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TIGER×DRAGON!》 · 竹宮悠由子 · 1.9萬 字
計劃很簡單——
今天體育課要打籃球。一分爲二,男生一邊女生一邊各自比賽,不過開始前的暖身運動是男女混合的——兩人一組做暖身操,一直到練習互相傳球爲止,大約有十分鐘。
而且體育老師也不管誰和誰一組,大家平常總是和自己的朋友或是隨自己的高興來挑選對象。
「……所以說,平常不太交談的兩人正好能夠趁此機會開口,我覺得不錯喔!你就去和北村一組吧,報告完畢。」
換上體育服往體育館前進的路上,龍兒說明着作戰內容。在他身旁的正是逢坂。玩弄着束起的頭髮髮尾,逢坂嘟着嘴說:
「和他同組……班上哪一個人是男生和女生同組的?我平常都是和小實一組,而北村都是和你一組。現在突然叫我跟他同組……這我絕對開不了口!」
話說得愈來愈小聲。哼、哼、哼!龍兒邊晃着手指,邊得意洋洋邊說明他所想到的作戰內容。
「重點就在此。聽好嘍!總而言之想要自然、若無其事的跟他變成一組,就需要一些準備工作。一開始我先和逢坂一組……」
逢坂充滿懷疑的眼神仰視龍兒的臉。
「……然後?」
「這樣一來,北村勢必要和其他某個人同組了。中途和北村同組的傢伙被我漫不經心的一球砸到。雖然不至於讓對方受傷,但也足以引起大騷動了。因爲我必須送那傢伙去保健室,這樣的話,剩下來的是誰呢?」
「……我,和北村。」
「對吧?這樣一來場面就會演變成『真沒辦法——那麼,剩下的兩個人就一起做暖身運動吧!』……」
「你的演技真差,當我是笨蛋嗎?再說……真會有那麼順利嗎?」
「我會努力讓它順利的!」
兩人肩並肩換了體育鞋,和其他學生一起到體育老師面前集合。
今天——我們也以比賽的方式練習籃球——老師形式上說明着。
「那麼,開始暖身運動吧!兩人一組!」
「嘿!逢坂!」
「我在這邊!我們兩個一組吧,高須同學!」
龍兒心想——也許我送了一分無比幸福的禮物給這個班上的男孩子們也說不定。
他看到了。
輕輕點點頭,交換了眼神。
一點不差地滾進北村手裏。他擺出有點落伍的姿勢,將兩根手指比在額頭之上。順帶一提,他還把T恤的下襬塞進了超緊繃的運動褲裏,而運動褲褲腳鬆緊帶的部份則是緊緊束着他的腳。
上啊!
「我也被你弄得很痛呀,彼此彼此!」
實乃梨蹦蹦跳跳地走到能登身旁。
「……爲什麼我非得開心的和你一起做柔軟體操不可啊?仔細想想摸到球時暖身運動已經快要結束了不是嗎?」
「哇!逢坂同學!對不起,你生氣了嗎?真的很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
「嗯……喂,好重喔,別壓那麼用力啦!」
「混帳東西……很痛耶……!」
肩胛骨突出的逢坂背上,因爲剛剛的熱身運動而有些溫熱。再加上,雖然只是隱隱約約,不過還是能夠看到底下穿的背心上浮出的內衣線條。
大大的眼睛閃着刀刃的反光,逢坂瞪着龍兒。
「你自己還不是贊成……!」
逢坂真的喜歡那種型的男孩子啊——望着兩人的龍兒心裏湧現最基本的問題,不過——
「……嗯?你怎麼一副痛苦的樣子?」
「喔,謝啦☆!」
不過,站在龍兒面前做着收音機體操的逢坂,矮矮的個子、瘦瘦的身材,看起來只是個怎麼樣都與猙獰兩字扯不上關係的女孩子而已。對她的事全然不清楚的人,八成會覺得她只不過是個柔弱的美少女罷了。事實上在她剛進這所學校之初,將她視爲新生首席美少女而向她告白的人,據說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關於這一點,此刻的龍兒也十分認同。
就算再怎麼輕,要龍兒故意去砸女孩子,還是讓他猶豫萬分。總之,先傳球給逢坂吧!
被稱作怪女人的,是班上最耀眼集團之一的木原麻耶——身體充滿彈性的十七歲——長長睫毛上塗了睫毛膏,嘴脣上是薄薄的透明粉紅色脣膏,在不違反校規程度下的淡妝讓她顯得相當可愛……以上是龍兒私底下的意見。
接着數十秒之後,龍兒背對逢坂坐下——別壓的太用力喔!龍兒邊說邊回過頭。
「櫛枝,和我一組吧?」
「是啊。」
老實說,即使是被她折磨得狼狽不堪的現在,龍兒仍舊覺得逢坂「很可愛」,雖然這感覺僅限於她的外表,因爲偶然四目相對時那狂跳的心臟可不會說謊……不過被瞪時滲出的汗水也不是騙人的……
就在兩人醜陋地互相推委責任同時,老師的口哨聲響徹整個體育館。大家聽從號令重新整隊,首先要做的是——熱身體操。
嘰嘰嘰……嘰嘰嘰,她那危險的動作似乎發出了嘰嘰的聲音,逢坂走了幾步——右手右腳、左手左腳,同手同腳地前進——等走到球附近,連一句「準備啦!」或是「要丟囉!」都沒說,她沉默地就把球投了出去。不,是扔,而且還是以不忍卒睹的生硬動作。
逢坂宛若籃球高手般穩定的運着球,乓乓乓乓!運了好幾次後——
嘰!逢坂突然停止動作,就像引擎沒了油。從龍兒的位置看不見她的表情,不過她那扭轉過去的身子變得像板子一樣硬邦邦,這點倒是看得非~常清楚。
「丸——尾!不對,北村!和我一組吧!」
「廢物,你在發什麼呆啊!啊啊,該不會真的爛掉了吧?」
「……隨、隨你說。我的腦袋裏可沒有專門對付突如其來惡言的詞庫吶——」
「……搞什麼啊,怎麼是普通的傳球咧……?」
滿臉不高興的表情,逢坂用力將球回傳給龍兒。然後龍兒的手一拿到球,逢坂立刻用下巴示意——
這回換龍兒大叫了。
「……龍兒,好難過喔!喂!重死了啦!痛、好、重……!」
「你在看哪裏啊!」
「笨、住……唔哇……!」
「……好,散開——看來今天有些傢伙很起勁哦……」
「哦,好柔軟喔!如果你可以和北村這樣子聊天就好了。」
因爲同樣是女生所以比較容易溝通嗎?木原微笑的臉上完全看不到男同學那種害怕的表情。「丟過來!」木原揮着手,緊接着她發現自己的鞋帶掉了,連忙當場蹲下去綁鞋帶。
這樣空虛的對話持續進行着。龍兒真的很慌亂,大概是因爲剛纔在仔細思考逢坂外表的關係吧,搞得現在開始莫名意識起她的身體。
「啥!那!咦咦!櫛枝同學!你要和那個怪男人一組嗎?同、同一組嗎?」
「……好、好……好……」
「到此爲止,第一關順利過關。」
和其他女孩子比起來,她的體型小了一圈。其他人穿起來剛剛好的運動服穿在逢坂身上卻大很多,得將下襬捲起一些來纔行。臀部也像小孩子一樣,整體來說是屬於骨架很小的纖瘦身材。
隨便脫手的球彈了幾下之後直直滾過去,接着——
放開手的同時,逢坂像潛水者浮出海面時一樣「噗哈!」一聲。
頭轉向一旁去的逢坂視線前方——「討厭啦~北村,你要丟到哪邊去啊?」、「抱歉、抱歉!」追着滾出去的球,木原麻耶跑了起來。那顆球就這麼滾了過來,碰到逢坂的腳。
「唔?啊啊,好啊。正好我被高須拋棄了……」
「逢、逢坂……?」
「……」
搶着一組的龍兒與逢坂匆匆忙忙在體育館的一角散開。「好厲害……高須真是不要命的傢伙啊……」、「好像是掌中老虎馴養的寵物……」雖然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發出害怕的聲音,不過,全沒傳到他們兩人的耳中。兩人面對面,鬼鬼祟祟地說道:
「嘿!龍兒,嘿!給我給我!」
「咦——今天是這樣的日子嗎?那我也要和女孩子一組!誰要和我一組的?」
「我也要、我也要和男孩子一組!」
由這個輕浮的聲音帶頭。
思考中的龍兒,視線由逢坂的脖子移動到頭髮分際。因爲曬不到太陽的關係,脖子後頭一片雪白。耳朵後面還有頸動脈附近的皮膚,就像沒有半點雜紋的大理石般,似乎一伸手去摸,就會在上頭留下指紋一樣——光是看,就讓人心跳莫名加速、呼吸急促……
「……!……!……!」
「啊……」
隨便唬弄一陣後,他又把球傳出去。接過球的逢坂,嘴巴癟成了ㄟ字型。
「是啊。」
「這樣子搞不好很好玩喔!」
逢坂的斜後方,從龍兒的角度來看就是斜前方,在那裏練習的,是和北村同組的木原同學——是個女孩子。
「好!一組一組!」
「等、等、怎麼回事啊!北村變成和怪女人一組了!」
「……」
全身的重量加上助跑力,這隻老虎打算折斷龍兒的脊椎,用力壓在他身上。腰快斷了。
「你、你這傢伙……」
但是另一方面,龍兒也很在意櫛枝實乃梨。實乃梨也和逢坂一樣,被能登那傢伙隱約看到了內衣的線條嗎?
「喂——逢坂!不好意思,把球傳給我!」
呀!呻吟聲,逢坂突然打了龍兒背後一下。
「喂!搞什麼,快點上啊……」
「你……你等一下就知道了……來吧,交換……」
逢坂突然看向其他地方,龍兒連忙緊急煞車。
不過,龍兒與逢坂突如其來的舉動,卻把班上帶往奇妙的方向去。除了害羞的那羣人之外,其他人也跟着開始——
「唔喔!」
他們的計劃是「傳球進行到一半時,龍兒用球輕輕砸向和北村同組的傢伙」剛纔他們是這麼說的沒錯,可是現在出現了一個問題——
籃球像子彈一樣朝着臉飛來。
「什麼怪女人,她是木原同學啦,好歹大家也是同班同學,別這麼叫人家!可是這跟我原本估計的……嗯啥!」
「OK!一組一組!」
結果——
另一方面,逢坂則是一臉無事貌,左右左右踏着華麗到令人火大的側步,運動鞋發出啾啾啾啾的聲響。她當然不是真的想要接球,看!她那亂晃的兩隻手。乾脆認真的來個男子氣概的傳球吧!就在龍兒雙手凝聚力量的時候——
場面突然一陣熱絡,除了固守和同性友人約定的人之外,其他沒原則的傢伙也開始擅自男女混合組起隊來。
逢坂這麼說,並且和龍兒拉出五公尺左右的距離。其他同學也開始練習傳球,悅耳的籃球聲響由四面八方傳來。
收音機體操結束了。
稍微離開一段距離後助跑,蹬!起跳,高高飛起——
眼鏡閃閃發光的好學生——北村祐作是也。不愧是北村,不過說起來他對每個女孩子都是同樣態度,也就是所謂「單純」吧!
在大難臨頭之際龍兒連忙接住球,半邊臉頰被球狠狠擦過。順帶一提,龍兒沒在生氣。啊,不,可能多少有一點生氣啦,不過害怕的心情多一些就是了。
「也對,偶而這樣也不錯。」
徒然浪費兩個人的力氣。期待已久的傳球練習總算到來。剛剛喫了逢坂一記飛踢,現在龍兒的下半身好像快裂開了,這個樣子還能夠繼續上體育課也真是奇蹟啊!
「那不是你的朋友嗎?真是的,所以我才說你是沒用的狗嘛!怎麼會連這種事都沒預料到呢?」
如果在那個身體裏頭的不是老虎就好了——不,我在說什麼啊?……就在他感慨思考着無意義的事情時——
「……」
取而代之呼喚逢坂名字的人是——
「……我在等待好時機啊。嘿!給我給我。」
話說回來,除了這個表情之外,她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逢坂撿起球。
「喲!」
逢坂不斷碎碎念、抱怨着龍兒的作戰計劃,細細的手指向前伸,輕輕鬆鬆就握住了運動鞋的鞋尖。要壓她的背,勢必得碰到她的T恤和她的身體纔行。龍兒猶豫了一下,努力保持冷靜說道:
逢坂接着冷淡扭過頭去,背對龍兒的臉坐下。接下來是柔軟體操。
一臉不高興。
逢坂第一次對龍兒露出笑容。究竟發生什麼事了?龍兒完全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不論對方是誰(小實除外),只要看不順眼就會被她咬,所以纔會根據她的名字幫她取了「掌中老虎」這個綽號——龍兒想起新朋友告訴他那個關於逢坂綽號的由來。被稱爲老虎的確是其來有自,她似乎也沒有「北村會怎麼看我」這類充滿少女情懷的想法。
「快點按照剛纔的計劃進行吧,沒問題吧?」
以輕薄的口吻開口的,正是前A班時代和龍兒交情很好的能登久光同學——清新爽朗的十七歲——順應流行而戴的黑框眼鏡一點也不適合他。搞啥啊,那傢伙!在怒目而視的龍兒面前——
懊悔地站到龍兒前面,逢坂搖晃着馬尾開始動起身體來。距離沒算好而和她靠太近的男生全都遭到她的眼神與嘖音威嚇。可憐的受害者拼死道歉,連忙讓出寬闊的場地給逢坂。
似乎真的喜歡那種類型男生的逢坂,就這樣停止了生命活動……看來是這樣啦!龍兒的呼喊也沒回應,毫不在乎地佇立在妨礙其他同學傳球練習的位置上,一動也不動。
叫了幾次後,龍兒決定放棄,他悄悄走近逢坂,不刺激她,不惹火她——
「……逢坂啊!」
「……」
輕輕拉住她的T恤袖子,一點一點慢慢拉着她往回走,沒想到逢坂竟然乖乖跟着走。就這樣,他成功地拉着她走回到剛剛練習傳球的位置上。窺視她沉默的臉——
「唔喔……!」
龍兒不禁後仰,逢坂大河居然正在微笑!不是很容易看得出來,不過走近看就能知道她正在笑。
像是喫飽的貓咪一般眯成細線的眼睛,噗噗拍打着空氣的鼓鼓臉頰,嘴脣揪成了△的形狀,一直到脖子部份都變成桃子色——而其中最紅的是耳垂。如果仔細豎耳傾聽,應該只能夠聽到發自腹部深處的喘息。
「嘿·嘿·嘿·嘿·嘿——」
……她笑了起來。

「喂、喂,你……逢坂,你怎麼了?」
「嘿……幹嘛啦!你纔是怎麼了咧?幹嘛呆呆的?你也一起爲我高興啊,狗就要有狗的樣子。」
「……爲你?高興?」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話,這回變成龍兒成了靜止國度的居民。到底要高興什麼……?逢坂雖在發脾氣,但心情看來仍舊是異常地好——雙手各捧着一邊馬尾,那傢伙開始旋轉起來了,輕輕飛舞……她在跳舞嗎?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變這樣?總覺得在這時間點似乎很難開口發問……手臂任由馬尾鞭打的龍兒皺着眉——
「喂……!喂喂,我到底要爲了什麼高興?」
很直接的問題讓逢坂停了下來,抬起臉——「啥!」
「你在說什麼鬼話?我們兩個究竟爲了什麼目標而前進,難道你忘了嗎?啊——啊,反正你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就對了,你的腦容量到底有多少啊?啊?開什麼玩笑!我可不想陪你一直玩下去吶!看在我現在心情很好的分上,就告訴你吧!要聽嗎?要聽吧!北、北村同學剛剛和我練習傳球了!嘿嘿!」
最後又回到「嘿·嘿·嘿·嘿·嘿」……想了一會兒,龍兒終於開口:
「……什麼意思……?」
逢坂低聲說,動來動去的雙手張得像蜘蛛女,眼裏寫着——如果你真的朝我扔過來的話,我絕不放過你!
「咦?高須?作便當的人是高須?」
顫抖的手緊壓住自己還沒打開的便當蓋子。這下該怎麼辦纔好?龍兒斜眼偷瞄逢坂……慘了,她現在完全因爲北村而呆掉了,表情就好像什麼都不想的動物。是否要打開菜色簡單的便當?逢坂視線轉啊轉的不知所措,手上的筷子仍舊指着龍兒。
北村和實乃梨依然延續一貫的自我風格,很開心的模樣。開始吵鬧的反而是班上的其他同學:「剛剛掌中老虎和高須真是厲害呀!」、「有夠厲害的!」……等等,開始議論紛紛了起來。
在衆人的嘈雜聲中,龍兒將逢坂的臉壓近自己的身體藏好,火速奔往保健室,留下在當場喧鬧不休的興奮男子們:「掌中老虎被外行的高須做掉了!」、「真是叫人不得不注意的新發展啊!」
「對——對不起!你沒事吧?唔喔!」
——怎麼可能就這麼讓她摔在地上!龍兒拼命地抓住逢坂的手,順勢踏出步伐,簡直就像是舞蹈比賽中的雙人組那般旋轉逢坂的身體,讓她轉個身,精準地坐到北村身旁的座位。只是用力過猛,讓逢坂的椅子差點翻了過去——
「再說,剛剛那算什麼?你和他的往來有『對話』嗎?你一直都沒說話不是嗎?一副睡呆的模樣把球丟出去,然後他說了聲『謝啦☆』,這也叫對話?」
「啊——————!」
「喔喔,當然好啊!這真是新鮮的組合啊!那麼我們把桌子圍成一圈可以嗎?櫛枝&逢坂?」
「怎麼搞的?你的臉色看來很糟喔!這麼說來,你昨天晚上也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該不會是得了鼻炎吧?還是感冒了?過敏?你的鼻黏膜該不會被那個恐怖的廚房給破壞了吧?你最後一次打掃是什麼時候啊?你一定都沒在打掃吧!真是浪費那麼漂亮的地毯……對了,那片地毯,你在哪裏買的啊?很棒耶,應該不是日本製造的吧?我也很想要那種地毯……」
「哦哦,逢坂也帶便當啊,媽媽做的嗎?還是自己做的?」
這張臉有問題,不能讓北村看到這張臉!頓時間罪惡感轉變成力量,龍兒抬起逢坂:
「嗯?有人找我?」
被驚人氣勢打到的球反彈得老高,幾乎要碰到屋頂了。
「OK!丟過去嘍,逢坂!」
咚,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啊,龍兒看向她時「那我坐這邊!」北村已經搶下另外一張桌子了。
北村的視線突然越過龍兒看向他身後的遠處,龍兒也跟着回過頭。逢坂筷子指着的前方——也就是龍兒腦袋的另一側,一個一年級男學生出聲喊道:「北村學長!櫛枝學姊!」
響徹體育館的,是打噴嚏的聲音和龍兒的慘叫……我不是故意的!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
「高須?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龍兒不禁叫出聲。可是逢坂的眼睛炯炯有神地閃爍着危險的光芒,幹勁十足到近乎發狂的地步。球勁比剛纔練習時還要強,逢坂身上彷彿燃起了火焰。看來剛纔那一瞬間的邂逅與欣喜,點燃了逢坂的愛之火。接着,她又說出讓人頭痛的話來:
有了!就順勢表示自己身體不舒服,然後帶着便當趕快逃走吧——老天爺的聲音猶如一陣閃電畫過腦袋。正打算站起身的那一刻——
可是這些戲言完全沒傳進逢坂耳裏。該怎麼說,她非常地——
好機會!龍兒以機關槍的速度連珠炮似的,對胡亂揉着鼻子的逢坂說:
「很、很難看嗎?」
「……哈……」
不過剩下的時間差不多也只能夠再傳一回了——龍兒天真地計算着——再來回傳球一次吧!逢坂的鼻子又癢了嗎?臉扭得亂七八糟的……
北村的隔壁——
龍兒連忙衝上前去扶起逢坂,結果他嚇了一大跳。糟糕了,她、她已經暈過去而且開始流鼻血……不知道爲什麼,他的腦海裏浮現今天早上小鸚還有泰子的樣子。那些傢伙全都以怪異的姿勢倒在地上,然後現在逢坂也是。難不成早上那些事是現在這事件的預兆嗎……?自己現在爲什麼會想起這種沒意義的事情啊!
高須龍兒開始認真起來,主要就是因爲這次事件的關係。
龍兒假裝跌倒,出其不意的撞向逢坂背後。
實乃梨的隔壁——
「你說的也有道理……哦哦,原來你偶爾也會說出好話呀!那麼,作戰計劃繼續進行!」
實乃梨也注意到了,催促着北村一起離開座位。三個人站着談了好一陣子後,他們兩人又回到座位上。
「……我不是在抱怨……而是你高興的……恕我直言,你高興的原因錯了吧?你所謂的傳球練習……傳球給他,不就也只是剛剛那一次而已嗎?再說你的目的真的是傳球練習嗎?應該是趁着練習時和他說說話,加深你們的交情纔對吧?」
對了!
不用說,龍兒想選的位置只有一個,那就是實乃梨的隔壁。那是可以兩個人共用一張桌子,還能夠貼得很近的好位置。可是實乃梨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張開了口,她接下來打算要說的是——大河,這邊這邊!
什麼也不知情的北村毫不猶豫的舉起一隻手,附和道:
可是,不幸的事情發生了……胸前傳球正好傳到在打噴嚏的逢坂臉上,不偏不倚砸中她的臉。逢坂就這麼直挺挺的向後倒下去,只剩下球獨自砰砰砰砰滾了出去。實在發生得太突然了,龍兒呆立原地,幾秒後總算回過神來:
一手抱着球,一手不斷在額上反覆模仿北村剛纔的蠢姿勢。結果——
逢坂微笑的臉瞬間恢復成理性的尖銳面容。沒錯吧?龍兒順水推舟又繼續說:
「喂,丟過——來!嘿嘿嘿嘿!啪——————速(pass)啦!」
龍兒突然眼睛大睜。有了,就這樣子應付一下,撐到練習時間結束就好了!不用說逢坂一定會怒火狂燒,可是這也沒辦法呀,我又不是故意的——就用這兩句話搪塞過去吧!
「這、這下不得了了!我會負起責任送她去保健室!」
「哎呀,我腳滑了!」
「唔哇!」
「你在說什麼鬼話?這計劃不是你想出來的嗎?練習時間快結束了啦!」
「好啊、好啊!一起喫一起喫!喂,大河,過來啊,高須同學找我們一起喫飯喲!說要爲體育課的事情跟你賠罪……喂——喂——別待在角落啦!」
啊——
「那不是一年級的總務嗎?」
「唔!」
可是離她極近的北村開口:
逢坂氣勢一轉,小手砰地揮下,把龍兒手中的球拍落地面。
老師和身爲班長的北村一起跑了過來。一瞬間——就趁這個機會讓北村照顧逢坂吧!龍兒突然想到這個點子,再低頭看看懷裏的逢坂——
「……不行!」
所以當午休時間逢坂沒事回到教室時——
逢坂似乎也瞭解龍兒的意圖,順勢打算把小小的身子往北村身旁的位置伸展過去。她想要以臀部漂亮着陸在那個位子上,於是使出絕妙的平衡感嘗試修正降落軌道。沒錯,很好!龍兒緊握着拳頭,可是撞擊的力道似乎有點過大,逢坂的努力全都白費,還沒坐到位置上而快要跌倒在地——
出事了!
跟着直接命中龍兒的腦門。逢坂接住反彈的球說:
可是……不要說出來應該比較好吧……?不,問題的重點不是在於說不說……
「什麼啦!你喔,真的是……狗有什麼資格抱怨——」
「……痛死了啦!」
「今天的便當菜是。今天的便當菜是。今天的便當菜是什麼呢。……啊,是炸雞塊!一起來!『炸雞塊——』」
就是如此,龍兒展開了「一起喫午飯大作戰」前置作業。總是和北村一起喫飯的龍兒若無其事地出面邀請總是和實乃梨一起喫飯的逢坂,這麼一來逢坂就可以幸福快樂的和北村共進午餐,而龍兒也能夠和實乃梨共享幸福午餐。真是毫無破綻的計劃呀!
龍兒也很自然地放鬆心情,接着累到不行地在實乃梨身旁的位置坐下。會不會做得太過火了?龍兒回過神來抬起臉。
「怎麼回事,高須?誰受傷了?逢坂嗎?」
龍兒不禁慘叫了起來。「怎麼了?」北村看向他,實乃梨只是專注盯着炸雞塊。龍兒噤聲僵硬在當場,他爲自己的愚蠢呆然。對了,幫逢坂作便當的人,不就是自己嗎?而且我們兩人的便當內容還一模一樣。讓北村和實乃梨看到,他們會怎麼想?
超高速的胸前傳球。龍兒準備動作都還沒做好就直接接下……球比較像是直接撞上龍兒的胸口。
「還沒還沒!」
真沒想到只有大致的方向是遵循一開始的計劃——除了大致方向以外,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沒有按照計劃進行。
「喂,快點啊,繼續按照計劃進行,這次一定要成功。」
「哼……!」
「……………………」
「那我要坐這邊!」
「嘿!龍兒!」
「……那個,我說……這個計劃……」
龍兒悄悄斜眼瞄向北村的搭檔——實在下不了手!他搖搖頭,再怎麼樣「輕輕」用球砸,對方終究是女孩子,真的辦不到!乾脆就保持這樣直到練習時間結束吧,只是——
準備妥當。沒有打開便當蓋的打算,無表情的臉僵硬得不得了,手擺在便當盒邊緣,只有眼睛閃爍着危險的光芒。要連話都沒有辦法好好說的逢坂,突然坐在北村身旁喫便當,會不會進展太快了呢?
逢坂卻出奇不意地向後仰。
逢坂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擺起架子來,踹了踹跪在地上的龍兒,拉哩拉雜訓了他一頓後,便走向傳球練習的位置上。
喀答喀答移動桌子時,北村大膽說出這番話。也對,實乃梨說完之後——
龍兒這回丟得比較用力。
「逢坂!雖然有點突然,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喫便當?我想好好爲體育課時所發生的事情道歉,沒問題吧?北村和櫛枝也一起來吧。」
喀!逢坂雙腿大剌剌張開,雙手用力抓住書桌,靠着臂力僵持住。當椅子的四隻腳平安着地的同時——
「怎——麼了,逢坂?那麼用力搖桌子的話,茶會倒出來哦!真是活潑呀!」
「砰咚!」
實乃梨拉着逢坂來到龍兒面前。胸前抱着龍兒手工製作的便當袋,逢坂不知爲何沉默不語。龍兒可以看到在她莫名僵硬住的臉頰上,浮現出「緊張」兩字。這傢伙沒問題吧?一絲不安掠過心頭,但是另外兩個人在一旁——
「你這人渣,慢吞吞的在幹……啊啊,可惡……鼻子竟然在這種時候癢起來……」
「……唔、唔……呼……」
「那種地毯!囉唆啦!你亂七八糟的到底在說什麼?我哪知道那種事啊……唔……鼻子……唔……啊啊,煩死了!那些事情一點也不重要,快點進行我們的計劃呀……唔唔~!」
「哇!」
哪能讓她那麼做!龍兒兩眼閃着銳利的光芒;不過話說回來,他還是沒有直奔實乃梨隔壁位置的勇氣,於是——
「……嗯?我?」表情陶然沉醉的逢坂,毫不遲疑地將筷子指向問題的答案,也就是龍兒的臉。啊啊——龍兒眼神飄邈——這麼說起來……作那個便當的人……的確是我……
「咻!」
「哈啾!」
幾乎同一時刻——
北村毫無多想地即興問道。龍兒緊握着筷子,情不自禁屏息以待。加油啊,逢坂,都到這個地步了,別逃避!趁着這個機會和他多聊聊,若無其事地和他變熟啊!這時——
不是故意的,話雖如此……對方是掌中老虎,話雖如此……我讓她昏倒還流鼻血了……逢坂的報復或許很可怕,可是良心的苛責對龍兒來說更可怕。
「抱歉!我們現在有點事情得去處理!」
「桌子不需要四個吧,一張桌子兩個人用就可以了。」
她說得都對,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
不耐煩的逢坂拼命揉着鼻子,她已經快要爆發了!
「對不起哦,等一下要開社團緊急會議,學弟通知要我們帶着便當火速到社團教室集合!大河,高須同學,我們先走一步嘍~!下次再找我們一起喫飯!」
那兩人慌慌張張抱着剛打開的便當,邊道歉邊往教室外頭離去。
這發展也太突然了,龍兒的腦袋還來不及跟上,只能呆呆目送兩人的背影離去,直到看不見了,他纔回過神來。
「喂!他們走——」
轉頭看向逢坂。
「喔!」
龍兒更心慌意亂了。逢坂大河心情低落,臉俯在便當上,雙手遮着臉,筋疲力盡地垂着頭——原本小小的肩膀變得更小了,悲慘地將背縮得圓圓的。
「逢、逢坂……」
發現她嘴裏好像在碎碎念着什麼,於是龍兒豎起耳朵注意聽,聽到了逢坂像在唸頌咒語般不斷說着:「爲什麼?這麼難得的機會!運氣太差了!真倒楣!爲什麼?我不懂,這樣子……」一連串沒有對象的怨恨話語。看來她即使緊張得要命,仍舊很期盼在這個位子上能有什麼好事發生吧——真不知道要對她說些什麼。
可是又不能這樣放着她不管;
「……明、明天再邀他一起喫飯囉……總之先來喫便當吧!」
龍兒努力以開朗的語氣對逢坂說,可是——
「……明天?」
撥了撥頭髮抬起眼來的逢坂,眼裏充滿着殺氣:
「這麼說,你明天也要拿球砸我的臉囉……?」
「我哪有這麼說!」
斬釘截鐵地說完。唔!龍兒退縮了——逢坂瞪着自己的眼中泛着薄薄的淚光。不行!別哭啊!龍兒焦急着,但逢坂開了口:
「因爲你今天不是藉口要跟我道歉,才邀了小實和北村同學嗎?如果沒有這個理由,有可能那麼自然地邀他們一起喫飯嗎?還是說,你有什麼其他企圖?我絕對不要那種很故意的方式哦!絕對不要!絕對……!」
「好、好了、好了,吶!快喫!」
逢坂邊說着睫毛邊開始溼了起來,龍兒突然用筷子夾起芋頭塞進她的嘴裏。
「嗯、吶!聽好,別太使勁,儘可能若無其事就好了!也別突然緊張……」
完全無法溝通,龍兒不禁也想昏倒了。不過對方可是丸尾班長·北村啊!他大力叉開雙腿站着,對班上同學說:
逢坂那麼努力的心情,希望能夠好好傳達給心儀的對象知道。
來到樓梯口,與其他學生逆向而行,逢坂加快速度。想要突破放學時間的人潮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情,但是——
沒什麼大礙——似乎可以好好呼吸了,於是龍兒向她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逢坂不需要擺出那種表情。
那堂課是男生女生一起上的,因此不會有「女生送男生禮物」的感覺。不過還是有男同學想要拿到女生多烤而剩下的餅乾;也有女同學會擅自制作特製餅乾,想要送給男朋友。
龍兒好不容易擠出聲音,然後推推逢坂的身體。這其中有着龍兒的堅持——那是你辛辛苦苦才烤好的餅乾,就連在一旁幫忙的我,都希望餅乾能夠好好送到北村手上。
「啊哇!」
「別擋路!閃開!」
龍兒站起身,尋找逢坂的身影。逢坂也快速起身,這時——
「……不、不可以對老師發出這種聲音喲……」
「哎呀呀……今天教室裏飄着一股甜甜的味道呢!這味道是——麪粉、砂糖、奶油……啊啊,對了,今天的料理實習課是作餅乾吧。老師我也很~喜歡作餅乾哦!呵呵呵,好懷念喔……還記得以前在英國留學時和接待家庭的家人一起作餅乾……」
「龍兒,你沒事吧?……啊啊,怎麼會這樣……」
「啊啊,已經這時間了……又要被會長罵了。」
「老師!」
放學回家的招呼一說完,就要立刻把北村叫住——這是龍兒對逢坂下達的命令。忙碌的北村在每天放學後得先去學生會辦公室露個臉,處理完工作之後,還要參加社團活動。要是慢吞吞的發呆,他馬上就離開教室不見嘍!
「真是的!他走掉了!我們快追!」
慘叫,接着火災現場的蠻力就此覺醒。
「……嘖!」
可是逢坂根本沒有望向龍兒所指的方向——
「……噗哈!」
逢坂咻咻咻一口氣吸着盒裝牛奶。滋滋滋滋……等她把喝乾的牛奶盒子放下時,眼淚已經幹了。
手放鬆……屁股放鬆……逢坂小小的身體繼續放鬆——
詭異的空氣在二年C班的教室裏流動——這一天終於要結束了。
搞什麼啊!龍兒搔着頭。逢坂站起身,朝北村的背伸出了手,卻遲遲叫不出他的名字。像是中了魔法而忘記「北村同學」這四個字一般,逢坂只是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嘴巴一張一合一張一合。
逢坂……龍兒注意到自己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撞到背的關係讓他沒辦法順暢呼吸。
「……追……追上去,把餅乾、撿起來……」
龍兒很普通地說,「唔哇!是高須!」、「兩大頭目接連通過!」……再一次引發摩西現象。看來高須其實並非不良少年的這件事,還沒傳到C班之外學生的耳朵裏。瞬間心情低落而停下腳步的他,想起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趕忙又開始追起逢坂。
「啊——嗯!」
「老~師~再~見!」全體跟着覆誦。回家回家!課外活動時間就這樣被大家任意結束掉了。獨身女(略)也邊打着小噴嚏邊說:「我果然不適合這個工作。」很乾脆地走出了教室。
這裏是三樓——
「在那邊!追!」
「……!」
「……嘖!」
簡直可以媲美外野手跳躍接球的動作——跳到樓梯間平臺的龍兒,奇蹟般的將逢坂的身體漂亮接進手臂裏。只是衝擊力道過大,龍兒就這樣抱着那小小的身體,直接以背部撞向後頭的牆壁。咕!他發出漫畫般的聲音,劇烈的疼痛讓龍兒瞪大了眼睛。就在視線所及處,正好看到熟悉的小袋子順勢從逢坂手裏飛出去,在空中畫出弧線,然後從窗子掉到窗外去。
「沒事。所以……吶,你看,我沒受傷。」
「……嗚!」
「都已經這種時候了還說這種話!放心!很少有男孩子拿到女孩子親手作的餅乾會不高興的。再說北村很喜歡甜點,不是不喫親手製作東西的類型,而且他看來也不討厭你……」
正準備踏上最上面一階樓梯的逢坂一個腳滑,順勢飛了出去,摔下來的瞬間畫面正好飛進龍兒的視網膜裏。
似乎打算繼續延續那無聊話題的班導(戀窪百合,獨身,29歲1;的腦中彷彿有一片花田。緊張與煩躁情緒交雜的逢坂因而狠狠嘖了一聲。嚇了一跳,顫抖着內八字腿的班導(戀窪百合,獨身,再二個月就進入30歲)戰戰兢兢地低頭看向逢坂——
這是教育指導。坐在逢坂四面八方的同學們早就怕得發抖了,她仍舊很有骨氣的開口。但——
嘆了口氣,龍兒也開始喫起自己的便當。幸好剛纔北村他們有客人來訪,要不然自己真的逃走,留下逢坂一個人不知道她又會做出什麼蠢事來。想到這裏,他開始覺得剛纔真的是太幸運了。
「死笨狗!我剛剛差點要死了啦!」
「我知道了,輕鬆點對吧!嗯,輕鬆……放輕鬆……」
「這、這樣嗎?」
喀答。椅子發出聲響,站起身的是北村。
他主要想說的是:我很忙,可不可以快點結束課外活動!可是獨身女(戀窪百合·班導·沒有男朋友的資歷已經七年)卻抽噎着偏頭說道:
用力拍拍逢坂小小的身體,她飛也似的跑了起來,龍兒也大步伐一起追了出去。這個笨手笨腳的傢伙,若是讓她一個人追上去,不知道又會幹出什麼蠢事來。
放學的課外活動開始前——
掉出去的東西,是辛辛苦苦烤出來的四片餅乾。
「『污』?……去除污垢可是我最拿手的喔!」
「……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逢坂!」
「啊!……龍兒——」
「幹嘛啦?」
原本心情不好而沉默着的逢坂,突然抬起頭來盯着龍兒看。
「……啊啊,我的話無法傳達到學生心裏……」
結果演變成她雙手掩面,開始哭了起來。早知如此,一開始閉嘴不就好了嗎!偏偏要去碰自己能力所不及的事情,這八成是她依然單身的原因吧!
龍兒以不可能的速度「飛了起來」。
逢坂只說了這麼短短一句兇暴的話。「唔哇!是掌中老虎!」、「大家快讓開!很危險哦!」她前面站着的傢伙們立刻像摩西面前的紅海般往左右退開。逢坂通過後,原本分開的人潮又合了起來——
「嘖!」
「有什麼辦法?我家又不是那種冰箱裏隨時都有肉的家庭,想喫肉就去當那種家庭的小孩呀!」
「抱歉!借我過一下!」
切得有些大塊的芋頭,正好符合逢坂嘴巴的大小。沒有吐出來的理由,逢坂開始嚼嚼嚼喫起芋頭來。那拼命咀嚼的樣子,讓龍兒不安地開口問:「是不是太大塊了?」一會兒後,逢坂終於咕嚕地把芋頭吞下肚,然後——
所以說——
「龍兒!」
「逢、逢坂——」
龍兒壓着快爆掉的心臟大大吸口氣,停住原本打算繼續追上去的腳步,接着若無其事的往樓梯上方看去——真是太巧了,他不禁大叫了起來:
「……那、那個……女孩子發出那種聲音,不太好喔……」
班導的聲音讓逢坂嚇得跳起來。混在三三兩兩走回自己座位上的同學中,一百四十五公分的生物搖搖晃晃地走在桌子間的走道上。
此刻的龍兒與逢坂誰也沒注意到教室裏的詭異氣氛。體育課時,午休時,經歷二次痛苦的失敗。不能再放過今天最後一次機會了!就算成果再小也沒關係,希望至少能夠在北村的心裏留下一點點什麼。
「別管書包了,快點叫住他呀!」
「看來似乎沒那麼快結束,那不如將這件事情交給身爲班長的我來處理好如何呢?還有同學下課後有事情,我認爲這件事等到明天早上再來慢慢討論會比較妥當!」
「……」
龍兒自顧自地贊成自己的想法,嗯嗯地點着頭,嘴裏一邊嚼着食物。
但他突然想到,不用追上他們兩個也沒關係呀,只要逢坂可以順利叫住北村,而我也只要確定她做到這一點就可以了嘛!
「啊,嗯……北、北——北……」
「……哈、哈啊……」
「逢、逢坂,呼吸,記得要呼吸!」
「我開始緊張了……做這種事情,不會造成別人困擾嗎?」
看着這兩個人的周遭同學們小聲說着:「這是怎麼回事啊?」、「爲什麼會這樣?」這兩人的組合實在是太勁爆了,可是沒有一個人敢親口詢問他們本人。
「……喂喂、喂喂喂喂……」
然後兩人總算靜下來默默地喫便當。
她拼命摸着龍兒的脖子和腳踝,確認有沒有骨折。暴力分子掌中老虎也會在意龍兒爲了保護自己而受傷。背後的疼痛讓龍兒覺得,可以的話,真希望能夠繼續坐下去,可是——
所以課外活動一結束,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出聲叫住他。然而——
「……明天有美術課,請大家別忘了帶上課的東西!起立!敬禮!老~師~再~見!」
最重要的是餅乾,還有北村。龍兒來回指着窗戶和樓梯——
「啊哇啊啊啊啊啊————————!」
「……便當裏面,沒有肉……」
自己的書包從桌子上掉了下來,她開始驚慌失措。這傢伙真夠笨手笨腳的!北村呢?龍兒眼睛四下張望着。
嗯!龍兒點點頭,讓逢坂僵硬的表情稍稍放鬆了一點。那雙小小的手上正小心翼翼地握着下午料理實習課時親手作的餅乾。
「好了——!各位請入座。課外活動要開始了!」
逢坂也在不讓其他人看到的情況下,偷偷地(主要是以龍兒的身體爲遮擋)花了工夫做出雙色格子花樣的餅乾。於是,他們想出了很自然地把餅乾交給北村的計劃,叫做「多烤的,你要不要?」大作戰。如此也可以提升他對逢坂的好感。然而,意外發生了!偷偷多烤的十片餅乾中,有六片烤成焦黑……全都是因爲這隻超失敗的笨老虎看錯烤箱刻度!順帶一提,爲了湮滅證據,那些黑色的烤焦餅乾全都進了龍兒嘴裏。
身後的聲音雖小,但逢坂還是注意到了。臉色都變了的她緊緊挨着龍兒,說不出半句話來,緊鎖着眉,表情就好像是喫到有毒的東西般瞬間凍結。
胸前抱着包好的餅乾,逢坂與龍兒奔離教室追着走掉的北村。走廊的那端,一瞬間看到了目標背影彎過轉角。
「逢……」
可是瞬間的遲疑,已經失去了北村的蹤影,視線所及只看到跑上樓梯的逢坂頭髮。北村和逢坂的腳力都不是蓋的,一般人龍兒喘着氣全力奔上樓,一次踩兩階地追上去……
雖然可以想象她現在很緊張,可是緊張程度遠超過預期。逢坂緊貼着桌子,像肚子痛似的弓着背,腳喀答喀答猛烈搖着,可愛的臉則一片慘白,臉上的表情猶如妖魔鬼怪。
瞄,龍兒斜眼偷看逢坂的模樣,不禁嘆起氣來。
啊!摔倒的逢坂發出叫聲,朝窗子伸出手來。可惜已經太遲了,它老早就掉下去了。
「……老師聽不懂北村同學在說什麼……」
龍兒勉強擺出沒事的表情,站起身來做伸展運動給逢坂看。好在除了背後之外其他部位都不會痛,疼痛的背也不至於動不了,看來似乎真的沒受傷。看到這副樣子,逢坂總算鬆了口氣:
他迅速地拿起自己的書包,早一步朝教室門口跑去。糟了!如果沒在他進入學生會辦公室前攔住他,接下來就沒有機會和北村獨處了。龍兒慌慌張張跑向逢坂——
吵吵鬧鬧靜不下來的教室一角,逢坂一臉認真的表情,連她身旁的龍兒也是一臉認真。該怎麼說呢?因爲罪惡感如同鎖鏈般緊緊鎖住全身。
平安無事存活下來的,只有四片——逢坂大河,就靠這四片決勝負了!表情緊張地抱着餅乾包裝,逢坂緊握着拳頭。從超出她三十公分的位置往下看她那副樣子——那副緊張模樣似乎又會引發什麼災難——龍兒心裏浮現不好的預感。
「龍兒……我、我……」
她向龍兒伸出雙手,臉上是龍兒第一次看到的表情,正要開口說什麼——
「喂!是誰?剛剛從窗子丟東西出來的學生,給我下來!」
唔!兩人噤聲。那是超兇的訓導主任的聲音。事情演變成這樣,已經沒空管把餅乾交給北村的事了。
「……有夠倒楣的。沒辦法,你趕快去讓他罵一罵,趕快回來,我在教室等你。」
「……可是……那我先送龍兒回教室吧!」
「不用啦,我可以自己走。你快點去吧,不要把事情鬧大了。」
快去、快去,龍兒推着她的背,逢坂皺着眉頻頻回頭看龍兒,最後總算走下樓去。
這期間老師的聲音愈來愈兇悍,逢坂得加快腳步纔行——有哪個傢伙能夠教導這個天下第一的掌中老虎嗎?這我就不清楚了。
「……哈啊……我用掉了……」
終於只剩下他一個人了,龍兒一邊緩步走着一邊小小聲地說。
他想起小學時泰子所說的話。泰子說她自己是所謂的「微~超能力者」,在死前共有三次機會能夠施展瞬間移動的能力。第一次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有一次遇到交通意外而飛出二十公尺遠,就在即將狠狠撞上地面時,因爲瞬間移動的關係纔沒受傷。接着第二次,是爲了生龍兒而離家出走,前往那個腹部塞着雜誌的心愛男人家裏去的時候。這件事情泰子雖沒有多說什麼,只知道最後也多虧瞬間移動的奇蹟力量才能平安無事抵達那個男人身邊。
然而,最後一次瞬間移動的力量,她說:「就給小龍吧!泰泰已經沒有什麼事情需要使出那個力量了。」說完就啪地拍了當時還是小孩的龍兒一下,把力量傳過給他。泰子還說,如果遇上什麼危險的事情,一定要使出這個力量,平安回到泰泰身邊哦!
結果龍兒將唯一的力量,用來幫助逢坂。快要遲到時,或是過去好幾次都想要使用——幸好我一直沒用!
雖然這麼做對泰子很不好意思,但是龍兒很單純地這麼想。
※※※
「你真的沒事嗎?」
「就說是真的了。這段對話我們已經重複一百遍了吧!」
「那就好,雖然你只是我的狗,但如果讓你受了重傷,還是會害我睡不好……」
逢坂小聲說着,額頭靠在窗戶玻璃上。帶着木刀殺進我家的人還敢說這種話——本來是想這麼回她的,可是龍兒不知道爲什麼,還是沒說出口。
撿起餅乾回到教室之後,逢坂的聲音變得很沒力,似乎是陷入意志消沉的狀態。
「餅乾……好、好喫嗎?」
「作戰計劃纔開始第一天而已,哪有可能那麼順利!」
於是龍兒搔搔頭,目光變得犀利,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接着又來到逢坂身旁,和她採取同樣坐姿坐下。
龍兒輕輕打開已經破掉的包裝袋,裏頭的餅乾真的只剩下些碎片,不過還是隻有一小撮的量。
逢坂的手指前方,在夕陽底下生氣蓬勃跑着步的正是實乃梨。有如在她身上打了聚光燈一般,瞬間龍兒眼裏只有實乃梨。
看來她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北村祐作吧!
除了我以外,究竟有誰會知道這樣的逢坂大河呢?
雖然現在不是時候,但是龍兒仍這麼覺得——
疲倦地閉上眼睛,逢坂似乎正在回想今天這亂七八糟的一天。
這種人——也就是脾氣暴躁的黑道老大女兒或空手道高手的女兒,把人家當狗的殘暴傢伙,在喜歡的男孩子面前時連對方的名字也喊不出口、笨手笨腳到叫人難以置信、然後因爲羞愧於自己的笨拙而陷入低潮深淵、馬上就哭起來的傢伙——總是肚子餓、最喜歡好喫的東西和甜食。
「……這還是我第一次從你嘴裏聽到好喫兩個字。」
「……」
「你說的沒錯……」
龍兒只是想開開玩笑,不過表達的方式好像不太對,陷入悲傷之中的逢坂把頭塞進膝蓋間,就這樣不發一語。
「嗯,做的很好喫呢!啊——太可惜了,沒辦法交給北村。下次再加油吧!」
她因爲龍兒突然的問題而回過頭,不過她沒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以分辨不出顏色的澄亮眼睛看着龍兒的臉。然後——
以怪異的坐姿縮得圓圓小小的,就像是決定要躲進殼裏的蝸牛,逢坂就這樣一動也不動,抱着裙子包裹的膝蓋,只有纖細的手指微微顫抖。隨着每次的呼吸起伏,原本披在瘦弱的肩膀上的柔軟頭髮也跟着一根根垂落。
「寫了情書卻放錯書包、要打人卻先餓昏、打籃球臉被球砸到,找他共進午餐對方卻有事要忙、烤餅乾卻烤焦、摔倒、掉落、飛出去,而且……還變成這樣……這真的是……」
——跳起來。
這個樣子,叫人按耐不住。
逢坂不讓龍兒繼續多問下去,便轉身一個人邁步向前。緊接着——
「怎麼了?」
可是龍兒並不討厭她的奇怪,他突然注意到這一點。幸好我認識了「這種人」——連這想法都出現在他心裏了。現在這一刻,讓人感到莫名愉快。
「咦,等……龍兒,那剛剛掉在地上哦,而、而且、那個——」
逢坂背對着窗戶,順勢就這麼滑向地面蹲了下去。在龍兒站着的腳旁,逢坂抱住自己小小的膝蓋坐在地上。
之前在喫下烤焦的餅乾時,因爲剛出爐的燙、烤焦的苦、以及在逢坂的強迫下差點被噎到……最後幾乎都是「噗哈!」一下全吐了出來……所以說這次纔是龍兒第一次品嚐逢坂手製餅乾的味道……只是,她大概是……把砂糖和鹽巴搞錯了……
一回神,逢坂大河正以極近的距離窺視着龍兒的臉。雖然嬌小卻有着深深輪廓的工整容貌,大而透明的眼睛彷彿每眨一次就會灑出星星來,確實是一雙很美的眼睛。雖然身材嬌小,可是卻沒有娃娃臉……龍兒突然意識到這些地方,背脊一陣冷颼颼地像有什麼東西跑過去一樣。
「……好喫!超好喫!」
——究竟有誰會知道呢?
「……老是失敗,一點也不順利……」
一放入嘴裏,她的眼睛就變大了。
「因爲我剛剛只喫到烤焦的餅乾,很好奇究竟味道如何!」
「……你要先走一步?什麼意思?」
龍兒戳戳她的肩膀讓她抬起頭來,裝做沒看見她眼角隱約的淚水,把充滿男人味,用鋁箔紙包起來的餅乾擺在她腿上,接着拿過逢坂抱着的餅乾袋子。
「……是這個原因嗎?如果我不要笨手笨腳,能夠更精明一點的話……甚至,連你都遭殃了,根本沒一件事情順利的不是嗎?……我受夠了……」
什麼叫「就這樣」?不對,什麼叫「來我家做晚餐」……不對,什麼叫「就這樣」……
停下腳步,逢坂靜靜地佇立在原地,她的側臉輪廓被橙色的夕陽染成金黃。微冷的風吹起,逢坂仍舊一動也不動。
「……喂!龍兒,我知道了!」
不可思議的心情。直到昨天爲止,自己也和其他同學一樣害怕「掌中老虎」,不單是害怕被咬,也害怕與她的世界有任何交集。原來逢坂大河是這種人啊——對於這種事,當時的我完全不感興趣。
「——啊啊!好喫!」
平日的攻擊模樣完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眼中滿溢的——八成是因爲自我厭惡的關係——奔流。
一知道丟出那包餅乾的人是逢坂,訓導主任大概馬上就知道不可能教導她什麼,所以很快就放逢坂回到龍兒等待的教室。
沒惹出什麼大問題真是萬幸,不過——
自言自語的聲音裏,已經沒有中午時的活力。
「……壘球社。小實在那裏。」
是的,雖然覺得麻煩,雖然感到困擾,可是她受傷的時候就想安慰她——有這種想法的話,那我對逢坂——
「嗯,大概吧……」
「過去十七年來,我一點都沒自覺……可是現在我懂了,終於知道自己有多笨拙……」
「……」
無言。
龍兒靠着遺傳的撲克臉順利暪混過去,然後催促逢坂喫喫看自己給她的餅乾。逢坂戰戰兢兢打開餅乾包裝後,再度驚訝地轉頭看向龍兒:
笨拙力量全開。被地面的高低差絆到而跌倒——手裏的書包整個飛出去,像小孩子一樣毫無防備的摔了一跤。
似乎是想岔開話題。不過那個問題她要不要回答都無所謂,就連龍兒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問。
孩子般的小手扯扯龍兒的褲腳。
「本來想帶回去給我老媽的,不過無所謂,你就全部喫掉吧。」

寂靜的放學後教室裏沒有其他學生,只有逢坂和龍兒兩人。掌中老虎的這個側臉,除了龍兒之外沒有其他人看過。
「不光是那些,還有我的失敗……」
「根據我的經驗,烤點心類的東西,自己做的會比店裏買的好喫。當然這是個人喜好的問題,不過對於喜歡點心剛烤好時那種柔軟感覺的人來說,自己做會比較好。」
算是特別優待喔!
「就是因爲你沒有好好幫忙纔會失敗!真的是一隻大笨狗!沒用的笨狗!」
生硬地說完,不理會逢坂的視線,就伸出手指抓住餅乾碎片放進嘴裏。接着——
女孩子真是狡猾。
「……體育課時是我的錯,再加上作戰計劃本身就不夠完善……」
來到校門前,走在前面的逢坂停下腳步,從那個位置可以窺見樹叢間的運動場。
逢坂不安地眼睛睜得很大。
咳!龍兒咳了一聲:
她用手指繞着長髮,想要隱藏自己的表情而把臉埋進頭髮裏:
回家時稍微保持點距離,不過仍舊往同一個方向。
專注喫着餅乾的逢坂側臉,看來就像是個普通女孩子。好喫好喫,兩頰塞得鼓鼓,舌頭一邊舔着嘴脣邊的粗砂糖:「如果有紅茶就更棒了!」她小小聲自言自語道。
他莫名慌張的回問。然後——
第三節的體育課、運氣不好的午休時間、然後還有剛剛的大失敗……
碎碎唸的逢坂下巴上,有個龍兒救她時刮到袖口鈕釦而弄出的小擦傷。她輕輕摸着那個傷口,一邊從口袋裏拿出撿回來的那包餅乾——袋子裏僅剩下幾片沒飛出去的餅乾碎片。
低頭向下看,正好和抬頭往上看的逢坂四目相對。臉頰靠在抱着的膝蓋上,薄薄的眼瞼因悲傷而顫抖着。
龍兒真的生氣了,心想,怎麼會有這種人!不過,此刻的逢坂隱約露出了微笑……算了,這次就別回嘴,放過她吧!
「你也是……龍兒你也是這麼認爲吧?覺得我真的是個笨手笨腳的傢伙、覺得我無藥可救對吧?」
「……唔哇!」
非常非常,難以壓抑。
烤得薄薄的餅乾,那是表面灑了粗砂糖,奶油稍微多一點的特製版。逢坂盯着手上那片完美的餅乾看了一會兒——
※※※
「我先走一步,你繼續在這裏待一會兒吧?」
啥!逢坂像外國人一樣聳聳肩擺擺手,輕蔑地瞥了龍兒一眼。這該怎麼說——看來她恢復精神了……這,搞啥啊!
「你就明白地說出來啊——!」
「這實在太棒了,比店裏賣的還要好喫好幾倍!」
「還漏了一件哦……忘記把情書放進信封裏!」
平常不論舉動多麼旁若無人、給別人帶來多少困擾,只要擺出這副樣子,就會讓男人心疼得不得了。
「逢、逢坂……」
「——喂,我問你……爲什麼是北村呢?」
她是超級奇怪的女孩子——老是麻煩別人、讓別人傷透腦筋的傢伙。
「你也想用色色的眼神多看小實幾眼吧?要我幫你和她牽線這種愚蠢事情,勸你別指望,不過讓你多看她幾眼,這我還做得到!她長得很漂亮呢!所以我很瞭解你選擇小實的心情……我可沒那麼不通人情喔!今天晚上八點來我家做晚飯,就這樣!」
「……知、知道什麼?」
「……?」
「……逢坂,交換吧!」
不過龍兒瞭解,逢坂的視線並非手指指着的方向,而是在另一頭做伸展運動那羣男生裏面,一頭黑髮的北村。
「哇!好厲害,好完美的餅乾。我真的可以喫嗎?」
「啊——啊……你在搞什麼啊?」
「這樣啊……嗯……我……喜歡這個,超喜歡的!」
「……枉費我特地做了餅乾……而且……唉……」
沒有回應。
龍兒嘆了口氣走向她,把說着「囉唆!別管我!」的逢坂扶起來,幫她撿起書包,拍了拍她裙子上沾到的髒污。這時,他注意到了,逢坂毫無防備的小小膝蓋上面有着無數舊傷痕……這傢伙一定常常在沒人看到的地方一個人跌倒吧。
這樣的傢伙叫我如何放下她一個人不管呢?——龍兒再次嘆氣。接着,抬起臉來,直視逢坂的臉:
「晚餐,你要喫什麼?我跟你一起喫可以吧?順便也做我老媽的分帶回家可以嗎?材料費是你出吧?啊,我記得你家冰箱空蕩蕩的,那樣子的話,什麼也不能做,得先去一趟超市纔行……對了,還得買消滅廚房黴菌的除黴清潔劑和廚房清潔劑!」
沒辦法——龍兒心想。
就這樣吧!逢坂說。這是因爲她沒辦法拒絕,經過昨天和今天就能夠了解,這傢伙固執、蠻橫、自卑又唯我獨尊,威脅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決定要做的事情就一定做到,還有許多叫人擔心的不得了的地方。
所以……沒辦法放着她不管,沒辦法。
再說,逢坂家裏的歐式廚房裏還有很多令人在意的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