“冬月姐姐好像寫小說吧？一般情況下，一個作者會時不時將自己心中想表達的東西寫進書裏，老哥你可以看看她遇見你之後寫的章節，說不定能注意到她的心態變化。”

我立馬拿出手機，打開了冬月寫小說的那個網絡平臺。

唔……人類社會真是複雜啊。

我下定決心，將手伸向門把手，輕輕一推，房門便被打開了。

“哦……哦，好吧。”

“沒想到，那個只會對着二次元妹子OX的老哥，居然會對三次元妹子發情……”

現實不可能發生此刻我所擔心的事情。

反正都已經結束了。

好討厭。

夜晚十點左右，我因爲對冬月的感情太過專注而夜不能寐，恰好遇見準備去泡咖啡的妹妹，於是便決定和她商量一下這件事情。

落選了啊……

爲什麼我這種人還在這裏悠閒的躺着呢？

人沒有電影或是小說裏那麼脆弱。

因爲寫這些已經不再是我的愛好了，我只是想要做點什麼，不想坐以待斃而已，讓自己在他人看來是一副“好好活着”的樣子而已。

小春不解地嘀咕道，端着剛泡好的咖啡回到了臥室，而我則再次嘗試打開那本小說，卻依然是提示『您要找的書不存在或已被刪除』

『您要找的書不存在或已被刪除』

一想到自己的確對冬月產生過很多奇怪的想法，我就變得沒有那麼自信了。

要是大家都抱着不純潔的目的去戀愛，世界不久亂套了嗎，這樣的話，後者還要安全一些。

“喂，注意你的用詞，什麼叫發情啊？”

好討厭。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令人作嘔的跟蹤狂，而我自己卻自詡爲了心愛的女孩子。

『看起來像是在抄襲啊。』

也不知是不是連鎖反應，一股怨氣漸漸湧上我的心頭。

哪怕是冰山一角也好，我想要更多的瞭解冬月。

我將手從鍵盤上移開，最後無力地靠在了椅子上。

騎着它行駛了十五分鐘，終於抵達了冬月家所在的住宅區。

意外的是，我現在非常冷靜。

“要儘快開始寫新作了呢……”

我整個人幾乎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奔向玄關，急急忙忙穿好鞋子。

剛好走出來沖洗咖啡杯的小春驚訝地看着我，我來不及解釋，只好回道“嗯，有點急事”

“請問是哪裏不夠優秀嗎？”

我沒有繼續看下去，而是關閉了頁面，然後將這本已經寫了一半的小說從網站上全部刪掉了。

X X X X X

雖然不知道具體位置，但冬月所居住的住宅區範圍不大，每個房子的門牌都看一遍，或許能找到。

見我一副苦惱的樣子，小春無奈地嘆氣。

“冬月……”

“一般說這種話的人，都是見色起意。”

“戀愛的感覺……”

順帶一提，我的妹妹叫秋野小春，現在是國中三年級。

抱着這樣的想法，當我點開那本輕小說的時候——

不見了……？

沒有已讀，LINE的畫面沒有任何變化。

“怎麼了老哥？”

“不試試怎麼知道……”

“你小點聲，不要被老媽聽到了。”

雖然確實發生過，不過爲了維護尊嚴，我選擇了極力反駁。

“但是，冬月姐姐看上去性格很冷淡，大概對戀愛不感興趣吧？”

如果是冬月的話，雖然不知道她是否會把心中所想的東西寫進小說，但應該會有內心世界的折射。

被焦躁感牢牢抓緊的我，就這樣衝出房子，朝着之前送冬月回家時的電車站跑去。

我感覺自己正在被虛僞的正義感包圍，像是在幻想自己是拯救他人於悲傷中的英雄，是隻有中二病纔會幻想的行爲。

這樣啊……

我沉默了一會兒，又繼續追問：

噁心到讓人想吐。

“咳咳，失禮了，不過老哥你才認識冬月姐姐不到兩個月吧？到底是怎麼喜歡上她的？”

“喔！對了！還有這個啊。”

但是，性與愛結合在一起纔是真正的愛情，兩者缺一不可。

“誒？”

啊嘞？難道說我只是單純的好色，纔將這份感情誤解成了戀愛嗎？

難道——？！

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顧不得這麼多，急忙跑了進去。

拜託……

拜託……千萬不要是我擔心的那樣子啊！

踩在有些老舊的地板上，我直奔二樓的臥室，在找到一間看上去還算有生活氣息的房間門時，推開了它。

然後，和我想要見到的那個人恰好對視了。

“……”

是冬月。

她坐在電腦桌的前面，依然用那雙蔚藍的瞳孔注視着我，困惑與驚訝的情感在其中不斷翻湧着。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

“秋野……”

“冬……冬月！那個小說是怎麼回事？”

我氣喘吁吁地開口問道，冬月隨即移開視線，輕聲低語道“你已經看到了啊……”

“嗯，還有幾天就是新人賞了吧？怎麼……”

“原因有很多啦……”

冬月苦笑着，沒有想要回答的意向。

“其實，我看到你刪掉了——”

我剛想走進房間裏，腳卻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下一秒“撲通！”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疼疼疼……”

是悲痛。

更何況，還有很多比這些還要傷人的留言。

冬月點了點頭，接着低了低頭。

“一點也不羞恥，我覺得冬月就需要偶爾發泄一下情緒，一直堆積在心裏的話會出問題的。”

對自己種種遭遇的抱怨與不解。

或許這是我的自我意識過剩，或是噁心的過度解讀，又或是的我最討厭的“僞善”

“畢竟是御宅族，也正常——”

“我可以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對於冬月所希望的事情，我不能去幹涉她的選擇。

“……”

“這可不算是『不怎麼做家務』的程度吧。”

但只有一件事情，我想要告訴她。

“那也無所謂，我只是想聽冬月你的事情而已。”

冬月微微瞪大了眼睛，迅速扭過頭去。

打掃完房間後，我坐在牀邊，而冬月則坐在我正前方的椅子上，向我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

“剛纔說的話還請你當作沒聽到過。”

我深呼一口氣。

她明明在各種地方都很冷靜，偏偏卻在涉及自己的地方無法控制情緒。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準備將一切娓娓道來。

冬月搖了搖頭，如此回答道。

“秋、秋野！你沒事吧？”

“……你真是個老好人。”

“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聽了也很無聊。”

聽完之後，我只是替她感到委屈和生氣。

“落選？！”

「我也想繼續寫下去啊！和秋野同學一起討論小說內容的時候真的很開心，創作的故事也好，筆下的角色也好，我都很喜歡，像是對待自己的兒女一樣……！」

“冬月你自己，是這樣想的嗎？”

剛好被我抓在手上的，淡綠色的布料。

「……」

“不過話說回來，你住的地方還真是老舊啊……”

“……”

“留下來……”

我說不出『我能理解你』這樣的話，擅自認爲自己理解對方的痛苦，是僞善者纔會做的事情。

“這並不是主要原因，其實剛纔BA文庫的編輯通知我，我已經註定要落選了。”

還勉強留有一絲光明的天空，瞬間染上一片黑暗。

除了泡麪桶之外，還有礦泉水的瓶子，揉成一團的廢紙，以及……

明明冬月渴望的不是空虛的話語，我卻只能帶給她這些。

而冬月，從始至終都用愧疚的目光看着我。

“冬月你現在的表情……很痛苦啊，如果不想要寫作的話，爲什麼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謝謝，不過事已至此，也只能去寫下一本書了……本來，應該這樣的。”

我很佩服她，受到這樣的打擊還能迅速調整好情緒。

“所以，如果冬月不想要放棄——”

連頭頂的天花板都已經嚴重磨損了，完全想不到冬月這樣的美少女平時一直住在這裏。

她的臉扭曲成一團，通紅的眼睛已盈滿淚水。

“那種事情我當然明白啊！！！”

她的聲調變得低沉，像是在忍耐着什麼一樣。

聽到她說這些話，我不禁握緊拳頭。

冬月急忙將腳邊的雜物踢開，快步走了過來。

“寫不出來是指……”

“對於冬月你來說……放棄寫作，會讓你感到輕鬆嗎？”

“居然落選了嗎……我感覺冬月你的小說寫得很精彩啊。”

我只聽得到她的嗚咽，以及悲痛的啜泣聲。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沒必要道歉。”

胸口傳來一陣刺痛。

“如果想要捨棄掉那些的話，應該用更輕鬆的表情啊……因爲，未來一定是要笑着面對的吧？”

我不知道冬月過去都經歷了什麼，但聽她剛纔說的話，恐怕那是段我無法想象的痛苦。

“但是，我寫不出來。”

而我渴望的東西，是冬月的笑容，這是名爲“戀愛”的毒素所帶來的症狀。

我覺得對於創作者來說，和其他作品有所相似是很正常的事情，沒必要稍微見到點影子就留言說『抄襲XXXX』

X X X X

我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

冬月的貝齒輕咬嘴脣，帶着悔恨的語氣說道。

“但是我做不到啊！我就是這樣的人啊！怎麼可能這麼簡單的就入選呢？！這裏又不是輕小說，這裏是現實啊！不是一番抒情就可以解決一切！但是爲什麼……爲什麼我要沒頭沒腦的去做這些事情啊！『抄襲XXXX』？我連原作都沒有讀過怎麼可能抄襲啊？！爲什麼要一直纏着我不放啊！我只是想要參加新人賞而已，爲什麼會這樣！我好想休息，我想要把所有東西都拋到腦後，但那樣我要怎麼活下去……我好想死，但我不想一個人啊……嗚嗚……嗚嗚”

“還好……吧。”

於是，在切入正題之前，我只好先幫忙處理一下這亂糟糟的房間。

她顯得有點尷尬，一邊玩弄着劉海，一邊吸着鼻涕。

“我不能保證。”

“抱歉，我平常不怎麼做家務。”

“所以你才刪掉了小說嗎……”

“我不知道……我已經找不到自己真正想要寫的東西是什麼了，寫了這麼久也依然沒有任何成果，只是一味的接受負面評價，然後故作堅強的說着『我會繼續努力的』這樣的話，將全部都自己一個人吞下……我已經受不了。”

“抱歉……”

冬月的怒吼聲打斷了我。

在那之後，過了十五分鐘左右，冬月在哭到眼睛都紅腫之後去廚房敷了一下冰塊，靜靜端坐在我的旁邊。

這句話我不知該不該說出口。

正趴在地上的我這才注意到，四周都是些什麼。

但是……即便如此。

冬月的憤怒隨着怒吼被傾斜而出，這是對誰的？

冬月說完之後就笑了，這次不是苦笑，而是她真正的笑容。

“抱歉，一時有點失控了。”

她雙手抱膝，將臉埋在裏面。

“反正現在也睡不着，也不是不能講。”

作爲一個創作者的心中所想，我可能無法完全理解，在寫小說這方面我只是個門外漢而已。

冬月對此猶豫不決，瞳孔裏閃過一絲迷茫。

話說到一半，我便注意到冬月的眼神裏有什麼在閃爍。

她的內心已然崩潰。

“嗯，這是我爸爸留下來的房子。”

“忘掉，太羞恥了。”

至於這原本應該穿在下面的布料是什麼，就任君猜想了，我假裝什麼也沒有看到，將它偷偷塞到廢紙團裏面。

“沒、沒事的……”

“我想……是因爲我心底裏，已經厭倦了寫作吧，從一開始就是，只是喜歡看輕小說就覺得自己也能寫出來好的輕小說，但實際上只是爲了錢，我就是這樣膚淺的人啊。”

“如果可以在痛苦中解脫的話，放棄也是件好事，但是……”

淚水開始一滴一滴滑落，冬月眼睛不停落淚，同時大聲叫喊。

“冬月你雖然不知道，但你每次和我討論輕小說時，看起來都很幸福，我希望你能一直這樣幸福……因爲，我也會因此覺得幸福。”

誰都不是，而這是對她自己。

“我的……表情？”

“我的家庭其實很困難，爸爸是個憨厚老實的好人，媽媽則完全相反，我的印象裏她總是抱怨生活狀況，即使缺錢也不會虧待自己，對於這樣的人，爸爸雖然也有不滿，但爲了不給我留下心理缺陷，還是選擇一直忍耐媽媽的任性，兩人在那個時候幾乎不怎麼來往了，連房間都是分開的。”

說完這段話，冬月突然若有所思地不再繼續說下去，像是在反省剛纔那番話會不會像是在乞討同情。

猶豫了一會兒後，她稍微縮短了和我之間的距離，靠了過來，我能明顯感覺她的體溫。

“在我不到十歲的時候，爸爸因病去世了，那個時候我還在學校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在全班人面前出過醜。葬禮結束後，我就和媽媽單獨生活在一起，但是那段日子過得很辛苦，媽媽幾乎不會給我太多的食物，所以我每天都靠偷偷喫剩飯來充飢……雖然也被她抓到過就是了。”

冬月朝我強顏歡笑着，光是看到這個笑容，就讓我感到心臟欲裂。

“後來不知道爲什麼，我的事情被班上的同學知道了，有羣人似乎覺得我像個傻子或是小丑，故意以我來取樂，被取外號嘲笑，被拉偷偷剪短頭髮，室內鞋被藏起來，桌子上被寫一些污言穢語，這樣的輕小說經典劇情我都經歷過。”

“這樣也太……”

我忍不住咬了咬嘴脣，在心底爲冬月打抱不平。

爲什麼要讓這麼善良的女孩子遭遇這些事情呢？

“也是那個時候，我接觸了二次元，其中也有輕小說，我用僅剩的一點零花錢買了第一本輕小說，是那部有名的《XXX的寵物女孩》”

冬月像是懷念着什麼一樣，抬起頭，仰望着破舊的天花板。

“看了輕小說……不，接觸了二次元的世界之後，我開始感覺到這個世界還有美好的東西存在，是能拯救心靈，給予慰藉的存在。”

“關於這一點，我也很贊同呢。”

接下來，冬月的語氣重新變得沉穩。

“二次元……真的很美好呢。”

“是啊。”

既然現實無法如意甚至讓自己感到痛苦的話，爲什麼不能去虛擬的世界中尋求溫暖呢？反正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但是，媽媽知道了這件事情後，當然不會高興，她撕掉了我的第一本輕小說，打罵了我一晚上……這是當時的痕跡。”

冬月捲起衣袖，白皙的胳膊上有一道清晰可見的泛白傷痕。

光是看到它，我就彷彿心如刀割。

我試着想了想，不過我一個外行人並沒有辦法那麼輕易就想得到。

“我倒是覺得，冬月發火的樣子也很可愛呢。”

“我會盡量……哈啊～～”

“或許是吧，但現在的我有支撐自己活下去的東西，不用擔心我會想不開，最多像今天這樣發發火。”

冬月像是突發奇想似的，趕忙坐到了電腦桌前，手指開始迅速在鍵盤上敲打起來。

輕小說拯救了冬月，因此她當時纔想要寫出一本自己的輕小說。

“嗯，請隨意。”

房間電燈關掉後，只剩下桌燈和電腦熒屏發出的微微光芒。

“誒？”

剛一躺下，淡淡的沐浴露清香便環繞在我的身邊，聞着這個味道，我感覺異常安心。

我穿好圍裙，準備製作幾個飯糰，同時爲冬月泡上了一杯咖啡。

找到靈感的小說家真是可怕啊——我在心中這樣感嘆道，移動到了廚房。

冬月最後又深深地、深深地嘆了口氣。

“拯救……被拯救……”

“那真是多謝。”

接着，她呼出一口氣，像是準備結束這個話題。

“不，冬月你……也有相當痛苦的經歷呢。”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爲現在的冬月做點什麼。

如果從這個方向思考的話，或許……

“嗯，如果你困的話直接睡覺吧，不用在意我。”

“冬月，可以借你家廚房用一下嗎？”

冬月的家裏沒有圍裙，食材的數量也屈指可數，不過倒是有米飯、青菜和少量的肉。

雖然很想陪她一晚上，但我的疲勞與睡意也達到了極限，畢竟現在都已經半夜兩點了，再加上我爲了找到這裏在外面高強度奔跑過，早就已經頂不住疲憊了。

於是，我就這樣順從自己的慾望倒在房間裏唯一的一張牀上。

聽着她敲打鍵盤的聲音，我緩緩地閉上眼睛，沉入夢鄉。

“你有頭緒了嗎？”

“我關掉燈吧。”

“看樣子你要通宵了啊。”

“嗯…………謝謝……”

“我覺得，既然冬月你說自己被輕小說所拯救，那麼要不要以被輕小說拯救的人爲主題，去寫寫看呢？”

“但是，果然沒那麼簡單啊……”

“……”

“咦？哦、哦……”

過了一個小時，我將這些放到盤子上，端到了冬月的旁邊。

既然這樣的話……

“抱歉，聽上去很無趣吧。”

“最後她和一個有錢的男人交往，爲了和他一起生活而去了外國，這棟房子裏也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或許能找到辦法？！

而聽到我建議的冬月，則低頭沉思了起來。

寫作的時候被人盯着看可能會不自在，反正我也是閒着，乾脆去幫忙做個夜宵吧。

“嗯，如果現在不寫的話……”

冬月頭也不回地盯着熒屏，這樣回答。

“原來如此，可以這樣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