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愛

在不知多久的忐忑不安與心跳加速的等到下，終於到了和冬月一起去海邊的那一天了。

今天是晴朗的大好天氣，我坐在站前廣場的長凳上等着冬月，時不時透過手機屏幕來整理劉海。

感覺就像是準備相親的啃老族。

“真是的，才一次約會就緊張成這樣，老哥你這樣可是很難脫處的哦。”

“別在外面說什麼脫處……是說，你幹嘛跟過來？”

我試圖透過語氣來表達自己的不滿，而擅自跟來的小春則雙手抱胸，儼然一副大小姐的姿態。

“哼，這可是第一次能和未來的嫂子一起出門的機會。”

“什麼未來的嫂子啊！”

“難道說你這個和女生牽手某個部位都會立起來的超級處男，還妄想把握好一場約會嗎？”

“呃……”

我竟不知道該從哪裏吐槽她的話，只好假裝順從。

“嘛，總之只要等冬月姐……喔，她來了。”

聽到小春的話，我的心臟頓時“咔噠”一聲。

“冬月姐姐！”

“抱歉，久等了。”

在反覆深呼吸後，我才站起來，轉身看向電車的方向。

映入眼簾的是個格外可愛的女孩。

長版上衣配上樸素款式的短褲，露出白皙的雙腿，銀白色的長髮散在後背，如果天使一般散着純潔無垢的氣場。

精心打扮的冬月，依然以不帶感情的視線凝視着我。

“早上好。”

“沒什麼……感覺你好像很緊張，我擔心是不是暈車。”

可以感受到，小春和冬月都因此尷尬地扭過頭。

“那就好。”

“啊？”

我的言外之意其實是“我和你一樣”這樣的話，不過直接說出來恐怕會被誤會。

聽到冬月突然呼喚我，我幾乎反射性地大喊出來，引得其他的乘客紛紛用狐疑的視線看向我。

平時很少出門的我，幾乎不會到這麼遠的地方，更別說還是海邊。

“嗯……怎麼說呢？”

“你接受的也太快了吧？！”

我移開視線，假裝咳嗽地“咳咳”清了清嗓子。

雖然現在才說這個有點馬後炮，但現實裏的海邊真的會像輕小說裏寫的那樣，有很多泳裝美少女可以看嗎？

我的話，本來就不打算下水游泳，所以直接穿着便裝就行，不過這樣會導致衣服有點受潮，很難受。

爲了保險起見，我悄悄拉開了一點距離。

“老哥你離我這麼近幹嘛，好惡心。”

“早、早上好……冬月。”

在前臺登記完身份後，我們各自拿着鑰匙在大廳走廊處暫時分別。

之前以我們的故事爲原型的那本小說已經投稿給了文庫。

向小春道歉後，我和冬月都老實地往右邊移了一下。

糟糕，要忍不住傻笑了。

「哥哥！是海之家耶！有棟貨真價實的海之家！」

“嗯，挺不錯的嘛。”

“秋野同學……原來是這麼有活力的類型嗎？”

“嗯，待會兒見。”

“別假裝自己是什麼世外高人了，你理解什麼了啊？”

看着小春和冬月互相交換意圖的眼神，我總覺得她們揹着我達成了什麼共識。

“怎麼樣？這身泳裝是不是很漂亮？”

小春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我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時，恰好看到小春擺出一個奇怪的姿勢向我炫耀。

“秋野同學。”

我們今天就是住在這裏，隔天才會回去。

爲了不被小春察覺到，我率先走在前面，然後幹勁滿滿地喊道“好了！既然人到齊了，那麼就出發吧！”

“啊嘞？冬月姐姐沒穿泳裝嗎？”

“什麼二人世界啊！”

見狀，小春似乎意味深長地眯起了眼睛，然後攤開了手。

我滿腦子不解地盯着小春，然而這時，冬月彷彿認同般點點頭。

我看着水面上粼粼的波光，邁步往海邊走去——

“處……男？”

好香的洗髮水味道……話說這樣是不是靠太近了？我早上沒有洗澡，應該不會有汗味吧？

我苦笑着撓了撓臉頰。

希望她能成功吧。

“抱歉，一時間有點激動。”

準備完成後，我獨自走到沙灘上，眼前便是清澈且一望無際的大海。

“感覺你很緊張。”

“喔……哦，我沒事的。”

小春她們似乎需要時間去換上泳裝。

“你在搞什麼啊老哥……”

“反正我也沒有穿泳裝，也不打算下水，所以也沒差啦。”

冬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瞄了我一眼，然後迅速“咻”的移開視線。

打掃也很整潔呢……真不愧是海之家，倒不如說這麼舒適的房間只住我一個人，未免有些太浪費了。

“我已經理解一切了，嗯嗯～”

“我有穿泳裝……在裏面。”

“咳咳……那個，怎麼了嗎？”

“你這個死腦筋宅男纔是，真是不懂女人心～”

不不不，我要看的美少女只有冬月一個！要堅定信念啊我！

我一邊感受電車的晃動，一邊看着在藍天底下流逝而過的景色——此時正漸漸變得陌生。

我提着她們兩個人的行李箱，雖然累到有些氣喘吁吁，但只要感受到冬月那擔憂的視線，就會突然湧上力量。

所以你到底理解什麼了？

這就是戀愛的力量！

隱約聽到她們兩個在背後進行了這樣的對話。

通過檢票口並登上電車後，我們三個人並排坐下，我在中間，小春和冬月在兩邊。

“抱歉抱歉。”

這身淡藍色荷葉款式的泳裝總覺得很有南方風情的感覺，在明媚陽光的照耀下顯得十分耀眼。

聽了我的話後，冬月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輕聲低喃道“原來如此……”

“在！”

這時，冬月突然挪動身體，往我這裏湊近了一點。

“喔，差點忘記還有你了。”

「喔喔，真的耶。」

這也不能怪我吧，誰讓你平常在家裏穿的和泳裝也差不多了。

因爲一直往左邊移動，我都靠到小春身上了。

現在的冬月，在夏日陽光的照耀彷彿畫中美人……不，用我們通用的語言來說，簡直就像是二次元的女孩子一樣可愛！天使降臨到我身邊！

冬月又面無表情的跟了過來，始終保持那一根手指的距離。

“要喝水嗎？”

“我看看……”

“喔！哥哥——”

找到自己的房間後，我用鑰匙打開門，室內飄散着的宜人的木材芬芳便撲鼻而來。

我無奈地嘆氣，然後帶着行李走在她們兩個人的身後。

咻。

“哈？”

怎麼感覺只有我一頭霧水啊！

“好了，我和冬月姐姐在一個房間裏，然後老哥就孤獨的守空房吧。”

“誒——但是泳裝不穿在外面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哇啊——好敷衍的回答。”

“這就是處男的悲哀啊～”

於是，我和冬月移動到附近的露天遮陽傘下休息，坐在墊子上的我們聊了一會兒冬月寫作的事情。

啊嘞？冬月居然會主動擔心我……雖然說她本來就外冷內熱，但直接開口說出“擔心”這個詞好像還是第一次？

嘛，估計是擔心自己不穿泳裝會不會很奇怪吧？

這時，冬月從不遠處緩緩走了過來，不過她並沒有像預想的那麼穿上泳裝，而是穿着一件白色薄紗質感的防曬外套。

“不……只是覺得那樣很羞恥。”

鞋子還是要換上拖鞋的，不然沙子進鞋子裏面的話會很麻煩。

小春所指的方向，的確有一棟類似旅館一樣的水藍色建築，屋頂用清爽飲料的招牌寫着“海之家”的字樣。

“是嗎……可能是因爲沒睡醒吧。”

“嘛無所謂了，那小春就先去和朋友去玩了，兩位就請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

X X X X X

“不要把一個人住說的那麼悲慘。”

“不……不了。”

“秋野同學一路上都在幫我們提行李，還是喝點水比較好吧？”

冬月一邊勸諫我一邊將遞給我的塑料瓶蓋上蓋子，放在自己旁邊。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最開始這樣就好了。”

我從冬月手中接過塑料瓶，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冬月一直注視着我的動作，直到我將瓶中的水喝下大半後，才露出一抹淡粉色的紅暈。

我的目光追逐她的動向。

這才發現了端倪。

剛纔的水……好像不是滿的，被人喝過吧？

是冬月的…塑料瓶，就是說——

“啊啊……剛纔的是間接接吻呢。”

“呃……”

你爲什麼這麼冷靜啊？！雖然臉確實很紅，但這種時候不應該更害羞一點嗎？

――面對普通的朋友，這種反應已經不算正常了吧？

一旦意識到這點，我的臉頰熱氣沸騰。

平息下來，平息下來，我的心不能太焦躁了……

“原來是這種心情嗎……”

“嗯？”

“原來輕小說裏寫的，和異性間接接吻時的心情，是這樣的啊。”

原本興奮的心情瞬間冷卻。

我扭過頭去，看到冬月彷彿露出了一絲笑容。

「看招～～」

“我會的。”

“秋野”

“但願你不要朝我潑水。”

我注視着冬月的側臉，而冬月則是目不轉睛地看着點燃的煙花棒。

我往旁邊移動身體，和冬月的胳膊貼在了一起，令人安心的體溫透過肌膚傳遞了過來。

『接下來是故意的……認真的。』

在我苦惱思考的時候，小春「譁」一聲把水潑過來，我的頭被淋得全溼，大顆大顆水珠沿着頭髮滴落。

小春還要和朋友們一起去拍照，因此提前離開了，臨走前還意味深長的說“要把握好機會哦～”

“啊，點燃了。”

說完，我們一同起身，開始沿着海灘散步。

“接下來是故意的……認真的。”

“是、是在說小說啊……哈哈。”

“嗯。”

“要一起去玩水嗎？”

她緩緩抬起頭，露出些許微笑，溫柔地和我四目交接。

冬月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於是。

“不……只有剛剛的是在取材。”

冬月別過臉，如此回應道，銀白的髮絲遮住側臉，使我無法判斷她此時的態度。

答案到底是——

我和冬月兩個人來到海邊的沙灘上，海浪輕拂着沙灘，發出溫柔而有節奏的嘩嘩聲，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層碎銀，閃爍着銀色的光輝。

那個傢伙……

仔細想想，女生怎麼可能會對不喜歡的男生做出間接接吻一樣的舉動呢……但是冬月本來在這方面就比較天然呆，也有可能她根本沒意識到。

“冬月。”

我也將煙火前端湊到冬月手中的煙花前，煙火被漂亮點燃，噴出淡藍色的火花，接着變成紅色。

周圍和我們一樣的男女也坐在一起歡笑着。

“啊……是嗎？”

“只是在水邊走走，把褲腿捲起來就行。”

清涼的海水浸溼了我們的雙腳，帶來冰涼的觸感。

在煙花的火光消失，周圍變得昏暗的那個瞬間。

好吧，的確想象不到冬月像動畫裏的美少女們那樣一邊歡笑一邊玩水的樣子。

“我覺得冬月你更漂亮呢。”

“可是，我沒有帶——”

舌尖特意舔了舔我的嘴脣碰到過的地方。

拿火柴的冬月發出高興的聲音。

糟糕。

“誒？哦，我來擋一下。”

“……誒？”

“那樣太耗費體力了，而且容易感冒，我纔不會做。”

但是“接下來纔是故意的”這樣的話，或許也說明她是知道的……

這句話的意思是……

我驚訝地盯着她那蔚藍色的眼睛，而冬月只有臉頰是微紅的，表情依然毫無變化。

“感冒？到時候讓冬月姐姐照顧你不就行了？”

陽光灑落海面，讓海水像晨間的鏡子般閃閃發光，微風輕輕拂過身旁，冬月按住隨風搖曳的長髮，眺望着海平線。

在煙花即將燃盡的時候，我們像是互相意識到什麼事情，更像是準備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心虛。

“秋野……那個，我以後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啊……”

微微地張口，忘我地注視着煙火的冬月表情，映照出夏日色彩。

我們像是被什麼東西驅使着一樣，縮短和對方的距離。

“秋野……”

冬月沒有理會我的驚訝，如此提議道。

“真漂亮啊。”

一想到自己剛剛是無意識這麼說的，臉頰就燙得簡直要噴出火。

我陰沉地瞪了她一眼。

我們聽着遠處的聲音，度過了一段愜意的時光。

“謝謝。”

“誒？”

“啊……不……剛、剛纔那個……”

微暗之中被魔法般的光芒照亮的冬月，她的表情相當澄澈透明。

我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不好意思表明出來。

“秋野，風好像有點大……”

到了晚上，我們從海之家的商店裏買來了一些煙花棒。

我和冬月接吻了。

冬月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我。

想要找些藉口矇混過關，想要讓冬月明白我的心意，又擔心會被她拒絕。

喂喂喂，國中時期我被同伴同學關在廁所隔間都沒有被淋過水啊。

“冬月你不用順着她的玩笑話。”

“那……秋野。”

絢麗的火光照亮了我們兩人的臉龐。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冬月便將塑料瓶裏的水一飲而盡。

“連休息時間也要取材，會不會太累了？”

海水冰冷的觸感、向下陷的細沙，定期蠢動的海浪讓我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一份難以言喻的心情。

“哦……哦，冬月。”

“當然可以，我平時也習慣叫你『冬月』了嘛。”

“你也叫我。”

在他們眼裏，我們是情侶嗎？

“別一臉正經地說這種奇怪的話。”

也是啊，畢竟我們來海邊很大的目的就給冬月的小說取材，不要誤會了啊我！

煙花棒的尾端不斷噴射出五顏六色的光彩。

“我可沒穿泳褲，衣服溼了可是會感冒的。”

感覺她在一瞬間露出了失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