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會談 一〉
《西野 ~校內地位最底層的異能世界最強少年~》 · ぶんころり · 5341 字
週一的清晨,西野如常從合租公寓出發上學。
空蕩蕩的獨棟住宅讓渴望與人交流的他略感惆悵,即便擠完早高峯電車後這份感傷仍未消散。於是晨間值日時,他的問候比平日更添幾分文藝:
「今日寒風刺骨呢。久未歸燕,檐下空巢令人寂寥。但若將此寂寥化作期盼來年春日之趣,這個冬天或許也能積極度過」
偏偏今日的問候格外冗長。
同學們的不耐煩明顯比往常更甚,幾個連「歸燕」詞義都不懂的男生更是煩躁。正在準備第一節課的志水也憤然翻開了電子詞典——這是班長屈辱的國語補習時刻。
西野剛回到座位,教室後門突然出現別班學生的身影。
是蘿絲。
她徑直走到西野課桌前:
「西野同學,現在方便嗎?」
「……什麼事?」
若是上週的他,定會隨口揶揄「不太方便呢」再度惹惱全班。但自從欠下蘿絲人情後,他再難隨意拒絕。而對方顯然也喫準這點,攻勢比以往更甚:
「今天放學後能陪我會兒嗎?」
「又是這麼突然的邀約」
「哎呀,難道另有安排?」
「……知道了」
蘿絲早料到他不會拒絕。看着西野不情不願點頭的模樣,她露出勝券在握的微笑。
「集合地點和注意事項發到郵箱」
「不是那種事啦——是幫我搬家哦」
「……你搬家?」
本以爲又是危險差事的西野愣住了。蘿絲把玩着髮梢繼續道:
再加上當時的理沙正因爲父親的『嬰兒扮演遊戲』而幻滅,失去了意中人。家庭變故和突如其來的綁架事件雙重影響下,她的心產生了劇烈動搖。
數學成績遠超預期讓他不禁嘴角上揚,英語則是認真對待後的成果。其餘科目雖不出彩,但物理擠進前十,世界史二十三,化學二十七,總體處於中上游水準。唯一的敗筆是現代文,堪堪卡在第九十九名。
『明天就考試了,總不能打擾大家複習。考完再陪你鬧啦』
「英語就算了,數學絕對有問題!」惱羞成怒的鈴木同學吼完便衝出了人羣。
「西野同學,放學後我來接你哦」
「那個…理沙爲什麼會喜歡我…?」
感受到這句話裏隱含的性暗示,班長的手臂上泛起雞皮疙瘩。她是個喜歡男孩子的普通女孩,尤其鍾情竹內同學那樣的帥哥,對同性戀完全沒有興趣。在被理沙告白的那天晚上,她還特意找了百合題材的成人影片來看,結果完全不行。
「上次期末考你明明沒這麼高分吧?」
突然從背後傳來的呼喚讓她慌忙抹眼角。是同班的女生——正是上週在校舍後方大聲告白的理沙。
「班長?」
總排名表與各科榜單上,英語和數學兩科的榜首赫然寫着西野的名字。數學以領先第二名5分的優勢登頂,英語更是與蘿絲、加百莉耶菈並列滿分。
這讓他心裏更不是滋味。
反倒是理沙神色如常:「難道是考試不理想?」
「……」
被校園人氣王這麼一說,鈴木雖不情願還是跟了出去。畢竟竹內同學在男生中同樣威望頗高,很少有人會拒絕他的「爲你好」。
「……原來如此」
直到這時班長才發現,自己的腋下早已被汗水浸得溼透。
所以現在兩人的關係算是暫時擱置狀態。
「吶,班長。要不要來我家準備期末考的複習會呀?」
「少騙人了!」鈴木同學聲音拔高,「跟留學生蘿絲和加百莉耶菈同分?你上次英語排第幾來着?進步也太假了!」
「啊……」
「是嗎?那等你有空一定要告訴我哦!」
「我喜歡班長,比任何人都喜歡哦」
然而貨運車還是無情地停在了西野再熟悉不過的獨棟住宅前。
發難者正是早上被竹內同學帶走的鈴木同學。體育特招生的他向來厭惡考場得意的傢伙,更何況突然躥紅的還是素來風評不佳的西野。憋着早上的悶氣,他故意提高嗓門:「突然考這麼好也太假了!你平時連現代文都及格不了吧?」
這句話像炸彈般引爆走廊。
那天,班長經歷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當載着他們的出租車在距目的地不到一公里處,追上前方運送行李的卡車時,這份預感化爲了確信。
而她的猜測完全正確。
最初還以爲是看錯的志水,在反覆覈對後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英語被超越尚能理解(畢竟親眼見過他與外國人流利交談),但數學、物理等多門理科強項接連失守,簡直像否定了「志水千佳子」這個存在本身的價值。
根據過往經驗,西野知道她沒說謊。
「……至少英語不可能是作弊」
「之前提過吧?那棟房子大得浪費。既然不再需要嚴防死守的安保,不如體驗下日本普通住宅呢」
「明明班長這麼努力,真不甘心呢……」
「怎、怎麼會……」
「那時候的班長超級帥氣的」
志水實在想不通自己爲什麼會被看上。仔細想想,她當時完全沒問理沙告白的理由。在校舍後方被表白後,混亂的班長只說了需要時間考慮就匆匆告別。
「委、班長?! 」
當時只當是託詞,如今看來竟像諷刺。
這時清冽的女聲突然插入:
「我肯定比西野靠譜!臥推隨隨便便就能上百公斤哦」
「作弊還拿滿分也太誇張了?」
可當他剛擠進人羣,就發現四周投來的視線異常刺眼。若是往常,那些目光裏頂多帶着嫌惡;但今天,分明摻雜着更多驚愕。在竊竊私語聲中,他困惑地歪着頭走向榜單——隨即恍然大悟。
二年A班的志水不知何時站在人羣外圍。鈴木同學慌忙整理表情:「爲什麼這麼肯定?」
議論聲中,開心果荻野的成績也被扒出來——竟與西野同樣亮眼。
「蘿絲醬,要不我也來幫忙?」
雖然各科試卷會在課堂上陸續發還,但按照慣例,所有學生的各科分數與總排名都會在考後第二週以大字報形式公示。從張貼欄前瞬間擠滿的學生就能看出,這無疑是全校矚目的焦點。
「那我先回教室啦」
當時的班長被蘿絲逼問,被陌生男人毆打,又被西野搶盡風頭,積壓的怨氣不斷膨脹。而她在絕境中的爆發表現,似乎擊中了在場理沙的心。
「……果然是這樣」
「不、那個…今天有點事情…」
溫熱吐息拂過耳垂的瞬間,志水徹底凝固了。
放學後,西野不得不去幫蘿絲搬家。
「啊、好……」
「確實能理解鈴木同學的疑慮」
此刻平庸臉心情複雜至極——原以爲的放蕩女竟是處女,腦海裏不禁浮現當初在海外見過的比基尼裝扮。這認知反差讓他一時語塞。
這若無其事的開朗態度,幾乎讓志水懷疑那天的告白是備考壓力產生的幻覺。
「那個,理沙你……」
「算、算是吧……」
這番坦白反而更刺激圍觀學生的神經——這個從不學習的傢伙,居然不靠補習就拿下兩科榜首?
他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其中反應最激烈的是鈴木同學。最近本就對西野積怨已久的他,看到對方竟能和蘿絲熱絡地討論搬家事宜,自然滿心不忿。加上考試失利帶來的煩躁,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大步走向平庸臉的座位對蘿絲搭話:
看着工人們陸續搬運的行李,她解釋道:
西野平靜地解釋:「但我沒作弊。原本打算畢業後就職,這學期才決定考大學。不過既然沒上補習班,這次考試算是試水。」
然而對方卻步步緊逼。
「哈?偏偏現在?」
理沙露出燦爛的笑容離開了。
現在這份熱情全都轉向了班長。
「喂西野,你該不會作弊了吧?」
二年A班的學生們將兩人的對話聽在耳中,頓時騷動起來。聽到蘿絲說出「搬家幫忙」這個詞,教室裏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爲什麼是西野那傢伙」的竊竊私語。
「哎呀,有什麼問題嗎?」
蘿絲的目光不經意瞥向竹內同學。
「鈴木,能借一步說話嗎?上課前有點事」
察覺到暗示的帥哥慌忙起身,故作自然地走向鈴木:
平日裏就充滿行動力的理沙,在戀愛方面也同樣主動。
「我可是通過正規手續和房東籤的合約哦?不信可以去查房產登記,和以前完全一樣。我還特意帶了點心盒去打招呼呢。」
「嗯…」
正當他對着榜單反思時,身後突然響起挑釁的聲音:
好勝心極強的她眼眶瞬間紅了。
「是爲你好,跟我來」
畢竟她可是連對父親都敢在腦內妄想逆推的人。
「真是奢侈的煩惱」
同一天的午休時分,校內走廊張貼出了期中考試的成績單。
「期中考試慶功會那天,我們不是一起被奇怪的人綁架了嗎?」
「嗯、嗯…」
鈴木同學突然想起考試期間的情景:當他騷擾複習中的荻野時,對方曾委婉拒絕:
志水僵在原地。若是往常,她定能輕鬆寒暄「理沙怎麼了?」,但此刻週末的告白場景在腦海閃回,令她喉頭髮緊。
「因爲西野同學的英語真的很流利啊」
平庸臉腦海中閃過昨晚與芙蘭西絲卡的對話,但暫時理不清頭緒,只好先準備起上課用品。
「誒?」
正當班長不知所措時,理沙突然湊近耳畔輕語:
西野自然也興致勃勃地前來圍觀。對以升學爲目標的他而言,這次考試既是實力檢驗,也將決定今後的複習方向——畢竟沒參加補習班的他,正需要參考校內排名來評估報考大學的水平。
鈴木同學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臂力。雖然事實上他去年纔開始健身,上週才首次突破百公斤——不過在心儀女生面前稍微誇大點也情有可原。只可惜他炫耀的對象,是個能單手舉起五百公斤的怪物。
這正是他目前居住的合租屋。
「因爲很帥氣啊」
如今黑辣妹和阿雪搬走後,蘿絲要搬進來了。
「……」
「果然現代文是短板啊……」
目送兩人離開教室,班長心中警鈴大作。該不會連竹內同學都被那個金髮蘿莉脅迫了?同樣身處困境的她立刻產生了共鳴。
「西野會說英語?! 」「可上次考試明明……」「這次數學超難的誒」「第二名那個不是常年滿分嗎」「等等荻野那傢伙數學第五!」「物理也第七!」「英語分數也不低嘛」
「啊!我的名次和上次差不多!」
中午公佈的期中考試成績單上,她反覆揉着眼睛確認——在總排名表上,西野五郷這個名字竟然壓在自己頭頂。
腦海中閃過的,都是與黑辣妹、阿雪那些平淡的日常對話。
那視線冷得像冰。
「誒?」
從小與『家人』『團圓』這類詞彙無緣的他,那些回憶何其珍貴。
「……怎麼了?」
「沒什麼。趕緊搬完吧。」
「好啊,這就開始。」
「看這架勢也不需要我幫忙。」
直言感慨只會被嘲笑,西野冷淡地轉身要回自己房間。
這時蘿絲叫住了他:
「你該和我一起在客廳。」
「……爲什麼?」
「同住一個屋檐下,總得制定些規矩吧?」
金髮蘿莉颯爽前行。
西野只好不情不願地跟上。
來到客廳,卻看見意外之人。
「你怎麼在這兒?芙蘭西絲卡」
「作爲蘿絲醬的租房擔保人,出現很奇怪嗎?希望你多少能認清自己是以什麼身份在社會上活動的。」
「……」
面對遊刃有餘的芙蘭西絲卡,蘿絲不甘地撇嘴。
顯然這次碰面並非約定,後者皺眉的同時,前者卻愜意地坐在沙發上,啜飲着不知從哪弄來的罐裝果汁。
「我可沒有給過你家裏的鑰匙吧?」
「以監護人身份向房東要了備用鑰匙哦」
「到底有什麼事?要說就快點」
這對僞金髮母女這次倒是完全合法行事。
回想起房東的爲人,西野隨口附和道。
面無表情的男生被美女們環繞,任誰看都是後宮現場。更氣人的是他還全程臭着臉愛答不理,旁觀者拳頭都硬了。
「……什麼怎麼樣?」
她手裏捏着幾張雪白的複印紙。
蘿絲和芙蘭西絲卡依舊針鋒相對。
「……什麼事?」
「等一下,蘿絲醬」
「讓我在意的是,當初確認時一樓的日式房間已經有人租了。不知道是被誰搶先了呢?害得計劃都被打亂了。你這邊有聽說什麼嗎?」
現在終於說出口的金髮蘿莉,興奮得大腿內側都微微發顫。
西野立刻猜到八成是加百莉耶菈透露的。他今天也收到了班主任通知,不過入學時就說明過家庭特殊情況,這類活動從來不用參加。
不僅原先阿雪住的房間,連黑辣妹的房間也都租出去了。但一樓卻異常安靜,既沒有搬家工人進出,房門也大敞着,裏面空蕩蕩的。
「有什麼事?請不要打擾我們」
「我想做個家務分工表」
『胯下難聞的歐巴桑』的眉毛微妙地抽動了一下。
「開玩笑的啦。只是很想說一次這句臺詞呢」
「對你的私事沒興趣」
「該穿什麼衣服去好呢」
被這麼一說,西野也接不上話。
「別說蠢話。早就說明情況免除了」
結果芙蘭西絲卡就坐在了他旁邊。
「……確實吧」
「話說【Normal】那邊怎麼樣?」
這本該是和黑辣妹、阿雪一起制定的分工表。看着眼前的蘿絲,西野心情複雜。但現在的他沒有拒絕的餘地,這幾天的虧欠讓他只能順從。
「真是盡職。那現在確認完了吧?」
看着沙發上面面相覷的兩人,芙蘭西絲卡露出促狹的笑容。最近她越來越懂得怎麼捉弄這個面癱男了。
「哎呀,真沒勁」
「還是這麼無聊的玩笑」
「……」
「聽說你們年級明天要開家長會?」
「……這樣啊」
「明天會親自來開家長會嗎?」
「這麼急着和蘿絲醬獨處呀?」
這番熱鬧對話引得搬家工人頻頻側目——每個經過客廳的搬運工都忍不住偷瞄,所有人臉上都寫着『爲什麼這種陰沉男能左擁右抱』。
「……知道了」
視線在西野身上滴溜溜轉了一圈又立刻收回。這反應要是被蘿絲看見肯定要發火,不過此刻她正埋頭在包裏翻找文具,避免了騷動。
自從接到火災通知後,蘿絲就一直在幻想這種更親密的同居生活。這番話原本是打算在西野從她家搬走的第二天就說出口的。
「沒什麼事呀~只是來視察蘿絲醬的新居。聽說安保等級下降很多,總得親自確認下」
「最近總收到同學朋友結婚生子的消息,想着遲早也要面對這種事,是不是該提前做心理準備?」
「……你聽誰說的?」
「房東說詳情要當面確認」
「用不着你管,歐巴桑」
這時蘿絲插話進來:
「喫醋了?確實對你來說很遙遠呢」
「房東怎麼說?」
「嗯,像是他的作風」
「吶,西野同學」
西野再次感到驚訝。
跟着蘿絲在沙發坐下後,兩人變成了面對面的位置。
「……你該不會真要去吧?」
就在這時,芙蘭西絲卡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開口道:
西野突然懷念起黑辣妹泡的茶。
看來蘿絲的房間在三樓。望着忙碌上下的搬家工人,西野確認着她的入住位置。當事人卻正對着芙蘭西絲卡,悠閒地坐在沙發上。明明今天是搬家第一天,卻像在自己家一樣放鬆。
「真是個好房東呢。這裏的租金也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