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冬月的修學旅行（第二天）

耳邊漸漸傳來了真紀在說話的聲音。

溫暖柔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到了我的臉上，我抬起沉重的眼皮，慢慢睜開眼睛。

舒適的倦怠感支配着身體，讓我像以往一樣不想起牀。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腦袋迷迷糊糊的我本能的向一旁翻了個身。

『哇！』

一瞬間的失重感突然傳來，下一秒我的背“咚！”的摔在了地板上。

好疼……

“啊！冬月同學，你沒事吧？！”

“沒、沒事……”

我隨手拍了拍睡衣上的灰塵，然後扶着牀邊站起來。

同房的真紀她們都已換好了衣服，讓我大喫一驚，連忙拿起手機確認。

糟糕，還有二十分鐘就要喫早飯了。

“看冬月同學你睡得那麼香，就沒好意思叫你起來呢。”

“所以乾脆三個人都起牀後，再一起去喫早飯……”

真紀剛說完，另一個有些慵懶的女生便如此補充道。

真不愧是陽光系的女生，連這種事情都要考慮，如果換作是我，估計會直接一個人先去喫吧。

在感到愧疚的同時，我迅速收拾好牀鋪，跟着她們兩人走到了一樓的食堂。

“嗯……該喫點什麼好呢？”

真紀盯着令人眼花繚亂的菜單，煩惱地發出呻吟。

這時，我的手機收到了訊息，打開之後顯示的是我的文庫編輯——春坂春雨小姐。

“我開動了。”

“用來拍照啊，這麼美的景色，不拍照豈不是太可惜了。”

都有外場的援助了，爲什麼還要一副得意的表情啊……

沙拉……是蔬菜沙拉嗎？我早上一般都自己做味增湯，或者直接泡麪的。

秋季特有的涼意吹過身體，我不禁縮了縮脖頸，如果現在有圍巾就好了——當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時，我不禁感嘆季節更替之快。

這裏的神社也是數一數二的熱門景點，尤其是在楓葉飄舞的時節。

真紀靠上欄杆，發出讚歎，從這個地方眺望，被楓葉染紅的羣山一覽無餘。

“對了！這個借給冬月你！”

落葉鋪滿了石階小徑，踩在上面發出沙沙的響聲。

明明和秋野一起去煙花大會，感覺還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既然要喫蔬菜沙拉，牛奶就必不可少了呢！”

下午，我們一起去了楓葉木橋。

“好漂亮——看那邊，有好大一片楓林耶！”

“話是這麼說，爲什麼給我……”

X X X X X

“冬月同學對這方面感興趣嗎？我可以教你更多身體保養方面的知識哦！”

“因爲我要去一趟洗手間，而且還有點急，誒嘿。”

我不禁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前——老實說，和沒有也差不多了。

走到掛有牌匾的鳥居前時，可以看到壯麗的神社參拜地點。

真紀頓時雙眼放光似的提議道，然後就拉着我們走到了指定窗口排隊。

“拜託你了。”

“誒？沙、沙拉……”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組合？”

“唔啊～看着就很有營養的樣子。”

“春雨小姐（編輯）：聽說冬月小姐現在在那邊進行修學旅行，讓我想起來，我高中的時候也和老公一起去過。”

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真紀她們則坐在我後面。

我看一眼司機，簡短地回答。

“胸……”

“啊！接下來去那邊吧，感覺很好玩的樣子！”

因爲——

我看了一眼手中的相機，於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態，走到了楓葉林的裏面。

大概排了五分鐘左右後，我們三人各自端着蔬菜沙拉，找到了角落裏的一處空位。

無論是寫小說還是和秋野相處，時間都會變少。

“不去，我比較喜歡一個人待着。”

“那麼，我要上了！”

真紀站在起點處，閉上眼躊躇地摸索向前，一步一步地踩在小溪邊的石階上，這幅可愛清純的模樣引得一些遊客圍觀。

但是……我的話，真正的想法其實是什麼都無所謂。

“謝謝你，真紀。”

車子靜靜地駛上道路，等待紅燈時，司機對我們開口。

呃……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這樣就決定了？

真紀立馬往右邊輕輕一跳，然後順着一條直行小路抵達終點。

真有點擔心她會不會摔倒。

我們將香火錢丟入賽錢箱，拍手幾次後閉眼許願。

在這般沒頭沒腦的對話中，我們迅速解決了早飯。

那邊是戀愛石——從起點閉着眼睛走到終點，如果可以一個人走到盡頭，就說明自己的戀情可以獨自完成；如果是在朋友的提示下走完全程，就說明戀情需要他人的協助。

我們三人你一句我一句，以楓葉景色爲話題簡單聊了一會兒。

“真好呢～二年級是個很值得回味的時期呢，到了三年級幾乎就只剩下備考了。”

另一個女生說完便將身體靠在欄杆上，閉眼休息。

她像一隻松鼠一樣跳到神社大殿前約十米的地方，那裏隔立着兩塊石頭，還有一條鋪有淡粉色花瓣的浪漫小路。

X X X X X

“嘛……你去拍吧，我在這裏等集合。”

“春雨小姐（編輯）：如果不介意的話，早上可以嚐嚐那裏的沙拉哦。”

“你們是來修學旅行的學生嗎？”

是啊……

心裏好像燃起了奇怪的熱情。

“……”

手上端着一個放有三杯熱牛奶的餐盤。

爬上石梯、通過神社正門後，我向下眺望街景時，不禁發出些許讚歎。

這應該是供奉結緣相關的神的神社吧，可以看到很多關於“戀愛”“結緣”“桃花運”之類的詞彙。

我對這點稍微有些驚訝，因爲我從來沒有想過備考的事情，幾乎都是學到哪裏算哪裏。

上午的時候去有名的神社參觀，下午則是楓葉林——決定了這樣的行程後，我們休息了一會兒後便從旅店搭計程車出發。

許願啊……

“我媽媽給我說的，這樣有助於胸部發育哦。”

真紀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麼，轉身又跑到售賣窗口那邊，過了兩分鐘又跑了回來。

我學着那些專業攝影師的姿勢，拍了幾張不那麼好看的照片。

這片區域有好幾處木橋，它們靜靜地橫跨在一條蜿蜒的小溪之上，橋下清澈的溪水潺潺流過，水面上偶爾飄落幾片楓葉，隨波逐流。

兩岸的楓樹在秋風的吹拂下，葉子由綠轉黃，再由黃變紅，最終呈現出一片火紅的海洋。

慢慢的，我走到了橋邊，腳踩在木橋上時，橋身沒有點晃動，只是發出清脆的“咚咚”的腳步聲。

“啊，對了！”

之後，真紀從隨身攜帶的挎包裏拿出了一個相機。

“嗯？”

“冬月同學，你有什麼想喫的嗎？”

我的心臟立馬顫了一下，沒錯，聽說男生都喜歡比較豐滿的胸部，那麼秋野同學應該也是……

“這個時期來修學旅行的話，你們應該是高中二年級吧？”

好帥啊……不過，這樣會被周圍人認爲是在耍酷吧。

真紀的聲音突然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啊。”

我沒有繼續接和司機的對話，只是望着窗外的景色發呆。

“喔哦～是沙拉嗎？！那樣也不錯呢！那我們今天就喫沙拉吧！”

“是嗎？”

“往右邊走。”

在發出“嘿咻”的一聲後，真紀平穩落地，接着睜開眼睛，轉過身來看向我。

“好愜意的地方～”

“哼哼。”

“右、右邊！”

我只是點點頭。

如果升入三年級的話，就要開始備考了呢，會變得很忙。

希望我明年可以順利升入大學？雖然我對上大學的念想也沒有那麼強，但既然秋野要繼續升學，我還是想要跟着他的腳步。

走到一半的時候，大概是出於對黑暗的猶豫，真紀不知該怎麼走了。

“你不去嗎？”

“嗯。”

真紀這種時候都要賣萌似的敲一敲自己的腦袋，說完便立馬邁開雙腿，朝不遠處的公共廁所跑去。

我用筷子夾起裏面的蔬菜，放在嘴裏咀嚼，菜品的甜味和沙拉醬調和在口腔裏擴散，並沒有我認爲的那個苦澀。

“啊啊啊怎麼辦～冬月同學～”

空氣中夾雜着樹葉的味道，像是暴雨過後的泥土氣味。

這時，一片楓葉隨風飄落，輕輕拂過我的臉頰。

好涼。

“……那個是？”

我的視線捕捉到了遠處的一個不起眼的背影——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明明這個背影平平無奇，我卻能在人海中一眼看到他。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胸膛處，感受那漸漸加快的心跳，然後拿出手機。

也剛好在這時，我收到了秋野傳來的訊息。

“秋野：好壯觀的景色啊。”

下面附了一張用手機拍攝的楓葉照片。

真、真的是秋野。

怎麼辦，現在過去和他搭話，秋野會不會覺得尷尬啊？

唔……

“冬月：確實很漂亮。”

這樣有點太敷衍了吧……應該再友善一些。

“冬月：好漂亮～就像畫一樣呢。”

感覺這個語氣會讓秋野誤以爲是真紀在發訊息。

我將寫上聊天框的訊息刪刪改改，過了將近十分鐘才寫出一條差不多的訊息。

“冬月：你現在是在橋邊嗎？”

我選擇迴避有關景色的話題。

秋野很快發來回信“是啊……怎麼了嗎？”果然是對我突然轉變話題感到奇怪了。

好近……

發出這條訊息後，我像個孩子一樣，立馬抬頭看秋野的反應。

“冬月：要一起逛嗎？”

回到旅店後，我特意洗出了兩張照片，另外一張打算有機會送給秋野。

如果我安於現狀，就不會有什麼更糟糕的事情發生，而只要我伸手去渴求更多，那些東西就只會像沙子一樣，從手裏流失。

所以……

我貪圖這他的體溫，儘量保持冷淡的樣子，拍下照片。

他先是愣了一會兒，接着意識到了什麼，轉身準備看過來。

我隨即抬起相機，連按了兩下快門，秋野在楓葉林中的側顏照就這樣被拍了下來。

嗯，說不定我有當攝影師的天賦呢。

“冬月：明天上午的時間都是自由活動。”

秋野移開視線，撓了撓自己的臉頰，我不清楚這是害羞還是尷尬，但至少不是什麼太糟糕的反應。

在距離大約三個玩偶的距離，我停下腳步，注視着他的眼睛。

“冬月：沒什麼，看你好像很享受的樣子。”

檢查好照片後，我深呼一口氣，接着邁步靠近他。

我本想更多的和秋野聊一會兒，但自由分散行動的時間很短。

名爲戀愛的毒素令我感到意識模模糊糊的，當我清醒過來時，邀請已經發送出去了。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我很害怕。

爲了和他更加接近，我真的非常難爲情，甚至到了呼吸困難的程度。

“冬月……”

“嗯……真有緣啊。”

我只好將這份心情抑制在心中，裝作一副沉靜的樣子。聊了一會兒輕小說的話題後，爲了和秋野一起在這裏留下紀念，我主動提議道“要不要來拍照？”

秋野的胳膊貼到我的身上了，好溫暖。

秋野的回覆光是看着文字就能知道他很激動，我也一樣。

無論是對秋野的戀情，還是輕小說的寫作……或許是更久以前。

“沒想到我們的組行程居然重合了。”

但是，我知道一個事實——我很貪心，然而，我沒有將這份貪心全部付諸行動的條件。

對了，就是現在——

我還是像昨晚一樣鑽入被窩裏，沒有加入真紀的枕頭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