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旅行 十三〉
《西野 ~校內地位最底層的異能世界最強少年~》 · ぶんころり · 2萬 字
鏡頭一轉,這裏是班長所在地。
自飯店出發的她,在聖托里尼島上一路奔馳。目的地是本日中午遭遇交通事故時被帶往的派出所。她的同伴意識與行動力,可沒低到同學都已經給黑幫綁票了,還能待在房裏什麼都不做。
「呼、呼、呼……」
只不過,這樣的行動將她導向幸福結果的案例,倒是意外地少。
回想起來,這幾周的志水,本身的行動都是白忙一場居多。
這次的她大概也不例外,正汗流浹背地跑上自作自受的斜坡。人生地不熟的海外、初次來訪的城鎮,視野不佳的地區,以及深夜中的移動。幾重因素交錯下,她的正常方向感早已遭到剝奪。
毫不意外地,一如西野所料,班長已經漂亮地迷了路。
「這……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嘛……」
目的地的警局遠在天邊,現在的她就連自己身在何方都不明白。
該返回的飯店位置也早已自腦海中失去,陷入完全的孤立狀態。
「……我才……才……纔沒有迷路啦!」
自言自語地吼道。
雙眼不禁溼潤了起來。
或許是白天出的事浮現心裏,令她感到哀傷吧。
對毫無成長的自己感到哀傷。
「對啊,我才……才……纔沒有迷路什麼的……」
接連數天發生那麼多事,十七歲少女對自己的評價正急轉直下。
最近,似乎連大學應考都開始令她略感自信缺缺。
「……熱死了。」
半長的黑髮下,額頭頸子等處都佈滿了汗珠。平日在游泳社鍛煉出來的健腳,即使已經跑上了相當的距離,依舊絲毫不顯疲累。只不過畢竟還是個妙齡少女,看來是無法不在意揮灑而出的汗水。
「只……只不過借用一下,應該無所謂吧。他自己借我的時候都叫我要用了,傳訊跟看地圖這點程度的差異,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反正我根本也對西野同學的隱私……沒……沒什麼興趣嘛!」
熒幕上浮現出主畫面。背景是手機預設圖片。她一邊碎嘴抱怨,一邊熟練地開啓了想要的APP。隨後塞滿手機畫面的,就是近鄰一帶的地圖。
在觀光小冊子之類的刊物上,聖托里尼島總是被拍成華美豔麗的白色島嶼。但有同色建築物並排羅列的區域其實爲數僅少,大半的土地都是地表綿延裸露的鄉野。
在她打算折返的方向上,轉角建築物的陰影處,出現了一對兩人組的身影。雙方都是白皮膚、五官深邃,以及茶褐色頭髮的男子。當然,交談的語言沒理由是日文,再說得更深入點,也不是英文。
甫一回身,預料之外的第三者嗓音,便傳入了她的耳裏。
「……是不是該打電話了啊?」
「這麼一提,之前抓來的人數好像不太夠……」
「啊,飯店的名字叫什麼來着……」
以手指在熒幕上劃出Z字形軌道,一發便成功解開了簡易鎖。
「……總之,還是回去吧。」
「她跟機場監視器拍到的傢伙很像啊。」
處理有事先計劃或準備的麻煩事時,她基本上是相當罩得住。一旦面對的是毫無預期的意外,或需要臨場反應的場面,似乎就顯得弱不禁風。因此纔會有校慶時的大成功,也因此纔會發生白天的迷路事件。
然後,志水發現自己並不記得最關鍵的部分。
就這樣跑上數分鐘後,班長的腳步總算停了下來。
芙蘭西絲卡事先租來的兩臺摩托車中,運動型重機被失去鑰匙的蘿絲丟在教堂前不管,之後也無人前去回收,導致兩人現在只能共乘剩下的美國產那臺移動。
「睡眠不足好像是勃起不全的成因之一喔?」
「什……」
「可是,要開口向她求救,實在……」
「我懂,看起來比白人更幼齒更贊嘛。」
會有這番怨言實屬合情合理。
「別貼這麼緊如何?很熱人的。」
「聖托里尼島上,竟然有這麼多家飯店啊……」
「可是啊,迪亞哥大哥也真教人頭疼。」
「先前也說過了吧。我喜歡按自己的步調來。」
「噯,西野同學。至少你先休息一下如何?」
「我啊,從以前就好想上亞洲小孩啊。」
這對志水而言算是最後的手段。
蘿絲早已溼潤不堪的私處,正肆無忌憚地在凡庸臉腰部磨蹭。
這下連本人都陷入了極度悲傷的情緒。
不過,望着畫面上的這道軌跡,志水心中充滿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她快步朝兩人跑去。
「喂……喂喂,等一等等一等,難道是隨機殺人魔?饒了我好不好!」
「…………」
就算是班長,這會兒也發現事情不太對勁了。
「可是你會願意停車等我重新坐回座位上嗎?」
「……呃,那個──」
無奈之下,她朝自己跑來的方向折返。
「是說,我還真的已經跑離市街了……」
「啊,對了,地圖……」
出發時,西野也曾對她的同行頗有微詞。我一個人就夠了、妳沒必要跟來──等等。但自己畢竟纔剛剛在險些因私刑喪命之際承蒙她出手相救,也沒法太強硬地拒絕。拜此之賜,凡庸臉只得罕見地在校外對她讓步,結果就是現在的雙載。
拉拉雜雜地嚷嚷一堆藉口後,她開始爲手機的熒幕鎖解鎖。
「要是一鬆手,你就會把我甩下車自己先走了對吧?」
只是,下這個抉擇的時機晚了幾步。
然而,沒有任何人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也因爲有着這樣的經緯,她更敢放膽地將身體緊貼在西野背上。不但理所當然地以雙腿膝蓋夾緊他的腰,還無謂地挺直脊椎,讓下腹部至胸口的部分緊緊在他背上服服貼貼。連一公釐的空隙都沒有,簡直就像無尾熊親子合照。
手掌不經意地伸進裙子口袋中,指尖隨即觸碰到西野的手機。
地圖不但反映出當下所在地的位置資訊,還在中心標示了座標。
「品味實在是有夠糟的……」
「就這麼辦。」
同班同學、朋友,以及認識的人,各自都忙成一團,在費拉市內外東奔西走時,比先發成員晚了一小時左右出發的西野和蘿絲,成了今晚最後一批出場者。自飯店出發的他們,正透過凡庸臉的主導在夜空下移動。
一邊動着腳步,一邊以上衣袖口把汗擦了又滴、擦了又滴。
日本人女性對於白人男性的評價,就算放眼世界也是高得名列前茅。
換作是西野在場,想必立刻就開始懷疑對方的來頭了吧。
「你在說啥啊?」
她現在的位置,落在從費拉市街地稍微朝北移動的地點。似乎是因爲日間與夜晚的景色不同,害她跑過了目的地區域,自原本想去的方向偏離。
一場預料之外的你追我跑就這麼展開。
可能是判斷與其繼續漫無目的地跑,不如動動腦筋吧。或者也可以說,是因爲身體已經盡情動個過癮,所以心情冷靜下來了。
「…………」
這臺美國產機車採用長型坐墊,前後還有許多空間,看在旁人眼裏,恐怕會懷疑何必貼得那麼前面吧。不過,正在騎車的當事人看不見,這是發生在他視野之外的事。
「嗯,有道理。」
那是白天收下之後,直到現在都忘了要還給西野的手機。
西野,敗北。
自口袋中取出手機後,不一會兒閃過腦中的最佳解答。
就算照這樣繼續前進,也到不了白天造訪過的警局吧。在她行進方向的延長線上,地圖標出的箭頭標記所指示的前方,只有一大片連綿不絕,與背景同色的色塊。教她一點都不難想像,等待着自己的只有比現在更荒涼的景色。
「這麼說來,你之前說自己從昨天就沒闔過眼對吧?」
「犯不着操心。每晚都用得好好的。」
「就把這個抓去充數怎麼樣?反正迪亞哥大哥也差不多該膩了,應該會願意折衷打住吧。不然在這島上待太久,萬一又給那小丫頭贓到豈不全玩完了。」
事前就已被告知這樣的解鎖方式,所以要說當然,的確是理所當然。
代步工具照例是那臺摩托車。
這年頭,沒安裝地圖或GPS的手機還比較少見。
「一點都沒錯。真想趕快回老家去。」
隨着車體行進,令人心曠神怡的引擎聲以三拍子節拍迴響在入夜的街道。明明太陽已經下山,手握龍頭的西野臉上依舊掛着太陽眼鏡。戴上的時候說是爲了掩飾傷痕,但這其實只是個體面的藉口。說起他的真心話,就是這副墨鏡戴起來很帥不想拿掉,是他頗爲中意的一款。
「你忘了嗎?」
「小姑娘,抱歉要請妳安分點啦。」
◇ ◆ ◇
自兩人出發以來,會話主導權始終掌握在蘿絲的手上。
稍微進入了逃避現實的狀態,或者該說是舉手投降。
「喂,快看那個。」
夜幕低垂中,望着手機的志水一臉茫然。
「亞洲人?這長相好像在哪看過。」
「等找到班長就馬上休息。」
「我的意思是在建議你現在立刻休息就是了。」
面對突然止步的班長,男子們加快了腳步。
志水與兩人組之間的距離約十來公尺左右。仗着對方肯定聽不懂自己說的話,兩名男子絲毫不顧聲音可能傳進她的耳裏,以無異於平時的音量交談。

很幸運地,男子們正好自懷中掏出小刀。
兩人組賊頭賊腦地奸笑着朝自己走來。
只可惜,她指尖觸及的手機,正是西野的持有品。換言之,聯絡上的自然會是他以外的對象。就現場人員組成而言,也沒有蘿絲以外的選擇。歸根究柢,班長自己都認爲,就算取得了聯繫,蘿絲也不見得願意老實地出手相救。
「帶去給迪亞哥大哥交差之前,先在這兒快活一下吧。」
至於目睹此景的班長,則是左思右想了起來:嗯~怎麼辦好呢,如果向這兩人問路,搞不好可以弄懂派出所要怎麼走。說不定他們還會願意幫忙解救理沙他們呢──云云。
「……隨妳高興。」
若這支手機聯絡的對象是西野,想必她也不會這麼猶豫吧。只要忍辱撥通電話,再朝多嘴的凡庸臉臉頰來一記舒服的,事情就能輕鬆告一段落,這就是近來常見的發展。
也受到時值深夜這個因素的影響,周圍不但沒半個人影,甚至聽不見一聲汽車的排氣聲。當然,想攔計程車更是緣木求魚。對於早已習慣日本都心那種深夜依舊車水馬龍的生活的她,眼前景象着實會激起內心的不安。
「哎呀,你有能用的對象呀?」
「妳在說什麼?」
既已靈光乍現,就立即付諸行動。
雙手環抱在西野腰間的蘿絲,從上車之後嘴角就沒闔過,滿面春風到無法自拔的地步。就兩人的相對位置而言,西野無法確認到她的表情。蘿絲自是仗着這點爲所欲爲。
遠離市街之後,隨着建築物的減少,道路兩旁的鋪設也越來越簡陋。在地表有如荒野般裸露的大地上,牆壁褪色白化的建築物四散,這種景象在朦朧夜色映照下,顯得十分淒涼。
「真的是,這場旅行到底是……是變成怎樣了嘛……」
「我倒不認爲妳有脆弱到從車上被甩下去就會怎麼樣。」
班長,緊急煞車。
「那時沒聽你說有到『喜歡』的地步呢。」
「…………」
「真那麼飢渴的話,今晚要我充當你的對象也行喔?」
「……免了。」
隨口問些無關緊要話題的同時,蘿絲若無其事地把自己的臉貼近對方的後頸。然後,抓準不會被本人察覺的時機,張大鼻孔開始猛嗅。將凡庸臉後頸的體味用力吸個不停。
可是,只顧着做這種事會害自己的癡態被本人抓包。
因此她在享受體味之餘,依舊持續進行對話。
「話說回來我想確認一下,我們是在朝哪兒移動呀?」
「朝班長的所在地。」
「你用我的手機就能知道這種事嗎?」
一邊猛嗅一邊回應。
嗅嗅、嗅嗅。
「我的手機機種有對應追蹤定位。能透過網路確認所在地。」
「嗯哼~?就放她出外散步而言,這倒是個挺體面的項圈嘛。」
「雖然這說法不太好聽,但就是這麼回事。」
就如同自己方纔說明的,西野正單手操作龍頭,並以另一隻手撥弄夾在手機架上的手機。看來似乎是在觀察熒幕上顯示的地圖。
地圖標示出了他所騎的摩托車,圖示正緩緩地移動。
而除了這則象徵兩人所在地的摩托車標示以外,地圖還另外標示出了一則不同顏色的圖示。這則圖示的移動速度雖較前者緩慢,但仍一點一滴確實地遠離費拉市街。
持續朝北方前進,不斷前進。
越過西野肩膀確認此景的蘿絲顯得目瞪口呆。
「不行嗎?」
「根據出發點的理由不同,對努力的看法也會因此改變。爲了自己而努力的人,以及爲了他人而努力的人,妳覺得哪邊看起來比較美麗?」
「唔……」
西野不經意的發言,令金髮蘿莉的表情僵硬了起來。
「我只是想要否定妳說的話而已。」
遭到不知名快感的刺激,他的肩膀不禁連番打顫。
「妳覺得,我在過去回答過這個問題幾次了?」
西野的耳朵與蘿絲的嘴脣間,牽出了一條唾液絲。
「……喂喂喂,那不是西野的女人嗎?」
「……如果是那傢伙,應該能解決得更搖滾吧。」
全速奔馳下乘勢揮出的一拳,展現了超乎本人想像的威力。被擊飛的男子無技可施地倒在路面上,再也不見任何動靜。同時還自懷中掉出了某種堅硬的物品,發出喀鏘的乾澀響聲。
顯示志水位置的標記,正於面海的懸崖邊靜止不動。
「被妳救了一命是事實。不必搞這種拐彎抹角的把戲,就算妳開口要讓報酬翻倍,我也會二話不說點頭的,這點骨氣我自認還有。要是覺得這樣還不夠,想要什麼都儘管開口。這副臭皮囊已經是妳的了。」
「啊~真可惜。」
「胡鬧過頭的話,我可真要把妳甩下車了。」
「哎呀,真老實。」
「……總算甩掉啦,怎麼樣!哈哈!」
嘴巴盡情耍帥的同時,他再度起步奔跑。
明知是在自掘墳墓,蘿絲還是忍不住要問。就連後頸的味道都忘了聞,雙手緊抱着凡庸臉的身體。將她毫無起伏的平坦胸脯,緊緊地壓在西野背上。
「……這是什麼意思?」
理由在於追趕着志水的兩名男子。其中一名手上還握着小刀。從那猥瑣的姿態中,太郎助嗅出了與先前追殺自己的人馬同樣的味道,表情自是因緊張而僵硬了起來。
「命是妳撿回來的。隨妳使喚個夠吧。」
「你真的就這麼在意我嗎?」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有心情去議論妳的舌頭到底舒不舒服。只是,我能夠明白妳想表達的意思。我也相當感謝妳這次的相助。正因如此,要是妳覺得先前的契約報酬還不夠,就別用這種無聊的方式發泄,直接向我請款吧。」
回想起先前校慶的後夜祭,凡庸臉滔滔不絕地說道。
「也罷,現在的我光這樣就是極限了吧……」
當然,蘿絲聽了挺不是滋味。
「我只是明確地表達自己的感想。」
在這般荒野中央的細長柏油路上徒步前進的,就是這位帥哥。
凡庸臉對於二年A班這組團體,似乎也以他自己的方式寄託了深厚的好意。當今自己雖然還在教室內毫無半點立足之所,但他也立下大志,必定要在畢業典禮到來前取回一席之地。
這一帶是周遭杳無人煙的荒野。當遠離費拉市街之後,建築物的數量也瞬間減少,四周盡是比起觀光地更像荒涼小鎮的景色。這就是聖托里尼這座島的另一面。
「嘎呀……」
今晚不刷牙嘍──她就此下定決心。
當對方察覺太郎助的接近時,已經再也無力迴天了。低垂的夜幕大概也給了不小的幫助吧。他自追趕志水的男子身旁,朝對方的側臉重重揮下一拳。
話雖如此,這筆人情債對她而言倒也並非只有壞處。只要妥善利用,應該能令狀況朝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發展吧──她正向釐清了思緒。
「六次呢。」
「不,我沒有清楚到這個地步。」
大概是認爲回去費拉有點不妙吧。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影闖進他的視野角落。那是在乏人問津的深夜道路上慌忙奔馳的身影。共有兩道、三道,排成一列於道路上行進。
「要是死掉了,可就永遠沒辦法享受這麼舒服的事嘍?當然,也無法再爲了同學四處奔走了。我覺得,適當地慰勞自己,也算是在爲了重要的將來進行投資喔。」
不幸中的大幸是,由於班長健步如飛,對方光追志水就已經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沒有發現他的存在。如果她穿的是運動鞋而非外出用皮鞋的話,距離想必早就已經拉開了吧。
都到這種節骨眼了還要耍帥,是出自太郎助的執念。是透過模仿某個凡庸臉,來朝內心憧憬的遙遠理想更進一步。無論在何種狀況下都不忘展現出餘裕,太郎助有云,這樣的舉止纔是真正的最棒最搖滾。
「妳還好嗎?」
「我心知肚明,她付出的努力有多麼率直,根本不是我這種人能與之相比,而且她實際上也有所成就。這件事實難道不值得贏得他人尊敬嗎?」
一行人自然而然地停下了腳步。
「嗯……嗯哼~?原來你喜歡那一型的呀?」
「這種路癡屬性就女性而言,算是頗爲可愛的。」
「她毋庸置疑是位富含魅力的女性吧。」
面對這樣的她,西野卻罕見地以正經論調回覆。
西野繼續說道。
「難道她是爲了其他的誰在努力的嗎?」
跑在前頭的志水,以及追趕在後的男子,都吐着滿口大氣,呼吸急促地注視這個中途入場的參賽者。額頭還不斷浮現汗珠,看來是已經跑上了相當一段距離。
這是由於此處已遠離市街地,建築物稀少使得視野開闊,纔看得到這樣的光景。太郎助與這幾道身影所行進的通道,只要繼續向前,就會在前方的十字路口交會。雙方之間的距離大約在數十公尺左右。
「她是打算要上哪去呀?這丫頭真的是教人頭疼。」
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爲了尋覓今晚的住所,他的雙腳開始朝伊亞邁進。
「這樣的話,今後我是不是該讓你替我多方出力呀?」
「……喂,住手。」
「是這樣嗎?連地圖都不懂得看,不是差勁透頂嗎?」
這位擅長運用地圖的女人,名爲蘿絲•瑞普曼。
「唔……」
其實,志水在校慶時的活躍,當然有着其他許多目的。好比博取老師的好感、爲學生評比報告精打細算等等,許多動機都不是真的那麼帥氣。只不過,這方面的話題就是一廂情願給予高評價的西野不得而知的了。
「咦?呃,咦……」
◇ ◆ ◇
「人熱衷於某件事,併爲此全力以赴的模樣,是相當有魅力的。在準備校慶時,我看到她展現了這樣的姿態。噢,這點竹內同學也一樣呢。我認爲他也是一個貫徹自己信念的人。」
對蘿絲這番心意渾然不覺的西野,只是態度平淡地駕車前進。
「……嗯哼~?」
這是他初次感受被人舔耳朵的滋味。
濃濃夜色之下,志水發現對方與自己同是日本人。
「那個,該不會是……塔……塔羅先生?」
聽見西野這番逞強無比的回覆,蘿絲不禁子宮一陣痠疼。
「無論是扭曲還是直率,努力就是努力呀。」
「這攝影旅行還真是一刻不得閒啊……」
「不是因爲你自己也總是全力以赴,所以無意識追求着同樣的東西嗎?」
就結果而言,凡庸臉把蘿絲的情慾誤解到風馬牛不相干的方向去了。
「哎呀,你可真慷慨。」
因工作上的借貸來縮短兩人間的距離,這位單戀中的女性壓根兒就高興不起來。她內心所渴求的,從來就只有凡庸臉的真心。
「受不了,這哪門子的攝影旅行啊,真是。」
紮實緊握的拳頭,有如陷入男子臉頰一般命中目標。
在車上身體緊貼了十多分鐘,好像是終於把持不住了。先是朝耳骨旁的凹陷處猛舔,再以舌尖刮下耳垢。將此塞進頰袋後,便以自己的唾液與之混合,用塗牙菌斑顯示劑的要領滿滿地抹在口腔內。
「儘管開心吧。事情發展正好離奇地符合妳內心所望。」
蘿絲咕噥一聲,張口輕咬西野的耳朵。
根本一點都不符合好嗎──蘿絲這句控訴差點脫口而出。
稍作前行後,太郎助認出了對方的長相。
跑在前頭的人是志水。
方纔也已經讓竹內同學他們平安脫逃,暫時可以喘口氣了。
她的男性觀依然是天搖地動等級的大爆冷門。
正當西野向蘿絲全面投降時,鏡頭回到太郎助的身上。
抬頭仰望夜空,凝視滿天星斗的帥哥身影,顯得十分上相。哼一聲露出自嘲微笑的模樣,竹內同學要是看了,肯定當場按耐不住模仿起來。
當然,揍人的一方也並非完好無缺。他正爲了拳頭所傳出的鈍痛感拚命忍耐。痛死了,超痛──這些險些脫口而出的聲音,硬是被時尚美男想辦法吞了下去。把已經開始發熱疼痛的拳頭,在冰冷夜風的吹拂緩解下繼續緊握。
當心情沉澱下來,腦中自然浮現出他崇拜不已的凡庸臉身影。他作夢也想不到,那位當事人現在正騎着摩托車,被異性用奶子朝背部頂個措手不及,語無倫次的。
現……現在可不是重新迷上人家的時候啊!可是……好……好帥,帥呆了啦──如此竊竊私語的她,沸騰般的妄想正在腦海中反覆上演。緊緊壓在西野腰部的私處,曾幾何時已經泄洪到連西野的上衣都爲愛液所濡溼。
短促哀號一聲,男子便豪邁地遭到擊飛。
然後,即使畢業之後,這輩子也絕對要挑某個節慶召開一次同學會,和老同學和樂融融地聊從前的往事。讓自己能夠帶着笑容與同學們共席。
「容我確認一下做個參考,她好在什麼地方呀?」
「沒錯,塔羅先生在此。多指教啦。」
並在更進一步察覺到那是自己認識的對象時大爲驚愕。
「……這所在地可真詭異。」
太郎助就趁這段期間內全速奔馳拉近距離。
凡庸臉的異性經驗可沒豐富到能無視這番舉動。
「我倒覺得她是個超越妳好幾匹馬身的好女人。」
「你個混蛋色情狂!」
在入夜的聖托里尼島漫步,虛張聲勢地大吼的他,身後確實已經找不到半個身影。看來他總算是順利擺脫了在餐飲店巧遇的那票凶神惡煞。就彷彿要確認因此贏得的安穩一般,帥哥獨自於夜空下呼喊。
一面與志水交談,太郎助一面環顧四周。映入他眼簾的,是自己解決的小怪掉落的道具──手槍。看來對方原本是插在腰間,受捱揍的影響甩落到地面上。
真走運,招數當然是越多越好──帥哥即刻回收手槍。
以沒揍人的那隻手拾起了槍枝。
目睹此景,失去同夥的男子慌張不已。單就人數便已是二對一,再加上其中一人還是一拳就擊倒同伴的人物,令他更是戰慄有加。前一秒纔剛回收的手槍也帶來不小的影響。
「你這傢伙,爲啥會出現在這裏!」
男子以拙劣的英文吼道。
一則再正當不過的意見。
太郎助則是努力裝作平靜回覆。
「幫助好女人哪需要什麼理由。不是嗎?」
班長難得受到讚美,卻很遺憾地對兩人交談的內容一頭霧水。即使如此還是面有難色地望着他們倆,設法想理解雙方的會話。要是她真弄懂了方纔的發言,相信會滿臉通紅地心花怒放吧。
被強迫與帥哥對峙的男子,則是不悅到了極點。
「你……你這傢伙……」
「哎呀~你可別亂動喔?這玩意兒我多少有點經驗的。」
帥哥回想着前天的航班放話。
面對眼前怒不可遏的男子,太郎助舉起手槍應戰。準心其實瞄歪了。但看在旁人眼裏,十足像是瞄準在男子身上。剛剛一擊打倒對手讓他唬起人來方便許多。對手眼裏的他多少是顯得威風了點。
「該死的亞洲鬼子……」
男子將手伸向懷裏。
太郎助就像要懲戒此舉一般開口大吼:
「勸你少給我亂來!還是說你想多開一道鼻孔?」
「唔……」
以費拉郊外的荒野爲舞臺,有如在獵鹿一般,太郎助與志水展開了被迪亞哥等人開車追殺的逃亡行動。不時隨着尖銳聲響擊發的實彈,無情地挖掘着他們的腳跟。其中一發擦過了太郎助的手臂,令肌膚滲滿紅色液體。
與某位松浦同學不同,班長點頭回應的嗓音令人深感可靠。
「要上嘍!」
穿越平坦易行的區域,兩人開始跑向路面凹凸起伏劇烈的地區。並利用民家籬笆、粗略並排在土地分界線上的磚塊等四散各地的障礙物,設法與緊迫盯人的汽車拉開距離。
班長自豪的腳力,絕對不在太郎助之下。
「喔~喔~找到了是吧!」

但是,這幫混混沒有半個人放棄追趕。
「答得好。不愧是西野看上的女人。」
奔跑中的太郎助,忿忿不平地低語。
「好的!」
似乎是續航力的差距令太郎助與志水佔了上風。相較於沒怎麼在運動,成天過着不健康生活的小混混,每天去社團鍛鍊的志水自是不在話下,休假時會特地包下高級飯店健身房揮灑汗水的帥哥更是不遑多讓,雙方的規格都意外地高。
「好……好的!」
「咦?西……西野難道是,那個……」
被現役女高中生投以憧憬的眼神,而且對方還是自己訂爲目標的人物心儀的對象,緒形屋太郎助自是前所未有地興奮。在演出這場大武打劇的當下,帥哥的內心已經激昂到最高點。
雙方都不見動靜,膠着狀態就這麼僵持着。
「怎麼啦?瞧你膝蓋抖個不停嘛。」
深夜這種寂靜的時間帶,能自懸崖後方聽見的聲響,頂多就只有波浪聲。
喜出望外地喚起同夥名諱的,是方纔被逼入絕境的男子。
「怕什麼,只要這一仗贏了就沒事了。」
我有夠帥。
「…………」
大力點頭回應後,志水突然發現──
「再快一點也沒關係!塔羅先生。」
「能玩到日本小毛頭的機會可不多啊。帶回店裏接客也不錯呢。看那種圓餅臉用些有聽沒有懂的鬼話叫春,教人超興奮的對吧?我之前在你們那國拍的骨董成人片裏頭看過嘍。」
說起前者的狀態,膝蓋正打顫到藏也藏不住的地步。腋下與胸膛早就滲出帶有異味的汗水,襯衫都爲之變色。更因長跑導致喉嚨乾啞,黏稠的唾液在喉頭糾纏,教他隨便一小口呼吸都會弄痛支氣管。
背後的懸崖當然沒有安穩到縱身跳下去還能得救。不但距離海面有數十公尺高,還存在着傾斜面,因此無論起跳前如何助跑,身體都註定會撞上堅硬的巖壁。
看來追兵再度追上了太郎助。隔着擋風玻璃,可以窺見車內尚有數名黨羽。還來不及確認詳細人數,已經習慣夜幕的雙眼,就被車頭燈照得發出哀號。
不像是派得上用場。
自出乎意料的對象口中聽到出乎意料的發言,志水突然焦急了起來。
「腳步要再加快些了,還可以嗎?」
「平時再多加鍛鍊如何?一下子就上氣不接下氣了不是嗎?」
「…………」
「地面越凹凸不平,他們車就會開得越辛苦纔對。我們就這樣從沒有柏油路的地方往那邊跑去。這兒這麼暗,腳下的路面狀況可能會害妳不安吧,但現在請先忍忍。我保證會讓妳平安無事的。」
班長下定決心,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更認真學英文。
懸崖下方,距離此處數十公尺的地點,可以聽見潮水反覆漲退的平淡音色。潮來潮去的固定節奏,就有如節拍器在擺盪。每當潮水退去一次,雙方的緊張度就提升一個層級。
雙方間隔約十來公尺。
回應的口氣也中氣十足。
抱着要跑在前頭爲太郎助帶路的氣勢,班長爲腰腳註入了幹勁。
你追我跑的戲碼再度上演。
仔細觀察便發現,夏威夷襯衫男的表情亦極爲認真。他也在一路長跑之下流得渾身是汗。從額頭到頸子,甚至手腳全都被汗所濡溼。斗大汗珠都從下顎啵噠啵達地滴了下來。
「該死,放肆成這副德行!」
「…………」
活躍的休止符隨着原動機的排氣音一同傳到了現場。
我超行的。
「……嘿嘿,現在沒人指示啊,沒人啊。」
夏威夷襯衫男──迪亞哥心滿意足地吼着。
確認班長同意後,太郎助稍微提升了跑速。
「可……可以!我也是有在鍛鍊的!」
順帶一提,兩位男士交談時使用的語言,果然還是英文。
維持着舉槍互瞄的架式,太郎助與夏威夷襯衫男彼此大眼瞪小眼。
一場單方面有利的對峙。
與他對峙的,則是再也無路可逃,背海一戰的太郎助與志水。
這就是兩人現在能做的一切。
不過,黨羽們的人數的確是逐步減少了。
◇ ◆ ◇
正因如此,拚命壓抑私情,爲了他人奮鬥的太郎助身影,強烈地激發出班長的母性。對象既是帥哥,激發的效率當然翻倍。眼神也爲此變得水汪汪──
「…………」
然而,他的活躍就到此爲止了。
我搖滾爆了。
不行了。
你追我跑之末,雙方抵達的舞臺是面海的懸崖邊。
「迪亞哥大哥!在……在這裏!我在這兒!」
就在這樣的極度緊張之中,最後的最後浮現在他腦海裏的,是某位凡庸臉不可一世的口吻。那是前天才剛發生的事,在天空,凡庸臉在飛機艙內自信滿滿地道出的某一節LESSON。
「快追!煩死了,把他們倆一塊輾成肉醬算了!」
孤單時會覺得寂寞,會忍不住說起喪氣話,會不由自主想找人撒嬌。但縱使是同樣的處境,只要身旁有人比自己更脆弱,就會稍微強悍起來,班長就是這樣的女人。
現在的太郎助感覺也沒法靠自己的意識決定時機。這麼說來,在上那個LESSON的時候,結果也沒有撐到指示真的下來嘛──腦中浮現的是回憶起當時狀況的後悔。到頭來得到西野誇獎的,是碰巧在現場的陌生女性旅客。
「唔……」
縱使已經被甩到只剩下自己一個,迪亞哥還是鍥而不捨地緊咬着兩人不放。
他右手抓着槍,左手握着志水的手。
「該怎麼辦纔好啊……」
夏威夷襯衫男自車內發號施令。
「喔……喔喔,明白了。」
隨口咕噥的這句臺詞,是隻有本人聽得見的自言自語。
拜此之賜,夏威夷襯衫男一派也在途中下車,以自己的雙腿追逐起來。雙方的距離反覆縮短拉長。爆出的槍響與罵聲,縱使音量時大時小,卻始終未見中斷。
無路可逃一事,令班長的神情也僵硬了起來。
「在我指示的時機往側面起跳,瞄準女人的腦袋開槍。」
「…………」
能充當光源的只有來自上空的月光,身處如斯黑暗中,還得承受背後不時遭到槍擊的恐懼,方向感根本無法好好發揮作用。再加上又是初次造訪的場所,一切就只能靠眼前所見資訊來決定行進方向。
那個拉着自己手臂發下豪語的男人,曾幾何時,手掌不但滿是冷汗,手臂還一抖一抖地直打哆嗦。就算對他了解不深,她也輕易明白這個人就算再怎麼逞強,害怕的東西還是害怕。
太郎助與班長只能一味朝汽車不容易行駛的方向前進。
只有最糟兩字可言。
透過準心望見對手的槍口,更增添了內心的焦急。心臟狂跳到疼痛的地步。說不定下一瞬間自己就會中槍。搞不好會就這樣死去。這樣的緊張感強烈地動搖着太郎助的精神。
「塔……塔羅先生,已經沒路了……」
「呼……哈……哈……去你們的,絕……絕對要宰了你們……」
「少在那放屁,你還不是沒兩樣!」
就志水那多益五百分級的英語能力而言,兩人在講什麼基本上完全一頭霧水。正因她對外語多少還有點自信,所以目睹道地英語會話的場面時,受到的衝擊是更上一層樓。
無計可施的帥哥只得無奈撤退。
「看我把子彈打進你那教人火大的臉上!」
迪亞哥以佈滿血絲的雙眼,狠狠瞪着太郎助與志水。他是個執念異常的男人。緊握着的手槍,準心不偏不移地瞄向太郎助的額頭。一路追趕的長跑,令他現在呼吸相當凌亂。
太郎助終於快忍不住想扔掉手上的槍逃離現場了。
「走……走人嘍!」
下一瞬間,自後方建築物旁出現的,是一輛汽車。隨着車身大力的扭轉,車頭燈照向了太郎助等人的位置。隨後響起的,是從副駕駛座車窗向外探頭的夏威夷襯衫男的嗓音。
甚至淪落到被迪亞哥給奚落,太郎助的耍帥時光就此下檔了。
「該死,我真的是遜斃了……」
太郎助亦擺着雙手持槍架式,以槍口瞄準迪亞哥嚴陣以待,志水則站在他的身旁。兩人都呼吸急促,拚死壓抑想要立刻放聲大喊的衝動,一同面對造訪眼前的大危機。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露出一絲動搖,依舊晃也不晃地,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對手身上。
並沒有,是自然而然激發了鬥志,覺得自己也得趕快振作纔行。
就太郎助的角度思考,現在正是搖滾味十足的場面。無論是花多少銀子拍攝的電影舞臺,在激勵男人心的效果上,都比不上憑一己之力拯救遭小混混追趕的女高中生。
簡直就像是西部電影中常見的單挑場面一般。只不過,槍早就已經拔了出來。雙方就這麼錯過了開槍的時機,根本不曉得何時扣下扳機纔好。而究竟什麼時機纔是對的,也沒有人可以爲他們作答。
拜此之賜,雙方連想確認彼此的呼吸都不是難事。
「……有種。」
只是,縱使如此還是要醜態畢露地拚命,纔是這位帥哥近來的信條。
嘰哩哩地咬緊牙關,把緊張往肚裏吞。
「這傢伙是西野迷上的女人。可不能就這樣交給你啊。」
「……咦?」
太郎助不經意的嗆聲。
志水因此被釣出了前所未有的反應。
夾雜在英文裏的,似曾相似的隻字片語傳進了她的耳裏。
「那個,西……西野是……」
「就算是我,該乾的時候還是會大幹一場喔?西野──!」
隨著有點狼狽的咆哮,太郎助飛身而出。
大腳踢地朝側面起跳。槍口瞄準迪亞哥的眉心,手指扣下扳機。一連串舉動正符合腦中方纔憶起的,某個凡庸臉傳授的LESSON。現場同時接連響起了砰磅兩次音色不同的槍聲。
從未思考過着地問題,不顧後果的這記跳躍,令太郎助的身體毫不留情地摔在地面上。側腹遭到強烈撞擊的他,狼狽地發出嗚咕一聲哀號。不曉得是否因肺部遭到壓迫,只見他呼吸亂了節奏,一直咳個不停。
「痛……」
纔剛這麼想,下個瞬間太郎助就按住大腿皺起了眉頭。
看來是中槍了。
透過長褲布料渲染而出的紅色液體,正緩緩地在地面暈開。
「塔……塔羅先生!」
志水大驚失色地跑到他身邊。
至於目睹一連串光景,嘲笑着眼前對手的,則是迪亞哥。
「啊不,沒事,沒什麼。忘了吧。」
「明明是打算救人的,卻反過來讓人急救,我還早得很吶……」
「沒想到剛好跟我們住同一家飯店,真的大喫一驚說。」
帥哥輕拍志水的肩膀。
「即使如此,換作是西野,一定能贏得更帥氣吧。」
兩人驚慌地回頭看向迪亞哥。
「不好意思,可以扶我一把嗎?我們回飯店去吧。」
他手上握着槍。想來是從迪亞哥的屍體上回收的。
「……太郎助?」
別增加我的麻煩好不好──看來她原本是打算這樣抱怨個幾句,卻爲了意料之外的訪客大喫一驚。纔剛碰面就一臉目瞪口呆的。畢竟原本就對西野周遭的人事物多方調查過,竹內同學等人的情報她也是有的。
「你提到他幫你們脫險,那你們有打算找警察報案嗎?」
其他三位同學在一旁帶着安分的神情觀望。
一行人在深夜跑步穿越人煙稀少的飯店大廳。
「嘿……嘿嘿,這下我也時來運轉啦……」
那是當初追着志水跑的兩人組之一。
「咦?……西野該不會是,那……那個……」
雖然感到過意不去,竹內同學還是朝房門再敲了三下左右。
再回想起白天時隔壁房間好像有在弄什麼拍攝活動,她聰明伶俐的頭腦自是瞬間便歸納出了結論──大概是搞錯房間了吧。縱使西野絕對不會認同,但芙蘭西絲卡其實是個相當有才幹的女性。
他就這麼趴倒在地面上,再也沒出現任何動靜。
「那個,我……我這就替你的腳進行緊急處置!」
「啊,那你們要找的八成是隔壁吧?」
鈴木同學也根本記都不記得,隨口虛應一番而已。
內心大喊不妙,太郎助慌張地打起哈哈。之所以會說溜嘴,都是因爲纔剛經歷賭上生死的一戰,令他感慨萬千。這麼說來我剛剛好像也把他的名字掛在嘴上啊──云云,事到如今纔開始慌張起來。
對於被瞄準的一方而言,這狀況可真不是鬧着玩的。不但失去了手槍這個唯一的武器,負傷的大腿又令太郎助連想自由移動都成問題。再加上扶着他的班長英文不到家,對方在講什麼根本有聽沒有懂。
仍舊緊張不已的帥哥自言自語地問道。
「那……那個,是太郎助先生叫我們到這個房間來……」
「是的……」
班長脫下身着的開襟毛衣,綁在太郎助的胯下壓迫患部。雖然這件是她特地爲這趟旅行買下的,十分中意的一款毛衣,但現在的狀況由不得說三道四,她的手很自然地動了起來。
自房門後方現身的是芙蘭西絲卡。
「他……他不動了呢……」
「我說你們,就不過開個鎖,自己來行不……」
望着眼前這位神色焦急的亞洲帥哥,芙蘭西絲卡突然靈機一動。
隨後,槍從太郎助的手上彈飛了出去。
「啊……」
正確答案其實是八○二號房。
「啊,好的……」
想達成理想,看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預料之外的絕世美女現身,害竹內同學當場小鹿亂撞。無論他在校內是地位多高的帥哥,在芙蘭西絲卡面前都要相形失色。就算是班上首席帥哥,也沒有和她這樣的對象共度春宵的經驗。所以面對她纔會這麼自信缺缺。
那對傲人過頭的酥胸,散發着彷彿隨時要從連身裙裏迸出來的氣息,令竹內同學、鈴木同學,甚至理沙和松浦同學都無法自上頭別開視線。驚訝不已地猜想這是否就是正港海外規格。相較之下,理沙的尺寸是多麼地含蓄靦腆。
槍口不偏不移地瞄着太郎助。
「咦?」
「我明白了。感謝妳多方關照。」
「沒什麼啦。倒是你可以把飯店跟房號告訴我嗎?我會叫警方把人派到你們那邊去的。要是你們不敢到外頭去,要待在這兒的大廳等也行喔。」
「抱歉啊,害妳爲了這麼無聊的事弄髒衣服。」
「這就由我來代勞吧。」
然而,已經沒有再度扣扳機的必要。
◇ ◆ ◇
太郎助也一樣。
「…………」
太郎助擊出的子彈,精準地命中了夏威夷襯衫男的心臟。
「纔沒那回事呢!剛……剛纔的塔羅先生,真的很帥啊!」
太郎助顯得垂頭喪氣。
「咦?真……真的可以嗎?我們素昧平生的說。」
「有一羣可疑分子在追殺我們,是太郎助先生幫助我們脫困的。」
他依舊保持着雙手舉槍的姿勢,一步也沒有動。隔着槍口緩緩飄出的硝煙,同樣可以瞥見他那副把人當白癡耍的笑容。
竹內同學向前跨出一步,敲了敲房門。
請教的口吻顯得有點含糊。
看來是在極度混亂的狀況下聽錯了。
手槍以猛烈之勢在半空飛舞,並一路朝懸崖墜落。
聽見這番低語,志水渾身一顫,注意力全轉移到他身上。
然後保持倒地的姿勢再度舉槍。
「快……快逃!」
過了一會兒,兩人注意到──有大量的血液自倒地男子的下方溢出,積成了一大灘血水。單就這層出血量看來,實在無法教人認爲對方還活着。再加上身體始終不見有任何動靜,再再都顯示男子已經一命嗚呼。
「不過就報個警,要不了多少工夫啦。況且有難時不是該互相幫助嗎?你們在這兒稍等一下,我這就去請他們派人過來。」
「……幹掉他……了嗎?」
「在這邊瞎混也不是辦法,要上嘍。」
「看來這次真的得救啦。」
映入眼簾的,是站在倒下的夏威夷襯衫男身旁的男子身影。
而且芙蘭西絲卡現在最想避免的發展,就是這票少年少女跑回市區遊蕩,然後再度捲進麻煩事裏頭。都怪西野不知爲何,對同班同學特別重情重義,害她也爲此傷透了腦筋。
「啊,我們住的也是這間飯店。」
「對啊。」
「才……才……纔不會呢!這種東西要再買幾件都有啊!」
這麼說來報告上好像是有個叫這名字的日本演員嘛──大概這種感覺。
兩人忽地鬆懈下來。不過考慮到太郎助的負傷,現在也不是能夠從容冷靜的狀況。雖然不及迪亞哥,但中槍的大腿出血程度亦是相當可觀。目睹此景的志水,神色倉皇地大喊:
在太郎助正與夏威夷襯衫男一派奮戰時,在他幫忙之下脫困的竹內同學旅行團,正在朝太郎助於別離之際指示的飯店移動。充當交通工具的小綿羊機車,已經在半路上剝掉車牌,廢棄在小巷子內了。
最後總算抵達客房羅列的走廊角落,指示中提到的房間就在眼前了。
「嗯……嗯,我記得好像應該是這樣沒錯喔?」
不一會兒,房門就隨着喀嚓的解鎖聲開啓了。
「是……是這樣啊。」
與此同時,磅地一聲乾澀轟音響起。
「我記得說是八○三號房沒錯吧?」
帥哥直起膝蓋打算起身。
竹內同學向鈴木同學提出確認。
那誰啊──正打算這樣反問時,她的思考來到了前天處理的申訴內容。
跟那起劫機事件有關的申訴內容。
是人的腳步聲。
理沙一副佩服有加的模樣說道。
現在時刻是草木皆眠的丑時三刻。在不見其他人影,爲寧靜所包圍的飯店走廊上,再無其他一丁點聲響。令敲門的響聲聽起來分外明顯。然而無論等上多久,都不見房間裏有出現任何反應。
對此,竹內同學則尚未發現自己弄錯房間,繼續說了下去:
「啊,是的。可能的話的確是想要聯絡警方……」
正因如此,她才努力思考着爲什麼他的同學會到這裏來。
鈴木同學再度點頭表示肯定。
趁現在賣西野一個人情不是也不錯嗎──這樣。
「是啊。」
失去後續發言能力,迪亞哥的身體硬生生倒了下去。
「哎呀,可真巧?那你們回房間等吧。」
「非常感謝妳,真的是幫大忙了。」
叩叩的乾澀敲門聲響起。
「這間套房是我租下來的。攝影現場是在隔壁房間喔。」
「什……」
「……嘿、嘿嘿,瞧你這蠢樣,死好……」
錯誤遭人指正,竹內同學羞得滿臉通紅。
接着,房門的內側終於有了動靜。
要是在這個狀況放他們進來,包準要和綁票案的首腦撞個正着。
芙蘭西絲卡就這樣把他們安排到別處等待,自己開始聯絡警察。
◇ ◆ ◇
就在志水與太郎助一起陷入危機時,追蹤着志水的西野與蘿絲正爲了摩托車行駛的路面狀況惡劣而皺起眉頭。面對已經失去柏油鋪裝,凹凸起伏劇烈的岩石路面,他們只能硬着頭皮忍受震盪前進。
「再怎樣應該都不會是這條路吧?就算她再怎麼沒方向感,跑到這邊來也已經是癡呆的境界嘍。還是說怎麼着?這座島上的警局是搭在懸崖邊不成?」
「想來是捲進什麼麻煩事了吧。」
「要真是這麼回事,我可要建議你現在立刻回頭喔。」
蘿絲依舊擺出一貫的不悅態度。
看來是西野的身體狀況令她憂心得不能自己。
自兩人駛離市街後,蘿絲的口氣便越來越衝。
「我問妳,妳有帶槍嗎?」
「……沒有啦。」
「有帶是吧?那就沒問題。」
「你這人真的是完全不聽人講話耶。」
操作着擺盪不停的龍頭,西野繼續趕路。
騎上一陣子後,總算來到了一處能一眼望盡海峽的開闊場所。那是一處類似矮丘的地點,可確認到此處的確有面海的懸崖。凡庸臉將摩托車騎至懸崖邊停車。
兩人坐在座墊上,聚精會神地環伺四面八方。
「視野真不錯呢。這個景點很迷人喔。」
「要是地圖上班長的標記沒有顯示在這兒,就真的是棒透了。」
「真的是這裏嗎?找不到人啊。」
已經環顧過四周的蘿絲歪頭納悶不已。
不一會兒,深夜的海面啪唰一聲,出現一道水柱。
「不可以,西野同學!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還沒上軌道吧?」
兩手緊握機車骨架的蘿絲,滿臉嚴肅地渾身發抖打顫。
即使如此,看到凡庸臉的帥哥,仍有如在地獄拜見佛祖。
隨着女性的哀號聲響起,一臺摩托車從天而降。
突然一股暖流自胸口升起,幾乎要令他喜極而泣。
依舊坐在機車上的凡庸臉,哼地一聲,帶着嘴角浮現的一抹微笑說道。
凡庸臉不斷道出直率的感謝。
隨着催到底的油門,引擎轟隆一聲猛烈運轉。
就連只是遠觀的西野跟蘿絲,都一眼就明白當事人打什麼如意算盤。
至於那臺飛天重機,則是當場急煞。
一旦失敗絕不可能平安無事。
這次真的是完蛋了。
但是,現在的西野只是個普通人。
「不要緊,交給我吧。」
他以眼神朝自己所在的矮丘下方不遠處示意。
「喂,等等啊────────!」
「沒……沒什麼,我可不是爲了你而乾的喔。」
「誤會成這樣可教人傷腦筋了。評分是一百分滿分。」
面對男子舉起的槍口,太郎助將志水抱進懷裏,打算以自己的身體當擋箭牌。只要身體能至少撐到對方子彈射完爲止的話──這是近來受到非日常感化的他所展現的自我犧牲精神。
但無論想做什麼,都早就爲時已晚。
「這……這樣的話,你分數再打高一點也無所謂吧?」
以感慨萬千的神情望着他。
「那也一樣。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當然,西野也拚命在處理這個問題。
「抓緊了。」
在這種狀況下,凡庸臉依然無謂地耍帥。
「不,沒什麼,是我這邊的事。」
至於太郎助雖然腳部負傷,至少性命無礙。志水幫他進行應急處置的狀況也映照在兩人的視野中。這是搖滾一哥戰勝夏威夷襯衫男=迪亞哥的瞬間。這下西野總算浮現了安心的表情。
肯定會一路從懸崖倒栽蔥直直下海。
「看來你本事多少是有點起色了嘛。」
「呼、呼、呼、呼……」
最後是看不下去的蘿絲,從後方座墊躍起,兩手朝後擋泥板下方一伸,抓緊機車骨架,再把自己的雙腳用力踏向地面。承受着地面對腳底的猛力摩擦,嘿咻一聲開始使勁猛拉。
蘿絲的哀號響徹周遭。
「還什麼誤會的……這……這什麼意思啊?根本就不及格不是嗎?」
「嗯,這可不妙。」
西野若無其事地說道。
「……是不是走投無路啦?」
持槍男子因此理解到自己的優勢,扣住扳機的手指於是開始悠哉地緩緩使力。
◇ ◆ ◇
同時傳出兩聲槍響。
「在那裏。」
「那個男的有來參加校慶對吧?」
「咦?」
從西野與蘿絲所在的矮丘到班長她們的位置,約有十幾公尺的水平距離。若考慮到高低差,再搭配十足的加速,猛力飛越懸崖的話,或許不算是到不了的距離。只要加油就好像可以勉強達陣。大概就那樣的距離感。
蘿絲連阻止都來不及。
「多虧你救了班長,幹得好。謝謝你了。」
然而,狀況又突然急轉直下。
一邊被志水用肩膀扶着,一邊保持在單膝跪地的姿勢,注視着凡庸臉。
「……是……是喔!」
「喂,等等啊────────!」
男子發出一記簡短慘叫,身體就這麼彈上了半空。太郎助方纔表演過的橫向跳躍根本不是同個等級。男子在空中劃出一條弧形軌道,朝懸崖外痛快地飛了出去。
「動身了。」
這似乎相當能觸動太郎助的開關。眼眶轉眼間灼熱了起來,但男兒有淚不輕彈,他立刻繃緊淚腺。爲了提起自顧自地下垂的眼角,臉部肌肉都扭曲到眼睛一顫一顫抖個不停的地步。
纔剛這麼想,下一瞬間,太郎助就朝側面猛力大跳。
那裏可以看見正舉着槍的太郎助,以及在他身旁以祈禱般眼神觀望的班長。然後,在他們倆正面間隔約十幾公尺的位置,正有位陌生男子同樣舉着槍與太郎助對峙。
「該給你──一百分吧。」
相較之下,西野則是掛着一如往常的表情,祭出他的裝模作樣發言。
身着夏威夷襯衫的男子硬生生向前倒地。
聞言,太郎助整張臉擠成一團。
西野對蘿絲的提醒表示同意。
飛越矮丘邊緣的重機,乘着這股勢頭在空中飛舞。
岩石路面隨即被削出兩條直線。
手機顯示出的地圖上,兩個標記現在幾乎在同一個位置,一起重疊在畫面中央。附近卻不見志水的人影。
由於男子的肉體成了緩衝墊,所以着地時並沒有反彈得太激烈。話雖如此,事先全速衝刺的勁勢,也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抵銷的,機車仍朝着懸崖邊高速直線滑行。再這樣下去,免不了要和男子落得同樣的下場。
「咦?喂,等等,西野同學你難道……」
「倒也滿常聽人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呢。」

正爲了打倒迪亞哥而放心的兩人身後,有另一名男子悄悄地接近中。而且班長他們看來是對此渾然不覺。躡手躡足偷偷靠近的男子,在移動到迪亞哥身旁之後,便自遺體的手中拾起了手槍。
事情就發生在這個當下。
「能在這種黑夜裏一發命中要害,可真是挺了得的。」
「嘎呀!」
臉上表情就像在痛罵「開什麼鬼玩笑」。她可是個早已做好覺悟,萬一要墜崖,就在下個瞬間緊抱西野,以自己的肉體當緩衝墊,朝崖下突擊的獻身系女子。纔不可能眼睜睜放着心愛的他死在這種地方。
只不過,即使如此還是要鬧彆扭的,就是太郎助這種生物。
「這樣的話還不如我……」
「什……」
害得蘿絲也焦躁了起來。
在驚訝的太郎助面前,機車順勢將持槍男子豪邁地撞飛。
「你這是誤會個什麼勁?」
「不,老實說,這次幾乎算是矇到的……」
「嘿,這點小意思,就……就跟被蚊子咬到沒兩樣啦。」
卯足全力緊握的煞車持續發出嘰嘰嘰的尖銳摩擦音。立刻切換至一檔的齒比,也響起高亢的悲鳴。壓車至極限的車體已經是橫在地上滑行,與地面持續摩擦的排氣管與腳踏都擦出了火花。
加上她這般賣力的協助,重機總算在滑到險些就要墜崖時靜止了下來。
「西……西野!……難道你看到了?」
看來是相當喜出望外。
由於他發言時還不忘用手肘靠在龍頭上,因此姿勢顯得十足令人惱火。狂野系的皮革外套與墨鏡跟他不搭軋到了極點。再加上機車後方還有雙腳大開蹲在地上的蘿絲這項配件,更是令這個畫面的愚蠢度直線上升。
即使如此,減速程度還是不夠。
然後出乎意料地老實道謝。
「……噯,你看。」
「幹得挺漂亮的嘛。」
「腳的狀況還行嗎?」
縱使強忍着大腿的疼痛,太郎助還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故作戲謔地回答。腦中浮現的是前天晚上發生的事。在上空得到的評分是滿分一千分的五分。其實這位不及格一哥對此還頗耿耿於懷。
鍾愛的高跟鞋就這麼在削出數公尺直線後報銷。
而凡庸臉則極度不以爲然地接話。
接上離合器之後,摩托車便猛力急衝。差點要被甩下車的她,慌忙地緊抱西野的身體。平坦的胸脯隔着上衣,緊緊地貼在凡庸臉的背後。拜此之賜,在室男雖然不甘願,卻因此勇氣百倍。
就在這時,西野出聲了。
「唔……」
心臟不停在胸口怦通怦通地狂跳不已。
「那可真是隻口器特粗的蚊子啊。」
「不過呢,要說聲抱歉啦。不小心臟了那位小妹的衣裳。」
「既然如此,今後記得持續精進啊。」
「算你敢說。」
光聽就令人毛骨悚然的會話。
就在一旁被迫接收這些對白的班長,上臂的雞皮疙瘩已經起到快要掉滿地。雖然因爲太郎助在場多少令毒素中和了些,但總和判定起來,在她心中似乎仍是出局的。
「給……給我等等,西野同學!」
腦海中自然浮現出各種疑問。太郎助爲什麼會那麼開心、那麼高興等等。凡庸臉這一如往常的高高在上態度,就算並非當事者,光在一旁聽了都足以令內心深處的反感大力浮上臺面。
明明如此,和西野交談的太郎助卻不知爲何,是那樣地笑容滿面。
現狀終於徹底超出她的理解能力了。比起這個,我們快點去醫院好不好──她現在焦急到滿腦子只有這件事。太郎助的血已經將她雙手染成一片鮮紅。即使是外行人,也不認爲這樣的傷勢可以置之不理。
「怎麼了,班長?」
「你在那邊對塔羅先生擺什麼威風啦!」
不管怎樣,班長現在內心就是平靜不下來。
◇ ◆ ◇
歷經一波三折,結束這起麻煩事的西野一行人返回了飯店。
一切都是爲了趕緊處理傷勢。
回程是西野透過芙蘭西絲卡叫了計程車。至於沒前往醫院而是返回飯店的理由,是由於凡庸臉提起,出發前叫來的醫生應該正在房間裏待命。
坐車搖晃了一會兒之後──
確認目的地的飯店正面玄關後,太郎助突然發出一聲怪叫。
「西野你們也是住這間飯店?」
「你這是什麼意思?」
芙蘭西絲卡與竹內同學也因爲聽見熟悉的嗓音而轉移視線。前者從半開的房門後方露出半張臉來瞄呀瞄的;爲了逼近這樣的她,一隻腳滑進房門與牆壁之間的,則是手上抓着酒瓶的竹內同學。
「爲什麼西野同學會和塔羅先生那麼要好啦……」
「覺得我會讓他們知情嗎?」
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望向走廊上排排站的一行人。
不一會兒,就在一行人差不多要抵達目的地房間的時候。
順帶一提,手上那瓶是前天在雅典購入的土產。
看到他這種反應,太郎助小聲地問起西野:
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嗓音,從行進方向傳來。
「西野,關於你的工作,班上同學應該是……」
「原來在隔壁房間吵個不停的就是你們嗎?」
志水的問題也還沒處理完,凡庸臉開始感受到了些麻煩的氣息。
傳不進任何人耳裏的低語。
對校園排行至上主義的她而言,眼前是一道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光景。
班長在這個夜裏一次累積了太多搞不懂的事情。
芙蘭西絲卡帶着尷尬的表情說道。
而胯下難聞歐巴桑,則看起來像是正在努力四兩撥千斤。無論竹內同學再怎麼帥,那也不過是「就亞洲學生這個狹隘身分而言算是很帥」的程度而已。對於打從出孃胎起就不缺男人的她來說,他的追求除了困擾以外什麼都不是。
「……我想也是。」
「哎呀,好開心。可是犯不着特地道謝喔。大姐姐比較希望你們乖乖待在房裏等。夜也深了不是嗎?太吵鬧的話會造成其他客人困擾呢。」
「這樣的話,那至少一起幹一杯如何?」
「……芙蘭西絲卡,妳在搞什麼鬼?」
隨口交談的同時,一行人穿越大廳,在走廊上漫步。畢竟時值深夜,絲毫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氣息。在樓梯間上上下下的一行人,隊伍組成由蘿絲帶頭,中間是攙扶着太郎助的西野,志水跟在最後。
聽見凡庸臉喚出這個名諱,在場衆人自然地停下了腳步。
在目的地房間的出入口,竹內同學正在猛烈追求芙蘭西絲卡。
完全就是「不是啦,你誤會了!」的態度。瀰漫着趁老公不在家偷漢子,卻被抓姦在牀的氣氛。其實芙蘭西絲卡本身並沒有什麼不是,純粹就是她不分晝夜隨時散發的撫媚引起了這一切。
在殿後的班長面前,凡庸臉與帥哥表現出來的互動就彷彿有多年交情的朋友一般。且她在事前就已經問清楚,兩人並非親戚關係。
「不……不好意思啊。人稍微多了點。」
即使是班上首席帥哥,面對這種場面也要瞠目結舌。
這下竹內同學的臉上也自然浮現出驚愕的神情。
真要說起來,西野的出發點是在替同班同學撐腰。猜想或許是芙蘭西絲卡又闖禍的他,判斷現狀時自然也對她較爲嚴厲。出口的嗓音不但混雜着責難的聲色,死魚眼也瞪得比平時更兇狠。
「咦?爲什麼西野會在這……」
「大姐,如果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開瓶?我想向妳致謝。」
「沒啦,我這次的工作,攝影現場就在這間飯店啦。」
「是說,塔羅先生?還有蘿絲也是,爲什麼會跟西野……」
「哎呀,你……你們回來得可真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