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竹內同學〉

職業體驗第三天夜晚，竹內收到了蘿絲的邀約。

目的地是辦公樓區邊緣雜居大樓林立的一隅，某間他曾因相同理由造訪過的咖啡館。確認招牌後推門而入——店內幾乎空無一人。

在深處角落發現熟人的身影，竹內快步上前：

「……是芙蘭西絲卡小姐？」

「哎呀，來得真快呢」

未見蘿絲蹤影，只看到那位胯下難聞的歐巴桑。

「雖然是蘿絲同學聯繫的我，難道說…」

「抱歉讓你失望了，要談事的是我哦？」

在對方示意下，他點了熱咖啡落座。首先闖入視野的是緊繃西裝也包裹不住的爆乳，但這份視覺享受很快被凝重氣氛打斷。

「請問…找我有何貴幹？」

經歷過醫院事件後，竹內很清楚眼前女性絕非徒有身材的花瓶。她持槍威嚇的模樣至今歷歷在目。

「開門見山地說，要不要接受我的監管？」

「監、監管是指…」

「你獲得的毒異能本不該存於世。我的工作就是確保它不被公開，必要時加以利用——這就是所謂監管」

「順帶一提，蘿絲醬也處於相同立場哦」

「什…!? 」

竹內瞪圓雙眼。此刻他才明白那兩人關係，也終於理解蘿絲超凡體能的由來。

「如何？如果拒絕的話，我不得不採取些讓雙方都不愉快的措施呢。所以能現在點頭就再好不過了」

「……西野也是這樣嗎？」

竹內略顯猶豫地提出疑問——這個近來佔據他思緒的謎團，重要性甚至與蘿絲不相上下。

最近西野的處境確實有些好轉：和理沙交流變多，班長也會溫柔搭話，甚至收到竹內的宣戰。但其他學生依舊對他避之不及，一度擴散的惡評難以消除。他在校內的底層地位毫無變化，甚至波及其他年級。

「需要協助時會聯繫你。在此之前請正常生活——擅自行動最讓人頭疼」

意識到自己並未被寄予厚望，竹內頓時蔫了幾分。

當時聽到那番話時，她可是喫驚得不得了。

加百莉耶菈總隨心情混用兩人的洗浴品，讓蘿絲常因她沾染西野同款香氣而暗惱。更諷刺的是，她正每日使用着被蘿絲偷偷混入體液的男士沐浴露——這祕密短期內不會揭曉。

「在那之前…有件事要告訴你」

這冷淡的回應讓他大失所望。本以爲會接到什麼危險任務，腦海中甚至浮現昨天在醫院走廊擺譜的西野。

「……怎麼了？」

「明天開始要正常上學了呢」

「我可以在打工時支援你哦」

「覺得如何？」

場景切換至西野居住的合租屋。

「你似乎認爲我幫那些孩子是別有用心，但完全誤會了哦？對你寶貝的竹內同學也毫無興趣。這點請務必搞清楚」

「不是嗎？」

西野心知校內翻身困難，雖然嘗試過社團活動與合租生活，卻因經濟寬裕從未考慮過打工。此刻這個盲點正被蘿絲精準擊中。

「……」

「不如說根本是另一個層級。若我想差遣他，恐怕得低頭請求才行」

「…這樣啊」

芙蘭西絲卡乘勝追擊地微笑道：

她絕不能再重蹈覆轍。自從竹內逞強散佈謠言，已經浪費太多時間在無謂的誤解上。

「趁現在想確認下，你能自由控制毒素嗎？還是需要特定條件或環境？能告訴姐姐嗎？」

「對此我有個提案哦？」

「因爲無聊誤會破壞舒適空間實在遺憾。不信可以去問本人，但今後別再提了」

他的注意力終於從動畫轉移到蘿絲身上。此刻連角色臺詞都聽不進了。

「其實沒什麼特別要做的」

「這、這樣啊…」

「對了西野同學，交女友進展如何？」

即便是平庸臉也有自己的驕傲，西野含糊其辭地逞強道。而蘿絲則用事不關己的態度繼續追擊——她所指的正是昨晚西野向她示好的那番話。

雖然感覺被巧妙搪塞，但看着芙蘭西絲卡略帶得意的神情，竹內決定相信這個說法。他早已意識到那個平庸臉遠超預期的實力，腦海中閃過『難道他也能放毒？』的疑問，不過識相的帥哥沒再追問。

「不，沒事」

在芙蘭西絲卡的追問下，竹內坦白了自己在家做的實驗成果：交感神經興奮時會增強毒性，但現階段除精液外其他體液基本無毒；通過刻意調動情緒能釋放強力毒素。並表示願意分享實驗數據。

「嗯哼」

這提議讓西野醍醐灌頂。高中以來幾乎沒爲錢發愁過的他，完全沒想過這茬。此刻他才恍然大悟——打工賺薪水分明是融入社會的絕佳途徑。

「確實一針見血」

既然被當作『自己人』，索性徹底嬌慣他直到產生依賴。衣食住行乃至生理需求全部包辦，正是她此刻的真心。

——現在終於能理解海外旅行那件事了。

「要不要試試打工？」

這下可難倒了母胎單身的童貞。看着困惑的西野，蘿絲心跳加速。她當然清楚他在異性關係上毫無建樹，這提問本就是故意的。畢竟對金髮蘿莉而言，看他在女人問題上犯愁的模樣永遠都不會膩。

「果然呢」

這時剛出浴的蘿絲走了進來。

竹內暗下決心要繼續實驗。許久沒和女生親熱的帥哥已積壓不少壓力，而上個對象松浦女士更給他心理蒙上陰影。

「目前除非特殊情況，體液基本不會帶毒」

「哎呀，還說這種話」

「畢竟多次幫你參謀，自己獨享校園生活也過意不去。今後繼續支援如何？」

「所以想確認下進展？」

「偏見要不得。這部意外有趣」

從海外旅行歸來後，即便被蘿絲掌控錢包的時期，西野也只覺得要賺錢就該接馬奇斯的活兒。打工這個詞壓根沒在腦海浮現過。

「誒？」

「說明他比蘿絲醬優秀得多呢」

「最重要的是對異能保密。除了我和蘿絲醬，絕不能讓任何人發現。明白嗎？」

「是嗎？那我也看看好了」

「什麼？」

「硬要說的話…配合體檢？」

「連西野也…？」

直面這樣的笑容，竹內不禁心跳加速。即便作爲閱女無數的帥哥，近距離面對性感白人美女時仍會心潮澎湃。而他向來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現在才明白醫院裏竹內那番話的含義。

「哎呀真聽話？真想讓蘿絲醬也學學呢」芙蘭西絲卡嫣然一笑。

「啊，明白了」

「這個嘛…」

「但絕不代表我會就此——」

「原來如此…打工嗎」

「他本人倒是說過喜歡我呢。前幾天剛告白過」蘿絲趁勢追擊，「但我對他沒感覺。要是你因爲這種單箭頭誤會了什麼，現在正好說清楚」

「我明白了。請讓我協助姐姐吧」

她若無其事地挨着西野坐下，伸手可及的距離讓沐浴後的芬芳直竄他的鼻腔。浴室裏並排放着兩人份的洗浴用品，而蘿絲那套全是根據他的喜好精心採購的。

「…明白了」

這提議充滿誘惑。雖然提議者本人壓根不覺得能順利——她腦中已浮現西野在職場亂說話被排擠的畫面，正好借安慰之名讓他從校內到私生活都依賴自己。如今既已擺脫惡役形象，自然不必再繞彎子。她盤算着要事無鉅細地寵壞這個平庸臉，就算要玩嬰兒扮演也奉陪到底。

這是最近纔開始萌生的、對平庸臉的自卑感。

盯着動畫的平庸臉臉頰一抽。顯然毫無進展。

蘿絲盯着電視說道。

「和昨晚你對我說的…是同樣心情哦」

「…不是那樣嗎？」

「數據之後發到我指定的地方」

「您…覺得如何？」

掌握『處女』這項武器的蘿絲，認定現在是進攻時機。

「那個…這是什麼意思？」

「你居然也會看動畫」

到現在都覺得難以置信。

西野卻對這場談話產生了微妙興趣。儘管同屬裏世界，蘿絲竟也珍視校園生活。與這樣的對象談論同學間戀愛話題，對他而言堪稱青春體驗。

「那麼接下來我該做些什麼？」

「我研究過這個國家的文化，對青少年來說和學業、社團同等重要的，不就是便利店或餐飲店的兼職嗎？」

「不，他不一樣」

他正渾然不知自己成了芙蘭西絲卡與竹內談話的主角，懶散地窩在客廳沙發裏看當紅動畫，指尖還捏着薯片。

「…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對竹內或鈴木那樣的現充而言，初中時代起就見慣異性出浴場景。但這對處男而言仍是需要適應的畫面——自從合租後突然頻繁遭遇的香豔光景。溼潤的金髮、泛紅的肌膚、氤氳着水汽的眼眸，每處細節都在刺激他的感官。

效果拔羣。

「沒錯」

與此同時，她也爲幻想中的打工約會心跳不已。打算在職場實現社團活動未竟的種種計劃，扭曲的遲來青春正在胸中躁動。

迅速解開誤會的蘿絲暗自舒了口氣。接下來要調整戰略——繼續保持『孤立他→專屬溫柔』的基本方針，同時嘗試曾經不可能的正面進攻。

「嗯」

清爽香氣引得西野頻頻側目。

數日前根本無法想象的平和光景——此刻西野回應蘿絲的態度裏，敵意已蕩然無存。簡直像在二年A組教室與同學閒聊般自然。

「另外，近期禁止性行爲。能做到嗎？」

「那得先找打工地點呢」

「好、好的」

「啊，是啊」

曾多次爲他牽線搭橋的蘿絲，對西野而言是無法忽視的存在。自從和竹內走近後，她在校內的影響力更是與日俱增。

「戴套也不行哦？」

「老實說…不太順利」

正因如此，蘿絲提供的機會才顯得珍貴。

「目前？」

「…需要你幫忙」

「……明白」

「……」

「…說來聽聽」

「呃…畢竟傷到對方就糟了…」帥哥感到豔遇正離自己遠去。

基於過往成績，西野至少認可她在異性中介方面的能力。既然她自信滿滿，也沒必要拒絕。雖稍有猶豫，最終還是點頭。

「先說好，光是女生多的職場可不行」

「這道理從你幫我選社團時就懂了」

「那就好…」

蘿絲凝視他的眼神透着不安。其實從昨天起她就在篩選適合二人獨處的打工點，早已決定要砸錢打點出理想環境。

正當此時，客廳外突然響起尖叫：

「咿呀啊啊啊啊啊！」

是加百莉耶菈的可愛悲鳴。

尖叫聲穿透走廊與牆壁，從浴室方向傳來。繼蘿絲之後入浴的加百莉耶菈似乎遭遇不測。

「冰冰冰、冰水突然流出來了啊！」

根本無需確認現場，西野瞬間瞭然——因義肢影響而不方便感知水溫的加百莉耶菈，定是在熱水器儲水用盡時被冷水澆了個透心涼。他下意識望向蘿絲，浴室裏的哀鳴仍在繼續：

「啊啊！熱水開關被關掉了！」

剛出浴的蘿絲還散發着熱氣，但此刻西野嚴肅的表情已轉爲無奈。答案根本不言自明。

「…你就不能和她好好相處？」

「獨居時養成的習慣嘛，總會順手關掉」

蘿絲面不改色的辯解讓西野放棄追問。在他眼中，此刻蘿絲與加百莉耶菈的關係，恰似文化祭後職業體驗前的自己與蘿絲。想到這層，平庸臉終究沒立場強求她們改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