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旅行 八〉

當太郎助在少年少女面前醜態畢露，並遭小混混擄走時，在費拉鎮上可以看見一名正賣力騎車的少年身影，也就是津沼高中引以爲傲的凡庸臉中的凡庸臉，在校內的地位以驚人之勢持續墜落的玩世不恭一哥──西野五鄉，就是他本人。

「班長，你現在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沒特別……」

「是嗎？」

現在他正跨坐在機車上。

寬敞舒適的雙人共乘座墊上，除他之外還有志水的身影。她將背部靠在機車靠背上，儘可能和在前方騎車的他保持距離。但或許還是會怕自己從車上摔下來，所以她的雙手按在眼前的凡庸臉肩頭上，使勁緊抓到會痛的程度。

就是這麼教人有點開心又有點害羞的雙載。

「說到底，爲什麼西野同學你會有駕照？這種車叫做哈雷沒錯吧？若我的知識正確，這應該是重型機車啊，以我們的年齡不可能考得到駕照啊。」

身爲女性的志水會對機車認識有加，是因爲她的父親也是機車騎士。正如她所言，騎乘哈雷機車在日本所需的400cc以上大型自動二輪車駕照，以年滿十八歲作爲考取的必要條件之一。

「日本的我確實沒有，但駕照本身我在美國有考到。」

「這是怎樣……」

「日本雖然有重型或中型這樣的區分，不過國外大多都視爲同一種。再者，像這種鄉下地方，多少犯點小法其實無傷大雅。最好的證據就是我們現在都沒戴安全帽對吧？」

「我、我又不是在說這個！」

「更何況若要以沒駕照的觀點來看，旁邊那個傢伙也是一丘之貉。」

「那是……雖、雖然可能是這樣沒錯……」

西野以下巴示意的，是一旁排氣量與哈雷不相上下的旗艦級運動型重機以及跨坐其上的蘿絲身影。這是芙蘭西絲卡先前騎的那輛車。相較於巨大的車體，金髮蘿莉的體型實在過於嬌小，顯得相當不搭調。

順帶一提，說起這個正被提及的人物，她對身旁的兩人在意到簡直心神不寧的地步。

畢竟握着龍頭，注意力必須集中在前方，但金髮蘿莉還是不時瞥向旁邊，每隔數秒就忍不住以佈滿血絲的雙眼瞄向西野與志水。

「……爲什麼，爲什麼偏偏就和那頭母豬共乘一車啦！」

她以不至於傳入西野及志水耳裏的音量嘀咕個不停。

拜此之賜，她的臉上自然浮現了笑容。雖然因爲雙載問題而憎恨志水到想殺死她的地步，但只要一想到接下來要造訪的場所，內心的煩躁便也多少冷靜了幾分，僵硬的表情也爲之柔和下來，吹拂臉頰的風帶來的感覺也舒暢了些。

「沒錯。可以請你搬到我家來嗎？」

「什……」

「…………」

「纔不是摔下車，是、是會被甩下車啦！危險駕駛也該有個限度！」

「明白了，既然班長也同意，我們就朝那兒動身吧。」

「你能欣然允諾就是最令人開心的了。」

看來她似乎是對班長的待遇羨慕有加。明明原本坐在那個位子的應該是自己纔對──縱使內心如此自說自話地燃燒嫉妒之火，現實中還是遭到凡庸臉以正當無比的理由一語道破。所謂──班長不會騎機車，所以沒辦法。結果就演變爲現在的配置。

「確實是挺迷人的主意。」

西野補充說明，不過班長聽不進去。

「挺有意思的嘛，我接受。」

「只要收緊膝蓋，用雙手抓住腰帶，就不太會摔下車了。」

志水戰戰兢兢地朝走在一旁的凡庸臉說道。

一如志水指出，蘿絲騎得相當勉強，甚至令人光看便感到不安。傾斜程度幾乎已經稱不上是正確乘車時該有的等級，與直立有著相當程度的差距。就連開在他們後頭的汽車駕駛等人，每每在她停車時都要替她捏一把冷汗。

「是要拿什麼當賭注來賭什麼事情？」

爾後終於抵達的地點是聖托里尼島爲數衆多的教會之一。這裏也與其他建築物相同，牆面與柱子全都一片雪白，而圓頂狀的藍色屋頂的色澤比頭頂上的藍天還要來得鮮豔，在二十平方公尺左右的小巧外型襯托之下顯得相當可愛。

「已經不知道向你表明幾遍了，但你似乎一點也不明白，所以我再聲明一次。要我傾心於你絕對是不可能的事，聽懂了嗎？的確──若是到上個月爲止的我，搞不好還有點難說吧。」

下車走上一段路後，一行人移動到教會的正面，從這個位置能夠由下往上仰望這間總共兩層樓的建築物。周圍再無他人身影，看來這是個遠離了一般觀光路線的場所，充滿寧靜又令人安心的感覺。

雖然西野無從得知，不過在蘿絲的住處有許多貼滿便條的旅行手冊，或寫滿大量筆記的當地白地圖，那些東西在寬敞無比的客廳內堆成了山，在寢室內也堆成了山，在整個家裏都堆積如山。

「要不要賭一賭？」

「那敢情好，這樣可以替我省去一樁麻煩啊。」

「我會跟這傢伙待在這間教會，不用着急也無妨，慢慢來就行了。」

「呵呵，唔呵呵呵呵……」

「舞臺？」

「還、還真抱歉呢……」

雖因西野的吐槽而感到焦急，蘿絲還是拚命朝志水一瞥一瞥地使眼色，眼神中要表達的不外乎你太電燈泡啦，隨便編個藉口要上哪兒去都隨你高興，快去，快給我走開等等。

「嗯哼～」

「嗯，我知道了……晚點見。」

「我可是有容乃大的女人，別把我跟其他不三不四的女生混爲一談好嗎？比起這種事，我可是相當肯定呢，你絕對會在一年之內主動委身於我，把你的身心全都獻給我。到時候，連打賭都不用了。」

「你倒是說說這樣的賭法在哪裏對我有什麼樣的好處？」

騎着騎着，車潮於十字路口停了下來。

「請你不要連出來旅行都不忘性騷擾好嗎？」

隨着西野剎車，志水的胸部稍微觸及了他的背部。由於班長其實還頗爲有容奶大，所以軟綿綿柔嫩嫩的兩道觸感就這麼隔着質地輕薄的皮革夾克傳到了在室男身上。

班長不停自背脊傳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那根本就不叫碰得到啦！你現在不就連車頭都一抖一抖的嗎！」

以志水作爲訊號中繼點，漂亮地達成圓滑的意見溝通。

「你這女人真的是失禮到家耶。只要往單邊加把勁猛伸，還是可以稍微點到地面好不好？」

的確是一抖一抖的。

班長沒兩下便會意過來。她正是因爲對於這方面的敏銳度出衆才能在校內位居上層地位。反抗意志當然是不可能湧現，她反倒像是對此求之不得似的以行動回應蘿絲，表現出早就奉陪不下去了的意思。

「話說回來，我有件事想問你。」

「虧你講得出那種癡人說夢的未來，簡直笑掉人大牙。」

即使遭到徹底的正面拒絕，她依舊來勢洶洶。

身高致命性不足的蘿絲，之所以在途中幾度停車都能平安無事，全要歸功於她那出類拔萃的身體能力。今天她要是生作亞洲人，只怕還是會因爲腳的長度不夠而形成更爲悲傷的光景吧。

「哪怕一次也好，你只要有任何一度傾心於我，就要讓我得到你的肉體。」

而且踩不太到地。

「洗手間？這裏有那種東西嗎？」

「不久的將來，你將會不能沒有我，會對我依存到少了我就活不下去的地步喔。」

「你的品味比想像中還更充滿少女情懷嘛。」

「纔沒有抖。」

「就由你自主申告也無所謂呀？」

蘿絲所騎的車款，共乘用的坐墊的確更小，坐上去充其量就只能擠在擋泥板上方而已。由於蘿絲身材嬌小，所以往前擠一下的確是還容得下她們倆共乘，但比起西野所跨坐的長型坐墊還是有天壤之別。

看來這場對話其實也是她所佈下的天羅地網的其中一記。無論再怎麼強，眼前這位凡庸臉終究是無依無靠的單機哥，是個溝通障礙者，金髮蘿莉相當篤定自己一定有趁虛而入的空間。

「但你打算如何判定達成與否？」

「話說志水同學，關於我們接下來的目的地，如果你說自己沒什麼主意的話，是不是可以先陪我走一遭？聖托里尼有個地方是我從以前就覺得哪天來時一定要去看看的。」

「咦？難不成你想跟來？」

絲毫不搭理蘿絲的嘴皮子，西野以無比冷淡的態度問道。

雖然表情一派正經，但她壓倒性傾斜的車體直接令說服力歸零。

「裏面該不會存有什麼機密資料吧？」

「放、放手的話我不就摔下去了！」

凝望着西野的蘿絲露出幾乎令人不適的扭曲微笑。

「……咦？」

「是嗎？那我也趁現在向你講清楚嘍。」

西野以不由分說的強硬口吻放話。

自從在警局碰頭到現在，凡庸臉都莫名關心自己。

「可以設下期限啊。好比一年以內都沒達成上述條件時，我就從你的眼前消失，並且永遠不再出現在你面前怎麼樣？不覺得這樣可以趕跑一個麻煩精很開心嗎？」

狀況完全隨蘿絲之意推動。

眼見西野點頭，蘿絲的笑容更深刻了。

「……還真不像你的作風呢。」

這時，再看到哈雷的坐墊後方甚至設有超過七十公分的靠背，該選擇哪一輛車，聰明如志水當然是當場做出了決定。她可沒有白白以進入東京外語大學爲目標。

「你騙誰啦──！」

「規則？你剛纔的提議本身就是規則了吧？」

即使如此，蘿絲仍然沒有就此忍氣吞聲。

「歸根究柢，連腳都踩不太到地的女生騎的車誰敢坐啦！」

「等等等等，志水同學，你靠得太近嘍。快給我把你的手從肩膀放開。」

「到這兒的路上記得有看到像店家的地方……」

「哪可能？裏頭頂多就只有跟你互傳的簡訊。就算通話紀錄被她看到，整串履歷八成也都只有馬奇斯那邊的號碼而已。跟外頭聯絡的工作全都是那傢伙一手包辦。」

凡庸臉從自己的口袋取出手機，輕輕拋給志水。手機隨着俐落的拋物線軌跡落入她的手中。殘留在金屬外框的體溫透過掌心傳來，大大動搖了班長的心。

即使被如此露骨地厭惡，她還是沒有放棄西野。

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在嘲笑西野，但其實那是因爲她在心中想像了自己迫切渴望的愉悅未來，因此濡溼了下體並顯露在外的女性喜悅。說得更具體點，她想像的是全身一絲不掛的凡庸臉在同樣全裸仰臥於牀鋪的自己身上瘋狂擺腰，懇求讓他射在裏面的未來。

「謝謝你，我好開心啊。」

「那個，西野同學，我、我去一趟洗手間喔。」

明明就在西野面前，發言卻顯得毫無顧忌，連原本該隱瞞的也一股腦兒全展現了出來。這一切都是出自她不能接受凡庸臉與班長共乘一輛機車所致。可以從她身上感受到似是隨時會展開襲擊的氣魄。

實際上，一行人正準備前往的場所，是蘿絲爲了這次旅行幾經煩惱之末才定案的地點之一。打從某個星期天訂好計畫開始直到今天，她絕大部分的興致都集中在與西野共赴旅行一事之上。

面對意料之外的突襲，志水連叛逆之心都忘了，不小心就直率地點頭致謝。

「我纔不要！那邊的座位更小不是嗎！」

「……說來聽聽。」

「……要去我是沒什麼關係。」

「哎呀，真失禮。別看我這樣，騎機車的經驗可是比這位先生還豐富喔。」

「那是我看漏了，真抱歉。不過你一個人去不要緊嗎？」

一行人伴隨着巨大的溫差，讓這場尷尬的機車之旅持續了大約半個鐘頭。

拔腿跑離兩人身邊的她徒步前往剛剛纔搭摩托車駛過的道路。過程中，她不再注意自己身後的西野，也沒有聚精會神地注意前方路線，而是聚焦在握於掌心的手機。

「咦……啊、嗯……謝、謝謝。」

「明白了。不過，既然如此就帶上這個吧。」

「明明就有啊！」

「話說回來，針對這場打賭，我想提出兩項規則。」

看來是差不多接近她忍耐的極限了。

「會是什麼呢？若想問我對男人的喜好，基本上就是跟你相反的類型喔。」

「所以我就說你應該去坐蘿絲那臺的，都是女生的話也比較不會拘束吧？」

「這場鬧劇你打算演到什麼時候？」

目睹這道光景，蘿絲吼了起來。

她還沒發現這其實也是他真正的一面。

「什麼不像？」

「那我換個說法好了，我想準備一個供打賭運作的舞臺。」

「要是又迷路就傷腦筋了吧？簡訊欄裏頭有留着和蘿絲通訊的紀錄。要是出了什麼事，儘管從那裏面找寄件人聯絡她。要注意一點，直接查通訊錄是查不到的。」

「……你又在鬼扯了是嗎？」

「你又在開什麼鬼玩笑？」

「哎呀，你不願意？」

「想趁人之眠幹掉我的話，勸你還是別白費工夫。如果是中午遭遇的那女人，可能性或許高一點，但就至今爲止的來往所知，無論我多麼放鬆戒心，要讓你殺掉我應該還是很困難的一件事。」

「你在胡扯什麼呀？要是殺了你，一年後誰來當我的寵物呀？哪有可能做那麼浪費的事呢。我不過就是單純想讓你與我一起生活，讓你在我身上發現更多魅力罷了呀。」

「哼，無聊透頂。」

「你以前不也對我住的地方很感興趣嗎？再怎麼說，那麼寬敞的地方，一個人住都還是太寂寞了。而且你也覺得在學校被我糾纏很煩對吧？既然如此，另外準備一個舞臺，在那裏公平競爭不是比較健全嗎？」

西野罕見地在話中感覺到了蘿絲的幹勁。

看來就她而言，這裏纔是最關鍵的分水嶺。不過，她爲了不讓這點曝光，仍死命維持着一貫的表情，擺出有如在嘲弄對手一般的笑容，不斷向西野投以淫邪的視線。

「還是說，其實也不過就只需要同居短短一年，就有可能攻破你的心防啦？」

蘿絲擺出挑釁般的笑容。

這令西野上鉤了。

看來她的笑臉刺激到了西野的自尊心。

「有意思。行，但我這邊也有一個條件。」

「是什麼呢？」

「把期限改爲半年。不，這樣都嫌太長。三個月就夠了吧。」

這個凡庸臉，看來是真的打從心底厭惡蘿絲。

「…………」

「怎麼了？請務必讓我拜見一下何謂你的有容乃大。還是說你對身爲女人的自己沒自信？倘若如此，不管花上幾個年頭，想攻陷男人終究還是癡人說夢吧。勸你趁現在打消念頭。」

金髮蘿莉的表情僵住了。

不過也僅止於短短一瞬間。

「哎呀，態度挺強硬的呢。」

她收緊自己險些因快感而失守的嘴角，繼續與他對答。

或許正因如此吧，西野遲遲沒有回話。

西野不得不意識到自身所處的劣勢。拜此之賜，對話的流向也全都操控在蘿絲手裏。不過，一想到這些只須再忍耐三個月就好，凡庸臉便對此甘之如飴。

「哎呀，沒想到你答應得比我預期得更乾脆。」

「那就有屁快放。」

如此訴說的蘿絲的語氣帶有一種若有似無的憂愁。

雖然這個凡庸臉是會毫不猶豫殺害他人的狠角色，但那還是得依對象而定。近來他正以充實私生活作爲目標，假設在此過程中爲了一己私慾，因爲個人因素葬送同學的生命，他所追求的目標便無法實現了。

「要是你真有殺死同校同學的勇氣，我也不阻止你就是嘍。」

「捱罵時再道歉就好啦。」

要是現在在此把蘿絲給怎麼樣，將來生涯中只要聽見誰提起「蘿絲的事真的很令人遺憾呢」之類的話題，肯定都會心生罪惡感。而且只要每每與同班同學見面，就會被逼着想起自己下手殺掉的對象，這點程度的良心西野也有。

「那麼，那女孩差不多也快回來了吧？難得有機會跟同學旅遊，還是盡情享受一番吧。既然是在外地旅行，或許有機會一口氣改善關係喔？」

蘿絲並未看往這樣的他，只是淡淡地回話。

「嗯、是呀，沒問題。那期限就訂在三個月，也就是今天算起的九十天後吧。」

「這樣你滿足了嗎？」

「換言之，我與你將在今年之內道別了吧。」

可是，這樣帶來的發展和她所追求的未來不同。

「……好會胡扯的女人。」

「快點說。」

「所以不行嗎？」

「更別提能夠死得漂亮的人，那更是寥寥無幾呢。沒錯，寥寥無幾。」

「就算是這樣好了，那又如何？」

「打算寄生我嗎？」

「嗯，就這樣了。感謝你接受這份提案嘍。」

要是蘿絲纔剛轉學過來不久，或許還有可能下手，但她現在已經以在校學生的身分融入西野的日常生活了。最關鍵的就在於兩者擁有共同認識的對象，也就是同校的志水、竹內同學以及許許多多其他人。

「就算要我現在當場處理掉你也不成問題。」

「我們有什麼深厚到值得一提的關係嗎？」

「芙蘭西絲卡就教人不敢恭維了，你倒是更超乎我原先的想像，不在她之下呢。」

「你要是這麼想，或許就是這麼回事也說不定呢。」

蘿絲很清楚自己在內心所抱持的感情，且希望他也產生一模一樣的東西。也就是歷經百年光陰仍不見衰減，始終極其濃郁泥濘又黏糊鹹溼的愛情浪潮。豆蔻年華的少年少女在學業之餘所談的戀愛，跟這是完全不同層次的事物，這是一種更爲不堪入目的東西。

不曉得她這會兒又想幹嘛，凡庸臉注目起她的一舉一動，她則在這道視線之下走向出入口，並若無其事地伸手握住門把，隨着嘰──的乾澀響聲輕易打開木造的門扉。

「這可難說喔，或許到時候會在我身上拚命地擺腰呢。」

但在那不甘心的表情之下，其實正在拚命隱藏自己的快感，因爲她就是個連被他出言譏諷都能產生快感的變態蘿莉。只要是面對西野，自己既能成爲S也能成爲M，這就是名爲蘿絲•瑞普曼的人格。

「唯獨不想聽到你這麼說。」

「裏頭意外的漂亮呢，要不要進去看看？」

換句話說，這就表示西野想改變現狀的程度高到願意吞下她這些單方面的要求。縱使要與厭惡的對象同居，還要提供這位對象工作上的協助，只要能成爲與她今生就此告別的投資，他都願意忍。

「難道你是會想對自己喜歡的女生惡作劇的類型嗎？」

「無所謂。」

「很抱歉，我可沒興趣買下廉價的女人。」

「…………」

「人啊，是絕對沒辦法一個人活下去的。」

蘿絲始終維持一貫的微笑，西野則一如平常淡然。兩者以互爲兩極的眼神從正面互望，契約就此成立了。縱使視線正彼此交會，雙方心中的思緒卻絲毫沒有交集。

「那接着是關於另一項規則……」

「隨你說。沒其他事了嗎？」

從正面望着這樣的她，西野有如要說給自己聽似的，開始娓娓道起。

「你現在這樣真的好嗎？在羣衆之中獨處是很悲慘的喔。所謂真正的孤獨，並不存在於空無一人的無人島，而是在和樂融融大團圓的周遭纔會出現的東西。你在這幾個星期內應該也有了相當深刻的領悟吧？」

「與其要跟你在一起，我還寧可自己一個人。」

「接下來的三個月，就讓我成爲你的夥伴吧。」

被說中心聲，無依無靠的單機哥表情苦悶了起來。

就蘿絲而言，約定的三個月期間內，西野是接案也好不接案也好，怎樣都無所謂。比那更更更重要的，是別讓她內心抱持的愛意被對方給發現，所以纔要提出這種提案，假裝自己想利用他，凸顯卑鄙的一面。

朝身旁的教會一瞥，蘿絲離開西野面前。

「唔……」

就連回嘴的臺詞都少了以往的犀利與煩躁。

「這番話輪得到你說嗎？」

隨後她便朝他轉身，以自然的笑容開口。

西野依舊我行我素。面對如此旁若無人的態度，蘿絲的表情顯得十足不甘。

隨後，直到外出方便的志水回來爲止，只屬於兩人的觀光時間持續了好一陣子。就時間上來說大約是剛好一小時。雖然去洗手間不過就是個隨口亂編的藉口，但這項事實西野自然是無從得知。

看來她真的爲此感到意外。

稍微放鬆肩膀的蘿絲答道。總算突破最大難關，她應該正想喘口氣吧。只是，她也不能讓這點被對方察覺，所以還是以一如往常，甚至更勝以往的輕浮態度，有如要嘲弄對方一般微笑。

「隨便闖進去沒關係嗎？這裏看起來可不像觀光設施。」

「…………」

「嗯，這個嘛──」

「你查覺到團圓的存在了不是嗎？」

回應的蘿絲顯得頗爲驚訝。

「要求一項還嫌不夠，好個貪得無厭的女人。」

稍微賣了點關子後，蘿絲繼續說道：

畢竟她原本預設第二項規則會遭拒，卻得到意料之外的首肯，她的笑容因而顯得更加開心。這下子能待在一起的時間又更多了，如此作想的金髮蘿莉在內心陷入狂喜亂舞，打算一天到晚都要纏着凡庸臉不放。

一旦話題扯到人際關係，雙方的上下關係便爲之逆轉。

西野答覆的音色充斥滿滿的不愉快。

而且，他所追求的理想回憶並不是這種曲折的內容。雖然不知道會是在多久之後，但在自己將死之際，他希望能有一段回憶令自己打從心底慶幸有活過這一輩子──他想要的就是這麼誇張的東西。

只要被從這個角度進攻，西野就強硬不起來。

「雖說沒人保證我接下來三個月一定會接到委託就是了。」

在蘿絲踏入西野的日常生活時，雙方的上下關係就已經決定了。純粹的力量雖是凡庸臉在上，但若將社會層面與人格一併考慮，雙方倒頗平分秋色。依狀況而言，有時甚至會是金髮蘿莉佔上風。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被蘿絲這麼催促，西野逛起了教會的裏裏外外。

蘿絲對於凡庸臉的心理有着極度正確的理解。假設自己發自內心對他抱持愛意一事被西野得知，雙方的關係肯定會出現不小的進展，而她的這般推測完全符合事實，這個在室男毫無疑問會因此接納她。

「第二項規則是關於我與你之間的關係──」

所以說，就算這項提案遭拒也絲毫不成問題。重點是要趁現在這瞬間像這樣對他提案，這個動作本身的意義纔是最重要的。她在西野身上所追求的並非一時的戀愛感情。

「隨你說。」

「我的身價就等三個月後由你判斷就行了。」

「我一開始說的就是想提出兩個規則對吧？」

「……哼，無聊透頂。」

「呵呵呵，真期待你這股自信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她所追求的一如方纔所述，是對自己的徹底依存。爲了這個目的，絕不能讓對方發現自己抱持的愛意。她想要的不是西野因獲得了自身投注的愛情而產生的反射性好感，而是要西野陷入既主動又盲目，且有如信仰一般的依存心態。

「要是你違背了最初的約定，我便能得到可以堂堂正正處分掉你的正當理由。既不需爲此感到憂慮，也不會因此心生任何後悔吧？看來能夠以清爽的心情迎接新年了。」

「真隨便的女人……」

不堪到她甚至會心想，如果爲了追求這個結果而遭到西野殺害那倒也不錯的地步。

「這樣不是很好嗎？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就不是一個人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