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AGON泰子

「我帶『瑪』來了～～喂～～小泰，我來看妳，順便帶『瑪』來了～～」

將粉紅色背景是主力連載作品女主角的笑容，最新一期內容精彩又厚重的漫畫雜誌『瑪』——正確的名稱是『瑪格麗特』夾在腋下，輕輕打開青梅竹馬的房門。

沒有回答，沒開燈的黑漆漆房間因爲我而產生空氣對流。我的鼻子感覺到溫熱的風。青梅竹馬在房間深處將毛毯蓋到頭部，整個人蜷縮在牀上形成沉默的山丘。

確認房裏靜悄悄，我輕輕朝背後轉頭，對着跟我一起上樓的阿姨小聲說道：

「小泰好像在睡覺。我還是先回去吧。」

「真的?」阿姨看了我一眼：

「剛纔她還醒着，中午也很有食慾啊。喂，泰子，妳睡着了嗎?」

阿姨看向房內出聲呼喊。沒有回應。阿姨還準備繼續說什麼，我連忙小聲制止：

「沒關係沒關係，阿姨，真的不必叫她起來。小泰感冒了?」

「大概是，似乎有點發燒。對不起，妳還特地過來。」

「我只是想拿漫畫過來。改天再來好了。」

我和泰於已經上了高中，還是很喜歡『瑪』與『花夢』這兩本每月兩次同一天出版的漫畫雜誌，所以我們負責各買一本，然後交換閱讀，就這樣持續了好幾年。

我們念同一間小學、同一間國中，上了高中雖然學校不同，不過仍然是好朋友。像今天這樣泰子請假沒上學，我就會在下課之後過來看她。

我們之間的羈絆毋庸置疑，所以就算沒見到面就回家也不要緊。我和泰子之間從來不用說「再見」。

但是當我輕輕關上門，準備跟着阿姨一起下樓時。

「……對不起，我好像……」

泰子總算探出頭來：

「我好像把夢境和現實混在一起了……媽，泰泰想喝水～～……」

好好。阿姨往一樓的廚房走去。樓梯上的我回頭仰望泰子，站在原地不曉得該怎麼做。

回家嗎?或者是——

泰子繼續抱着『瑪』，悄悄吐出灼熱的氣息。別睡，妳什麼也沒說，在妳睡着之前解釋一下。然而我說不出這些話。

「嗯。」

聽到我的問題，泰子的動作比平常緩慢，不過還是點點頭。於是我往回走，貼着泰子的昔進入黑漆漆的房間。

「好像噴火龍，DRAGON泰子。」

泰子只是接過厚厚的少女漫畫雜誌抱在膝上，沒有打算打開。她伸出一隻手再度遮住自己的嘴巴不斷哈氣，動作好像很介意口臭的人。

「不是嗎?那是怎麼回事?喉嚨不會痛嗎?」

「喫完辣的東西之後，漫畫裏不是會『咻～～☆』噴出火?」

泰子突然止住笑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盯着我看。

「對不起……我……好想睡……」

現在問已經太遲了。

我笑了，泰子也笑着悠哉補充一句：「其實DRAGON狀態已經好一陣子了。」

「我想不是感冒。」

泰子和我在一起時老是不正經，而那個泰子此刻就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裏噴火。

阿姨拿着泰子的水和我的果汁進入房間。正要對我開口的她看到泰子睡着，我知道她稍微屏莊呼吸。

彷佛下巴的輪廓在火焰照射下突然發光。

「小泰，妳的口氣——」

「……真的耶。不太妙，呼氣好熱。」

「那麼妳感冒很久了嗎?有發燒的徵兆嗎?」

「……」

「不是，是好熱。妳呼出的氣好熱。」

她應該是在確認溫度。

「我真的、真的……好想……睡覺……」

「爲什麼不喫?」

「……妳要嗎?可以看嗎?」

「妳沒買『花夢』嗎?」

那是擤過鼻涕的面紙吧。我不經意地看過去，才注意到那不是普通垃圾。面紙掉到牀下，裏面包着的三顆黃色藥丸也跟着掉出來。

「小泰……泰泰，爲什麼?」

泰子雙手拉開身上T恤，把鼻子湊近確認自己的味道。她的牀鋪因爲身體移動而傾斜，毛毯底下滾落揉成一團的面紙。

「……沒關係，不用勉強，睡吧。」

點頭表示認同的她蹙起細眉。「感覺像那樣——」她口齒不清地繼續說道：

「妳不看『瑪』嗎?」

「……泰泰好像～～真的有汗臭味……」

「咚!」泰子躺在牀上。我看到她的眼皮在顫動，彷彿在說「撐不下去了」地閉上。

我覺得那好像是市面上販賣的感冒藥。看向泰子，泰子也看着正在看她的我，然後緩緩撿起掉落的感冒藥，重新包回面紙裏，小心翼翼地遞給我。

「這個、嗯……如果丟在垃圾桶，會被媽媽發現。媽媽很敏銳，所以……可以拜託妳把它帶回家嗎?」

泰子沒有回答。我輕輕從她手裏抽出『瑪』，單膝跪在地毯上準備幫她把書放在牀邊而伸直身體時，看見泰子的胸部正在柔軟搖晃。

發燒中的泰子從門縫茫然低頭看着我，看來她也不曉得該怎麼做。滿臉通紅的她稍微張開嘴巴，眼瞳漆黑。

我震懾於泰子的美麗，乖乖收下她遞來的垃圾。

「噴出火?」

「臭嗎?糟糕——」

「對對，噴出火。泰泰現在的感覺就像那樣，好像快要噴火了。」

「一陣子了?」

在長袖T恤底下，泰子的一切都很圓潤、成熟。

「……」

那頭的確如她所說一般油膩的長髮垂落臉上。從發問可看見她的嘴脣張開：

她憂鬱地垂下視線：

我想起手上還拿着『瑪』。

房間裏沒有開燈，但是我們仍然坐在一如往常的位置。泰子坐在剛纔躺的牀上，我則坐在地毯上的小和室椅。我伸出手把『瑪』交給泰子。

「拜託……」

「……」

泰子稍微轉身用力「哈!」吐氣。她雖然請假沒上課，但是看來還是滿有精神。我稍微放心了。

「頭好像也很臭……昨天沒有洗澡。」

原本因爲笑而彎成弧線的眼睛，突然變成認真的形狀。這麼說來，泰子以前有過這樣的表情嗎?我開始思考奇怪的問題。

「有嗎?我一點也不在意。」

當我不自覺地開口，泰子便掩着自己的嘴哈氣轉身：

泰子的嘴邊似乎能夠看見橘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