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旅行 十四〉
《西野 ~校內地位最底層的異能世界最強少年~》 · ぶんころり · 9833 字
那是時刻大約快過凌晨三點時的事。
西野等人在與小混混爆發的騷動結束後回到了飯店。一行人疲憊交加,論誰都迫切渴望趕快回到房裏睡個飽。特別是滿身瘡痍的西野與太郎助,已經快動彈不得的感覺還頗爲強烈的。
迎接着這樣的一行人返回的,是房門前的芙蘭西絲卡。
「哎呀,你……你們回來得可真晚呢……」
以及不知爲何出現在她身旁的竹內同學。
他手上拿着的,是前天在雅典機場購入的土產葡萄酒。似乎要價還算不菲,大概是某某名牌的某年分銘酒這種感覺。購買時還以木箱包裝,方纔特地在自己房間拆開後帶來亮相的。
只是,這瓶酒的去處已經當場痛失。竹內同學目瞪口呆地問:
「咦?爲什麼西野會在這……」
視線不停在西野一行人之間來來去去。
「是說,塔羅先生?還有蘿絲也是,爲什麼會跟西野……」
唯一沒被點到名的班長,倒也不是完全沒有「爲什麼獨漏我」的念頭。有點被激起寂寞情緒的十七歲處女座少女。然而現場卻拋下了她這樣的感情,擅自繼續推動對話。
「歡……歡迎回來?都怪你遲遲不見人影,害人家被年輕小夥子搭訕了啦~竟然放我這樣的好女人獨守空閨,你這男人實在是罪孽深重耶!真是的!」
絕不允許竹內同學繼續多說任何一句話。
芙蘭西絲卡有如要轉換話題般地搶話。
口吻強硬至極。
西野有多重視以竹內同學爲首的同班學友,芙蘭西絲卡是再清楚不過。她深怕一個不好,自己的腦袋就要分家,所以纔出現這樣的反應。
「……芙蘭西絲卡?」
此舉令西野也皺起眉頭,神色疑惑地望着她。
拜此之賜,她的緊張度直線上升。更加由不得任何人開口,刻不容緩地拚命接話。
「就是這麼回事,來,小弟弟回房去吧?」
回話時還哈哈哈地輕笑了幾聲。
「……怎樣啦?」
在這種環節攻防上,竹內同學也是挺有兩把刷子的。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要問大姐姐嗎?」
「嗯……」
「過來就是了。」
有鑑於此,凡庸臉很快便作出了決斷。
凡庸臉的霸道行徑還沒完。
要說爲何,是因爲西野與她的相處模式,本來就都是這種感覺。
「咦?喔喔,呃──那是因爲……」
「咦?啊,嗯,好哇,我這就去啊?沒問題。」
看來該我出場啦──抱着這種念頭伸出援手的,是當事者太郎助本人。雖然靠西野用肩膀攙扶的姿勢稱不上太帥,但也沒辦法。做出這番判斷後,當他確認芙蘭西絲卡已經詞窮,便立刻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
輕輕舉起手上的酒瓶,帥哥祭出最爽朗的笑容出聲邀請。
結果,他鎖定的對象是在場地位最低落的人物。該名對象無他,正是西野。實際情形如何雖然不得而知,但在竹內同學心中就是這麼認定的。話雖如此,畢竟是在芙蘭西絲卡的面前,語氣自然是控制得比平常來得含蓄些。
冷淡至極地回應後,蘿絲也隨西野的腳步進房了。
何況對手又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這下更是連較勁都稱不上。她就像在表明多說無益一般,用美貌展開高壓攻勢直接硬來。雖然還不及西野,但她也是二十多小時尚未闔眼,似乎是已經受不了,想趕快睡了。
隨後得出的答案,就是儘早讓竹內同學離去。班長畢竟已經牽扯得太深,恐怕只得放棄隱瞞,但他並不打算繼續讓更多同學得知他在校外的個人隱私。
「喂……」
凡庸臉一下子成了衆人目光的焦點。
竹內同學再也無言以對。
因此他立刻轉移目標,打算儘快前往下一個舞臺。
「……啊,嗯……」
「總而言之,今天就趁早休息吧。報警或是善後之類的麻煩事,我這邊會全部搞定的。這趟是你們難得的旅行吧?雖然可能是多少出了點意外,但討厭的事就趕快拋在腦後,爲明天的觀光做準備,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只可惜,她眼裏早就容不下西野以外的一切。
「唔!」
帥哥的自尊心,就在這一刻真真正正地灰飛煙滅。
「不好意思喔,我有點事要找他商量。」
早已司空見慣的西野式發言,卻在竹內同學的心裏激起前所未有的巨大漣漪。
忍不住爲此淚眼汪汪。
金髮美女傻傻地歪着頭,不懂西野有何用意。
芙蘭西絲卡露出一副妖豔的笑容回應。瞧她斷言得如此犀利,實在教人無法認爲她在說謊。雖然在戰鬥時派不上什麼用場,但在面對這種男女應酬時,她可是無往不利的。
明明就不出口也無妨的多此一言,把對方內心的重要部分徹底粉碎了。
平時就飽受周遭阿諛奉承,比起地動說更認同天動說的這位帥哥,面對不可能遭受的拒絕,滿臉難掩驚愕之情。看來他在動身前來泡妞時,是頗有自信地認爲自己應該罩得住的。
刻意不挑塔羅先生本人,而是繼續朝芙蘭西絲卡發起質問。
「啊,喂!妳……」
事情發展至此,竹內同學想繼續糾纏下去也不得其門而入。而他心知肚明,一旦同時失去兩個進攻目標,當初的目的就等於無法達成了。
「唔……」
看來他絲毫不認爲芙蘭西絲卡和西野兩人之間存在真正的交往關係。
「…………」
當西野移開嘴脣,唾液便勾勒出一道透明的細絲。
胯下難聞歐巴桑沒辦法連太郎助的存在都隨口呼嚨過去。
「就是這麼回事,不好意思,竹內同學,可以讓我們進房間嗎?這話雖輪不到我講,但夜已經深了。還望你別讓我們一趟旅行還得熬夜。再怎麼說,我現在畢竟累了。」
「對呀~?我們兩個一起來度假的喔。」
始終躲在門後應付竹內同學的金髮美女,以及沒大沒小地出張嘴就要把她叫到身邊的凡庸臉。後者的舉止可謂不要臉之至。明明如此,卻感覺不出前者有什麼特別不悅之處,只是乖乖地聽話走去。
她以一種看向路邊髒東西似的眼神望着蘿絲。
這起出乎意料的行爲令芙蘭西絲卡睜大了雙眼。連要撥掉下巴上的手都忘了,只是渾身強烈打顫。兩手驚訝地伸直,彷彿從頭頂到腳尖都遭到電流竄過一般。
「咦……男朋友?呃,那個,這……」
「這可還真巧。你們幾個全都平安嗎?」
西野一如往常,自以爲酷地放話後動身起步,芙蘭西絲卡則有如要依偎在身旁一般隨他而去。相較於平時的強硬態度,這會兒神情顯得相當百依百順,而且還莫名夾雜着恍惚感。帶着飄往不知名方向的彷徨視線,小步小步地走向凡庸臉身後。
「原……原來如此……」
因爲事情一旦曝光,不單只是自己,甚至會給得知真相的人帶來莫大不利。西野近來最避之唯恐不及的事,就是不但自己身陷險境,還讓危害波及同班同學。
啪噠啪噠地快步通過竹內同學面前的蘿絲,就這樣消失在房門的內側。
昨晚聽鈴木同學分享在夏威夷旅行時經歷的亂交冒險譚,成了觸發本次行動的契機。鈴木同學可以,自己又豈能落人後?如此作想的他,意氣風發地出征,才只是幾分鐘前的事而已。
於是他開始採取轉移話題之術,試圖維持住現場情勢。
「西野同學西野同學西野同學西野同學西野同學西野同學……」
「喔,這個嘛……」
原來是蘿絲流的鈣質攝取術。
就連視線都不曾對上。
在現充的高溝通能力加持下,竹內同學如連珠炮般滔滔不絕。
「沒什麼大不了啦。睡一覺就會好了。」
不但雙眼睜得老大,嘴巴也如金魚般抖個不停,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搭計程車時靠空調好不容易慢慢止住的汗水,現在又一口氣滲了出來,在額頭形成一排排的汗珠。
「啊,是……是的!不過真要這樣說,塔羅先生纔是啊!看起來受傷了不是嗎!狀況還好嗎?長褲也整件都是血跡,是不是趕快叫救護車比較……」
「是說西野你啊,真的有交到這麼標緻的女朋友喔?你直到校慶時不都還打着光棍四處亂槍打鳥嗎?這麼快就脫離單身,挺有一套的嘛。如果是真的,感覺該好好幫你慶祝一下耶。」
他以手扶住美女的下巴,並以她的雙脣爲目標,將自己的嘴巴貼了上去。
目睹站在一旁的女子奇行,班長不由得退避三舍。
美女當前的西野,突然做出了一項驚人意表的舉動。
目睹此景,蘿絲與志水也出現了顯著的反應。
由於只是一時情急亂找藉口,所以難以順利接話。
他想追求僅限今夜的刺激,是論誰看了都一目瞭然。
遭到質問後他開始思考,現在該最優先採取的行動是什麼。
看起來有點可愛。
「芙蘭西絲卡,妳過來。」
再者蘿絲就站在西野的附近。這裏要是輕率地表現出對芙蘭西絲卡的執着,恐怕會對今後與蘿絲交往的計劃帶來不良影響。在經過這番精打細算後,爲了安慰自己的自尊心而提出的,就是這串疑問。
「……是……是怎樣啦!她……她……她到底……」
「那……那麼,蘿絲啊,我們要不要也回房間去?」
他與她的身影就這麼消失到房間內。
「過來,芙蘭西絲卡。」
「西……西野同學?」
這記親吻延續了約十來秒。
不可理喻的是,她那嘀嘀咕咕個沒完的碎碎念,偏偏就只有現在最靠近她的志水聽得見。
這狀況對竹內同學而言,實在非常不是滋味。
「咦?大姐你跟西野認識嗎?」
一度也不曾回頭望向帥哥過。
爲了找尋今晚的伴侶,他將注意力集中到蘿絲身上。畢竟已經對鈴木同學發下不到白天不回去的豪語,當然不可能空手而歸。至少也得帶上一兩個伴手禮纔行。身爲代表校園的帥哥,這份自尊心促使他自然而然地開口:
有夠色。
「咦……」
望着兩人一同離去的身影,出處不明的咬牙切齒聲嘰哩哩地響起。纔剛這麼想,就緊接着傳出齒根斷裂的啪嘰聲。隨後更不知怎地,竟然連嘎哩嘎哩啪嘰啪嘰的咀嚼聲都出現了。最後則是一聲咕嘟。
尤其前者驚愕的程度,看起來比遭吻的當事人還要更激烈許多。
看來她似乎明白蘿絲嘴裏發生了什麼事。
芙蘭西絲卡不停散發出「別繼續糾纏我了」的訊息。
考慮到顏值問題,也不能怪他會有這種想法。
崇拜的太郎助都這麼說了,竹內同學自是不能不收斂。但不服氣的神情依舊掛在臉上。最大的理由,就是現在正站在他面前,頂着絕世美貌的芙蘭西絲卡。
況且,太郎助所受到的腳傷,其實也嚴重到不能等閒視之。
完事後,凡庸臉立刻轉頭向竹內同學回問。
「你總不會想害大姐姐──在男朋友面前搞外遇吧?」
實際上,自搭計程車移動的期間開始,大腿的槍傷就令太郎助痛到難以忍受,眼淚都差點流出來。他纔是比在場所有成員都更強烈渴求着牀墊的人。現在終點就在眼前,他最深切的願望就是竹內同學趕快轉頭走人。
「這樣你願意相信了嗎?」
「咿……」
在這段期間,就只有芙蘭西絲卡微微發出的嬌喘,在寧靜的走廊上反覆迴響。
「是說,那個……爲什麼塔羅先生會和西野在一起啊?」
當事人可是打定了主意今晚要做愛,出發前還跟鈴木同學烙下一句今晚我不回來嘍,事到如今哪能厚着臉皮打退堂鼓。要是撩姐行動給區區凡庸臉阻止,可是會令帥哥頭銜黯然失色。
「幹……幹嘛?」
行動失利再加上他這番高自尊心的影響,令他忍不住開始尋求發泄焦躁的出口。
「……好的。」
至於被吻的一方,就只是茫然地站在西野身邊,有如掏空了思緒一般呆立原地。也不知是怎地,她的臉頰竟染上了不像她會染的顏色。遑論是尖叫了,就連一句怨言都沒聽她提起。
確認過她的神情並出聲想喚住她的,是太郎助。
那句「妳」當然是在指蘿絲。
她的眼神中隱約可窺見瘋狂的氣息。正因這位帥哥比竹內同學更擅長察言觀色,所以看到蘿絲這副搞不好會一刀刺向西野或芙蘭西絲卡的神情,心中湧現大量的不安。
「太郎助先生,我……我來扶你。」
「喔喔,不好意思。多謝了。」
察覺他內心想法的,則是當起西野的代打,開始攙扶太郎助的志水。或許班長這份頭銜也帶來了些許影響吧,班上同學搞不好會出現死傷──這份擔憂令她坐立難安。於是她主動的性格令她立刻有所行動。
兩人也隨蘿絲而去了。
拖着傷腿一步一步走進了房間。
拜此之賜,最後現場只剩竹內同學一個人。
「……喂喂喂喂,這算什麼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猛力緊握的拳頭,一顫一顫地抖個不停。
◇ ◆ ◇
擺脫了竹內同學的一行人,纔剛返回房間,馬上又面臨下一陣騷動。
「喂……喂!西野,爲啥她會在這裏啊……」
移動到起居室後,衆人遇到的是被棄置在沙發上的哥德蘿莉少女。由於這次的騷動歸根究柢就是她引起的,所以目睹此景,太郎助立刻大聲了起來。要說當然,這反應也的確是理所當然。
因爲他發作得過於突然,連扶着他的志水都不禁嚇一大跳。
「怎麼,你們認識嗎?」
「不,該……該說是認識嗎,是莫名其妙就被她給綁架……」
至於受到他大聲質疑的當事人,則是肆無忌憚地自說自話。
「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洗澡?我有點琉汗勒。」
「妳自己溺水去吧。」
結果就是今晚頓失歸宿。
至於西野則取代了前去治療太郎助的醫生,坐在沙發上。
蘿絲與芙蘭西絲卡坐在西野的兩側。對面則是對銀髮蘿莉的特殊性癖一無所知的班長毫不排斥地坐在她身旁。她們倆直到這個瞬間才初次碰面。因此班長完全想不到,身旁這女孩竟然就是策劃同班同學綁票案的主腦。
「還有其他人要睡這兒吧?」
「唔……」
「牀鋪的話這邊不是有兩張嗎?」
帶着冰冷的視線,她緊緊凝視胯下難聞歐巴桑。
「就是因爲辦不到,才……纔會跑來這種地方啊!」
西野用下巴指了指太郎助說道。
被凡庸臉拿來當話題的少女,正一心一意地向蘿絲求愛。
「那個,蘿……蘿絲同學,我也有點事情想問妳……」
「難以入眠嗎,班長?」
由於西野碰頭後表現的態度過於瀟灑,太郎助一直輕率地猜想,自己的傷可能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想都沒想到原來輪椅生活已經近在咫尺。
想來是亞洲人成羣結隊拍片令飯店經營方印象深刻吧。託此之福,夜班人員面對班長這個顧客,是一廂情願地把她當作拍片相關人士在應對。從放棄Talk的那一刻起,班長的敗北就已經是確定事項了。
「芙蘭西絲卡,這小子就託你照顧了。」
「……怎麼辦?」
「哎呀,你不否認這是初吻呢。」
「之後要我怎麼說明都行,先乖乖接受治療。小心那條腿壞死。」
到頭來筆談問到的房間,是太郎助拍片的房間。
即使如此,聰明的班長決不會就此放棄,依舊朝飯店櫃檯走去,盤算着要請櫃檯讓她確認住宿登記本。她可不是白白以東京外語大學爲目標的。
怎麼又是這傢伙啊──志水不禁如此作想。到這個地步,志水倒也不是真的完全沒有「跟這傢伙可真有緣」的念頭。明明在校慶之前,還只是個一句話也不曾交談過,沒有留在記憶中的同班同學,沒想到短短几個星期多了這麼多接觸的機會。
患者就這樣在醫生帶領下,前往與起居室相鄰的寢室。
接着朝面向起居室的廚房走去,自冰箱中拿出一罐啤酒,噗咻一聲猛力開啓封環。然後豪爽地讓啤酒咕嘟咕嘟下肚,就好像要讓慾火焚身的肉體冷卻下來似的,一口氣幹掉半罐。
「如果姐姐願意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白天在咖啡廳欲點紅茶失利,現在正是吸收這段經驗發起復仇戰的時機。
判斷治療應能進行無礙之後,凡庸臉便起步離開。
「……嗯。」
回眸一望,西野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芙蘭西絲卡一臉笑容可掬。
「不做到這種地步,竹內同學不可能退讓吧。總不能讓他知道內情。一個不好就可能害班上同學捲入危險。就只是這樣罷了,別無他意。」
「那便快就寢吧。」
「纔不要。」
面對他這般調侃,回應時的神情比平時更緊張的,則是芙蘭西絲卡。自方纔被他吻過以後,反應便顯得不太對勁。說得更具體些,就是視線始終追着他的一舉一動,完全不能自己。
芙蘭西絲卡冷淡地回應後,自沙發上站了起來。
帥哥一下子緊張起來,不再大聲,表情僵硬地奉命行事。
確認他的腳步聲已經完全遠去後,蘿絲終於開口。
身體似乎依然無法自由行動。橫倒在沙發上的姿勢,就跟西野與蘿絲離去時如出一轍。即使如此依然隨着蘿絲的去向轉頭,讓蘿絲保持在視野中。這位銀髮蘿莉就是這麼爲金髮蘿莉癡狂。
「無聊玩笑就免了。現在嘴裏都還有妳的唾液,令人很是不快。」
蘿絲則固執地繼續望着這樣的她。
「…………」
「他比較嚴重。沒辦法放着不管太久。」
自己畢竟正攙扶着患者,志水也只能一同進寢室。不過,在太郎助躺上牀鋪之後,便開始無所事事。雖是暫時觀望了下,也立刻就閒得發慌,最後還是返回大家身邊。
在起居室內失去立足之地的班長,就在沒遭到任何人搭話,也沒向任何人搭話的狀況下,離開了胯下難聞歐巴桑的房間。
「所以說,妳在說什麼呀?」
「我去確認飯店空房。睡意夠濃烈了。」
「我想運送員應該再兩三小時就會到了吧。」
「亞洲人不在妳的興趣範圍內,不是嗎?」
「咦……真……真假啊?」
猜想差不多可以輪到自己講話的志水,語帶含蓄地發問。
掛心他是否因一連串對談感到不悅,芙蘭西絲卡趕緊開口關切。平時總是姿勢誇張地翹腳的胯下難聞歐巴桑,就只有現在突然將雙腿規規矩矩地端正夾緊。
「噯,很不像妳喔?」
「太遺憾勒。我還想再多跟姐姐待在一起。」
「妳這小姑娘真的是聽不進別人講話耶……」
詢問的對象,是就在自己身旁的芙蘭西絲卡。
開口就輸了,被人開口也算輸。
起居室除了他,還有蘿絲、芙蘭西絲卡、志水,以及哥德蘿莉少女。
「我會替姐姐準備豐盛的廖理和美酒的。」
西野三兩下便離開了房間。動身後不一會兒,通往走廊的房門開啓與關閉的聲音便傳入一行人所在的起居室。想來他是按自己所宣言的,朝飯店櫃檯走去了吧。
「那邊那女的幾時要發送出去?」
突然傳進這樣的她耳裏的,是近來習以爲常的嗓音。
她少見地沒有隨西野而去。
神情一臉蒼白。
一副總算放下心中一顆大石頭的態度,凡庸臉閒話家常起來。
「你還要上哪兒辦事嗎?」
一副沒空陪妳瞎攪和下去的態度,西野將視線轉投向與起居室並設的寢室。方纔提到的牀鋪上,可以看見太郎助正在接受治療。每當注射器或什麼儀器插進體內,便會傳出嗚嗚、啊啊、咕哇之類的,令人心曠神怡的呻吟。
「那要到我的牀上來睡嗎?還附贈整晚的迷人服務喔。」
然而,她的任務還是失敗了。
拜此之賜,想向西野搭話卻苦無機會的蘿絲目前壓力不斷焦躁滿點。
「嗯,是呀。我對亞洲人沒興趣。」
今天已經累壞了,如此作想的班長爲尋求牀鋪,快速地展開了行動。然而,才離開房間沒多久,她便注意到自己犯下的致命性疏失。那就是──她根本不知道竹內同學預約的房間在哪裏。
「不好意思,可以請妳之後再說嗎?」
「妳在說什麼?」
「換作平時,不是連視線都不怎麼交會,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如今,現場成員中地位最低落的人物,就是班長。
若是以手代口的筆談,班長到還挺有自信的。
◇ ◆ ◇
「真可惜。」
「想睡得很,想睡得不得了啦!」
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她垂頭喪氣地走回櫃檯。坐到大廳入口設置的沙發上,唉~地嘆一口大氣。一想到搞不好得在這裏度過一晚,再想像自己睡在大廳沙發的落魄模樣,她早已疲憊不堪的身心就感到更加煎熬。
「…………」
在場還有另一人坐在銀髮蘿莉的對面。是一位身着西裝的陌生男子,身旁還有一隻大手提箱坐鎮。他就是芙蘭西絲卡叫來的醫生。年紀約四十五六歲,帶着一頭剃短的金髮與碧綠的雙眼,典型歐美長相的美丈夫。
同時,身上的手機又因爲泡水而失去功能。想聯絡竹內同學都有困難。
「妳剛纔,眼神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沒有離開他吧?」
當抵達櫃檯後,她便不顧一切地施展先制攻擊。「Pen please」、「Pen please」──活用以前覺得自己亂罩一把的英語Power,順利Get筆記用品。就算Talk辦不到,換作筆談就多少還有點空間。雖然就是典型的日本人思維,但仍然要不以爲意地展開Communication。
「西野,等……等一等。你先說明一下……」
就在這時,凡庸臉突然自沙發上起身。
「你……你就算這麼誇我,也沒好處可以給你喔。」
西野說着說着,用眼神朝蘿絲示意。
「妳說呢?」
「咦?啊,嗯。我明白了。可是你不是也……」
西野問起芙蘭西絲卡。
「他是亞洲人對吧?」
這裏簡介一下班長接下來的行動。
她自己也是,換作平時,決不會以如此認真的眼神望向芙蘭西絲卡。雖然相處的時光夠長,但要說她們倆感情好,又好像不是那麼回事。正因如此,她才能明確地觀察到對方的變化,並毫不猶豫地指出。
「絲毫不假。接下來的幾小時是關鍵吧。」
充滿壓力的環境,自然令她的語氣辛辣了起來。
「就初次經驗而言你的表現還算可圈可點吧?」
「我可是儘可能想早一秒跟妳說再見呢。」
「妳還是一樣,只有處理這方面手續的手腕特別高明。」
「…………」
「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那……那是……那個……」
就算撕裂嘴巴也沒法承認自己迷路。至少面對西野時絕對不想說出口──這是班長她身爲女人的自尊。無可奈何之下,她只好硬是設法轉移話題。
「西……西野同學你纔是,爲什麼跑來這種地方啦?」
「喔,睡前小酌一番。」
也不曉得貨從哪調來的,凡庸臉單手舉起酒瓶秀了秀。
「……嗯哼~?」
其實是臉部被西裝墨鏡男毆打得腫脹疼痛,只好設法借酒緩緩。順帶一提,左眼現在戴着眼帶,這是芙蘭西絲卡叫來的醫生給他的。拜此之賜,中意的太陽眼鏡找不到繼續掛在臉上的藉口,無奈卸下墨鏡的凡庸臉顯得有點落寞。
望着這樣的他,班長看似很不以爲然。
現在浮現她腦海中的,是先前與竹內同學、松浦同學,還有蘿絲一起造訪凡庸臉住處的往事。在那棟公寓隔着玄關大門露臉的宿醉小子身影,至今仍記憶猶新。
「年紀輕輕就酗酒也太差勁了吧。」
「若妳指的是先前那件事,當時只是碰巧。」
「天曉得。」
才交談沒幾句話,班長就被惹得氣噗噗別過了頭。
望着她這番舉動,西野開始思考。
思考她爲什麼會一個人來到大廳入口。該不會是在起居室那邊出了什麼問題?夜老早就深了,完全不是一個適合妙齡少女獨自出外遊蕩的時間。
可是,無論他怎麼思考,都始終歸納不出理由。況且西野絲毫不認爲只要開口向她詢問就能得到直率回覆。關於自己與她的距離感,這位凡庸臉多少也算是心裏有數。
或許正因如此吧,他的手自然動了起來。
凡庸臉將手伸進長褲口袋,隨後取出了剛到手的飯店房間鑰匙。這是方纔跟櫃檯接洽後剛Get不久的房間。是他今晚的歸宿。同時也是這間飯店剩下的唯一空房。
他就這麼若無其事地,將鑰匙扔向了志水。
「…………」
嘶吼般地放完話,班長就硬把凡庸臉拖着走,朝雙人房出發。
就這麼順勢將西野推倒在牀上。
「咦?」
「喂,妳想怎樣……」
「所……所以說,不不……不……不需要你在那邊跟我道謝啦!」
「兩人共塞一牀的話,還……還勉強睡得下去啦!」
單手抓着酒瓶朝飯店外頭走去。
「……要說有的話的確是有。」
「還有,你……你……你要是敢做奇怪的事,小心我尖叫喔!」
「喂,給……給我站住──!」
「害妳被捲進麻煩事的補償。」
舉動中絲毫不見對班長的任何顧慮。
彼此背貼背躺在狹窄的牀鋪上。
隨着這聲吶喊,她抓起了西野的手臂。
說時遲那時快,西野已經掉頭走人。
新得知的事實,令班長支支吾吾了起來。
「稍微到外頭蹓躂蹓躂。」
幾天以來的旅行,就屬這件事情最令他開心。
單方面放完話,班長硬是閉上眼睛打算入眠。
「夠了,快睡啦!我已經困到受不了了!晚安!」
「西野同學你也沒必要走不是嗎!」
「……明白。多謝了,班長。」
廉價套房中滿布塵埃的這座牀鋪上,稍微散發了一點青春的味道。
她慌忙走到西野身旁,抓住他的手臂。
「那間是雙人房。」
「那不就沒問題了。走了啦!」
「行不通吧?雙人牀也不過就空有其名罷了。」
「唔……」
或許正因如此吧,這副冷淡的模樣激起了她的反抗心。
◇ ◆ ◇
班長低頭確認房號,鑰匙上標註的是九○一號房。從到方纔爲止的對話來思考,她馬上明白這是西野新開的房間。可既然如此,就沒辦法老實點頭收下,纔是名爲志水的人格會有的反應。
「無所謂啦!房間裏至少會有一兩張沙發吧?」
「班長。」
「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今晚的她稍微有點不尋常。睡眠不足與疲勞,再加上數度於異國迷路,導致她現在情緒是稍微High了一點。可能是這個緣故吧,平時絕不可能提起的提議,她竟然就這麼說出了口。
「既然如此,就這樣做好了!」
「喂……喂!你突然幹嘛啦!」
神色自若地回完話,他便再度起步打算走出飯店。
正要踏出屋外的凡庸臉止步回頭。
「我……我不是叫你站住嗎──?」
上頭還蓋着軟綿綿的薄棉被。
遭人單方面拋以鑰匙的她,則是慌忙張開雙手,一把接了下來。
「……怎麼?」
「所以說,就跟你講我來睡沙發就行了啊。自己照照鏡子怎麼樣?臉腫得不像話你知道嗎?都受傷了就乖乖聽話啦!」
然後班長自己也躺到他的身旁。畢竟沒有和他面對面入眠的志氣,自然形成了背向西野的睡姿。縱然如此,他與她現在身處的狀況,無論看在誰的眼裏都是同牀共枕。
當兩人就這麼抵達目的地之後,他與她又在房間爭了起來。

「什……什麼補不補償……這個,不是房間鑰匙嗎……」
班長釋出的這份表裏如一的厚意,西野決定老實地收下。
「唔……」
「…………」
「你……你自己,是打算上哪去過夜?」
凡庸臉照例對班長的發言充耳不聞。他這種態度格外教志水惱火,因而導致她滿腔怒火逐漸越燒越旺。終於,在幾番問答之末,她主動踏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