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備考啊……

上午的體育課也和以往一樣在網球場進行，令人痛苦的集體運動過後，大家各自和中意的人進行組隊練習。

男生這邊大半都在偷懶，我也不例外。

磅、磅、磅……

間隔十分有規律，宛如下雨天的雨水打在窗戶上的聲音，再加上此時溫度恰好的陽光，令我有點心生睏意。

不遠處是正在互相練習網球的賢一和雨宮真紀，他似乎鼓起勇氣邀請了對方。

“賢一他真是讓人心急啊。”

“第一次戀愛的男生大多都像他那樣吧。”

我和賢一的朋友——春野秀二兩個人坐在網球場的邊緣處，一邊感受着陽光照射一邊眺望球場。

說實話，我和那兩人只是修學旅行的時候做過同組組員，其餘時間也很少像現在這樣聊天。

不過，秀二的學習成績在二年級是名列前茅的，說不定可以請教他一樣。

“秀二同學，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叫我秀二就行。”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露出會讓我這種御宅族當場消失的陽光笑容。

現充好可怕，等等……我好像也是現充吧？

“關於學習方面的……你知道星流大學嗎？”

“星流……我記得那是一所名校吧。”

“嗯，如果我現在開始複習，還有機會考上它嗎？”

我感覺自己說的話有種渣男欺騙純良女子一樣。

聽了我的話後，秀二露出有些爲難的表情

“難說啊，我覺得只要是真的在努力，無論什麼時候都來得及。”

在腦中幻想着尚不明確的未來，我的心中充滿了擔憂，以及對那種未來的期待。

“不要隨便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

即便如此，此時的視野依舊顯得昏暗。

在陰沉沉的視野裏，我看見一把色彩鮮豔、有可愛花紋的塑膠傘在前面走着，她正一個人無聊地轉動雨傘，黑色的短髮偶爾從中顯露出來。

對話告一段落時，雨宮發出「啊」的聲音，然後將視線投向我這裏。

“冬月同學～網球被打出去啦！”

“一般來講，像冬月這麼漂亮的女孩子突然有了男朋友，肯定會引起關注吧。”

“這麼說來，我剛開始和秋野接觸的時候，也經常遇到這樣的暴雨呢。”

雖然也可以不去春雨小姐推薦的學校，在自己能達到的範圍裏升學就行……但是有春雨小姐的推薦，還能更方便地融入到大學生活中，對冬月的工作也有幫助。

“真紀。”

“誒？真的嗎？”

我搖了搖頭表示沒事，然而這反而讓她更加感到可疑，直到她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

我撐着雨傘，在一旁聆聽。

這麼說來，秀二確實有說過，自己有一個未婚妻。

原來如此，這也算是改變嗎？

被她直直地看着，就算是我也會被燒傷的。

但是，事實上又是如何呢？

“兩位這是在撐相合傘啊～真是恩愛～”

在同學的眼裏，一個平日裏沒有存在感的宅男，和一個如同人偶般可愛卻又冷淡的“冰山美人”，這兩人開始交往了，會有什麼心情呢？

離開學校，走在枝葉已經開始萌芽的坡道上時，視線也逐漸變得昏暗。

“去吧，你女朋友在找你呢。”

“我覺得那很好哦，有遠大的目標是件很幸運的事情。”

踏在潮溼的走廊上，鞋底不時發出“嘰、嘰”的聲響。

“你是想說我是罪魁禍首嗎？”

“別得意忘形了，幸好真紀有借我一把傘，用它回家吧。”

秀二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只好小聲地說“瞭解”

“真紀拉我去打網球，不知道爲什麼，大家都喜歡在打球的時候聊些八卦。”

體育課也因此結束了。

僅僅是看着，就讓人感覺心臟的跳動在逐漸加快。

“大家一開始都覺得你們是在玩什麼懲罰遊戲呢。”

我在腦中暗暗思考這個問題，看向另一邊的女生區域。

“嗯，沒想到正好順路。”

雨宮高舉起傘，對我們出聲，即使是陰暗的天空也無法遮擋她的熱情，她依然保持着那開朗歡樂的表情。

“雖然是些老生常談的話就是了，秋野同學是打算去考星流嗎？”

從體型和髮色推斷，前面的那個人應該是雨宮真紀。

“好大的雨啊……”

我確實有下定決心，希望自己能和冬月一起考進理想的學校，也有爲此開始努力。

冬月將網球拍放到一旁，目光注視着女生們。

還沒有說完，冬月便用穿着皮鞋的腳用力踩了我一下，連地板都跟着發出“咚”的一聲。

冬月穿着運動服，在球場上奔走的樣子，很開心，也很溫暖，雖然不曉得她是懷着怎樣的心情變化，不過看上去的確活力十足。

不知是什麼時候，我在網絡論壇上看過一句話——其實很多御宅族都是渴望成爲現充的。

“那種事情還太早了。”

她和那羣女生說了些什麼，在被調侃了一會兒後紅着臉走了過來。

兩個人考同一所大學……嗎？

抬頭看去，陰雲突然將天空染成了沉重的鉛色，大滴大滴的水珠緩緩落下。

我們刻意加快腳步，走到雨宮的旁邊，這樣也方便冬月和她說話。

“誒……”

進入屋內後，我和冬月在玄關處將雨傘收好，放在傘筒裏，明天是週末，那麼就要等週末的時候還給雨宮了啊……

冬月抱着胳膊，看着外面的大雨嘟囔起來。

“這我不否認。”

X X X X X

“謝謝！”

我剛打算移開視線，她先一步朝我揮了揮手。

“那是你用力過猛了吧……算了，我去撿。”

唔……這下想逃也逃不了了，本來還在擔心在同學的面前和冬月聊天會很羞恥……

放學後，我和冬月走出教室，從略微陰暗的走廊往外看。

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在滑落地面時留下一道清晰可見的痕跡，感受着這樣寒冷又溼答答的天氣，我不禁回想起了剛和冬月認識的時候。

“現在還是把重心放到備考上……誒？”

“在聊什麼嗎？”

“不過，這種感覺還挺新鮮的……”

由於此時正值春季，所以這麼猛烈的暴雨很少見，自然也沒有提前準備好雨傘，明明天氣預報說降雨率很低的……

我忍着疼痛回答道，冬月見我的樣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同時撐開雨傘，示意我走進去。

即使放學鐘聲響起，外面的大雨依舊沒停。

“和備考有關的事情……你那邊呢？”

“有什麼好害羞的～兩位連接吻都做過了，離成爲大人只差一步了嘛！”

“那麼那麼，兩位以後打算要幾個孩子呢？”

不過，如果能借此機會提升自己的見識也不錯……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我很冷靜……我很冷靜……我很冷靜……

“這麼說來，秋野同學這一年也變了很多呢，果然是因爲冬月同學吧？”

“說不定可以寫到輕小說裏。”

說起來，我本以爲雨宮這麼開朗的小動物，放學時也會和朋友一起回家的，居然是一個人嗎？不，也有可能是天氣的影響吧。

越是去深入的想，心情就越是焦躁，我吐出一口氣，想要把這份煩悶從體內趕出去。

話音未落，一滴冰涼的水珠突然落到冬月的脖頸上。

“我只覺得冷，不過被雨水打溼的冬月的襪子倒是很有吸引力……疼疼疼！”

“嗯，很可笑吧？”

“因爲我姐姐是星流的學生，本來她想要讓我去考……嘛，我還是選擇和女朋友考另一所學校。”

那麼，我真的有在努力嗎？

“是嗎？”

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冬月已經脫下了外套，將手伸向自己的運動鞋。她以讓人捏一把冷汗的姿勢脫下鞋子，隔着白色襪子的肌膚和小腿線條令我一時衣不開視線。

“不過我個人看來，成績什麼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雙方都是真心爲對方考慮。”

爲什麼我會在這個時候想起它呢？大概是因爲，冬月的陪伴讓我感覺，自己已經不像是以前的自己了。

我老實地走到傘下，從冬月的手中接過傘柄。不過我和冬月的身高都差不多，所以誰來拿傘其實都無所謂。

爲了讓自己不被羞恥心淹沒，我倒吸一口冷氣，結果卻不小心和她對上眼神。只見冬月歪頭朝我看了過來，彷彿在問「怎麼了嗎？」

“咦？啊——冬月同學！你們也走這條路啊？”

“如果這樣的話，我家裏有星流大學那邊的入學考模擬試卷，可以送給你們哦。”

這就是傳說中的就是相合傘吧。

聽到雨宮的話後，我突然想起來，如果沒有和冬月來往，我是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和這位學校第一的美少女說上話的。

“說得也是啊……”

“真、真不愧是陽光女孩啊。”

“不，只是覺得天氣和我們一樣陰沉而已。”

“嘛，只是從冬月那裏借來的目標而已。”

“謝謝……嘛，也不是第一次就是了。”

我大概是想要彰顯那奇怪的男友氣概吧。

我不禁思考起這種無聊的問題。可能是注意到了我這邊的視線，冬月突然望了過來，和我對上了視線。

“在班裏其實很有人氣哦，你和冬月同學。”

真心爲對方考慮……

“感謝誇獎……”

“變態。”

我無奈地嘆出一口氣，看向天空，打在雨傘上的水滴聲明顯變慢，雨大概快要停了。

“你在看我的腳……不，是在看我的腿？”

“我可以說兩者都是嗎……”

我不僅流出一滴冷汗，躲開了她那懷疑的冷淡視線，怎麼說呢，這是不可抗力啦。

不過令我意外的是，冬月沒有像往常那樣踩我來做懲罰，只是默默地轉過頭，然後小聲地說∶

“嘛……想看就看吧，反正我又不是不允許。”

“誒？”

完全不像冬月的發言出現了。

不對，冬月早在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就有“把穿過的襯衫送給我”這樣奇怪的舉動了。

“爲什麼這麼驚訝……我不是說過嗎，只要選好時間地點氣氛，有點奇怪的事情也不是不行。”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臉頰染上了如熟透蘋果般的紅色。

“我本來也沒打算……算了，比起這個，我有東西要給你。”

“嗯？”

“星流大學的模擬試卷，春野同學給我的。”

“居然還有這種東西嗎……嗯，謝謝。”

雖然感覺有點遺憾，但在玄關處還是不要隨便做奇怪的事情了。

嗯，如果不是在玄關的話，我剛纔肯定會出手。

將試卷交給冬月後，我去廚房裏準備晚飯，冬月則是去放洗澡水。

小春和老媽也在不久後回到了家，這次老媽的心情好像非常好，所以註定接下了晚飯的製作。

我也就變成閒人了……沒辦法。

“冬月姐姐，這道題該怎麼做？”

“沒問題嗎？”

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無精打采，我將水壺設定爲加熱後，走到她的旁邊。

“秋野你，真的變了很多啊，媽媽很高興哦。”

在無言的愜意氛圍中，我們將空了的馬克杯清洗乾淨，準備回房間去。

這時，沉默許久的冬月喝下一口咖啡，潤了潤自己乾燥的雙脣。

“看到一個可愛又漂亮的同班同學在看輕小說，像我這種宅男肯定會被打動的。”

雖然沒有接吻，但還是互相擁抱以作代替，感受着冬月柔軟的身體和淡淡奶香，我感覺全身的疲憊都隨之消散了，緊接着是一股倦意湧上心頭。

蔚藍色的瞳孔彷彿收納了大海。

見到我後，她開口問道∶

對於這樣一句已經聽過兩三次的話語，我也只能苦笑着回應。

看來他們都還沒睡啊。

在自己的試卷上打了好幾個紅色叉號後，我有些泄氣般地靠在椅子上，呆望着乳白色的天花板。

“我的話……”

正當我思考該怎麼安慰她時，冬月先一步開口了。

“晚安。”

如果剛剛是接吻的話，恐怕會讓我激動到難以入眠吧。

“試卷實在太難了，所以來喝點水緩解一下。”

很快就是升學式了，然後就是三年級的備考，如果沒能和冬月考入同一所大學的話……

“不知道冬月複習的怎麼樣呢……”

我走進廚房，準備用熱水壺裝水時才發現，身穿睡衣的冬月也在這裏，她站在廚房的旁邊，手裏捧着的馬克杯正冒着熱氣。

“如果秋野不想要這麼辛苦的話，我即使不去星流，也沒問題的。”

說完，我們不約而同地笑起來，慢慢喝起各自的咖啡。

“因爲，我從來沒有一件事情是自己做成的，無論是小說出版還是住在秋野的家裏……所以，至少這一次……”

“睡不着嗎？”

我感覺自己好像陷入自我內耗的陷阱中了，只好搖搖頭，將複雜的念頭甩出去。

“果然是名校啊……連題目都這麼難懂。”

之後，我也給老媽說了打算考的大學，雖然她一時間很驚訝，但還是尊重我們的選擇。

然而，卻沒有讓我感到十分苦澀，彷彿它本身就帶着甜味。

“我也是，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嗎……”

放好洗澡水的冬月則是在客廳的桌前坐着，教小春國中的考試題目，對於她來說，那種程度的試卷肯定不值一提吧。

沒有砂糖，也沒有牛奶，僅僅只是一杯普通的咖啡。

“和第一次鼓起勇氣和你搭話那時相比，這也不算什麼。”

她的聲音雖然微小，但夾雜着自己的感情，像是在回憶什麼。

在時鐘滴滴答答的靜謐中，過了十分鐘左右。

喫完晚飯並洗完澡後，我回到臥室裏，在書桌前坐下，打開帶來的星流大學考題。

我離開臥室，客廳的燈已經關掉了，不過因爲其他房間透出的微弱光亮，視野不至於變得漆黑一片。

在我們保持沉默的這段時間裏，水壺不斷髮出“嗡——”的聲音。

即使不去考也沒問題，是可以放棄的，誰也不會責備我們，畢竟本來就是我們自顧自地決定。

“是嗎？”

不過，在最後她說了一句——

“誒……原來你那個時候很緊張啊？”

“那就沒辦法了呢。”

“我看看……”

把熱水倒進杯裏的同時摻入一小袋咖啡，我端起有些溫熱的馬克杯，一口一口慢慢喝入肚中。

但是，除去想要和冬月一起升學的想法，我自己也很希望可以考上星流，畢竟國中時期的衝動讓老爸和老媽花了那麼多錢，能夠靠自己的努力去減免大學學費的話……

女朋友和妹妹如此溫馨地坐在一起，作爲哥哥還真是有點欣慰。

既然女朋友都這麼說了，身爲男友，當然要和她一起了——即使是自我感動也無所謂，至少現在，我想要和冬月待在一起。

冬月點了點頭，手捧着馬克杯，視線轉到我的身上。

反應過來後，喉嚨明顯有些乾渴了，還是去補充一下水分吧

不行不行，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了。

看到每道題上密密麻麻的描述和數字，我只感覺有些頭疼。

連咖啡的功效都煙消雲散了。

“我……還是想要努力一下，去試試看。”

在那之前，還是老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