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內同學 一〉
《西野 ~校內地位最底層的異能世界最強少年~》 · ぶんころり · 8718 字
作爲期中考試慶功會的卡拉OK包廂裏,與同學們分頭行動的班長、理沙以及竹內同學三人,正與西野、蘿絲和加百莉耶菈在隔壁包間圍坐一桌。
這是爲了商討廢棄大樓綁架事件的始末。
然而西野隨口對蘿絲說出的一句話,徹底改變了談話的氛圍——
「這不是明擺着嗎?你是竹內同學的女人啊」
「……」
反應最直白的是班長和理沙。方纔還熱鬧的氣氛瞬間凝固,驚愕的兩人緊閉雙脣,視線在蘿絲與竹內同學之間來回遊移。她們用『這情報哪來的?』般的表情開始觀察二人的反應。
而竹內同學的面部肌肉已因緊張徹底僵硬。爲擺脫困境而飛速運轉的大腦裏,辯解之詞正以令人眩暈的速度不斷生成——倘若老實承認必將引發災難,甚至可能影響今後的校園生活。
與此相反,西野卻莫名擺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如果說你身上還有哪怕一絲值得信任的人性,那必定是與竹內同學的關係。僅憑這點,我才勉強認可你在校內存在的價值」
他以斬釘截鐵的態度力挺竹內同學。
這個渴望縮短與憧憬帥哥距離的平庸臉,此刻正不遺餘力地刷着好感度。
但被維護的當事人卻遭受着巨大精神衝擊。
「喂,西野。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誤會?」
「先說清楚,我可從來沒被蘿絲當成交往對象啊?」
「是嗎?但我之前聽你說……」眼看平庸臉就要順着話題抖出更多往事,竹內同學險險截住話頭。他決定在西野爆出更多危險發言前先發制人。
「要是蘿絲能當我女友當然求之不得,但我這種貨色怎麼可能配得上她?雖說或許有過'試一次玩玩'的程度,但要說正經交往的話,普通男人根本不夠格吧」
「這樣啊?」
「所以別亂說話行嗎?會給蘿絲添麻煩的」
竹內同學用曖昧的說辭試圖掩蓋自己過去『試一次玩玩』的失言,同時觀察西野的反應。沒想到對方竟異常乾脆地點頭:
隨着加百莉耶菈也加入,後續安排就此敲定。在竹內同學想與蘿絲拉近距離的私心推動下,期中考試慶功會最終以更換成員的形式,按原計劃在卡拉OK進行。
「……感謝你的體貼。抱歉,今晚能借住一宿嗎?」
想象着尚未確認的家中慘狀,平庸臉陷入消沉。接二連三的情報轟炸讓他決定借宿蘿絲家。畢竟深夜回家還要換牀單被套,就算是他也會力竭。
「啊,明白了」
先前同包廂的竹內同學、班長和理沙三人,散場後便回到了二年A組的聚會中。據說他們還要去朋友家繼續第三攤——那纔是能暢飲酒精的真正歡樂時光。
蘿絲歡快地操作着點歌界面,嫺熟的動作顯示出豐富的經驗。不知是轉學前就常來,還是曾與同學光顧過。總之完全沒有在人前演唱的怯場。
劫後餘生的竹內同學心情複雜到極點。不知該對眼前之人發火還是道謝——向來只有他施恩於人的份,何曾想過會被這個傢伙救場。
「其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蘿絲——」
這個向來不會讀空氣的平庸臉,此刻竟罕見地體貼起來。
「爲什麼?」
平庸臉流暢應答的瞬間,蘿絲已看穿其中意圖,緊接着追問下去。
「真要唱啊?」
「所以是他親口說的呢」
「這絕不是要責備西野同學,但希望你能老實回答。之前我被說成輕浮女人的原因,莫非就是因爲這件事?從你的角度看,或許確實會以爲我在腳踏兩條船呢」
蘿絲突然停下腳步。
她邊走邊暗示同行者今夜將無家可歸。這位大小姐甚至不惜裸露下半身完成準備工作。由於加百莉耶菈也在屋內,這堪稱高危行爲。但爲了此刻,她硬是擠出了最後一滴庫存。
「房間被糟蹋得太厲害,連毛毯都讓人不敢碰呢」
「……戀愛話題?」
「它還活着嗎!? 」
兩人之間的氣氛前所未有地融洽。至少蘿絲是這麼感覺的。簡直像是回到了文化祭之前、彼此還不怎麼說話的時期那般自然。
「真是個聰明的小傢伙呢。從籠子裏逃出來躲在雜物堆後面了」
「……好吧,明白了」
直到這時西野才意識到竹內同學說了謊。
然而這份幸福被平庸臉隨口一句話輕易撕裂。
「我去看過現場了哦,到處都是像污穢物一樣的痕跡呢」
「姐姐大人,我也想玩那個」
「那個…怎麼說呢。我爲說過你的壞話道歉」
「但你們不是上過牀嗎?」
「這是你的誤會呢?還是他親口說的?」
這記直球打得措手不及。事到如今已無言以對。西野原本以爲竹內同學的玩笑話不至於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即便現在得知真相,仍覺得那不過是青春期男生常見的虛榮心作祟。然而對眼前的她而言,這卻是生死攸關的問題。
在這人來人往的地方,四周不斷投來窺視蘿絲的視線。但她全然不在意,只是一個勁地和西野搭話。這正是與意中人獨處的絕佳機會。
「我最討厭這種無聊的玩笑了」
「什麼?」
「……搞錯了嗎?」
而西野、蘿絲和加百莉耶菈則在離開店鋪時便分道揚鑣。不過其中一人悄悄尾隨平庸臉,假裝偶然在車站匯合。只有老實回家的加百莉耶菈獨自踏上歸途。
「嗯,也好」
「……」
對西野而言,這成了意外的卡拉OK初體驗。
「我家的牀一直空着,隨便你用」
「這事到此爲止。沒問題吧?」
「……」
「什麼好不好?」
「西野同學,今晚住我家也沒關係哦?」
蘿絲終於明白爲何至今所有策略都收效甚微。距離三月之約已過半,金髮蘿莉急得五臟六腑都要翻騰起來了吧。
偏偏是戀愛話題。
從這張平庸臉嘴裏說出的戀愛話題。
然而這場危機卻以意外的方式化解了。
這個老實巴交的平庸臉居然信到現在。
「……什麼事?」
「那麼,開始唱歌吧?」
「當然不是。不如說,你到底爲什麼會這麼想?」
今天已經承了蘿絲太多人情。事到如今,西野也開始傾向於接受她的提議。若是這樣能回應眼前之人的體貼——他如此想着給出了答覆。
這時她突然伸手拿起點歌遙控器:
「那種人渣根本不配當人類,連畜生都不如」
面對金髮蘿莉的追問,竹內同學的表情再度凝固。他本能地搶在西野開口前截住話頭:
「我是在問西野同學哦?」
「……這樣啊」
「……」
「那就這麼定了。這個時段電車班次少了,我們到外面叫出租車吧?從這裏出發花不了多少時間。順路去趟超市買些宵夜也好」
「……居然做到這種地步」
「……」
「不是還有另一個遙控器嗎?用那個」
同時看着眼角抽搐的蘿絲,他意識到大事不妙。顯然對她而言,那個帥哥說的謊話絕非可以一笑置之的內容。儘管社交障礙嚴重,西野還是準確理解了這個信號。
「哈?」
「只是些無聊的戀愛話題罷了」
「不是嗎?」
她趁勢拋出寵物話題。
「明白了」
蘿絲困惑地歪着頭,班長則煩躁地皺起眉頭。
「吶,西野同學。有件事想請教呢」
「你現在回家也睡不了覺吧?」
——這隻被主人認定凶多吉少的愛寵「哈姆太郎」。
臉上寫滿『你在說什麼鬼話』。
「你不是被竹內同學甩了嗎?」
「……什麼意思?」
「雖然剛纔已經結束這個話題,但卡拉OK店那件事。如果竹內同學是在顧慮你的感受,我覺得你也應該避免做出讓他難堪的事」
兩人並肩走在車站內。
「……」
「好的」
況且家居店早就關門了。
「吶,西野同學。有件事想問你」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飲料吧檯都點開了耶?」
見蘿絲接受解釋,西野也順勢結束話題。
「只要牀沒事其他都好說」
包廂裏的歌聲持續迴盪,直到衆人盡興方休。
附近酒店倒是個選擇。但臨近午夜時分,能找到空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曾在蘿絲家寄宿過的記憶,也大大降低了平庸臉的心理防線。
「……」
被蘿絲單方面貶低人格的半黑道分子們。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還被追加了隨地便溺的罪名。
「別深究了。男生之間總有些只有同性才能聊的內容吧」
白天目睹的平庸臉公寓慘狀,此刻成了最佳藉口。爲此蘿絲甚至瞞着一起搜查的加百莉耶菈,在西野的牀鋪和客廳沙發上留下了尿液標記——簡直像狗狗圈地盤一樣。
「是我的誤會。說了奇怪的話抱歉」
平庸臉忍不住漏出聲音,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竹內同學的危機此刻才真正降臨。連班長和理沙臉上都浮現出懷疑的神色。當來自校園階級頂點的蘿絲親自追問時,即便是竹內同學也難以矇混過關——先前能對西野擺出強勢態度,純粹因爲對方處於階級底層。
胸口自然湧起一股暖流。
此刻包間裏除了蘿絲,還坐着班長與理沙——近年來被稱爲二年A組女子雙璧的兩人。即便是竹內同學也無法忽視她們的評判,自然不願在她們面前出醜。
然而危機並未真正解除。
是後者主動叫住前者結伴同行的。
「在你家復原前隨時可以來住。對了,你養的倉鼠我在現場救出來了,現在寄放在六本木他那裏,有空去接回來吧」
她的邀約理由堪稱完美。
看來在平庸臉的認知裏,存在着『竹內同學>蘿絲』的等式。對被迫回答的一方而言,沒有比這更屈辱的事了。尤其當提問者還是意中人時。
當看見竹內同學、班長和理沙都留在包廂時,他改變主意覺得這樣也不壞。畢竟這個渴望青春的傢伙早就想過——等交到要好朋友後一定要試試看。
提議分頭搜查正是爲了這個。進行這一系列操作時,她興奮得不能自已。「尤其是把液體弄到牀單和毛毯上的感覺最棒了」——這是本人事後感想。
同日,西野和蘿絲一起走在從卡拉OK店回來的路上。
這讓竹內同學暗暗鬆了口氣。
「不必哦?西野同學根本沒有錯。真要說有問題,應該是那個擅自宣稱我是他女人的傢伙纔對吧?就算是謊言,也該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但竹內同學也不是存心……」
「不管有沒有惡意,這個國家的法律裏可是有過失罪這一說的。用不知情當藉口是小孩子的特權。到了這個年紀,難道不該爲自己的言行負責嗎?」
「……你說得很有道理」
「對吧?我就知道西野同學會這麼說」
「……」
罕見地,蘿絲取得完勝。
同時她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個意外純情的男人似乎很重視貞操觀念。
於是她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
「西野同學,先說清楚,我可是處女哦」
「……這種事適合在這種場合說嗎?」
「因爲你這個人啊,不在合適的時機說出來就完全聽不進去嘛」
「……」
被完全說中的平庸臉。
來往行人紛紛側目,畢竟容貌出衆的金髮蘿莉突然發表處女宣言,引得男女老少都投來好奇的目光。站在她身旁的西野如坐鍼氈。
「詳細情況去你家再說」
「希望你今後也能好好聽我說話」
「知道了。快叫車吧」
「哎呀,真開心」
看着老實答應的西野,蘿絲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甜美笑容。

◇ ◆ ◇
書桌上的音箱正循環播放着最近發行的搖滾歌曲——毫無疑問是太郎助的作品。在單曲循環的背景音中,她時而撓頭時而嘆氣地苦惱着。
「…什麼意思?」
「那樣根本沒有意義。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明白的吧。不如說,你儘管擅自去試試看?我會讓你體驗到比死亡更痛苦的滋味。聽說你家是開醫院的?我都能想象到各種美妙的未來了呢」
短暫交鋒中,擅長交際的竹內同學立刻明白了對方憤怒的真正原因。雖然對壓制自己的怪力充滿疑問,但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聯。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和之前一樣乾脆利落。雖然心存畏懼,但芙蘭西絲卡那美麗幹練的職場女性形象,恰恰是班長憧憬的未來模樣。對話中她不自覺地變得謙遜起來。
期中考試慶功宴結束後,班長婉拒了第三攤的邀約獨自返家。雖然許多朋友都參加了續攤,但她堅持回家的理由只有一個——對飲酒的忌諱。考慮到大學升學可能需要參加推薦入學考試,萬一飲酒的事實暴露就麻煩了。
聽到這句話的竹內同學徹底認命——但他仍試圖周旋。
「嗯,可以的……」
「……」
「關於給你的報酬,能告訴我匯款賬號嗎?如果要現金我也可以準備,你選哪種?我個人傾向於匯款」
竹內同學試圖把責任推給西野。
「蘿絲居然會主動聯繫我,真稀奇啊。怎麼了?」
想到這個名字,帥哥突然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或許和她是同類。
她暗自警惕起來——難道還有什麼事?
志水在告知賬號後,不安感如潮水般湧來。
「首先報告一下,頻道那件事多虧你幫忙。託你提前溝通的福,事情進展得很順利。我很少夸人,但這次結果比預期還要好」
這成了他最致命的失誤。
「……誒?」
「不如說,這是個機會」
「這、這樣啊?」
在芙蘭西絲卡的引導下,班長報出了自己存零用錢的賬戶。對成年人來說金額可能微不足道,但對她而言卻是重要的積蓄。
即便痛苦到面部扭曲,竹內同學仍強撐笑容。當他試圖用手臂撐起身體時,伸來的左手立刻將他手腕死死按在地上。意識到自己紋絲不能動的現實,笑容背後的脊背竄過一道寒意。
這讓他加倍震驚。
聽到這番話,蘿絲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松浦同學、松浦同學、松浦同學。
雖然對方說過『會電話聯繫告知結果』,但真的打來時班長還是退縮了。不過不接是不可能的。她戰戰兢兢地按下接聽鍵,面對這位仍讓她有些畏懼的金髮美女。
「我現在就想當場殺了你」
實錘了。
考試結束後的第二天是週六,全校師生都放假了。
竹內同學毫不猶豫地將西野當作處男對待。
「…要不要…向西野…解釋清楚…?」
在這人跡罕至的校園裏——
「是又怎樣?」
在逐漸朦朧的意識中勉強維持清醒的竹內同學繼續說道。如果換成是鈴木同學的話,恐怕早就因爲驚慌失措而劇烈掙扎,導致缺氧昏厥了吧。而竹內同學則選擇放鬆全身肌肉,將注意力集中在視野上,優先保持清醒。他非常清楚自己絕對無法在力量上與眼前的對手抗衡。
「啊,不,您太客氣了……」
「乾脆直接殺了你,然後被他追殺也不錯呢。雖然可能要花些時間,但比起就這樣和他分開,這樣的未來反而更光明不是嗎」
這個提議完全出乎她的預料。
迅速整理好要點的竹內同學,簡短地對蘿絲說道:
「你對要用英語的工作感興趣對吧?」
「抱歉,該不會打擾你休息了吧?」
「啊,沒有,我正在學習……」
「就算你道歉,失去的時間也不會回來」
竹內同學判斷這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正是竹內同學和蘿絲。
「那,那個……」
「『和我上過牀』?請問我是何時何地爲你張開了腿呢?」
「殺了他?開什麼玩笑!不如說我想被他殺掉纔對!但是普通的被殺可不行。要讓他永遠無法忘記,讓我的死永遠烙印在他的腦海裏,讓他餘生都不斷回憶起殺死我的那一刻纔行!」
「蘿、蘿絲?怎、怎麼了?」
「這該由我來判斷」
她一邊小聲嘟囔着,一邊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
就這樣學習了一段時間後,放在手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爲了與西野的關係,蘿絲可以冷酷到極致。她對狼狽的竹內同學視若無睹,用淡然的語氣繼續道。那雙瞪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如同盯住獵物的蛇。
「另外還有件事,這纔是正題……」
「蘿絲,你並沒有浪費時間」
「該怎麼做纔好呢?我也不知道呢」
聰明的班長很清楚芙蘭西絲卡背後站着蘿絲。根據過往經驗,她深知貿然牽扯進去準沒好事,此刻只想儘快結束通話繼續複習。
「啊,好的」
竹內同學完全不覺得蘿絲是在開玩笑。雖然難以置信,但他確實從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殺意。那雙緊緊盯着他的眼睛,甚至比在舞蹈比賽上見過的松浦同學的眼神還要可怕得多。
「難道說…蘿絲你、你對西野…」
這是幾天前在咖啡館交換聯繫方式時認識的女性。
「嗯,沒問題」
「咕——!」
「關於前幾天他在卡拉OK店說的話」
「喂、喂……」
「果然背誦類科目是軟肋啊。補習班的考試也快到了……」
體育館後方格外僻靜的角落,此刻正站着兩名學生。
「因爲你浪費了我的時間」
竹內同學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臉色已經變得通紅,連嘴脣都開始變色。
但此刻若說出口,眼前之人絕對會暴怒。呼吸困難的竹內同學選擇安撫路線——再被掐下去真的會沒命。
(爲什麼偏偏是西野?)
「撒謊這件事,確、確實是我的錯。對不起,蘿絲」
這種時候還來學校的,要麼是熱衷社團活動的學生,要麼是被工作纏身的教職員。當然,除了少數教室外,大部分房間都空無一人,鎖上門後就再無人進出。
似乎是來電。
正把銀行卡塞回錢包的班長歪了歪頭。
下一秒蘿絲突然動了。
「蘿絲,你該不會…喜歡西野到想殺了他?」
「……」
「那我明天內會完成匯款,麻煩你之後確認一下」
「普通的銀行賬戶也可以嗎?」
「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當面問清楚」
「是在求饒嗎?」
蹬地前衝的瞬間就貼到竹內同學面前,右手一把掐住他的喉嚨。隨着五指收攏,彷彿被老虎鉗夾住般的壓迫感讓氣管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自己也說過是搞錯——」
「啊,那是西野誤會了啦!」
「是嗎?那現在方便說話嗎?」
「那傢伙現在不是認爲你和很多人上過牀嗎?正是這種認知偏差,反而會讓他特別在意你。那傢伙是個處男,對這種事情最沒有抵抗力了,你不知道嗎? 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幫忙」
就這樣,今天也提前與好友們告別回到家的她,此刻正在書桌前埋頭苦讀。桌上攤開的是考試分數不理想的科目。她正在爲下次考試篩選重點科目並制定學習計劃。
「你撒的謊讓我浪費了寶貴的時間」
和大多數年輕人一樣,她幾乎從不與同學通電話。大家主要都用通訊軟件通話,所以會打電話來的人很有限。最有可能的家人早已入睡。她歪着頭疑惑地看向屏幕,上面顯示着「芙蘭西絲卡」的名字。
「…西、西野告訴你的?」
既然如此,他腦海中開始浮現幾個應對方案。他可不想在這種地方被殺。同時,爲了不讓眼前這個人破壞自己的『品牌形象』,也需要採取一些措施。
要說內心其實非常想參加,但她還是劃清了這條底線。
「現在有個需要用到英語的簡單兼職,有興趣試試嗎?」
失去平衡的帥哥仰面栽倒。後腦勺撞擊地面的悶響與背部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險些昏厥的瞬間又被新一輪疼痛強行喚醒。全身肌肉因各處襲來的痛楚與驟然窒息的痛苦而劇烈痙攣。
如對話所示,是後者把前者叫出來的。
「那、那要怎麼做……才、纔行呢?」
「咦?爲、爲什麼連這個都……」
此刻襯衫下冷汗直流的帥哥,腦海中浮現的正是前幾天卡拉OK店那件事——急於促成與蘿絲戀情的他,對西野信口開河的報應,看來要隔日兌現了。
突然被說中未來志向的班長渾身僵硬,視線從桌面的教科書移向臨街窗戶,腦中閃過『難道被監視了』的無端猜疑。這個猜測對了一半——芙蘭西絲卡手頭確實有以西野爲首的二年A組調查資料,其中自然包含班長的個人信息。
爲此她始終恪守着嚴謹的作風。
「…嗯…」
「我、我一定能…幫上蘿絲…的忙…」
竹內同學的極限即將到來。近在咫尺的蘿絲的臉龐,輪廓已經開始扭曲模糊。同時,視野邊緣開始滲出黑色的陰影。憑藉平時在學業之餘閱讀的醫學書籍知識,他知道自己恐怕撐不過幾分鐘了。
面對這樣的他,蘿絲下達了最後通牒:
「但我還是決定要殺了你」
「…」
「只要在這裏殺了你,他的注意力一定會轉向我。永遠永遠…」
蘿絲的右臂開始用力。
竹內同學的脖子傳來劇痛——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那是讓人意識到死亡將至的痛楚。
竹內同學腦海中浮現出人生的走馬燈。從記事起到今天的記憶,幼時的畫面與現代的景象交織,伴隨着逐漸成長的身體,如走馬觀花般飛速閃過。
其中大部分都是與女性共赴雲雨的經歷。
那個女孩很可愛。
那個女孩很緊緻。
那個女孩的乳頭很漂亮。
無論如何,剃毛總是好的。
這些念頭在瀕死的帥哥腦海中一一閃過。
不小心內射時的慌張不計其數。有時因爲前一天和其他女人做過,導致第一次時量少得可憐。也有時射得太猛,弄得對方滿頭髮都是,不得不幫忙清洗。
每一段都是他珍貴的回憶。
無可替代的青春片段。
這些赤裸的慾望在帥哥心中翻騰。
竹內同學一臉茫然。蘿絲則用銳利的眼神緊盯着他。
「蘿絲…毒到底是……」
感受到掐住脖頸的手指傳來異樣刺激,蘿絲慌忙縮回手臂。她瞪大眼睛看到指尖已變成紫色,部分皮膚甚至溶解露出血肉。更棘手的是,不知爲何她作爲再生者的能力無法正常運作,治癒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
「體液居然有如此強烈的毒性……」
這位帥哥熾熱的情感引發了肉體的奇蹟。與暗中活躍的西野和蘿絲等人相比,這奇蹟雖然顯得幾分微弱,相形見絀,但確實是通過類似過程產生的產物。
「僞裝?難、難道是像變色龍那樣…?」
對方不知何時已拉開距離,擺出警戒姿態。屈膝戒備的姿勢宛如特攝劇中的戰鬥場景。面對這架勢和質問,竹內同學戰戰兢兢地開口:
原本半閉的眼睛突然睜大。緊接着身上的光芒消散。深深吸入的空氣流遍整個肺部。意識恢復清醒的同時,竹內同學反射性地撐起上半身。雖然全身各處都在叫囂着疼痛,但他絲毫不顯狼狽。在這位心儀的可人兒面前,帥哥認爲必須保持風度。
單純地、永不枯竭地想要和女人做愛的慾望。
最終,意識停留在被叫來學校的自己身上。明明已經鎖定目標,卻始終沒能得手的金髮蘿莉少女。接到她的聯絡後,他懷着緊張的心情來到學校後巷。看着記憶中那可愛的身影,竹內同學心想:
「啊?那個…蘿、蘿絲?」
竹內同學的喉嚨裏溢出呻吟般的聲響。與此同時,他的全身開始泛起淡淡的光芒。
也一定要和加百莉耶菈做。沒和她們玩3P就死,絕對不能接受。當然,絕對不會戴套。
這份渴求甚至超越了對死亡的恐懼,在胸中不斷膨脹。
湧現的是對性愛無與倫比的渴望。
「不過既然已經暴露,就別想輕易逃脫。雖然今天暫且放過你,但給我記住。不管你有什麼目的,很快我就會讓你後悔出生」
「嗚……」
「你…難道和我們是一類人?」
還想和更多女人做愛。沒和蘿絲做過就死怎麼行。
「等、等一下!蘿絲!」
「毒、毒?什麼毒?」
呼喚徒勞無功,蘿絲轉身飛奔而去。即便作爲足球部王牌的竹內同學,也難以追上她那矯健的步伐。她奔跑的姿態如此優美,轉眼間便消失在校舍陰影中。
就這樣死去太不甘心了。
「僞裝得真好啊?我完全沒發現」
「還能阻礙我的再生能力,真是最糟糕的相性呢」
只留下不明就裏的帥哥獨自站在原地。
「咦?」
而另一邊的帥哥,隨着呼吸道和血液循環恢復,臉色逐漸好轉,幾近喪失的意識也開始復甦。
「什、什麼啊這是……」
蘿絲潰爛的指尖沾滿了竹內同學口中溢出的唾液。這些液體像強酸般腐蝕着她的皮膚組織。
蘿絲突然發出驚疑的聲音。這是源於被她制服的對手身體發生的異變。
這個事實讓蘿絲不寒而慄,她急忙遠離竹內同學。
「嗚、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