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TIGER×DRAGON!》 · 竹宮悠由子 · 1.5萬 字
集合在跑道外圈起跑點的參賽者,光是男生就有四、五十人,除此之外還有十幾個女生也站在這裏。
時間已經來到傍晚時分。冰冷的秋風吹過運動場,場邊聚集許多看熱鬧的人,一邊用手打拍子一邊等待活動開始。在聚光燈照射的賽道終點,大河披着紅披風坐在椅子上,學生會成員與執行委員圍在身邊保護她。只見他們以稍息的姿勢瞪視參賽者,彷彿是在訴說誰都不準接近這個寶物。
另一方面,參賽者的明爭暗鬥已經在起跑點展開。大家當然不可能友善排成一列,讓其他人順利出發,每個人都打算奪取最有利的位置。
「別推啦!」
「少囉唆!我可是田徑隊的!你們這些礙事的短腿通通閃開!」
「你說啥!說那什麼話,我纔想叫你滾開!」
「喂!不要推女生啦!」
「如果不想摔倒大哭、搞得全身髒兮兮,你們這些女孩子就給我閃一邊涼快去!」
「而且女孩子來湊什麼熱鬧!真是擋路!」
「啥!氣死人了!」
「去死!」
大家舉起手肘頂來頂去、用腳踩來踩去、肩膀擠來擠去,演變成非常難看的鬥爭。
「喔……!」
「不、不會吧……高須同學也要參賽!」
一名男子的登場,讓人牆以「摩西劃開紅海」的氣勢讓出一條路。他就這麼悠然走到起跑點——這名男子的名字正是高須龍兒。他的眼瞳開始不停轉動,眼神只能用「狂」一個字來形容。舔了一下乾澀的嘴脣,以壓制衆人的目光環視四周。
光靠視線就讓人羣再往後倒退一步——平常的龍兒會因此而受傷,不過現在這種時候,這個特色正好派上用場。他是真心想要拿到「第一福」。
他想比任何人都早一步抵達大河身邊。龍兒受到驚嚇、死過一次、變得一片空白的內心,此刻已是堅定無比。現在的他無比憤怒。
他想把口口聲聲叫大河「小公主」的男人痛毆一頓、揉成一團丟掉,也想和大河一起對他怒罵:「我們不需要你!」、「你這種人沒資格當國王!」、「我會用我的手爲大河戴上亮晶晶的后冠,再也不需要你的手!」我想用自己的手支撐大河看似快要折斷的背,給予大河未來幾十年、幾百年都能夠一個人前進的力量,讓那個國王成爲沒用的垃圾。而且我也要捨棄愚蠢的自我,讓他瞧瞧我的重生。我們已經不需要你。
爲了這個目標,我什麼都願意做——要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愚蠢的自己,也沒辦法面對大河。
「有幾件事情還要請大家注意!首先是——千萬小心不要受傷了!我們在終點設有安全氣囊!」
大河的迴旋踢劃過眼前——雖然這麼認爲,可是突然襲來的速度比想象還要慢,龍兒在千鈞一髮之際模仿電影「駭客任務」裏基奴李維的下腰動作,有驚無險避開眼前突如其來的不明物體。
有幾個觀衆注意到狀況不對,忍不住睜大眼睛。眼前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讓所有人都低聲說道:
「龍……」
「喝啊喝啊喝啊喝啊!」
「只要直線多加油就好了。好!各位準備好了嗎?」
「唔哇啊!」緊跟在龍兒後面進來的傢伙,成了柵欄怪人的餌食。竟然還有這種人?可是我不能繼續在這裏虛耗,得想辦法前進纔行——龍兒再度向前跑。
「哇啊啊啊、對不起————!」
「……!」
「多謝!」
就在此時——
「不良少年高須!聽說真正的你並不可怕!」
「接下來要說明路線,請大家聽清楚了!」
「啥?不良少年高須?不會吧!有需要拼成這樣嗎!」
「我知道你的名字,我記得你叫……」
「切!沒打中!」
「哇哇哇……!」
置身起點的北村伸手指向終點,那裏的確備有安全氣囊。
龍兒在一片吵鬧聲中站定位置,瞪着路線前方——不滿意就退出啊!退出退出,最好所有人都退出!
看到龍兒在對手背後低聲耳語,嚇了一跳的陌生傢伙也摔倒了。這下子總算解決四個!不過還差得遠,前面還有好幾個人。田徑隊的速度真的很快,速度打從一開始就比不上他們。起跑失敗的傷害真的很大,太大了。
那個跑第一的傢伙、朝着自己跑來的傢伙,就是——
「咦!」
龍兒順勢倒下,等到站起來才發現那是某個人的手——從柵欄縫隙伸出來的手。
就在這個時候。
「呀————!」甚至就連觀衆席也發出哀嚎。看樣子從下往上照的指示燈正好有加乘效果,爲龍兒在傍晚全力奔跑的認真表情,增添了不吉利、不舒服、危險的感覺。回頭看到龍兒表情的傢伙,雙腳開始不聽使喚——這下子擺平三個人。
既然你們要玩陰的,那麼我就陪你們玩。
「還有這一招!」
「抱歉了,這裏不給過!除了籃球社的人,全都要葬身在黑暗之中!」
聽到一旁的人說的話,北村的眼鏡一閃,只用「錯!」一個字加以否決,然後舉起一隻手打信號。
有如洋娃娃的臉上,染上鮮豔的薔薇色。
底下黑漆漆的賽道上,陸續出現摔倒以及絆倒的傢伙,大家通通擠成一團,後面進來的人又繼續擠上來,把路完全塞住了。這下有機會——龍兒拼命調整不穩的腳步。
「太多原因了!你管不着!」
「喔!抱歉!」
「啊!騙人?高須同學高須同學、是高須同學啊啊啊!」
逢坂大河從椅子上站起來。
「等、等、等一下,學生會的蠢蛋!你說要跑進舊校舍?要我們在一邊是柵欄的狹窄地方跑步?我們有這麼多人耶!」
直視前方的龍兒,沒有發現背後有些人正在鬼鬼祟祟商量什麼事。他用屁股若無其事地牽制採取蹲踞式起跑法的傢伙,而且鞋尖踏在快要超過起跑線的地方——
「呀啊啊啊啊、有鬼——!」
「各就各位!預備——!」
「現、現在不要跟我說話!」
倒地的人變成障礙物,絆到龍兒的腳。差點摔倒的龍兒小心踏着腳步,避開障礙物前進。耳朵聽到背後傳來其他人的慘叫,前方是被障礙物絆倒、摔成一堆的同學。這裏簡直是地獄、是用來捕捉人類的蟑螂屋。
「是啊,你們比我還可怕!」
「好厲害!這要花不少錢吧?」
「啊、笨蛋!你竟然說出來了!」
「開、開什麼玩笑!我等一下就去報告老師!」
「你們終於注意到了!」
就在這個時候。
北村擺出得意洋洋的模樣說道:
「咦——?」
比起那些抬頭看着龍兒,說不出話來的傢伙,最害怕的還是跳上柵欄的本人。「咿!」淚眼矇矓的龍兒發出無聲的慘叫,眼前一片黑暗,不過還是打算一口氣衝過只有數公分寬的柵欄。不要看下面、我不能掉下去——龍兒拼命這樣告訴自己。
「路線?一看就知道啦,不就是繞跑道半圈?」
「而且還要跑過樓梯口!那裏不是超窄的樓梯嗎!」
隨便啦!管他是什麼相撲社員還是橄欖球社員,會衝進他們厚實胸膛的人是我!還要加上想法讓人有點誤會的龍兒一名。
就在這個時候。
「需要!」
砰——!槍聲響起。
「你們在幹嘛?」
被龍兒拉倒的人撞到別人,兩個人一起摔倒,龍兒不禁露出藏不住的幸運笑容。這下子他完全融入壞人角色。那又怎麼樣?我還可以幫你洗腦喔?再怎麼說,我可是不良少年高須,從一生下來就被當成壞人,不過還是堅強地活了下來。
沒想到突然遭人下毒手,後面有人拉住他的襯衫。失去平衡的龍兒遭人絆倒,耳朵聽到——「從高須開始撂倒!」「大家聯手就不會被發現了!」
「王八蛋——————!」
「可惡,竟然用這一招!把他拉下來——!啊、痛痛痛!」
「沒錯沒錯!他是第一名!好厲害!好快好快!加油啊!」
「要去就去!我們絕對不會讓你通過!喔!又有人來了!」
那就是擁有柔軟的強健體魄,英姿煥發的相撲社社員。即使到了這個季節,依然只穿着一件丁字褲站在戶外,露出雪白的肌膚,用力拍打腋下。他們一起彎下腰、站開光溜溜的雙腿、彼此膝蓋靠着膝蓋、雙手張開擺出架勢,彷彿是在向衆人宣誓——福男就由吾等這身肉來守護!「這個……不會吧……?」因此退縮的女同學一名。「唉呀!這樣不是比較萌嗎!」以及亢奮的女同學一名。
「你、你們這些混蛋……!」
席捲現場的歡呼聲中,用力拍手的木原麻耶與香椎奈奈子以比誰都高亢的聲音大喊。在她們後面一點的地方,披着長大衣的川島亞美低聲說道:
道路標示燈瞬間從並排站在起跑點的參賽者腳底下亮起,發出眩目的光芒導引參賽者前往終點。
「哇哇哇……!」
「我纔不會輸!」
原本以爲擺平第五個人,沒想到摔倒的人竟然是位於觀衆席的國中女生。「可惜!」龍兒一個咋舌,眯起瞪視跑道的眼睛。領先集團已經衝進校舍,一個一個消失無蹤。
龍兒連續跳了兩步,順勢攀上高約兩公尺的柵欄,搖搖晃晃站在柵欄頂端。
他的腳踩到某個人的屁股,可是沒有時間停下來。一邊是老舊的四層樓水泥舊校舍,另一邊是怪人作亂的柵欄,只要稍微放慢速度——
「好恐怖啊——————!臉!好恐怖!」
「的確很厲害……可是好像有點怪?」
「指示燈爲什麼不是沿着跑道,而且有部分消失在校舍裏?」
龍兒倒在跑道上。「謝啦!」有人踩過他的屁股,灰塵也在準備起身之時跑進眼裏。
溼潤的眼睛睜得老大,眼裏只看着一個男生。
龍兒終於超越那些抬頭看到他而驚訝不已的衆人。現在的龍兒是第一名,他發揮驚人的專注力從柵欄上面跑過去,舊校舍的出口射來一道指引道路的光芒,閃閃發亮一直延伸到終點。龍兒跳下柵欄,用力踏在地上。
「喔!」
「可……可惡……!」
只見她雙手抱胸,表情茫然,可是眼中閃着不可思議的灼熱光芒。
「來吧來吧!那是五人足球的人!」
「好、好快……!」
龍兒抓起一把土快速起身,把土灑向準備超越他的卑鄙傢伙——當然是瞄準眼睛。「哇啊!」、「痛痛痛痛!」龍兒趁着他們用手按着臉,腳步蹣跚的時候全力奔跑,還順便伸手抓住前面的人——
這些人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跑進來的?柵欄的另一頭站着一排詭異的毛巾覆面怪漢,他們趁着黑暗拉住不知情的「校草」參賽者,絆倒他們。仔細一看才發現前面有幾個摔倒以及被人踩到的傢伙。
「唔哇!高須復活了!」
「開始!」
他比任何人都早一步衝出黑暗,前面是個急轉彎,龍兒一口氣跳下四階樓梯——
「別怪我!」
距離不是很長,問題就在進入舊校舍的時機。那裏面簡直就像狹窄的隧道,裏面的路是一決勝負的關鍵,總之要第一個進入舊校舍,才能阻擋其他參賽者。至於之後的直線衝刺,就交給上天來決定。在那之前要儘可能取得大幅領先,好歹我也曾經是運動社團的一員——國中三年都是羽毛球社!要比速度我可不會輸!龍兒緊咬嘴脣,確認可能的最大勁敵——以一般跑法恐怕難以獲勝的田徑隊隊員所在位置——發動瞪眼攻擊!別跑在我前面!龍兒開始以兇狠的眼神對其他參賽者施加壓力。
慘了慘了慘了慘了!被他們跑進去就追不上了!就算用卑鄙的方法也沒用!這下子該怎麼辦纔好!雖然不知道,總之龍兒保持現在的排名,跳過狹窄的轉彎,跟着進入看似昏暗洞穴,有一側是柵欄的校舍。
「可惡!麻煩死了!」
在柵欄另一側追着龍兒的傢伙一個一個從欄杆縫隙伸出手,胡亂拉扯龍兒的頭髮和衣服,而且腳下——
北村毫不在意的聲音,讓大家明白就算抗議也沒用。不喜歡就退出——不是嗎?
「福男比賽的路線就如同指示燈所示,一開始是直線。接着穿過舊校舍,從樓梯口再度回到運動場,終點前面也是直線!一鼓作氣衝向終點吧!」
「爲什麼?」
正如同字面含意,龍兒以快如子彈的速度拼命向前衝。他豁出去了。
龍兒已經渾然忘我,毫不留情踏過準備抓他的手——連同害怕一起踩碎!我要成爲第一!我只能夠這麼想,我要第一個抵達大河身邊。接下來的路上,龍兒只有這個想法。
「痛!」
聽到北村抬頭挺胸的說明,參賽者立刻冒出「什麼——!」的反駁聲浪。
龍兒相信自己比任何人都早一步回到運動場,而且全場的觀衆也是這麼想,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有個影子從龍兒忽略的右後方俐落急轉彎,無聲無息超越龍兒。那個傢伙搶先一步跳下階梯,單腳着地用力踢了一下地面,然後從比龍兒還要低的地方轉過頭來,眯起眼睛小聲說了一句:
「真是慢吞吞。」
「櫛……!」
櫛枝實乃梨?
沒有紮起的頭髮隨風飄揚,實乃梨冷冷嘲笑龍兒之後,立刻轉身以男生全力衝刺也追趕不上的驚人速度,彷彿是在空中輕舞一般衝向直線跑道,頭也不回地快速往前衝,遠遠把龍兒甩在後頭。標示燈的光芒所構成的跑道彷彿是爲了實乃梨而閃耀,直線引導實乃梨前往終點的道路。

不能輸——龍兒的心臟補充更多能量。
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輸!不能輸給你!
「你和大河的爸爸見面時,有沒有睜開兩隻眼睛看清楚?」——當時的實乃梨是這麼詢問龍兒。
我當然有睜開。
可是也看走眼了。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王八蛋————!」
錯的人是我,是我懷疑實乃梨的真心。只要我當時願意仔細思考,就能明白了不是嗎?那個王八蛋每天晚上帶大河去外面喫飯,害大河的下巴長出痘痘,還差點弄壞大河的胃不是嗎?因爲道路施工而禁止通行,那個王八蛋要我出去接大河,根本就是因爲不願意把自己的車子放在路邊、送大河回家不是嗎?那個王八蛋給大河這麼多錢,根本就是因爲不想讓大河因爲沒錢用而去煩他不是嗎?那個王八蛋不喫家裏做的東西,不讓大河作菜,也是因爲不想收拾善後。那個王八蛋就連不守約定想要道歉,都只是傳一通簡訊給我,連直接向大河道歉都做不到。那傢伙打從一開始就拋開所有麻煩的東西,那個渾球、王八蛋、豬頭——明明就有這麼多蛛絲馬跡可以判斷!
龍兒的眼睛竟然全部沒有看到。他的腦袋只有想到自己,沒辦法看到全盤狀況,差勁的人是龍兒纔對——怎麼會有這麼蠢的男人?怎麼會有這麼笨的狗?不但傷害大河還懷疑實乃梨,而且還追不上那個遠去的背影。如果在這裏輸了,我就真的只是沒用的王八蛋!所以不能輸!絕對不能輸!
跑在前頭的實乃梨很認真,慢慢加快速度衝向直線跑道。龍兒聽到追上自己的人們一邊喘氣一邊說:
「那個女人的腳程好快!可惡!沒提防到女人!」
「她不是女子壘球社的社長嗎!」
「那傢伙真的很快。剛纔爲了不被暗算,所以躲起來了!」
龍兒與其他人都在後面拼死追趕實乃梨輕快的背影。終點就在眼前,實乃梨的體力似乎有點不濟,龍兒與她的距離越來越近,可是在龍兒後頭拼命追趕的腳步聲也在逐漸逼近。龍兒突然看到跑道旁邊有人悄悄靠近,他還來不及反應那是什麼,正當他打算睜大眼睛看個清楚的同時——
「咦!唔哇唔哇啊!咿——————!」
春田的手指向站在距離學生有段距離的單身(30),單身嚇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一起轉過頭的學生眼中浮現「原來如此」的眼神,他們看着彼此點點頭,眼睛散發單純的閃耀光芒說道:
「我有個想法,我想把這次的MVP……頒給百合!」
「可以可以!完全沒問題!我們本來就打算在家庭餐廳舉辦健康的慶功宴!」
延續福男賽跑的高潮,頒獎典禮直接在運動場舉行,春田自豪地高舉巨大的獎品清單。在正中央燃燒的營火,照亮所有參加這場「只有一天」校慶活動的學生。營火晚會正式揭幕,數不盡的火花在帶點藍色的夜空下閃亮飛舞。
和好……我想還沒。此刻的實乃梨正在距離兩人有點距離的地方,和其他人有說有笑。龍兒瞄了一眼之後轉開視線,抓抓頭——這麼說來,剛纔在混亂之中好像有牽到手……就是我這隻手——想起這件事的瞬間突然全身顫抖,火熱的臉頰彷彿開始燃燒。
扭扭捏捏的鐵面具,竟然還有假哭功能。包圍他們的二年C班同學紛紛開口:「亞美辛苦了~~!」「亞美別哭~~!」「人家也覺得好感動~~!」「大家都很努力~~!」「沒想到笨蛋春田這麼努力!」——這些人的生性本來就很善良,有些女孩子甚至真的開始落淚。就在一片感動氣氛中,春田得意地點頭說道:
已經趕不上了嗎?
「啊啊啊啊啊、危險——————!」
「老師不太適合膚色喔?你的肌膚帶有透明感,還是要穿明亮的粉色系纔對~~而且老師的身材很好,必須秀出身材曲線纔行,那可是你的武器,武、器!再說現在這個時代,就算過了三十歲也沒有人會打扮得這麼樸素了。既然老師還是單身,就應該更加享受戀愛與時尚的樂趣喔♡」
領先的實乃梨突然放聲大叫。靠近跑道的奇怪傢伙拖着偷偷帶來的障礙跨欄,當着實乃梨的面前擺在跑道正中央。這種東西田徑隊的成員一定能夠輕易跳過,所以犯人應該就是田徑隊。由於事發過於突然,想要跳過柵欄的實乃梨卻失去平衡直接撞倒柵欄,狠狠摔倒在地,揚起一片沙塵。緊跟在後跑過來的龍兒也——
「啊啊啊!開什麼玩笑啊啊啊!」
「咦?我可以去嗎?這樣你們就不能做壞事了?」
突然受到衆人矚目,單身(30)表情變得有些難過,腳步也站不太穩,火光照耀的頭髮顯得亂七八糟。她就這麼單膝跪下,開始搓揉自己的眉間:
不曉得是誰主動,總之他們手牽着手,在千鈞一髮之際甩開緊追而來的人,兩人一起衝過終點,並列第一。
「前陣子我看到老師離開學校的時候,拿着愛馬仕的『GARDEN PARTY』系列包對吧~~?新的耶,超適合的!好棒……啊——!」
盛大的歡呼聲有如大地鳴動。
「好啊啊啊啊啊!」
兩公尺高的營火就在吵鬧的同學身旁雄雄燃燒,地上的影子搖搖晃晃。其他班級的學生臉上也染上一片橘色。開心、累癱、笑鬧、聊天、坐在地上望着營火,各自以自己的方式珍惜這場即將結束的熱鬧校慶。還有男生與外校的女學生玩得十分開心、還有同班同學聚集一起,一起做些什麼活動、也有不少男女很有氣氛地緊緊靠在一起。在帳棚底下的執行委員老早進入淚眼婆娑的慰勞會,學生會成員也並肩坐在桌子上,守護校慶最後一項活動。
我就算一個人也可以好好活下去。
「百合,謝謝你!」
「嗯……?」
單身(30)緊緊抱住長大衣天使,嘴裏不斷重複同一句話:謝謝!謝謝!謝謝……
觀衆裏面有人拋來白色物體,實乃梨很自然地伸手接下,這才發現那個東西是壘球。實乃梨邊跑邊看手中的壘球,又看看領先者的後腦勺。
「一開始是百合提議說要辦職業摔角秀的。」
「音樂……」
「同歸於盡攻擊!」
「喔……喔……」
「哼!」大河傲慢地眯起眼睛,嘴角露出有些壞心的微笑。
「呃……這個嘛……」
「打一開始我就沒把那傢伙放在心上。無所謂。說真的,我真的無所謂。反正什麼也沒變。話說回來,你竟然敢在孤單的我面前,光明正大地和小實親熱手牽手。你們是在什麼時候和好的?」
「『喔』什麼東西?你是軟體銀行鷹0;注1;的球迷嗎?呆瓜!別在這裏傻笑,快點去道歉!遲鈍的垃圾狗!你不是跟我約好了嗎!」
對了,我們牽手了。
「百合……你怎麼了?」
「嗯……我還以爲大家因爲我的心胸狹窄而討厭我……明明都是大人了,所作所爲還是這麼討人厭……」
「嗯……你去我就沒飯喫了……要我去也可以啦,福男先生。」
※※※
我到底是爲誰受傷——龍兒不禁瞪着大河。
穿着長外套的亞美也站在春田身邊,抱着有點寒酸的冠軍獎盃:
「那種小事沒關係啦!」
「因、因爲我已經三十歲了……」
經過縝密計算的直球先是「咚!」一聲擊中第一名的後腦勺,接着反彈打到第二名的額頭。兩個人因爲突如其來的衝擊而跪倒在地。「這個傢伙真狠!」龍兒睜大雙眼,看到面前的實乃梨轉頭對他大叫:
「娜烏西卡0;注1;就拜託你了!快去!爲了大河,快去!」
單身(30)的眼中一點一滴滲出淚水——混雜所有的情感,有如高湯一般複雜的眼淚。她覺得自己已經三十歲了,哪有什麼受歡迎的——無精打采垮下肩膀、眼底浮現皺紋與黑影。可是亞美繼續說道:
「櫛枝學姊————!這個————!」
這場一年一度,只有一天的騷動終於即將落幕。
「你會去慶功宴吧,校花小姐?」
完全不懂我的擔心——龍兒除了嘆氣,已經無計可施。
就在這個時候。
叫喊、抱怨、呻吟。
「贊成!MVP就是百合!」
一起抵達終點的兩人拿着后冠、手牽着手,戰戰競競窺視大河的表情。
在圍成一圈繞着單身(30)的學生外面,龍兒一邊大叫一邊往後跳開,因爲公主粗魯地觸摸臉上貼着OK繃的光榮傷痕。
「討厭~~真是的,真的好開心~~!討厭,人家的眼淚快掉下來了……」
注:日本職棒福岡軟體銀行鷹隊的總教練是王貞治,『王』的日文發音與『喔』相同
大河在龍兒的背上推了一把,讓他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痛痛痛痛痛!」龍兒一邊呻吟一邊搖搖晃晃閃避。就在這個時候——
「老師,振作一點……老師,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爲什麼老是穿膚色的衣服呢?」
他想避開跌倒的實乃梨,卻一不小心摔出跑道,臉部着地的龍兒,臉頰頓時感到一陣有如火燒的灼熱。實乃梨沒有看他,而是像蚱蜢一樣跳起來。龍兒也順勢向前滾,馬不停蹄繼續向前跑。跌倒幾次就要爬起幾次!就像那個傢伙一樣——可是在他們摔倒的時候,後面有一個、二個、三個人超過他們,實乃梨一下子落到第四名,龍兒則是第五名。他什麼也不去想,只想全力奔跑。還不能放棄!還不能停下腳步!可是終點就快到了,領先的傢伙就要衝過終點了!
兩人互看彼此。
於是兩個人與慘叫聲一起摔倒在地。龍兒明白她的用意——快去!超過我去吧!
雙腿用力踏住地面,彎下柔軟的背部,用全身的力量使勁揮動右手——側投的白球有如箭矢破風而出,一下子擦過光之跑道,浮在空中一面迴旋一面射向目標。
這是多美的畫面——圍繞兩人的二年C班同學感動地鼓掌喝采。春田摟着單身(30)的肩膀,順便若無其事地摟住亞美的肩膀:
她的手腳沒有發抖,睜開雙眼仔細看着兩人的臉。拼命藉由用力踏穩腳步來壓抑內心的波濤洶湧,嘴裏只說了一句:「我沒事。」四周響起的歡呼聲與掌聲麻痹她的腦袋。「太卑鄙了!」「誰比較卑鄙!」四面八方的爭論全被音量更大的祝福聲援壓過。一切的中心——大河看起來似乎不打算站起來,只是靜靜閉上眼睛,坐在椅子上。
「咦……?」
沒錯,她是在笑。當她知道一直等待的爸爸又一次逃走、看過簡訊之後,今晚的大河只是露出比平常更討人厭的笑容,一直笑個不停。「給我看看!」就連我把簡訊給她看的瞬間,「喝啊!」我還以爲她會使盡全力把我的手機丟出去,忍不住緊張得要死,結果大河立刻展現笑容——「騙你的。」手機還握在她手裏。她只是捉弄龍兒、取笑龍兒慌張的模樣。大河全身沐浴在火焰的光輝之下,迷你洋裝閃耀優雅的光芒。
擴音器開始播放有點變調的華爾滋舞曲,陣陣的節奏組成曲調,在火焰照耀的秋天夜空下,音符正在悠揚舞動。
站在熊熊燃燒的巨大火焰前面,執行委員……不,總監春田正在放聲大吼大叫,一個人HIGH個不停,看起來似乎非常開心——班級競賽、班花比賽、福男賽跑,所有項目都由二年C班奪下,終於拿到全校第一名。
「咦!」
「痛痛痛!」
什麼也沒說,只是開始衝刺。
「你……原來你這麼堅強。我還以爲你一定會歇斯底里。」
哈哈哈,被你發現了——大河發出有如惡魔的笑聲。頭上戴着施華洛世奇0;注1;水晶打造的美麗后冠,非常搭配她的洋裝和天使翅膀。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可愛。看樣子本性和外表似乎毫無關係,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相反。
她突然停下腳步。
「大家都很努力沒錯,可是多虧百合製造這個契機,讓我們能夠一起努力。」
衆人認爲會第一個衝過終點的人,竟然停下差點摔倒的腳步,往後倒退幾步,從疊在一起的兩個人裏,用力拉出墊在下面的運動服女孩。
大河慢慢坐回椅子上。
「你受傷啦?真是遜斃了!明天帶你去三宅診所看醫生吧?」
「呀~~!正是受歡迎的年紀~~!」
這麼說來——龍兒臉上露出微笑,一不小心動到傷口。我記得福男的獎品……有吧?應該有「那個」吧?
后冠戴在她的頭上。
她不敢直視學生的眼睛,可是亞美走過去伸出援手: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啊——!我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太好了~~~~~~!」還有興奮過頭紛紛湧進運動場的人羣。
注:SWAROVSKI,知名的瑞士水晶工藝與光學儀器品牌
「我沒事……」口中不斷地重複這句話,隱約帶着自豪——不用擔心我,你們不也看到我一個人站起來了嗎?
「櫛枝……」
「這麼說來,的確沒錯……」
「可是我去就會拉高平均年齡,沒關係嗎?」
「百合,慶功宴也要一起來喔!」
你要比任何人都早一步前往大河身邊!
注:宮崎駿的動畫電影『風之谷』當中的女主角
「三宅……那不是獸醫嗎?」
大河仍舊站着緊盯整個過程。
「啊、好痛!」
「川、川島同學……」
誰是娜烏西卡啊!雖然話中內容是在開玩笑,可是實乃梨的聲音和視線非常認真。她的眼睛直視龍兒,然後又在下一秒撲向前方,抓住第三名的腳。
「我會去向櫛枝道歉,不過在那之前——」
大河的眼睛閃閃發光,裏面映着閃耀的炙熱火焰,看起來有如燃燒的寶石。「如果可以……」龍兒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說出不習慣的話。用舌頭舔舔嘴脣,向大河伸手——偶爾這樣也不錯吧?
「請和我……」
「小————實——————!」
可是大河完全無視龍兒,狠狠打斷他的話,突然大聲呼叫死黨。她的叫聲有如老虎長嘯,實乃梨馬上轉過身來:
「什麼什麼什麼!發生什麼事發生什麼事發生什麼事?」
立刻跑到大河身邊,摸摸她的脖子、額頭,彷彿是要從頭到尾都摸一遍,從大河的頭髮一直摸到脖子。
「小實小實小實!最喜歡你最喜歡你最喜歡你最喜歡你最喜歡你——!」
「好好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啊——大河好可愛!超適合后冠的!全世界最可愛的公主!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這是小實幫我戴的后冠~~所以人家很開心~~」
「不是隻有我,高須同學也是第一名喔?」
「沒聽見!沒看見!不知道!」
大河和平常一樣化身動物,用力纏着滿臉OK繃的實乃梨,用鼻子聞聞實乃梨脖子的味道,用自己的臉開始磨蹭,似乎很安心地放鬆身體。
到底在幹嘛——看到大河的模樣,無言以對的龍兒也只能一笑置之。
「哈哈哈……好癢!」
實乃梨只是微笑以對。即使看到龍兒的眼睛、注意到龍兒的視線,也只是稍微縮了一下肩膀,不過還是一樣溫柔。
放鬆的大河突然抬頭,以有點粗魯的動作脫離實乃梨的懷抱,獨自一個人直挺挺站着瞪向前方。順着她的視線望去——
「川島同學,可以和我跳隻舞嗎?」
「不不不,請務必和我跳舞。」
「我一直很仰慕你……女王陛下的姿態完全征服我的心。」
實乃梨抬起莫名認真的臉,與龍兒四目交會。她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實乃梨閃爍光芒的眼睛只看得見美麗。總之龍兒能說的話只有一句——
「他根本只是把大河當成休閒消遣嘛?」
明白大河絕對不接爸爸電話的原因,明白一見面就瞄準他的兩腿之間,賞他一記膝擊的原因——都怪我動搖大河的決心,不小心露出受傷的一面嚇到她,可是我卻完全不打算聽大河把話說清楚。
「是啊……就是那樣,你說的沒錯。」
大河笑了,有點害羞地抬頭看向天空,接着伸手握住北村的手。「啊,他們牽手了!好熱情啊!」不要命的某人開始起鬨,也有人因爲校慶的亢奮而得意忘形地拍手叫好。
「咦咦……!」
龍兒一聽就明白。
龍兒懶得阻擋實乃梨的攻擊,徑自低聲向上天祈禱。
「該道歉的人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也是我。對不起,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真是對不起。」
「大河什麼都沒說,只有高須同學知道。一想到這點……該怎麼說,我就不由自主頑固起來。我不想輸給你,或者說……我不想跟你分享我和大河一起克服的那件事。或許可以說,這樣對我比較有利……我的心情不知不覺變成這樣:『因爲你不知道之前的事,所以纔會犯錯。果然還是我比較瞭解大河。』……都是我的錯,害得大河再一次傷心。」
「啊、那個……唉呀、究竟該怎麼辦纔好~~!真是傷腦筋,人家完全不曉得該怎麼面對這種事~~!」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變調華爾滋的音樂裏,實乃梨的聲音隱約混雜自我厭惡的語氣。這個時候我該怎麼安慰她呢?就在龍兒傷腦筋的同時——
她站在龍兒身旁,望着圍繞營火大吵大鬧的同學。
實乃梨焦急地睜大眼睛、用力搖頭:
「逢坂,雖然我不是福男,但是不知道有沒有榮幸邀你跳舞?」
「原來如此……」
實乃梨開心地放聲大笑。另一方面,龍兒則是對着大河述說詛咒耳語:
耳朵聽着流瀉的華爾滋舞曲,衆多男生圍繞在亞美身邊,不分學年、不分班級,就連外校的人也混在其中,他們各自對亞美暢述自己的崇拜之情。至於當事人亞美則是皺起眉頭,看着那些伸過來的手,眼神充滿困擾。其實正在開心地評估衆人。
「都怪我故意瞞着高須同學不說……我故意不告訴你,藉此表示我知道的比你多,再來責備你什麼都不懂……我沒有告訴你應該知道的事,這樣一點也不公平。」
「手牽着手,眼睛看着對方,一直轉圈到膩爲止。應該是這樣。」
大河呼喚單戀對象的名字。
「沒關係沒關係,真的沒關係。我、我不在意……沒、沒、沒事……」
「啊!討厭啦,逢坂同學!放開我,這樣很痛……我說很痛……」
「學……學生會的工作……沒關係嗎?」
「呵呵……要怎麼跳?」
「哈哈哈!好丟臉——!這樣根本不是跳舞!」
「我、我是蕾絲邊嗎?」
「啊……我能夠正常說話了。」
「來吧!喂、我說要跟你跳舞!」
實乃梨或許是顧慮龍兒的心情,開始稱呼大河的爸爸「那個傢伙」。她想告訴龍兒,錯不在龍兒身上,而是那個傢伙。
實乃梨也對着龍兒微微一笑。
「不是你害她傷心……你知道大河爲什麼都沒告訴你嗎?」
實乃梨說出驚人的事實——距離現在一年前,大河的爸爸也以同樣方式出現。
「嗯!」
「我很重視大河,所以大河有事不告訴我,真的讓我很痛苦……所以一不小心就覺得很嫉妒,即使對象是高須也是一樣。」
「是啊……」
「哪裏正常了!你一點也不正常!」
「不是嗎……你的回答呢?」
她說到這裏停了一下。華爾滋的音樂繼續播放,但是沒有任何人在跳舞。全體學生要不是坐在地上,就是站着和其他人說話,各自因爲眩目的火焰眯起眼睛。至於大河一不小心被亞美溜走,只能不甘心地一個人用力喘氣。這個時候,一名眼鏡男不知不覺走到她面前。
突如其來的金臂勾!根本就像職業摔角秀的延續,大河把亞美推倒並且壓在地上,周圍羣衆開始喊着:「讀秒!讀秒!」「一!二!」特別準備的可愛洋裝還有天使翅膀,穿在兇猛的老虎身上只是浪費。
如果一遇到困難就向她求救,實乃梨會把這些事都怪到爸爸頭上……無論自己再怎麼抱怨爸爸,還是不願意聽到別人說爸爸的壞話、不希望外人討厭爸爸。搞不好現在也是,嘴裏說着「我無所謂」的意思,就是希望大家不要再埋怨爸爸。
長久以來的疑問總算煙消雲散。
「這樣啊……」
咳!咳咳!實乃梨突然開始咳嗽。龍兒準備拍拍她的背,可是實乃梨卻慌慌張張挺起胸膛,像觸電一樣跳起來,然後抖個不停,而且明明沒有人搔她癢,她卻不由自主大笑:
不在意的大河面帶笑容。
原來是大河拒絕實乃梨的幫助。
「誰來告訴我啊……!」
是要上前阻止?還是放着別管?龍兒光是思考這些就覺得頭痛。亞美一定不會有事,因爲她很堅強。龍兒無奈望着兩人——
「哇啊——!嚇死人了!你們在幹嘛!」
「咦……!」
大河像只惡作劇的小貓輕輕跳起,纏着亞美之後用嘴巴一咬。
實乃梨的側臉染上火焰的顏色,眼睛注視正在和亞美打打鬧鬧的大河。龍兒有些猶豫,還是微微低頭說道:
「既然那麼傷腦筋,就和我跳吧,蠢蛋吉——!」
北村和大河鬆開握在一起的手,各自抓住龍兒與實乃梨,強迫四個人圍成一圈。北村就這麼拉着大家走向聚集衆人目光的營火旁邊。
龍兒這才注意兩人的距離不曉得在什麼時候,已經比暑假一起看海的時候更加接近。只要龍兒伸出手,就能把實乃梨的肩膀摟進懷裏。
「這個……規矩不是由學生會決定的嗎?」
「那個傢伙……」
「謝謝、謝謝你……真的。」
大河直直盯着北村伸出的手。
可是大河並不在意。
實乃梨突然間蹦蹦跳跳放聲狂笑,原本以爲她要逃開,沒想到卻交叉雙手撞向龍兒。實乃梨的腦中究竟在想什麼?
「哇啊!」
「嗯?什麼?」
扭扭捏捏的亞美戴着做作的鐵面具,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熊熊燃燒的營火熱得教人無法靠近,但是這副光景卻讓人感到些許寒意——特別是知道亞美真面目的人。
「YES還是NO呢?逢坂大河,你願意和我共舞嗎?」
數秒的停止不動,害得龍兒陷入不幸。突然出現在兩人背後的人,是剛纔還沉浸在浪漫氣氛裏跳舞的北村與大河。兩個人原本牽在一起的手,現在緊緊抓住龍兒與實乃梨,並且粗魯地揮着。
在亞美露出黑心本性之前,大河一直從亞美身後抓着她的肩膀。只見亞美甩掉大河、大河追趕亞美、亞美繼續逃跑……
「好——!捕獲高須和櫛枝!」
「沒關係。這樣的夜晚,我想和朋友一起共舞。」
我一個人也不會有事——
「是嗎?」
「我想是因爲她知道如果告訴我爸爸的事,我就會生氣,所以纔會隻字不題。大河還是不想讓其他人認爲她的爸爸是壞人,所以自從一年前發生那件事情之後,她便再也不和我提起家裏的事。」
「爲什麼要道謝?這樣有點怪,朋友之間沒什麼好謝的。」
「看招——!」
「咕!」
龍兒站在稍遠的地方看着大河。大河的臉色在火焰照耀之下所以看不清楚,可是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滿臉通紅。急促的心跳聲應該聽得很清楚吧?
「難、難、難得氣氛正好!你幹嘛跑來破壞!」
「所以說那時候……就是我們談到這件事的時候,如果我跟你把事情說清楚就好了。可是……可是……我不想告訴你……」
「就說這樣很痛了!你這個混蛋小不點!」
「我知道大河是因爲什麼原因纔會一個人生活,所以當我知道這件事之後,真的好爲她高興。可是到了要決定一起住的房子那天,大河的爸爸突然說『有工作』就出國了。大河一直在約好的地方等待,最後才從房屋仲介那裏得知,大河的爸爸沒有訂房子,還取消要賣房子的事……準備,或者該說是訂定計劃的過程應該很開心吧?大河也很高興,可是他卻沒有實行的打算……」
「就看逢坂的決定。」
有些羣衆對着大河和北村指指點點,驚叫出聲:「學生會的眼鏡邀請掌中老虎!」「快住手,太有勇無謀了!」也有些人帶着看好戲的心態在一旁吹口哨,可是北村完全不爲所動,維持伸手的姿勢等待大河的回答。
「哈哈哈!校慶最後一項活動,當然是要大家一起跳舞!」
實乃梨有些語塞,夜空中的火焰倒映在她的眼裏。
有人輕輕戳了一下龍兒的肩膀。
大河的臉上綻放溫柔的微笑,大大的溼潤眼瞳只是凝視北村,顫抖的眼神帶着猶豫。閉上眼睛又睜開,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那個傢伙只要一和第二任老婆吵架,就會想和大河一起住。跟老婆和好之後,就把大河丟在一旁。當我知道這件事時,還曾經打電話到他的公司罵人,結果你知道他說什麼?他說:『親子之間是怎麼也切不斷的,可是男女緣分卻是一切就斷,所以男女關係必須盡力維持不讓它斷掉。』……爛人!」
聽到大河的話,北村眯起眼鏡後面的眼睛,彷彿是在笑。
大河驚訝地睜大眼睛。營火就在此時爆出巨大的聲響,搖曳的火焰倒映在溼潤的眼睛上,忽左忽右閃爍不停。
實乃梨的話還是一樣突然,外加一點難懂。
「北村同學……」
她閉上眼睛,好不容易纔低聲說道:
可是你依然呼喚我、對我伸出手,我真的很感謝你——大河在心裏唸唸有詞,但是沒有告訴北村或任何人。她只是優雅搖動洋裝,開始轉圈跳舞。
實乃梨舉起雙手聳聳肩:
龍兒一直不瞭解,爲什麼實乃梨這麼會做家事,卻沒有幫助生活一團亂的大河?
「不是的!不是的……高須同學……」
「高須同學……對不起。」
可是、可是——
北村笑了一下,毫不猶豫地把手伸向僵硬不動的大河。
「我、我覺得……如果不是……就好了。」
這對眼睛充滿寂寞——不過龍兒覺得還是別說出口。
這才注意到實乃梨站在自己身旁。
「唉呀,大家一起製造美好回憶嘛……話說回來,我也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有機會和北村同學兩個人共舞啊~~!」
我扭!大河抓住龍兒手指的手異常用力。
「痛痛痛痛痛……」
雖然龍兒低聲哀嚎,不過還是放心多了,因爲大河能夠恢復精神比什麼都重要。緊握的手指……看、也是這麼有力……就像在說「不准你一個人幸福!」一般,使盡全力想捏碎龍兒的拳頭。
「痛死了……別太過分了!等一下真的會被你折斷!」
「這種程度就會折斷的手指,乾脆一開始就折斷!」
少胡說八道,纔沒有那回事。另一方面,北村和實乃梨完全放任兩人兇狠的爭鬥,情緒越來越亢奮。
「好——!我們去抓亞美!」
「贊成——!亞美給我等着!」
兩人露出獵人的眼神,看準可憐的獵物。營火的火勢彷彿是要衝上天際,發出巨大聲響。在營火前面什麼也不知情的亞美——
「川島同學真的很漂亮。」
「你沒有男朋友?騙人的吧?」
「一定是因爲大家都認爲你高不可攀吧!」
「咦~~?討厭,纔沒有那回事~~!人家真的不受歡迎嘛!」
「又來了,你真是天生少根筋。」
「沒錯沒錯,就是少根筋這點可愛。」
「騙人!竟然說人家天生少根筋!嗯~~爲什麼大家都說人家天生少根筋嘛!」
此刻顯得龍心大悅。
高興的心情寫在臉上,同時開心地應付大家。圍在她身邊的人都是別班的男生,每個人的長相都不錯,看起來也比春田聰明五百倍以上。
北村、實乃梨、龍兒還有大河悄悄接近亞美背後,緩緩舉起用手圍成的圓圈。
「喂、別這樣,我們不是青梅竹馬嗎?」
不死心的亞美手腳並用,拼命掙扎,企圖逃出包圍自己的四個人。
「人家真的不知道爲什麼~~到底爲什麼~~?爲什麼大家都說亞美天生少根筋~~?好奇怪喔~~」
「不要不要、就跟你們說我不要!人家絕對不要!這麼棒的夜晚,人家纔不想跟你們這些人一起度過!」
「喔!美女就連手指也是這麼柔軟~~!」
「上鉤了!捕獲亞美!耶————!」
這個夜晚是特別的。
可惜她再怎麼掙扎也是枉然。亞美的雙手分別被實乃梨與龍兒握住,被迫成爲圓圈的一分子,就算想蹲下也會被大家硬拉起來。
就在亞美髮出好心情的呵呵笑聲之時——
「呀~~!高須同學的手溼溼的~~!」
「我剛纔也是這樣被抓住……」
「蠢蛋吉纔是暴露狂吧?校花比賽那身變態衣服,到底在哪買的?」
這天晚上的活動結束之後,二年C班舉行慶功宴。就連班導也加入大家的行列,全班沒有一個人缺席,一起前往家庭餐廳慶功。然後圍成一圈開始轉圈,大家一起轉圈一起興奮地談天說地。
「呀啊~~!實乃梨,別亂摸人家的指縫~~!」
「嘿嘿嘿!亞美看來很開心嘛!」
「有什麼好叫的……這是體質的關係!」
「『呵呵』是什麼!噁心死了!」
五個人就這樣在營火前轉着圈圈,大聲歡笑、大吵大鬧、生氣怒罵,結果還是一起露出笑容。「一羣小鬼!」在周圍同學的笑聲之中,火焰爲五個人帶來溫暖。
「不承認~~!誰是你這個暴露狂的青梅竹馬~~!」
每次只要一笑就會覺得痛,不過只要度過這個夜晚,或許、一定、應該——我想終究會沒問題的。
「呀啊啊啊啊!什麼?怎麼回事?」
此時此刻,每個人都暫時把深埋心裏的祕密擱到一邊,這個夜晚在心裏永遠都是特別的回憶,不斷旋轉跳舞直到結束。
「你把我們忘了嗎!」
「別再掙扎了,你就乖乖陪我們玩『好朋友遊戲』吧!」
「你說什麼~~!我可是努力幫你炒熱氣氛耶!不知感恩的小不點老虎!」
四個人一起成功捕獲亞美。他們驅散嚇了一跳的男生,拖着被衆人團團包圍的亞美來到營火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