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新學年與分班

上一次以如此平常，不那麼令人討厭的心情參加學校的升學典禮，是什麼時候了呢？

聽說三年級會讓人感到難以置信的短暫，就像是“誒？這就要開始備考了嗎？”這樣的不知所措。

對於我來說也是一樣的。

高中生活最後的春天到來了——即使在心中這樣暗示自己，也沒有絲毫實感，只有想到“一年後說不定要和冬月分開”這樣的危險在時刻警示我。

我這是病入膏肓了？應該說是被名爲戀愛的劇毒完全腐蝕了。

不過，我從不感到後悔。

走在通往學校的櫻花坡道上時，淡淡的花香時不時拂過鼻尖，在春季特有的溫暖陽光下，綻放的花瓣拼命地彰顯存在感，向着天空伸展枝葉，同時在人們的視野中搖曳着淺淡柔美的色彩。

看着四周和我一樣懷着緊張心情的高中生，便讓我再次感到了“今天開始就是高三生了啊……”

我吞了下口水，握緊身邊的女生的手。

“你在緊張嗎？”

她那蔚藍色的眼睛直直看過來，其中擔憂的神情流露而出，使我不禁感到一陣臉紅心跳。

大概一年前相識的，和我一樣喜歡宅文化的女孩子。

柔順又帶有光澤的銀白色長髮，稍微有些紅潤的乳白色肌膚看不出一絲粗糙感，五官端正，一雙如大海般的水藍色眼睛，還有着飽滿水潤，形狀可愛的櫻色嘴脣。

即使平常的性格比較冷淡而且面無表情，但時不時也會露出一絲可愛的表情。

而且，還是我的女朋友……

“秋野？”

“嗯？嗯……是啊，不過要說不緊張纔是騙人的吧？”

“說得也是，不知道還能不能同班啊……”

冬月撩撥了一下耳邊的銀白色髮絲，小聲嘟囔道。

這樣的小動作也超可愛的。

“嗯，我也是。”

“這樣啊……對了！我被分到了A班哦，如果有認識的人可以在同班就好了。”

雖然和冬月分到了同一個班，但由於座位相隔比較遠，並不能像高二那樣經常和她說話。

看到它的瞬間，心臟便立馬沉了下去，我急忙深呼一口氣，以平復自己的心情。

我順着冬月指着的方向看去，在“秋野崎”的名字附近就是“冬月鈴音”

“完全沒想到！”

不一會兒，我們跟着人羣登上一處緩坡，就能看見白色的教學樓一角出現在道路的另一邊。

幾乎是秒答。

“誒？謝、謝謝……”

“不過這樣的話，就和真紀分開了啊。”

“真好啊……分班後我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找到。”

將視線轉到中間時，賢一果然也在這裏，獨自一人的她看上去很不安，正低頭盯着課桌發呆。

畢竟我本來就沒什麼朋友，分到哪裏都一樣。

雖然不知道我能幫到他什麼就是了。

不愧是小動物般的女生，光是跑過來的動作就洋溢着青春活力。

我從頭開始慢慢找自己的名字，雖然是隨機分班，但每個班裏的學生都是按照首字母排列的，所以大概能知道自己在每個名單裏的範圍。

我們默契地走到一處人少的區域，靜靜地等待人羣散去。

默唸這句老套的臺詞後，我握緊冬月的手，走進教學樓後，中央大廳那一塊區域已經擠滿了人。

“秋野同學，你也在這個班嗎？！”

“初次見面，我是你們的國語老師，同時也是班主任，雖然時間不長，但讓我們一起度過最後的這一年吧。”

A班並沒有看到呢……不過冬月也不在那裏，所以無所謂。

還真的是在一起……

“這樣一來就是備考生了呢……”“還是先預習一下吧”諸如此類的話語偶爾會在班級響起。

手鍊……我記得那是我們第一次去見春雨小姐的時候，我買給她的吧。不過我們在來學校之前就商量好，先不要太顯眼地表現戀人關係比較好。

“賢一同學雖然和我們同班……但是另一個人並不在啊。”

冬月和我一樣，光是看到這麼多人擠在一起的地獄景象就想要退縮了。

頓時，壓在我的心上的巨石終於落下，我這才安心的深呼一口氣。

過了五分鐘左右，教室的氣氛依然有些平淡，畢竟絕大部分人互相都不認識，也不是立馬就可以熟悉起來的。

我再度看向名單。果然，可以看到“春樹賢一”這個名字，和賢一同班我倒是沒意見，但以他的性格來說，沒有秀二在旁邊照顧沒問題嗎？

“是嗎？”

“是啊……”

“話說回來，冬月同學的手鍊好漂亮，是從哪裏買來的？”

“──啊，冬月同學，還有秋野同學。喂～你們兩個～”

嗯……賢一的性格本來就有些內向，如果沒有認識的人確實會很不安呢，唉，這就是分班制度的缺點。

──喂，那個人好可愛啊，簡直就是二次元美少女啊。

簡直就像是以前的我啊……嘛，修學旅行的時候也受到他不少照顧，我也幫秀二關照一下他吧。

“男朋友嗎？！誒——冬月同學居然有男朋友？！”

不過，只有我知道冬月的另一面，某種意義上還挺讓人欣喜的。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都是站在一旁等大部分人都看完之後再去找自己的名字，因爲那樣不會遇到認識的人。

由於是全部打亂進行分班的，所以就算拿成績在做參考也沒有意義……換句話說，和誰是同班完全是未知數。

雖然聲音聽上去有些爲難，但來和她搭話的女生們都沒有惡意。

“今年也請多關照，秋野。”

“嗯，人太多了，我們還是再等等。”

現在就好好慶幸自己的好運吧。

“嗯……冬月也在這裏，我大概比較幸運吧。”

她和我對視後揮了揮手，我也以苦笑回應。

一年級剛入學的新生們看到她之後，視線紛紛聚集了過去。

剛走上臺，她便露着溫和的微笑如此說道，給人一種十分好相處的感覺。

冬月的臉上也放鬆了下來，露出淺淺的微笑。

──眼睛好好看。

“這次的分班是完全沒有規則的，很多同學之間都不認識，所以所有人都要進行一次自我介紹。”

不過，現在開始自我介紹的話，第一個不就是——

這時，留着蓬鬆短髮，在頭髮上彆着松鼠款式髮夾的女生——雨宮真紀從人羣中鑽出來，朝我們用力揮了揮手。

“學習也好認真，好厲害～可以教教我數學嗎？”

“B班。”

不過，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

“可以是可以……”

“啊，在那裏。”

繼續往右看——

明亮卻又夾雜羞澀的聲音，在本就安靜的教室裏顯得十分突出。

“嘛，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隨時可以來找我。”

這時，在冬月那邊傳來了女生們的聲音。

我坐在第二排的左邊靠窗位置，冬月則是第一排最右邊。

爲了活動有些僵硬的脖頸，我扭過頭，放眼望去，班上的男生意外地有些文靜，似乎沒有那些很頑皮或是聒噪的同學。

“他在C班。”

就在冬月試圖解釋時，上課鐘聲響起，教室前門跟着打開，三年級的教師走了進來，喧鬧聲也逐漸平息。

果然是這樣嗎，無論被分到哪裏，都要進行的事情。

“啊……雨宮同學是A班來着。”

——像是小動物啊……

難不成我們班的水平其實很高……一想到這個，我就不禁感覺有些緊張。

一陣微涼的春風吹過，花瓣在空中飛舞，呈現出落英繽紛的景色。

我完全愣住了，驚訝地看向冬月，而她只是莞爾一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差不多也該把目光放到新同學們身上纔行……話雖如此，我本來就不擅長主動和別人搭話。

“是男朋友送給我的。”

分班的結果就貼在那裏，大家都不想和共處一年左右的朋友分開，擠在一起尋找着自己的名字。

“誒？”

“你們還沒有看到自己的班級嗎？”

太好了……

所以，這裏直接回答是在便利店——

沒事的，相信愛的力量！一定可以同班的！

像是新生的學生們發出這些感嘆聲，不雖然也有一部分人注意到了冬月，但在不熟悉她的人眼裏，她那面無表情的姿態實在是難以接近。

“賢一。”

抄寫用的筆記本、圓珠筆和課本，還有……

不過，自然也有不那麼喜歡學習的人，他們偶爾聊着網遊，偶爾在班級裏尋找外貌出衆的女生。

“好多人啊……”

“秋野同學……嗯，謝謝。”

我聳了聳肩膀，同時看了一眼冬月——她正在埋頭預習。

我離開座位，走到他的旁邊，大概是對我的出現很意外，他露出一絲驚訝的神情。

我回到座位，從書包裏拿出教科書，爲第一節課做準備。

至少，沒有和女朋友分開的我，毫無疑問是幸運的。

“冬月同學，你的頭髮好漂亮啊——”

“秀二呢？”

等前面學生人數漸漸變少，我們便走向分班表前方。

“是哪個班的啊？”

咻————

教室頓時嘈雜起來。

“那麼，第一排的這位同學，先從你開始吧～”

“好的……”

冬月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緊張，但還是保持着自己的冷靜，面無表情地開口∶

“我的名字是冬月鈴音，愛好是看輕小說，請多關照。”

“好的，那麼……輕小說嗎，是現在很流行的那個？”

“不，也不是很流行。”

說如果輕小說流行起來，我和冬月都會感到很傷心的。

“很、很有個性的喜好呢，那麼，下一位……”

冬月果然還是和往常一樣，不會撒謊或是敷衍，很簡單地說出自己的愛好。

之後進行介紹的同學基本都是刻板回答或是敷衍了事，很少有認真回答的，畢竟在一羣不是很熟悉的人面前，說出自己的愛好和性格實在是很羞恥。

不久後，便輪到了我。

“那麼下一個是秋野同學。”

“是……”

我輕呼一口氣，在老師的點名下起立，班上同學們的視線也聚集了過來，我自然和冬月對上了視線。

在我準備移開目光的瞬間，冬月像是鼓勵似的點點頭。

大概是想說“加油”之類的吧。

“……我是秋野崎，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很簡單的自我介紹呢～要不要說一下自己的愛好。”

“呃……愛好啊，我大概算是宅男吧。”

“這樣啊，嗯，還有什麼其他想說的嗎？”

小春第一個洗完，之後我和冬月的先後順序則是猜拳決定，我輸掉了，算是一點小小的插曲。

水潤的觸感擦過我的臉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也隨之拂過。

“上一次一起去新年參拜後……嗯，沒有了。”

“要是親吻嘴脣的話，不就睡不着了嗎？”

“呃……”

即使冬月已經回到了房間裏，客廳彷彿還殘留着她身上的淡淡芳香。

這完全就是國中時期的我，那個還患有“高二病”且極度自卑的我。

想到“戀人”這個詞，我的腦中突然浮現了新年參拜時，雨宮真紀和賢一……

在那之後，三年級的學生作爲學長，參加了一年級入學典禮以增添學校風采，升入三年級的第一天只進行了三四節課程，其餘時間都在處理一些雜七雜八的瑣事。

“和真紀嗎？這麼說來……他們關係的確很好呢。”

“不……你還問我怎麼了，新年到現在已經快五個月了吧？這五個月的時間裏什麼都沒有發生嗎？”

到頭來，我還是和以往一樣，在他人眼裏陰暗又無趣。

“雖然這是歪理，但我也深感贊同啊。”

“你別在意這麼多，戀愛這東西，不主動的話是很難有進展的。”

“……”

“啾……”

做完晚飯，和小春一起喫完晚飯後，三個人又一起聊了一些日常話題後，便準備洗澡睡覺了。

“大家還不知道嗎？”

在令人尷尬地淡淡掌聲中，我以不會被發現的程度，靜靜嘆了一口氣。

大概是爲了給新生一個好印象吧。

“今天是親臉頰啊。”

在就寢之前，還有一件每晚都會進行的事情。

“放心吧，雨宮的話肯定不會那麼簡單就討厭誰的。”

“但是……如果被討厭的話，我會一蹶不振的。”

這段時間，賢一也來到我的座位前。

“你那邊呢？”

“說得也是。”

這麼說的話，我可能也一樣吧。

“因、因爲……如果被她的朋友們看到我這樣的人和雨宮同學說話，肯定會被議論的，雨宮同學說不定也會討厭——”

“嗯，晚安。”

升入三年級的第一天，就這樣平淡的結束了。

“怎麼認識的啊？”

“今天你和賢一同學說了什麼嗎？”

“他很帥氣嗎？”

現在的冬月雖然對別人依然冷淡，但沒有了最開始那令人避而遠之的氣氛。

“嘛……如果冬月你變得很受歡迎的話，我的確會有些不自在就是了。”

一旦到了下課時間，就會有人跑去追問這些問題，冬月的表情雖然不至於反感，但也是很爲難的表情了。

“這個的話……”

說完這一串話後，賢一有些慌張地左右扭頭，害怕自己剛纔的話被人聽到。

“冬月同學——你的男朋友是我們班級的嗎？”

等冬月穿着便裝，溼漉漉地頭髮黏在肩膀的肌膚上，從浴室走出來時，我頓時感到心臟在發癢似的難受。

我突然的發問使賢一有些不知所措，臉頰也顯得有些發紅。

“沒有在現實裏找她說話嗎？”

“怎麼了？”

每天早出晚歸的老媽不在是理所當然的，小春應該是在臥室裏自習，臨近升學考，她最近又變得忙碌起來了。

“誒？啊……這個的話……”

打開家門，我們異口同聲說出：「我回來了。」

不過，也正因爲我是和冬月一樣的御宅族，我們才能相互理解吧。

從這方面來看，賢一還不是沒有希望。

冬月無奈地聳了聳肩膀，無比溫和地淺淺一笑。

嘛，雖然我也不確定，也只是拿和冬月相處的經驗來講而已。

“說實話，班上的大家實在太熱情，有點爲難……”

“嗯……晚安。”

在心中這樣暗示自己，我進入浴室，直到洗乾淨身體後上牀就寢。

“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大部分都是在line上發訊息。”

“好像是。”

沒有人回應我們，客廳的電燈倒是開着。

再說出自己是御宅族的時候，之後的愛好就已經很難補充了，總不能把自己的喜歡的動畫說一遍吧。

“當然是爲了不讓你喫醋。”

下午的課程也和以往一樣，即使升到了三年級，也不會突然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一般在輕小說裏不都會有嗎，因爲女主角被其他男生告白，男主角喫醋生悶氣——那樣的劇情我纔不喜歡呢。”

不同的是，此時的我並不感覺有任何焦慮或是擔心，畢竟有一個對我來說最最重要的女孩子，在默默看着我，這樣就足夠了。

他畢竟是情竇初開的純情少年，在戀愛方面肯定會有些不好意思，嗯嗯，我懂我懂。

然而事實上，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御宅族。

被我這麼一問，賢一才尷尬地移開視線。

“那你先去洗澡吧，晚安。”

和往年沒什麼不同的自我介紹，一個接一個的進行着。

“畢竟冬月同學這麼漂亮，男朋友的身份肯定會被大家在意嘛。”

“嗯……只是問了一下他和雨宮同學的進展。”

冷靜……那只是沐浴露的味道，女孩子體香什麼的是不存在的。

冬月去臥室裏和小春打了招呼後，便穿好圍裙，移動到廚房裏準備晚飯。

至於冬月——

我有些不解地看過去，理解了我的神情後，冬月豎起一根手指，講述起來

“我也很好奇，爲什麼要和其他人說自己有男朋友？那樣肯定會引起話題吧。”

冬月簡單回想了什麼，同時雙手也沒有停下，以利落的手法繼續切菜，切除好的青菜由我負責清洗乾淨。

“我也不想變得受歡迎，要處理很多人際關係的話，自己的時間也會越來越少吧？而且隨時都要看他人臉色聊天，那樣太不自由了。”

陽光活潑的小動物，無論是誰都能親近，但在新年假期和異性單獨出門可是少有的情況。

雖然是完全不懂得人情世故的一番話，但我卻打從心底感到認同。

說完，冬月壞笑了一下，轉頭和我對上視線。

“話說回來，你和雨宮同學有什麼進展嗎？”

“確實是這樣……”

“不……沒有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