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旅行 十一〉
《西野 ~校內地位最底層的異能世界最強少年~》 · ぶんころり · 1.8萬 字
西野當場就把得自櫃檯的情報轉達給了芙蘭西絲卡、蘿絲以及志水。表現出最顯著反應的,是對這類事情毫無免疫力的班長。只見她一臉慘白,好似雖時都可能昏過去一般。
「你……你說的是真的嗎?理沙他們被綁票什麼的……」
驚慌不堪的她,出口的嗓音參雜了幾分尖叫般的音色。
說的不是「竹內同學他們」,而是「理沙他們」,由此可判斷她是個頗爲熱血的女性,比起愛情更將友情擺第一,容易在事後才後悔的性格。實際上,她也的確這麼表裏如一,自從小學中年級會在意異性的時期開始,就始終被這種問題追着跑,直到現在。而這次她仍要犯下同樣的錯。
「那個!理……理沙他們現在,狀……狀況怎樣了?」
「班長,妳冷靜些。大夥沒事的。」
「可是……」
「對方的目標是蘿絲。犯人十之八九是那個哥德蘿莉姑娘吧。」
一邊試着安撫身旁激動的志水,西野一邊說明狀況。
蘿絲的口中自然流露出了抱怨。
「真會給人找麻煩。難得的旅行這下全都泡湯了。」
「關於這點就姑且贊同妳吧。」
順帶一提,一行人已經離開泳池,換回了平時的穿着。
大家正坐在起居室沙發上,圍着矮桌召開作戰會議。寬敞的長椅上分別有西野與志水,以及芙蘭西絲卡與蘿絲並排而坐,兩組人馬再隔着矮桌面對面討論。
「不能靠妳的人脈設法處理嗎,芙蘭西絲卡?」
「別開玩笑啦。要是能這麼做,就不會專程召集你們過來了呀。」
「……這樣啊。」
「這次的事,要是又害局裏出更多人命,別提原本就不妙的上頭了,就連我都有可能腦袋不保。」
「連妳這種小角色都會被追究責任嗎?」
「是說也不成什麼問題吧?趕快去處理處理不就得了。」
「現金支付是不可能的。當然,也不可能一次結清。」
「五千萬嗎?就答應妳吧。」
「並沒有這麼說吧。」
「怎麼樣?還不夠嗎?」
「這可不是客套話,是我由衷的感激喔。謝謝你,西野同學。」
而不願安分承諾的,果然還是蘿絲。
「不要。」
「所以說!如……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什麼都肯做。我想救回大家。拜託你們,現在不是在那邊鬥嘴吵架的時候了吧?西野同學,至少這點程度的察言觀色請你配合啊!」
「五十億,希望你準備好現金喔。」
「你會選擇走爲上策,不是很罕見嗎?」
舉手抵向下巴的她,展現出苦思煩惱的模樣。一頭溼氣未乾的金色長髮綁成了馬尾,自靠近頭頂的束髮處向下垂蕩,一旁還可窺見髮際線整然有序的美麗後頸。此非美女出浴,而是美女出泳池。
正當兩人對話告一段落,身旁忽地出現一道嗓音。發言者無他,正是班長。一臉感慨萬千的她,正以極其認真的眼神凝望着兩人。
「同班同學被抓去作人質,慎重行事也是當然的吧?」
「哎呀,原因只有這樣?我姑且也算是你的同年級學友說。」
而這一連串互動對她而言,都是爲了提升自身評價的作戰,因此還是蘿絲技高一籌。只不過,她的確也喜歡將內心最直率的感情全盤托出,藉此享受對話的樂趣。所以現狀或許還算是一種雙贏的關係也說不定。
「哎呀,真意外。」
契約締結之後,蘿絲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人質跟妳的安全最優先。」
至少不是公司上下班的員工隨隨便便比得上的等級。
「回得這麼老實,挺沒意思的呢。」
這下連西野也猶豫了起來。縱使是身爲業界紅人的他,也沒有這麼驚人的存款。就算彙集了交給馬奇斯運用的全部資金,也要再做上好幾年白工,才總算能有機會達到這個數字。根據景氣行情起伏,還可能讓時間拖得更長。
「…………」
「不會。」
「同年級學友的命能因此得救──還有什麼比這更優渥的好處嗎?」
蘿絲若無其事地問起。
她秀長的睫毛一動也不動,靜靜地望着西野。西野也從正面凝視她這副英姿煥發的表情。雖然只是少許,但蘿絲在西野心中的股價上升了。看來就他的美學而言,蘿絲現在這副舉止,值得他給予高評價。
「意外什麼?」
「關係到同班同學的性命,只要我給得出的,要什麼都儘管拿去,這點程度的志氣我自認還是有的。在此前提下現在再問一次,妳想要什麼?」
就好像要回應這些視線一般,班長試着一吐心聲。
「這點要求也是當然的吧?我可是得賭上自己的命呢。要是有個萬一,我或許就得永遠當那女人的寵物了。區區五億小錢就要我冒這般風險行事,我可不是那麼廉價的女人喔。」
「一如方纔所言,我會專司後援。妳就假裝自己是獨自赴會,正面和那女的交鋒。等我救出竹內同學他們之後,再來回收妳脫離現場。」
「那就跟你要求這個數字吧。」
至今爲止百攻不落的凡庸臉,只爲了身後的那票同學就主動倒下的身影,對於想得到他的心的她而言,實在是引發內心不小的不平與不滿。懷疑自己到底是被他討厭到何種地步。
「不如來接收西野同學的童貞吧。」
凜然嗓音傳入耳內,凡庸臉立刻道出自己的疑惑。
目睹較平時更顯慎重有加的西野,蘿絲不禁垂涎三尺。
彷彿下一秒,眼淚就會奪眶而出似的。
「我不清楚西野同學跟蘿絲同學到底交情如何,也並不想知道。但是,如果理沙他們沒有平安回來……我覺得,這趟旅行一定會成爲一場最糟的旅行。」
「你以爲我會向你要求金錢這種無聊的東西嗎?」
「嗯,無妨。我會準備好妳提出的金額。」
「現在分秒必爭,別扯淡了快點說。」
西野認命地點了頭。
想來是從她這番舉止理解到她在說真心話吧。
臉上滿是淫邪笑容,樂不可支地望着西野的她,究竟心懷什麼鬼胎,對於不擅揣摩異性微妙心理的西野而言,實在是無從得知。只不過,縱使真意難以捉摸,至少表現出來的絕非不愉快。
「哎呀,你搞錯嘍。」
「差點就忘了,妳也是同行啊。」
「隨便找一處橫死街頭去。」
「就這麼辦吧。今後我任妳差遣,所以現在妳給我老實幫忙。」
面對她的如此轉變,西野十分驚訝。同時也在腦海中自行理解,認爲她應該是對工作也抱有一定程度的榮譽感,就跟自己一樣。
「唔……」
「理解了嗎?」
自中午碰頭至今,蘿絲現在所展現的態度最爲強硬。
「呵呵,說得真好聽呢。」
「……嗯。」
「這個嘛~」
面對如此反差,回答時之所以顯得含糊其辭,就是因爲西野是個在室男。原本以爲對方會一如往常地輕浮以對,拋來的卻是坦率的道謝。在室男平時會自顧自地出口的怨言,在這計出奇不意的側擊之下,突然一句也擠不出來。
「……我沒有被妳感謝的必要。」
「那……那個,我也……!」
「嗯,交給……」
「這可真不像你呢。膽子突然變小了嗎?」
況且,現在的他又有別於平時的萬全狀態,要跨出這一步,自然是會猶豫有加。
蘿絲收起直到方纔爲止的笑容,一派正經地答覆,絲毫不像是在說笑。她以認真無比的眼神,好似連眨眼都忘記一般,緊緊凝視着西野。
遭到蘿絲指責,西野這纔將視線投向班長。
「……爲何?」
若對方只是與襲擊太郎助時同等程度的黨羽或組織,西野自是不會躊躇。只需輕描淡寫地踏步出門,花不上一小時工夫就能收拾乾淨了。剩下的閒暇時光還可以拿來度假吧。
但這次的對手是個例外,也是個強敵。能夠從先前短短一個多小時對峙中導出的事實,就是哥德蘿莉少女絕對是個輕忽不得的對手。這點就只有直接與之交鋒的西野才知道。
蘿絲其實是頗爲正經地想要西野的童貞。別看她這樣,對童貞的信仰還挺深厚的。理由是與生具來的潔癖。話雖如此,既然明白自己完全沒被當一回事,也只得無奈地變更要求。
「…………」
「隨妳愛怎麼講。」
「我還要額外要求報酬。」
看來他似乎真的忘了她的存在。又或許對他而言,蘿絲就是能將他的反抗心激發到這個地步。
她豎起右手五根指頭說道:
即便這種關頭,金髮蘿莉仍舊發揮了我行我素的本色。
不帶一絲笑容的蘿絲淡淡地答道。
非常切實的心聲。
「這點小事的話我無所謂喔。」
衆人聞言,視線自然朝她集中。
因爲在此瞬間,西野對她欠下了一個十分巨大的人情。
十分無情的說詞。
「還是說你自始至終都會重重呵護引領我脫困呀,白馬王子?」
語調中置身事外的態度比平時來得更強烈。
「提供協力能帶給我什麼好處嗎?」
「五億嗎?沒問題。這點程度的儲蓄我還有。」
「……妳要多少?」
只是,他這番心意也在蘿絲的插話之下被硬生生打斷。
「這代表必須先讓你把手上湊得到的一次結清,剩下的用身體來支付,這樣子沒問題吧?要是你說辦不到,就容我以自己爲優先嘍。」
有着美少女外貌的她,一臉正經地恭敬答覆。
「要我怎麼行動儘管開口吧。現在起我會無條件服從你的指示。」
這下該如何是好呢──凡庸臉傷腦筋了起來。
「對方已經指定要獨自前往,當然不可能支援得太明顯吧?在這種場合,若想確保安全第一,常套手段還是以組織性戰力自後方夾攻。這道理我以爲你們那兒應該是知道得比我更詳盡纔是。」
「不是喔。」
但由於目前爲止的一切都不出蘿絲所料,所以兩者間還是存在極大差距。
「我會負責後援,前線就按對方的意思,麻煩妳出馬。芙蘭西絲卡感覺派不上用場,就負責看家吧,希望妳留在這兒照顧班長。」
芙蘭西絲卡一邊喝着氣泡礦泉水一邊點頭。由於在飯店冰箱找不到,這瓶還是特地拜託員工去調來的。或許是心情因此好轉了吧,她並未刻意刁難,點頭得十分乾脆。
內心懷抱的非比尋常悔恨,令蘿絲嘰哩嘰哩地咬牙切齒。不過,這也只在短短几瞬之間。她隨即回覆冷靜,開始思考今後該採取怎樣的行動。
她並不清楚,其實背後還有其他理由。
努力表現出順從舉止的她,態度與方纔有着天壤之別。完全到了要她舔鞋子也會以電光石火之勢照辦的程度。當然若要說起當事人的內心想法,實際上也真的是要舔就舔隨時歡迎光臨就是了。
「話雖如此,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再怎麼爭着要也沒用啊?」
「取而代之的,是不是要我去被那個女生關起來當作性奴隸?」
對於同在業界打滾的西野而言,她的收入自是心照不宣。
「這我很清楚。」
拜此之賜,凡庸臉的承諾反射性地脫口而出。這個在室男就是拿異性的淚水沒轍。也可以說是人太好。在面對今天這起事件前,這個大傻瓜也曾不只一次在類似場面下上當喫虧。
「……那妳想要什麼?」
「……再怎樣也都太過分了吧。志水同學也在看喔?」
「…………」
「我也想一起去!」
被抓去作人質的,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們,其中還有一名是自己心儀的男同學。而她是認爲「親手救回好朋友與心上人」一事意義重大的女性。
她可不是白白肩負班長頭銜,也不是白白統領班級的。
只在現在這個瞬間,雖然覺得西野同學真心噁爛,但還是把吐嘈與怨言都藏在心底,擺出正經八百的表情。實際上,歷經西野剛剛一連串的自以爲酷發言,上臂早就起滿雞皮疙瘩,但她就是位能夠察言觀色的女性。
「不行。班長乖乖留在這裏。」
「爲……爲什麼啊?」
「會礙手礙腳。」
「啥?你裝模作樣個什麼勁啦?我要是會礙手礙腳,西野同學自己不也差不多?是說你根本就回家社不是嗎?比起你,在運動型社團鍛練過的我應該強上幾百倍吧!」
班長的抗議不無道理。
至少就校內能觀察到的訊息而言,西野就是這種生物。
拜此之賜,要如何解說現況相當令人頭大。
「我的意思是,處理這類麻煩事我經驗豐富。」
「所以我就是在說那又怎樣啊!」
凡庸臉當然不可能把真實身分透漏給學校方面的熟人。一旦真相大白,等待在前方的就只有脫軌的未來,這點就算非當事人也能理解。偏偏想擺脫現在的困境,差的就是那臨門一腳。
「我明白班長想說什麼。但是,希望這裏能交給我處理。」
「沒可能交給你吧!歸根究柢,你爲什麼會想去幫竹內同學啊?雖然我不喜歡提這種事,但你們倆交情很差吧?個性根本合不來吧?真的搞不懂你在想啥耶!」
「那是班長妳個人的獨斷見解罷了。我並不討厭他。」
「爲什麼啊?都被那麼露骨地霸凌了,太奇怪了吧!」
「竹內同學的個性確實愛恨分明,但他絕非壞人。」
「所……所以說,你又是這樣,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是幾時的事了呀?傳聞她從住院的病房失去了蹤影。業界雖然直到現在還有不小的風波,懷疑她是不是又被綁票了,但事實總是更教人喫驚。你看,雖然不曉得是怎樣的峯迴路轉,但她現在不是好好地就業了嗎?」
就好像要挖苦對方一般,夏威夷襯衫男故意語帶戲謔。
他們身處的是一間客房,隔壁就是關有竹內同學等人的起居室。這裏的十來名男子正分成兩隊人馬,爲了今後的方針爭執不下。
然後,西裝男與夏威夷襯衫男似乎就是現場地位最高的兩人。其他一干人等都只是默默無言地望着他們互罵。這是因爲大家害怕聲音一旦過大,搞不好會被隔壁房間的少女聽見。
「交給你慢慢說服的話,天都要黑啦。」
「…………」
隨着一記不太有女人味的哀號,班長癱向了沙發。只見她一頭倒在靠背上,雙手雙腳無力地垂下。就好像在酒店醉得不省人事的中年歐吉桑。然後便不再有所動靜。
要是再拖下去,沒準少女會注意到騷動跑來抱怨。話題一旦走漏可就不好收拾了。雖說是不同的客房,相對位置上也不過就隔了十多公尺的直線距離而已。
「妳爲何會知道這種事?」
以下顎爲目標的準確打擊,暫時奪走了她的意識。
這方人馬的代表是身着夏威夷襯衫,活像個小混混的男子。
「嘎啊……」
「……說下去。」
「所以說,我的意思是現在該乖乖跟隨她。」
西野輕輕一瞥,望向窗外的夜景。
「那種噴子都不管用的怪物誰跟得了啊。我們不玩啦!」
「原本好像是個不經世事的乖乖牌大小姐,女大還真是十八變。一想起她那舌頭在身上徘徊的觸感……討厭,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啦!」
「迪亞哥,你不聽我的話了嗎?」
天的確是黑了,夜空上還可窺見滿天的星星在閃爍。
又或許是爲了逃避內心對少女的恐懼,纔會如此互相反目咆哮。
就在準備動身的關頭,芙蘭西絲卡透露的神祕情報讓西野停下了腳步。蘿絲也隨之止步,到一旁待機。感覺得出救人心切的凡庸臉相當焦急,一副事到如今又有什麼問題的模樣。
「嗯,靠你嘍。」
簡短放話後,身着夏威夷襯衫的迪亞哥動身出走。
但前者不管後者,帶上贊同自己的夥伴,離開了房間。多起交疊的吵雜腳步聲,在短短几分鐘內就紛紛遠去,直到再也聽不見。留在房內的,只剩數名支持西裝男的成員。
「然後啊,還有件事想拜託你們倆。」
「明白了。」
「可能的話是不想講得太明啦。所以說,能請大家約法三章,我現在講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嗎?要是傳了出去,你跟我都會喫不小的虧喔。」
身着西裝的墨鏡男丹尼爾試圖出聲喚住他。
「我的兒時經歷和妳兩腿間淹水的災情都無關緊要,動身了。」
「幹什麼生意都得有命當本錢。不然你想跟老大一樣下場嗎?」
站在西裝墨鏡男身旁,比他年輕幾分的青年問道。
大概覺得爭再久也是浪費時間吧。
「說服?我看你們明明就只是給那丫頭嚇哭而已啦!」
「誰管那麼多啊,不爽你們也落跑不就得了。」
「少在那放屁!老大就在眼前給人做掉了耶?那種王八蛋還有什麼好跟。咱們都受夠了。真那麼想繼續追着那丫頭的屁股跑,你們自己去追啦!」
「所以說,希望你可以儘可能安穩處理嘍。」
「這情報可靠嗎?」
「……原來如此。」
「要是因爲你們逃了,害我們被她拿來出氣怎麼辦!」
芙蘭西絲卡自兩人身後提出申請。
「……嗯。」
「算是隨處可見的故事吧?有錢人家的女兒遭擄,成了精彩電影的領銜主演。成功救到她的時候,她似乎正躺在手術檯上,爲了演出最後的作品而即將被下刀喔。」
下一瞬間,蘿絲的拳頭便精準擊向志水的下顎。
「只是,如果真的無計可施了,就絕對別留下任何痕跡喔。一個不好,你說不定會失去在業界的立足之地呢。我對池魚之殃也是敬謝不銘,所以這方面請你千萬注意。」
感覺美女細語的內容越來越嚴肅,凡庸臉也一派正經地點頭。
「喂喂喂,有必要怕成這樣嗎?病得不輕啊。」
隨着啪噠啪噠的急促腳步聲,兩人離開了飯店。
而與之相爭的,就是打算自少女手下離去的人馬。
芙蘭西絲卡則是低聲接話。
想來應該是已經議論不下數次了吧,雙方的說詞感覺不出有任何交集。比起議論,更像是在彼此斥責。從態度就感覺得出,彼此要和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就跟你說這樣讓人很火啊!」
「丹……丹尼爾大哥,怎麼辦?」
房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直到方纔都還在與少女交談的西裝墨鏡男開口說道。
已經完全翻了白眼。
好似要追隨他的背影般,蘿絲也快步走出房門。
清脆的響聲傳遍了整間起居室。
要說他們分隊的標準是什麼,就是今後是否要服從哥德蘿莉少女。
「沒轍了。也沒什麼怎麼辦,乖乖據實以報就是了。」
西野面有難色地說。
◇ ◆ ◇
「……什麼事?」
「噯,志水同學。」
「幹……幹嘛啦?」
「可以當作是另項委託嗎?」
「就因爲不覺得那麼簡單就逃得掉,纔會像這樣試着說服你們啊。」
「隨你高興怎麼說。我們只是把活命擺在第一位而已。只要撐過這一關,之後怎樣都有辦法。那女的也不是組織的人,只是老大不知從哪兒僱來的而已。暫時對她言聽計從忍一忍就過去了。」
「之前剛好出過些問題,讓我有機會接觸他們。看過那充滿特徵的身體,已經完全沒有否認的根據了。不會錯。我自己雖然沒有直接交談過,但在一旁參與會面的經驗倒是有的。」
對此,答腔的蘿絲顯得不爲所動。
「嗯,OK喔。」
「我會妥善處理。」
「喂……喂!等等!」
「我一言你就一定要回一句的扭曲性格,真的很迷人喔。每每被你這樣隨口回敬,我就忍不住一陣溼潤呢。該不會是幼少期的家庭環境出了什麼問題吧?」
「你聽着,丹尼爾。我不管你是老二還啥的,組織都已經被搞成這副德行了,誰還管什麼大哥小弟的。咱們接下來要照自己的意思幹了。你們就儘管舔那渾身尿騷味的丫頭腳趾討她歡心去吧!」
「天本來就黑了,不成問題。」
「哈,聽你在說笑。一個小丫頭嚇到大家動彈不得,你們把這事張揚給其他角頭試試看?保證以後生意都沒得做啦。我可不想弄得這麼慘,在這種沒屁用的地方落魄到谷底誰受得了啊!」
「這是怎麼回事?」
因此,質問的口吻自然也強硬了起來。
「有難言之隱呀,而且她身世背景可複雜的呢。」
「可以設法活捉那個姑娘嗎?」
「瞭解。會妥善處理。」
蘿絲則無言地跟上。
「別把事情鬧得太大喔。」
雖然拿老大云云的出來當藉口,但其實他們看起來也對少女懷抱着不低的恐懼。只不過是因爲追求平穩的渴望比服從方來得更高一些些,所以比起每每都要待在少女身邊聽命行事,他們選擇逃亡罷了。
「咱們就是在說要趁那之前捲鋪蓋啊,這樣不就沒問題了。」
在針鋒相對的兩者身後,就有如要以「沒錯~沒錯~」的氣勢助陣似的,雙方支持者們眼神不斷地交錯。畢竟事關自己的將來,現場無論哪個人都滿臉殺氣騰騰。
自沙發上起身的金髮蘿莉,繞過了置於正前方的矮桌,走到志水面前。忽然接近的身影,令西野和班長不禁緊張了起來。她自方纔起就面無表情,有如能面一般,教人難以判讀感情。
幾天下來接連碰上麻煩事,令班長確實地累積着壓力,看來終於是瀕臨極限了。現在反而是她對西野比較口無遮攔,但重視朋友安危的想法侷限了她的視野,所以無法顧全周遭。
確認芙蘭西絲卡點頭之後,西野再度起步。
西裝男則絲毫不理會他的挑釁,繼續冷靜答辯。
確認凡庸臉的反應後,芙蘭西絲卡繼續說道:
「她是某個資產家的獨生女喔。而且還不是普通的資產家,是世界上前幾有錢的。起初剛看到她的長相時還有點懷疑,但畢竟後來都有機會靠那麼近確認了,肯定不會錯。」
「難道你就不怕那女的嗎?我可不想再看到活人在面前被像蘿蔔一樣一圈圈削皮了。愛怎麼罵都隨你高興。但拜託你別再做出任何會刺激那女人的舉動。我們只想安穩過日子。」
「等你個頭啦!」
「那女人的執念根本異於常人,萬一給她追上了可不是鬧着玩的。」
說得更詳盡點,難得的旅行卻先碰上交通事故,再被逼着周遊公家機關,爾後還被蘿絲硬是拉去市內觀光。在與心儀的帥哥無緣相聚的狀況下,第一天就要結束了。這件事實亦令她怒火中燒。
「講清楚點。」
他是打算聽命於少女的那方人馬的頭頭。看來似乎是喫過了相當恐怖的苦頭,可推測他做出的是以保住自己人性命爲優先的保守選擇。即使是看不見少女身影的現在,他發言的態度中仍可窺見不小的恐懼。
面對這道難題,挺身而出的是蘿絲。
不負期待地出口回敬後,西野起身離去。
耳聞意料之外的情報,凡庸臉的表情僵硬了起來。
「……喂,應該多的是其他更好的方法吧。」
另一方面,這裏是哥德蘿莉少女所率領的一幫兇神惡煞所在地。
即使室內空調設定在十分涼爽的溫度,被喚作丹尼爾的男子回答時額頭仍不斷浮現汗珠。望着此景的青年,臉上也掛有大量的冷汗。
「我去去就來。你們乖乖待在這兒。」
「不……不好意思。」
「要是我沒回來,你們就自己看着辦。我走了。」
然後,西裝墨鏡男也離開了房間。
房內剩下的男子,之後再無任何交談。
◇ ◆ ◇
竹內同學等人遭擄的飯店,與西野等人預定住宿的飯店只隔了徒步數分鐘的距離。畢竟島的幅員原本就不是太遼闊,飯店自然也只彙集在某些特定區域,所以出現這種巧合也不是太稀奇吧。
「就這兒嗎?」
站在建築物正前方通道上,望着外觀的西野說道。
「記得是八○一號房是嗎?」
「嗯。」
就如同大多住宿設施,這間飯店也是採讓房間沿着崖邊地形呈段狀分佈的設計。拜此所賜,根本就無法從形式上的數字來推測八百多號的房間應該在幾樓。
豈止如此,這種與鄰接設施的連接程度都岌岌可危的建築結構,也跟其他飯店一樣,教人光看幾眼難以分辨出目標店鋪的營業範圍是從哪個區域到哪個部分。
「該不會想走一步算一步吧?」
「把妳的手機保持在通話狀態。我邊注意聲音邊從露臺繞過去。」
「瞭解。」
「雖然純屬推測,但那女的八成不會攻擊妳。縱使真要動手,也會猶豫不決纔對。我就利用這段空檔救出竹內同學他們。」
「我的行動計劃呢?」
「不好意思,請臨機應變。」
「你還真是很愛自己一枝獨秀呢。有什麼理由嗎?」
「想讓我知道的事?」
受到少年少女投以仰慕的眼光,耍帥一哥倒也不覺得排斥,乾脆還抓準機會裝個酷。只不過,他插在口袋中的另一隻手,現在也使勁在擰大腿肉,爲了不讓雙腳發抖卯足了勁。
也許正因如此吧,理沙回應的內容稍顯嚴苛。然而,松浦同學瀕臨生死關頭時的強度不容小覷。校園地位什麼的完全阻擋不了現在的她,就連面對理沙都有膽直言不遜地回嘴。
太郎助當場大吼:
「嗯,拜託你嘍。」
「好了,動身吧。」
手上舉着的,是原本用來捆綁衆人的粗繩。強度是否可靠,大家早已用身體測試到不想再試。一點小事想來是扯不斷的。
「說不定是個好機會。」
據當事人所稱,這是會以一定週期造訪的,「那個來」的日子。
「喔喔,那個不三不四的嗎?」
「很好,要上嘍!」
西裝墨鏡男也不由得爲此額頭浮現青筋。
重點就在於趁機「哼」地露出一道微笑。
「不好意思,方便打擾一下嗎?」
雙眼全都閃閃發光。
他從西裝墨鏡男後方,悄悄地踩着無聲腳步移動到其身後,起步時還先從房間角落抱起了插有花卉的大花瓶,並以兩手高舉蓄勢待發。他腦子裏打什麼鬼主意,就連旁人看了都一目瞭然。
望着手中工具,嘴巴盡情賣關子的他,萬一給志水瞧見,肯定要害人家渾身猛起雞皮疙瘩破口大罵。免不了要榮獲西野同學真的噁到爆之類的稱號。
拜此之賜,起居室的氣氛可說是糟到谷底。
西野以一如平常的輕鬆口吻回覆。只是,斗大的汗珠卻不停自他脖子沿着筋路往下滴。換作白天,較平時更加劇烈的排汗所溽溼的一大片襯衫,應該會引起蘿絲的注意吧。
其他三位也不例外。
◇ ◆ ◇
「是!」「瞭解!是說,有點緊張起來哩~」「喂……喂,太大聲了啦。要是又引來可怕的大叔就慘了好嗎!」「那個,快……快點,我們快走吧,快……」
「無所謂呀。高興怎麼樣就隨他去吧。」
同時緩緩地開始動作。
之後,大夥兒越過泳池旁的崖壁,時而向下跳,時而向上爬,確實地遠離出發點。由於刻意避開了他人的視線,加上也正值夜間,故無人發現潛伏於黑暗中移動的這票男男女女。
「稍微安靜一下。」
「可是,她要是不來,我們就……」
「嗯?」
緊接着,一道年輕女子的嗓音自外頭響起。
但爲時已晚。
與回應西裝墨鏡男時的態度有着天壤之別。
在命中的前一瞬間,西裝墨鏡男猛然向後回身。
「可是外面是懸崖耶!」
「我先打頭陣。你們幾個好好跟上啊。」
拜此之賜,望着兩人對談的太郎助等人可謂心急如焚。西裝墨鏡男懷裏有槍這點,大夥兒也心知肚明。每個人都擔心他是否會被少女激到受不了,轉而拿自己出氣,因而顯得坐立難安。
「……真的無所謂嗎?」
只不過,現狀對當事人來說倒是挺攸關性命的。
「這……這麼一提,新聞好像有說劫機的事也是塔羅先生……」
自走廊現身的,是一夥人剛被抓來時,在起居室和哥德蘿莉少女交談的西裝墨鏡男。只見他環伺房內一番後,確認少女正坐在沙發上,並朝她走去。
「穿……穿夏威夷襯衫,待在我旁邊的那個……」
「比起這個,還沒有姐姐的消息嗎?到底要我等到什麼時候?」
蘿絲在飯店正面告別了西野。她走路的身影,與在校園中展現的如出一轍。抬頭挺胸的她以優雅的步伐穿過入口,並在櫃檯的帶領下,朝目標房間邁進。
「……有什麼事嗎?」
「哎呀,特地把人找到這兒來,卻沒半個人在嗎?」
在耍帥一哥的帶領下,一行人自起居室朝屋外的露臺移動。
「如果這點程度就要裝帥,可過不了真正的難關嘍?」
「趁現在!我們從露臺往外頭跑!」
吵鬧的破碎音喀鏘一聲響徹房間。
哥德蘿莉少女自是馬上有了反應。
「可能無關緊要,但想說姑且還是向大姐報備一下。」
鏡頭一轉,場景來到太郎助與竹內同學等人所在地。
「…太郎助先生?」
直到她的身影離開飯店內的可視區域爲止,西野都躲在通道的暗處緊盯不放。終於,當她的氣息完全自一樓消失後,西野才低聲自言自語起來。
竹內同學旅行團的回應可圈可點。
但當下低垂的夜幕,令她無法發現這件事實。
「這可不好說……」
「蘿絲同學她……她……她真的會來嗎?」
自懷中取出手槍的他,開始確認保險裝置。
松浦同學若無其事地說道。
眼見事態一連串發展,太郎助發現了存在於「現在」這一瞬間的勝機。
「那就是說,你上次沒讓我見識到的本領,這次有機會親眼拜見嘍。」
也不曉得太郎助等人有多麼擔心,少女依舊肆無忌憚地抱怨。
花瓶重重地命中他轉身後的額頭。
一副打從心底迷上對方的模樣,竹內同學以熱情的眼神凝望着太郎助說道。
「迪亞哥?那誰呀?」
這是他請馬奇斯調度的槍。
只是,這樣的對話也在轉眼間告終。就好似要打斷兩人對談似的,咚咚咚的門環敲門聲傳遍了房間。西裝墨鏡男都沒在管敲門了,當然不會有小弟懂得要在開門前先去動出入口的那玩意兒。
或許是這股無盡的沉默突破了她的忍耐界限吧。
面對竹內同學的提問,太郎助回答得頭頭是道,顯得思慮周詳。
這位凡庸臉,自幾天前開始,就完全無法施展他的不可思議異能。
邂逅時畢露的醜態似乎已經完全自腦內抹消了。一切都要歸功於太郎助引以爲傲的帥哥臉及暢銷藝人等頭銜加持。換作某個凡庸臉來演這一出,只怕根本沒人想理他吧。
「雖然很懷疑單憑這玩意兒能幹到什麼地步,但現在也只能抱着信心開幹了。」
繼續接話的太郎助,順勢以單手撥了撥自豪的長髮。
頭部遭到重擊的男子,倒在起居室地板一動也不動。全身上下都被花瓶的水給淋溼。花瓶的碎片隨着他身體倒下,隔着西裝刺穿皮膚,令紅色的液體滲入地板。看起來十分疼痛。
隨着啪咚一聲輕響,起居室的房門打開了。
「就算蘿絲真的過來好了,也只是換她頭大而已。」
與其說是在向誰提問,更像是朝在場全員發出的求救。不管誰都好,救救我吧──這種彷彿徹底不顧他人,只在乎自己死活的發言,非常有她的風格。拜此所賜,這場旅行纔沒幾天,竹內同學一行人已經理解了她的本性。
是蘿絲。
以驚人之勢自沙發起身的她,就這樣順勢朝出入口奔去。
或許是交談到某種程度後沒了話題,又或者是緊張感隨時間經過而上升,曾幾何時,大夥兒對話的次數變少了。幾分鐘前,隔壁房間還傳出男子怒吼的聲音,自那之後,所有人便開始低頭緊盯地板,再也不曾開口。
他將手上的沉重武器朝男子後腦揮下。
「這裏是聖托里尼島上飯店最密集的地方,建築物都是彼此緊靠排列的。雖然多少有些高低差,但只要沿着牆壁自露臺往別間的露臺移動,應該就能從鄰棟建築物回到地面了。」
「走廊那頭十之八九有人包圍!」
「這方面容我老實向妳賠罪。到這節骨眼了還賣關子,我亦深感抱歉。只是,這次行動中,比起竹內同學他們,我自認是同樣重視妳的安危。所以雖然現在無法讓妳瞭解狀況,還是請妳相信並配合我的任性。」
他那種不觀前顧後的蠻幹個性其實也挺投蘿絲所好。
「姐姐!」
「真的假的。超猛,太帥了……」
「有件事希望能趁現在先讓妳知道。」
「迪亞哥那傢伙,背叛大姐逃跑了。」
「咦?爲……爲什麼要往外面?」
「那些待會兒再說。現在先以脫離這兒爲優先吧?」
「雖是隔着窗戶,但我已經確認可行了。況且咱們多得是牢靠的繩索啊。」
「很抱歉,這次受諸多因素影響,無法向妳坦白。」
不過,她這番發言隨即遭到一旁傳來的聲音打斷。
他把音量壓低,控制在只有竹內同學等人聽得見的程度。
「諸多因素?」
場所依舊是飯店套房內的起居室。設於房間中央的沙發上,也依然可以看見這場擄人案的主使者──哥德蘿莉少女的身影。玩弄着手機的她,看起來正無聊得兇。
相較於設法保持莊重語氣的西裝墨鏡男,哥德蘿莉少女回應的態度相當隨便。視線也只有最初瞄過去一下而已,之後就一直邊盯着手機邊回話。
「只不過,這回還真是禍不單行啊……」
確認這件事後,怒急攻心的西裝墨鏡男緊緊握起拳頭。該死的小娃兒,總有一天絕對要宰了妳──這是他率直的內心話。望着她滿心歡喜奔出房間的身影,他甚至差點把手伸進懷裏掏出傢伙。
◇ ◆ ◇
就在太郎助與竹內同學旅行團剛逃出房間之後──
不知是幸或不幸,西野抵達了這間起居室。
「……房裏靜得詭異啊。」
太郎助等人逃向了南方,西野則自相反方向現身。拜此之賜,雙方並未順利碰面。陰錯陽差地擦身而過了。凡庸臉越過保持在開場狀態的窗口,放輕腳步自露臺侵入了室內。
隨後映入眼簾的,是倒地不起的西裝墨鏡男。
「…………」
所以,出了什麼事來着?
感到疑惑的西野,歪頭思索起來。
就在這時,從起居室出入口的方向傳出了反應。
「哎呀?這副長相似乎哪裏看過呢……」
是哥德蘿莉少女。身旁還有被她帶過來的蘿絲身影。
三人在起居室碰着了。
後者在發現西野後,便深感佩服地開口。她的視線不停在立於房間中央的他、渾身溼透倒地不起的西裝墨鏡男,以及碎片滿地的花瓶之間遊走。
「看來你推動事情的手腕挺高明的嘛。」
「不,純屬誤會。這兒打從我進房就這副德行了。」
「嗯哼~?那他們該不會靠自己脫險啦?」
「有這個可能。畢竟竹內同學應該有跟大夥兒共同行動。」
雖然歷經不少風風雨雨,西野對竹內同學依舊有着不賴的評價。
相對地,現在內心開始充滿火藥味的,則是哥德蘿莉少女。在起居室見到西野後,或許是原本興奮不已的情緒盡失,連表情都僵硬了起來。
「我說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我應該是請姐姐一個人過萊的纔對。」
下一瞬間,隨着膝蓋彎曲,她的身體突然大肆擺盪。有如斷了線的懸絲傀儡,在自身重量拉扯下,手、腳、軀體等處全都朝地板墜落。這份不該出現於血肉之軀的異常景象,就連一旁目睹者都要爲此心生不安。
「那娃兒害我喫過苦頭。不會因爲是小孩就手下留情了。」
哥德蘿莉少女所闡述的,是能在凡庸臉內心猛烈引起共鳴的語句。理由無他,正是因爲他也懷抱着類似的感慨,使盡全力活在當下。要不是因爲已和蘿絲立下約定,他或許就這麼掉頭走人了也說不定。
只不過,她下手的方式只有粗魯可言。只見她一把抓起少女的頭髮,像起重機怪手一樣把對方直接提起來。因爲力道甚猛,好幾根毛髮噗嘰噗嘰地應聲自頭皮脫落,蘿絲對此卻表現得絲毫不在意。
隨着簡短應聲,西野的手臂也有所動作。
「……這樣啊。」
一行人朝聲音來源看去,該處出現的,是保持趴倒在地姿勢,以單手持槍的西裝墨鏡男。槍口正瞄準在蘿絲抱着的少女身上。
簡短哀號後,趴倒在地的她,試圖以現有的姿勢後退。但對於可行動部位縮短的手腳而言實在力不從心。結果就只是因身體不自然動作,導致義手義足彼此撞擊,發出嘎恰聲響。
「妳的背景我已經聽芙蘭西絲卡說過了。只要妳肯把那女人還來,我保證不會虧待妳。就我聽聞所知,妳老家似乎十分擔心。我是不曉得妳在家裏出過什麼問題,不過就試着回家與雙親促膝長談試試如何?」
理解到自己肉體崩落的她,雙眼不由得睜得老大。
兩者間距離約數公尺。
少女完全失去了冷靜。
過程中,槍口始終瞄着少女。
少女將手臂高舉過頭。
「咱們老大被她給做了,最少也得拿她交差纔行。」
表情排斥到眉間都擠出了皺紋。望見這副臉孔,西野正欲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看着恐懼中的少女百般不情願地搖頭,凡庸臉感覺自己彷彿成了一個強姦犯。
浮在半空中的鉛塊,沿着前一瞬間纔剛擊出的軌道,朝西野飛了過來。他當場向側面飛撲,才驚險地躲過。這是當初早有預料,才閃得過的一記反擊。
「別開玩笑勒。我已經明白何謂自由,不可能再忍受一天到晚都被監禁在醫院的生活。能讓我獲得自由的利亮,也已經像這樣到手勒。現在的我,是這個世界上最自由的存在。」
「那女人對同性沒性趣,妳就高抬貴手吧。」
「理由呢?」
「少囉嗦,隨你高興怎麼說!」
望着她的窘態,西野道出造訪她身上的不幸。
少女神色拚命地求饒。
「去死,這羣王八蛋!」
「不……不要過來,拜託你!不要碰我!」
「但工作就是工作。我也不能就這麼老實點頭。」
「不好意思,這傢伙交給妳搬運了。由身爲男人的我處理感覺挺不是味道。」
模樣狼狽到先前悠然行動的姿態,都彷彿假象一般。
「這也是工作。」
幸好順利確保目標了──是打着這種念頭吧。
「講實話,我滿想拒絕的說。」
表情變得更加不情願的蘿絲,改以手臂勾起了對方的軀體。若是先前的少女,或許會爲了這項事實而神采飛揚。但現在的她就只是渾身上下抖個不停,有如泡過冰水似的。
「可真拚命。」
「雖然多少因人而異,但妳似乎也不例外的樣子啊。」
發言時的眼神還莫名夾雜了些遙望遠景的感覺。
若非如此,他早就跟西裝墨鏡男一樣倒地不起了吧。
順帶一提,「那邊那個小鬼」是對西野說的。
「……既然如此,就請你在這兒納命萊。」
「奇怪……爲什麼,又……」
原本就很細的雙眼因此眯得更細,不搭調到令人拍案叫絕。
他的手臂以不若凡庸臉應有的身手,猛然拔出插在腰間的手槍,朝哥德蘿莉少女開火。隨着扳機扣下,現場響起磅磅兩聲乾澀巨響。準心紮實地瞄在目標的軀體位置。
但是,卻遲遲不見她將其劈下。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爲……爲什麼!」
原本應該或多或少會形成帥氣場面的景象,卻因爲前者的關係泡湯了。自造訪聖托里尼島起,就因爲中意而一直穿着的皮革外套,格外地強調了凡庸臉的遜。這同時也是導致班長煩躁不已的原因之一。
「喔~別亂動喔。那邊那個小鬼,你也一樣。」
「喂,就不能再稍微溫和點嗎?」
蘿絲心不甘情不願地朝少女伸手。
「你……你知道些什麼嗎?難不成是你對我……」
不一會兒,就因爲下顎撞到地板,又被逼得閉上雙眼。
事情至此,凡庸臉試着採取談判方針。
「安分點。我沒有傷害妳的打算。」
然而,就在距離數十公分處,子彈硬生生停了下來。
亞洲凡庸臉與南歐帥哥彼此正面對峙。
「我有。所以完全沒問題。」
「我拒絕。姐姐接下萊可是要跟我翻雲覆雨一番的。」
「人生苦短,並且,又乏味無比。」
「果然嗎……」
「這點我十分贊同。」
目標浮現出了恐懼的神情。
也因此場面較平時更爲緊張。

「唔……這,怎麼……我……我的身體!身體到底!」
「……我明白嘍。」
「不好意思,那娃兒可不能交給你們。」
變成滿臉驚愕的神色。
「這些就還給你了。」
趴倒在起居室地板上的她,發瘋似的擺動雙手雙腳。但充其量也只有義手義足胡亂隨之甩動。現在的她就連想四肢跪地爬行,感覺上都很困難。
「原來如此。」
「搞什麼,給我聽到個好消息啦!」
「你倒是出乎意料地敏捷呢……」
「原來如此。」
「唔……」
男子緩緩起身。
「可是這女生,是蕾絲邊沒錯吧?」
「嗯。」
「……是嗎?」
「所以我決定,要全心全意享受人生。絕不讓任何人阻擾我。」
「冷靜點,問題沒那麼嚴重。至少沒有危及生命纔對。」
以勸導少女的口吻答腔後,西野向前邁出一步。
況且也已經答應了芙蘭西絲卡的奇妙要求。
因而將視線轉往蘿絲身上。
事情就發生在這個時候。
「…………」
兩者間隔約五六公尺。對於會使用不可思議異能的她而言,這點距離就跟不存在沒兩樣;由於西野也會使用類似異能,所以對於自己已踏入對方攻擊範圍內一事心知肚明。
「這也是工作,要請妳交還那個女人了。」
「要真是如此就好了。」
「怎麼,原來你還懂裝死?」
「唔……」
哥德蘿莉少女的表情也隨之變化。
「這是委託人的希望。」
「也不過是在對付小孩,你倒挺大作文章的嘛。」
突然一道嗓音傳出。
「…………」
「這樣嗎?」
「…………」
西野與少女間眼神交錯。
方法畢竟也不是隻有打倒對方一途。
可愛的雙脣併爲此輕輕傳出一聲哀號。
「只憑這點程度的武裝就敢萊挑戰我,你這亞洲人也真夠蠢的呢。」
「咿……」
按在扳機上的指頭大力扣下。
乾澀炸裂音磅地應聲響起。
「唔?」
西野中槍倒下的未來,或許也是有可能存在的。
但在下一瞬間,膝蓋觸地的卻是西裝墨鏡男。曾幾何時,西野手上已經握着手槍,槍口飄着硝煙。是一記快到驚人的射擊。射出的子彈打穿了西裝墨鏡男的手掌。
男子甩出的手槍划着拋物線軌道,自破碎的玻璃窗飛向了屋外。
「臭……臭小子……」
西裝墨鏡男以惡鬼般的面貌狠狠盯向凡庸臉。
西野則以神色自若的表情,絲毫不以爲意地答腔。
「不好意思,這也是工作。」
「該死!那娃兒也好,你也好!全都莫名其妙!搞不懂啊!」
「反正都要死了。搞懂了也沒用吧。」
隨後,西野將準心瞄向男子的頭部,扣下扳機。
但,下一發子彈卻並未射出。
「丹尼爾大哥!」
取而代之遭擊發的,是打斷了西野的發言,從出入口方向射來的子彈。似乎是西裝墨鏡男的同夥趕到了。想來是聽見了槍聲吧。從腳步聲判斷,對方並非區區一兩人,而是來勢洶洶。
「嘖……」
此情此景,令凡庸臉也悠哉不得。
現在的他就只是個平凡無奇的男高中生,被槍射了就會死,被刀子插了,果然還是會死。防止這些狀況發生的手段目前暫時喪失,也不知幾時纔會回覆,精準日期時間就連當事人都無從判斷。
「西野同學?」
看來這羣人在配合少女活動的過程中,經歷過相當恐怖的事。
相反的,被凝望的一方抱着對方身體的手臂則狂起雞皮疙瘩。她靠着本身具備的怪力,把手肘大力伸直,讓對方儘可能與自己保持距離。
就算這樣,面對已經開始發號施令的西野,她也沒法繼續糾纏下去。只要被西野投以強硬口氣,她就是會反射性地順從。畢竟這位金髮蘿莉壓根兒沒想過西野有可能會輸。
「你說啥,混蛋!」
「沒什麼好怕的。雖然不曉得爲啥,但那娃兒現在好像連想動都有困難。要動手就趁現在。替被層層剝皮的老大報仇,就這樣幹掉她!不如說,現在再不動手,之後要被幹掉的就是我們啦!」
就在這時,起居室內開始響起了槍聲。
就趁這段期間,蘿絲朝着露臺拔腿就跑。
被抱着的一方,在任由現狀擺佈的狀態下,語帶困惑地提問。
槍戰就此開打。
她的表情因預料之外的衝擊而扭曲。就像是在說「噯,結果是這裏?」
銀髮蘿莉以戀愛中少女的眼神凝望着金髮蘿莉,臉頰還微微泛紅。似乎是因爲在絕境中得到救助,令她懷抱的愛意較先前更火熱了。
這些對話給志水聽了,肯定又免不了要被判定爲西野同學真的噁爛到爆,再喫上一連串的質疑。貝瑞塔什麼的絕對只是裝懂對吧?連我都聽過啊。打電動時都會聽到啦──等等等等。
一干黨羽自然朝現身的西野發起攻擊。在槍林彈雨交錯中,他以手上抓取的傢俱掩護身體。大多射擊的功力都不夠到家,令子彈朝後方無功而去,要不就是射中牆壁或窗戶。剩下那些走在命中軌道上的子彈,也被手上的傢俱勉勉強強地擋了下來。
「妳快脫離現場。」
西野將沙發正面的矮桌翻過來,令其以兩根桌腳就地,充當盾牌;西裝墨鏡男一派則是大搖大擺站在房間出入口,仗着人數優勢肆無忌憚地亂槍打鳥。
「同夥嗎……」
那就是至今爲止,一度也不曾看到的,凡庸臉使槍的模樣。即使是過去曾數度共赴現場的她,這也是首次目睹的景象。正因此,疑惑般的情感纔會自然浮現,纔會使她躊躇。
以前的他,面對規模遠超出現在這票人的對手時,是直搗黃龍,連一滴對方的血都沒沾上,就取回了大將的首級。縱使現在防守的比重較重,但苦戰至此真的正常嗎?
「我……我指的不是這種事情──」
子彈剩下五發,彈匣剩餘數零。現在還有七八個目標活蹦亂跳地在開火。考慮到現狀,實在是絕望般的戰力差距。即使如此,在這種現場中,西野還是不爲所動,稀鬆平常地對蘿絲下指令。
「可以纔怪呢。」
而他方纔設置桌子的角度,讓桌子不只保護自己,還順便保護着身後的蘿絲與哥德蘿莉少女。接着他還陸續將現場多不勝數的傢俱一一踢翻,組成防護柵應急。在槍林彈雨中,幾乎是要靠奇蹟纔有辦法搭出這樣的舞臺。
「聽了真教人安心。那好,我數一、二、三就動身。」
簡直就像拚命在以行動表示──我可沒中彈喔!
拜此之賜,蘿絲不得不感到疑惑。
然後,以她這身脫離常軌的身體能力,接下來的逃亡自是一帆風順。以雙手抱着銀髮蘿莉的她,沿着鄰接飯店的露臺,宛若吊了鋼索一般,輕快地跳啊跳着跳離了現場。
西野不由分說地自說自話。
「靠這麼近看,就覺得比之前更美粒了。好想,跟姐姐接吻。」
「我可沒這種性趣。可以請妳別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嗎?」
可是,既已受命脫離,現在的她就只能照辦。
「可……可是,丹尼爾大哥,那女的……」「對啊,咱們可不想落得老大那種下場啊!」「是說,那邊的小鬼是啥啊?她的同伴嗎?」「我受夠了啦,饒了我吧。我想回家啦!」
「我說你,難不成狀態不好?」
即使是這樣,若西野狀態一如往常,想必根本不會將他們放在眼裏。
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蘿絲與她抱着的少女。
「是不管腦袋還胸部都不成問題啦,可……可是,重點不在這裏……」
蘿絲完全亂了方寸。
似乎是西裝墨鏡男與其黨羽展開了攻勢。
起居室中,西裝墨鏡男悻悻地怒吼。
「知……知道了啦!」
帶有明顯南部口音的義大利語接連出口。
就在這個時候,西裝墨鏡男的同夥已經殺到起居室了。人數將近十人,每個手上都配有槍或刀刃等武裝。
「別爲了這點小事就臉紅脖子粗的。怪你自己太遲鈍。」
縱使如此,聰明伶俐的她,還是在一連串應對中感到了不協調之處。
面對這副不由分說的態度,秉持西野至上主義的蘿絲於是決定聽命行事。從先前觀察過的工作績效來看,她對凡庸臉的實力是抱着絕對的安心。沒有什麼好擔憂的。
「給……給我閉嘴!」
「該死,女人跑了!」
拜此之賜,一票人馬全都怒火中燒。
彈頭並未貫通,留在了體內,沒有傷到她抱着的哥德蘿莉少女。豐滿的臀肉將子彈造成的衝擊吸收殆盡,這是金髮蘿莉那明明一身蘿莉身材,卻意外有料的屁股肉帶來的勝利。
「快去。」
「那道冰冷的眼神,還有強硬的口吻都好迷人。我可以愛上姐姐嗎?」
「路我會幫妳們開。等我指示一出,妳們就從露臺往外逃。然後雖然很抱歉,要請妳做好喫一兩發子彈的覺悟了。妳有哪邊中彈會比較不妙的先跟我說一聲。對方很體貼地拿了貝瑞塔M9開幹。」
「好。」
結果有一發流彈命中了她的臀部。
「剛那是槍聲吧?」「丹尼爾,出了啥亂子啊!」「喂喂喂,這是在搞什麼?」「是說,那……那……那女的是……是怎麼樣了?」「你這傢伙別擋路,快進去!」
完全是單方面的對話。
連本人都在開口後,才覺得好像說過頭了的地步。
「這麼說來這兩天都沒闔過眼呢,是差不多有點困了。」
「臭小子,你好膽射老子的手?敢跟我亂來,都開了個洞啊!老子宰了你,絕對不饒你。痛,好痛,痛死啦。這應該治得好吧,喂?」
「……姐姐,妳這是在幫我嗎?」
一幫男丁自走廊三五成羣地闖進起居室。
「搞不清楚你們什麼來頭,反正把你們全宰光就對了。喂,小子們!什麼都別顧忌,把看到的人全做掉!反正要捲鋪蓋了!不用管後果會怎樣!」
「喂……等等!」
「姐姐?」
對此,同夥們卻答以猶豫之聲。
一臉凶神惡煞的西裝墨鏡男揚聲大吼。
就數量觀點,雙方的戰力看起來是後者較佔優勢。
西野從矮桌後方朝開放場所奔去。
已經是條件反射的領域了。
在防護柵前方排排站的其中一名男子,連哀號都來不及便應聲倒下。眼見此景,西裝墨鏡男一幫人馬或許總算是瞭解呆站原地不太妙,因而開始朝牆壁或傢俱後方等處移動藏身。
「一、二──」
「唔……」
「嗯,這我很清楚。但你……」
發現西野同學焦急程度並不尋常,蘿絲出聲關切。
「……西野同學?」
「我在飯店等你回來!」
「是啊,沒錯。但這只是工作,絕非我個人的意志。這方面可以請妳確實理解清楚嗎?」
「不,就算是這樣我也好開心。竟然能讓姐姐這麼幫我……」
以前丟給我確認的那顆脖子結凍的腦袋又是啥啊──云云。
只不過她原先的希望,還是儘可能讓肩膀之類的地方負傷,好能帥氣地跟他討人情。
「三!」
中彈的痛楚雖令她皺眉,卻仍未因此停下腳步。她依舊雙手抱着少女,不發一聲哀號,以超越人類的腳力一腳跳至露臺。在西野的面前,絕不能表現得不像樣。
然而聽見西裝墨鏡男的下一句話之後,他們的態度就當場爲之一變。
隨口打哈哈的同時又開一槍,成功爆頭。
「妳帶上那姑娘趕快脫離。」
明明別開口就好,偏偏凡庸臉的嘴巴就是會自己放話個不停。
「……把妳扔出去喔?」
但現在的他又如何呢?
射穿第二號獵物眉心的凡庸臉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