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 一〉
《西野 ~校內地位最底層的異能世界最強少年~》 · ぶんころり · 5360 字
馬奇斯的店鋪坐落在六本木繁華街外圍一棟雜居大樓的地下。這間二十來坪的狹小店面剛開業不久,此刻連一個客人的影子都看不到——當然,這也與尚未到營業時間有關。
店內只有西野和調酒師兩個人。
「沒想到剛搬過去就遭了賊呢」
「三樓走廊和二樓廚房發現兩處入侵痕跡。前者是敲碎窗玻璃,後者用了相當專業的撬鎖手法。恐怕至少有兩撥人在打你室友的主意」
他們談論的正是西野剛搬入的合租房。馬奇斯正在向西野彙報有人非法入侵的消息。對一大早就去學校的平庸臉而言,這簡直是晴天霹靂。他原本已漸漸喜歡上那裏的生活,此刻表情自然變得凝重。
「查出來是誰幹的了嗎?」
「前一波是活躍在東京的半吊子混混」
馬奇斯說着從西裝內袋掏出幾張照片攤在吧檯上。
偷拍畫面上的人物要麼穿着花哨的開領襯衫,要麼頂着光頭戴彩色墨鏡,光看打扮就知道絕非善類。每張照片邊緣都標註着疑似住址的信息。
「據說帶頭的是這傢伙」
「爲錢來的?」
西野端詳着照片問道。這些面孔裏沒有他認識的熟人。
「還沒查到動機。不過可以確定綁架你室友的就是這夥人。據說光天化日之下開車把人擄走的,車牌也做了手腳…抱歉,目前還沒追蹤到下落」
馬奇斯手下目擊的情景與白辣妹所述一致。據他透露,阿雪也遭到了拘禁,而犯人正是照片裏其中一人。
「另一撥人的情報呢?」
「那邊還在查,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嗯」
「不過從手法看應該是同行」
「考慮到善後問題,那邊反而更麻煩啊」
「可能的話,希望先確認身份再行動」
「……你小子,什麼人?」
「滾、滾吧!認錯人了!」
「……」
男人沉默地逼近西野,身高差迫使後者仰起頭。
「這個嘛…可不敢保證」
「那反而簡單了」
兩人都穿着校服,前者手裏提着寵物籠。她們徑直走向吧檯,特別是蘿絲那灼人的視線讓馬奇斯莫名緊張——他可不記得與這兩位有過什麼約定。
「那就換個問題——襲擊他新居的人,您可有線索?」
「趁這次機會一鍋端掉就好」
「搞啥?你小子」
但西野向來不領這種情。
「聽說最近非洲裔移民越來越多了呢」
「……原來如此」
毫不掩飾足音。
馬奇斯突然想起現場發現的多處入侵痕跡。
「啊,差點忘了」
「這兒不營業,滾蛋」
個個凶神惡煞。
每層約二三十坪的面積,整層只容納一家店鋪——這是東京小型商廈常見的格局。各樓層除玄關與走廊外,僅能辨識出一個營業區域。
「好,這就走」
「那麼首先,他現在在哪裏?」
內側營業用的自動門維持着開啓狀態。入口處未開燈而顯得昏暗,但走廊盡頭那扇門後透出的光亮與人聲已清晰可辨。確認這點後,西野踏着響亮腳步聲前進。
看來沒上鎖。
「……」
「我們趕到時早已一片狼借了」
手起。
「……」
「善後交給我就行,報酬從優」
「明白」
西裝男聞言露出思索神色,似乎正在衡量眼前少年的來路——不過這遲疑僅持續了瞬息。
「千真萬確!相信我!」
弄清另一撥人的身份反倒讓他鬆了口氣。若是她們所爲,事態反而好控制——畢竟能通過芙蘭西絲卡協調。
墜地聲驚醒了呆滯的衆人。匕首與手槍瞬間出鞘,包圍圈在金屬摩擦聲中急速收縮。空氣裏炸開硝化甘油的刺鼻味。
他腦海中浮現出黑皮辣妹和阿雪的身影,還有養在房間裏的倉鼠。那羣暴徒破門而入,那小生命恐怕凶多吉少。他比誰都清楚這份絕望。
但來者可是讀不懂空氣的平庸臉。
「……這樣啊」
西野的手臂開始重複揮動。
「這就不清楚了」
馬奇斯交給他的照片與附註地址中,他選定了最近的一棟雜居大樓作爲首站。一樓是餐飲店,二樓以上則排列着消費金融與按摩店等商鋪。
抽出口袋的右手凌空一揮。
來者是蘿絲與加百莉耶菈。
他順勢拉開門扉。
「其實我不太喜歡這樣」
西野頭也不回地答道。這個背影臺詞堪稱完美——不過這次倒不是刻意耍帥,而是真有不得不爲的理由。
平庸臉遺憾地嘆了口氣。
「你,可認得柳田或山野邊?」
「……你他媽到底什麼人?」
接着以如廁般的隨意姿態推開樓層隔門。與防火門同樣,門把毫無阻力地轉動,生鏽鉸鏈發出刺耳吱呀聲宣告着他的到來。
「……」
斷截面依舊凝結着冰霜。
「……」
叮鈴——
咕咚。
室內景象豁然開朗。
今天的蘿絲比平時更有壓迫感。馬奇斯通過芙蘭西絲卡早已知曉,這位金髮蘿莉塔是比西野更難應付的主。他謹慎地斟詞酌句:
這次召見顯然就是爲了彙報這些。聽完簡報的平庸臉起身離席,寂靜的酒吧裏迴盪着他格外響亮的腳步聲。就在他握住門把手的瞬間——
金屬耳釘鼻環與遍佈皮膚的刺青是他們的共同標誌。衣着雜亂無章,既有穿西裝的也有套運動服的。
砰!
他以平常步調走過數米走廊。
「真、真的不知道!您肯定搞錯了!」
離開六本木的西野徑直前往池袋。
吧檯圓凳上立刻站起個黝黑男子。這是全場唯一深目高鼻的非洲裔,正拎着酒瓶堵在離出口最近的位置。
平庸臉保持着插兜姿勢仰視對方,閒聊般的口吻卻讓全場混混青筋暴起。
西野直視照片中的男人,語氣比平日更顯沉靜。
疑似曾經營酒吧的空間裏,陳年吧檯與對面幾張圓凳格外醒目。深處設有雙人沙發組成的卡座,吧檯後方酒櫃卻稀落擺放着幾支酒瓶。
「……」
沿外牆垂直排列的店鋪招牌與其他大樓別無二致。唯獨頂層懸掛着純白看板。西野乘電梯直達四樓。
面對馬奇斯遲來的忠告,西野用玩笑話帶過,推門融入夜色。
「最後確認。柳田,或者山野邊?」
整個樓層煙霧瀰漫,菸蒂與空酒瓶四處滾落。地毯與牆紙上濺滿可疑污漬,任誰看都是混混巢穴。
在西野離開後不久,馬奇斯的店裏迎來了新的訪客。
「當真?」
「知道了。不過注意別過火」
「等…我有錢!這些年攢了不少……」
「能說的我會回答」
「你也知道,這種不成氣候的組織做事最不計後果。爲點雞毛蒜皮的理由就能鬧出人命,根本管不住底下人。要是隻衝你來倒也罷了…」
電梯門開啓,眼前是緊閉的防火鐵門。若是其他樓層,門會被阻開器固定,旁邊還設有店鋪招牌,顯露出迎客的姿態。
最裏側卡座上的西裝男代表衆人發話。其樣貌與馬奇斯提供的照片完全吻合——整層唯一身着高級定製西裝的人物。聽到動靜時他本以爲是同夥,此刻見到制服少年頓時露出「哪來的小屁孩」的表情。
「有些關於他的事想請教呢」
男人頭顱應聲而落。
子彈在距他後背十釐米處驟然懸停,如同撞上透明牆壁般凝滯半空。彈殼落地的叮噹聲裏,西裝男看着少年緩緩轉身。
「喂」
「有熟人牽扯其中?」
「莫非是你們?」
「不認識!找錯人了!」
一個。又一個。
轉身時西野聽見保險栓彈開的脆響。
每具無頭軀體倒下時,冰封的頸動脈都不曾濺出一滴血。不過三分鐘,整個樓層重歸寂靜,只剩照片上的男人癱坐在血泊裏發抖。
「抱歉,這事很急」
對方不耐煩地揮手。周圍男人們配合着瞪視威嚇,盤算着稍加恐嚇就能趕跑這個不速之客。
「對柳田,或者山野邊這個名字可有印象?」
回答他的是突然抓向脖頸的巨掌。畢竟這年頭要是弄傷中學生,條子絕對會傾巢出動——男人盤算着拎起衣領把這小鬼扔出去了事。
照片裏的西裝男再度發問。此刻他槍口正抵着平庸臉的眉心。
「……有何貴幹?」
頭落。
所以今天的平庸臉難得動了真火。
馬奇斯對着他的背影突然開口:
而盤踞在此的男人們——
這個『他』顯然是指西野。
門鈴清脆作響。空蕩蕩的酒吧裏,正在擦拭玻璃杯的馬奇斯抬起頭。
「找人」
他向同夥使了個眼色。
「最終確認。柳田,或者山野邊?」
「容我確認,他本人平安嗎?」
但這一層不僅大門緊閉,更看不出任何待客跡象。不知情者多半會當作空置房——然而轉動門把時竟毫無阻滯。
「這個放心,剛纔還來過」
「是嗎……」
得知平庸臉無恙,蘿絲緊繃的表情稍稍緩和。上次海外旅行時的綁架事件,在她心裏留下了不小陰影。
「我們拜託芙蘭西絲卡調查卻毫無收穫。平時趾高氣揚,關鍵時刻派不上用場,真是無可救藥。白白浪費這麼多時間」
「等了半天只拿到倉鼠飼料呢」
連加百莉耶菈也露出厭煩神色。時間線上,她們午後潛入西野房間卻一無所獲。就在她們撤離後不久,馬奇斯的手下發現監視目標遭綁架,隨即通知了西野。
而離開新居的蘿絲一行與芙蘭西絲卡匯合後,本指望她能鎖定犯人,誰知監視目標跟丟後調查就停滯不前。
透過蘿絲手中的籠子,可見煥然一新的墊材上,倉鼠正捧着新鮮飼料大快朵頤。正如加百莉耶菈所言,這竟是她們唯一的收穫。
「嘛,也是理所當然吧?」
「您知道些什麼嗎?」
馬奇斯將威士忌杯擦出細響:「這次對手不是成體系的組織。越是雜魚越難被你們這類人追蹤——倒不是說芙蘭西絲卡無能,就像本地特產在外地買不到一樣。」
「……您願意把這'特產'賣給我們?」
「那得看價錢」
「隨您開價」
「好大的口氣」
「但您真有貨可賣嗎?」
他忽然露出黃鼠狼般的笑容:「人手總不嫌多。若你們真想幫那小子,這次就當售後服務。既然是那傢伙的事,芙蘭西絲卡也不會阻攔你們行動——當然,不強求。」
「什麼意思?」
面對兩位少女疑惑的表情,馬奇斯道出原委:西野遭襲的合租房、被綁架的室友、以及此刻正在追兇的本人。
「他還是老樣子,總爲些莫名其妙的事奔波呢」
「……」
「我朋友今天給大家添麻煩了…那孩子總是活力過剩,看到朋友遭遇變故就慌了手腳」
「完全沒放在心上哦」
「原來如此」
「那不是蘿絲和加百莉耶菈嗎?」竹內驚呼。
「……班長,怎麼了?」
兩人面面相覷,疑問幾乎化爲實體飄在頭頂。
竹內接過話茬:「即便如此,理沙也不必自責。要怪也該怪散佈謠言的傢伙,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呢?」他笑得溫柔——畢竟在蘿絲轉學前,理沙本是他的攻略目標。此刻見少女罕見地消沉,少年心性自然蠢動。
「…真的對不起」
若是平日,這幾位優等生連離席都會互相謙讓。此刻三人卻像約好般齊刷刷走出包廂,全程沉默着穿過鋪滿隔音材料的走廊。直到看見安全出口的綠色標識時,竹內纔開口:
「罷了,應該出不了岔子」
「我去下洗手間」
班長最近與西野接觸頻繁,此刻一針見血指出:「肯定是那傢伙拿竹內當談資,在理沙朋友面前胡編亂造!」
「如何?」
作爲曾多次受託照顧這隻倉鼠的人,馬奇斯自然認出了籠子的來歷。正當他疑惑寵物爲何會在蘿絲手中時,身體已先於思考作出反應——畢竟他比誰都清楚西野對這小生命的重視程度。
「逃出籠子躲在衣服堆裏呢」
「話說,這倉鼠是?」談話間隙,他瞥見蘿絲手邊的籠子。如果沒記錯,這帶着裂痕的飼養套裝,分明是西野家那隻倉鼠的。
馬奇斯點頭,將西野看過的照片攤在吧檯上。兩位少女凝視照片的眼神,活像在看殺父仇人。
「記住了。只要處理掉這些人就行對吧?」
加百莉耶菈出聲抗議,蘿絲卻置若罔聞地將籠子推向吧檯:「能幫忙轉交給他嗎?」
班長答應得行雲流水,顯然早有此意。理沙的回應則帶着遲疑——雖然對方是外校生,但畢竟是自己的朋友,這層關係讓她不得不在意。
「姐姐大人,這種說法有失公允呢」
「居然還活着?」
「好啊」
聽着危險發言的馬奇斯保持沉默。其實半數目標早被平庸臉解決——論工作效率,那傢伙可是業界標杆。
只見隔壁大樓的應急樓梯上,兩道熟悉的身影正踏着金屬階梯疾奔。霓虹燈間隙裏,金髮與銀髮如流星般閃爍。
入店片刻後,理沙突然起身。班長和竹內竟也默契地同時站起:
「我、我也去!」理沙慌忙跟上。
「啊,我也…」
「嗯」
「應該還在裝修吧?入口還掛着防塵布呢」竹內回憶着。
月光下,竹內的側臉線條格外俊朗。以他的條件,與理沙確實堪稱良配。
「隔壁大樓…有店鋪開業了嗎?」理沙遲疑道。
與兩人的驚訝形成鮮明對比,班長臉色鐵青得像吞了活蒼蠅。
「從他房間裏救出來的」
「行」
「不能坐視不理,我去看看!」
「差、差不多該回包廂…」班長話音未落,竹內已一個箭步衝向樓梯:
「沒關係的,這不是理沙的錯」竹內和班長異口同聲。
他自言自語着重新擦起酒杯,吧檯倒影裏映出倉鼠正捧着葵花籽大快朵頤的模樣。
「在下也願效勞,請務必告知」
班長突然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平臺外的某處。
數分鐘後——
「天氣轉涼了呢」
理沙絞着手指:「其實…她一直很憧憬竹內君…」
話音裏帶着躊躇。察覺到他爲難的理沙輕聲道:
理沙和竹內順着她的視線望去——
確認兩人離開後,馬奇斯從懷中掏出手機。本想向西野彙報情況,可撥號後卻聽到機械女聲提示不在服務區。反覆嘗試三次依然無果。
就在西野奔波於東京各處的同時,二年A班的一行人正以期中考試慶功爲名,聚集在市中心繁華街的卡拉OK店裏。按慣例先聚餐再續攤的流程,參加者清一色都是班級金字塔頂端的優等生們——竹內、班長和理沙自然也在列。
「待會在後巷聊兩句?」
三人推開防火門,來到室外應急樓梯的平臺上。夜風拂過臉頰,竹內率先打破沉默:
「我也這麼覺得——」
「啊…」班長突然輕呼。
「沒錯」
「我幫忙。快說他下落」蘿絲斬釘截鐵——這可是賣西野人情的天賜良機。
「多謝。那我們先告辭了」得到情報的蘿絲轉身就走,加百莉耶菈緊隨其後。輕盈的門鈴聲送着她們遠去,背影轉眼消失在玻璃門外的夜色中。
「真的誒……」理沙捂住嘴。
「班長?」
雖然中途發生了白金辣妹闖入的意外插曲,但經過竹內和理沙的勸說,對方最終還是老實離開了。活動大體按照原計劃進行着。
「抱歉,其實我也憋很久了」
「誒?但…」班長猝不及防被轉移火力,頓時語塞。
被孤零零留下的班長攥緊裙角。要維持班級地位的話…她絕望地閉了閉眼,最終自暴自棄般追了上去:「…等等我啦!」
「差點被那個女人害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