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TIGER×DRAGON!》 · 竹宮悠由子 · 1.6萬 字
「早——安!」
聽見噁心到讓人差點摔倒的聲音,實乃梨趕緊轉頭。
寒冬之中的胖麻雀成羣結隊,從一旁的杜鵑花叢飛到兩人腳邊,不曉得正在啄食什麼,一起在柏油路上邊啄邊繞圈。
「早——歐斯曼山康0;注1;!」
注:Ousmane Sankhon,致力強化幾內亞與日本關係的前幾內亞外交官
麻雀聽到實乃梨爽朗的聲音,也忍不住嚇得成羣飛離。
溫度在冰點以下的晴天早晨,耀眼奪目的強烈陽光由湛藍天空灑下,照亮以敬禮姿勢微笑的實乃梨圓臉。
龍兒眯起眼睛望着她的笑臉,拼命抬起想要低下的眼睛、動着快要閉上的嘴巴。要是現在逃開,那麼一切就和昨天一樣。
「那個,昨、昨天……真的很對不起。啊——呃……我似乎有點無視你的存在……」
實乃梨等待龍兒說完笨拙的解釋,立刻開口說道:
「高須同學是怎麼了!真是的——不用道歉啦!」
露出雪白牙齒的微笑,有如隆冬盛開的向日葵閃閃發亮。實乃梨重新圍好格子圍巾,手指撥弄有些變短的劉海,調整肩膀上沉重的運動揹包,往前踏了一步:
「我想你可能是肚子痛吧!」
實乃梨或許並非真的這麼想,也很清楚龍兒想要逃避的原因、心情與尷尬。
「所以不用放在心上!」
即使如此,實乃梨仍然面露笑容,所以龍兒也對着她微笑。許久沒有面對面的兩人,之間的距離正好一公尺。
「……其實我真的有點肚子痛。」
「哇——喔,真是衝擊的告白!」
這不是做作的笑容、不是說謊、不是企圖掩飾,也不是欺瞞。
龍兒微笑面對實乃梨,是爲了跨越傷痛前進。就算被甩了仍要繼續向前。如果因爲被甩就裹足不前,那麼連放棄退賽的資格也沒有。我不想逃避。
「好——了,咱們去找大河算帳!大河跑到哪裏去了!」
龍兒不禁啞然目送遠去的背影。
基於情勢所逼,龍兒也跟着怪罪大河。
實乃梨雖然不懂那是什麼意思,還是感受得到亞美話中帶刺,不由得傻傻站在原地。滿腦子妄想的龍兒也同樣動彈不得。不過——
「這樣就可以了……真拿大河沒辦法,到學校再好好教訓她。」
對吧,高須同學?
「……你也有責任。爲什麼抓住我?」
「不在教室。廁所嗎?還是置物櫃那裏?」
「這樣啊,我都不曉得他這麼厲害。你應該很引以爲傲吧?」
龍兒終於開口。
龍兒正好與早就到校的亞美四目相對。正和麻耶、奈奈子等人圍在一起聊天的她,看見龍兒與實乃梨一同現身,於是眯起雙眼轉頭看向龍兒。龍兒還沒弄懂亞美表情的意思,實乃梨已經早一步發現亞美:
手裏大河的包包雖然不重,龍兒還是有點不甘心。又叫我狗又叫我蟲,現在甚至連包包都要我拿,這真是——雖說這樣就能和實乃梨一起上學,可是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吧?
「大河那傢伙……大河那傢伙……大河那傢伙……」
「本來想剪荷莉貝瑞那種短髮,真的很想。該怎麼說?那種感覺……很男生!很有男子氣概!很香菇!不對,很科技!也不對……」
「喔喔,沒想到高須同學說話這麼冷,頭上冒靜電!」
亞美與實乃梨之間的詭異氣氛有如陣陣漣漪,可是不知情的大河正好在此時走進教室。「啊!發現大河!」這股漣漪也隨着大河的出現,消失在日常生活裏。
這才發現自己不用刻意也能露出笑容、能夠待在實乃梨身邊一起拎着包包走路。龍兒覺得自己已經用雙手收回破碎的心,像捏飯糰一般用力捏緊,讓它再此以心型姿態閃閃發光。龍兒心想,無論失敗幾次我都願意重來,我已經能夠留下不逃走。
大河完全無視龍兒的存在,在亮着紅燈的斑馬線另一頭「YO——YO——!」向她揮手。實乃梨揮舞雙手回應:「YO——YO——YO——!」大河立刻以不協調的動作揮舞四肢回應。在大河身後等紅綠燈的年輕上班族,正在以不太舒服的表情偷看大河的笨拙舞蹈。
「小——實!早——!」
馬路對面的大河失笑出聲,背後的上班族以不舒服的表情悄悄看向實乃梨。當他注意到實乃梨身邊的龍兒那張彷彿是遭到詛咒的佛像工人,用沾血鑿子雕成的修羅鬼像,忍不住緩緩轉開視線。龍兒會露出這張表情,不是因爲「你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的櫛枝,我殺、殺、殺了你!」純粹只是被DJ實乃梨嚇到。
「YO、YO、YO!早安、早安、YO!早、安YO、安、YO!早安早安、YO!啊喔!」
昨天無視的尷尬姑且算是化解了。好,這樣就好——如此心想的龍兒打算快步離開。
「唔喔喔!混帳東西,別小看我——!」
「好~~班會開始~~請各位不要這麼懶散,睜開眼睛!」
纔剛到教室,氣喘吁吁的實乃梨便立刻開始尋找大河。龍兒有點嚇了一跳,不過還是幫着她一塊找。
看向身旁的實乃梨,實乃梨也呆立在原地。
「……一邊的?提帶?」
「——!」
「今天,我們要針對各位期盼已久的~~校外教學~~進行分組~~」
「先走……大河到底在搞什麼!啊……!這給我幹嘛?真的要我幫你拿?」
「小學的我,頭髮一直都很短,短到就像光頭一樣。都是和弟弟一起去男士理髮店,真的是男生纔會去的理髮店,坐在店裏用剃刀剃。所以我以前的綽號叫作『Mr. Lady』。」
同樣道理——龍兒決定以微笑輕柔包容,儘可能溫和接受所有狀況。如果凡事認真看待,最後只會搞得自己粉身碎骨。
「是喔……真不錯……Mr. Lady……這麼說來,弟弟?我記得他是高中生、而且也打棒球……對吧?」
兩手交握僅不到一秒鐘的瞬間,忍不住跳起來的龍兒嚇得發不出聲音,有如被雷劈中的衝擊從指間竄到尾椎骨,不過先放開手的人是實乃梨。
大河在馬路另一頭叫喚。抓住我要幹嘛?不只龍兒這麼想,實乃梨也有同樣疑問:
「小實,你在幹什麼?好奇怪喔——!」
她好像叫聲「哇啊!」還是「呀啊!」手指彷彿被靜電電到,頓時失去力氣。另一隻手把好像燙到的手抱在胸前,滿臉通紅瞪着龍兒,以生氣的模樣緊閉嘴脣。接着——
「不要。你和大河太興奮了,我跟不上你們。」
雖然叫得很大聲,卻只抓住立領學生服袖口的邊緣,只要龍兒一舉手就能擺脫,可是龍兒保持原本的姿勢不動……正確的說法是他驚嚇過度,動彈不得。
口中唸唸有詞的她突然像只全身溼透的狗一般抖動身體、睜大眼睛,以超人變身時纔會擺出的帥氣姿勢單手畫圈收回胸前:
「不是。頭……頭髮變得比較清爽了。」
「中計了、中計了!我先走了!」
至於現實中的大河——
丟臉的傢伙——龍兒忍不住想嘆氣。「YO——YO——YO——!YO——!」實乃梨卻突然變得精神百倍:
大河把包包拋向龍兒,龍兒隨手接下依循拋物線掉落的物體。「耶!」大河指着龍兒跳個不停,一個人輕鬆地張開雙臂:
只見肩膀上的揹包激烈晃動,單手按着只有她摸得到的耳機,刷着只有她看得見的唱片,以假聲炒熱只有她看得見的現場:「早、安!啊——嗯!」
當天下午的班會時間。
突然面臨這種情況,龍兒就算想逃也逃不了。不,事到如今不能逃跑。既然自己不打算逃,就必須想個不做作的話題……啊,有了有了。龍兒邊走邊傻傻計算開口的時機。
單身(30)將班會交由主席北村主持,獨自一個人專心閱讀厚厚的雜誌……仔細一看,那是在車站拿到的免費住宅情報志。班上同學也是一片悠閒慵懶的氛圍,隨處可見喫飽午餐開始打瞌睡的傢伙。
「對吧。」

「嗯。小我一歲,現在唸的高中是經常進軍甲子園的棒球名校。雖然還不是先發選手,不過明年或許有機會站上甲子園的投手丘。那傢伙可是投手。」
龍兒真想大步過去說聲:「你說什麼!」然後「啪啪!」賞她兩巴掌。真不曉得這麼做會怎麼樣?雖然不能這麼做,龍兒還是很想動手。亞美到底想做什麼?而且亞美也沒有解釋「啊——」是什麼意思。
只要保持這樣下去就好了。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再一次從零開始。然後——對了,校外教學也快到了,到時候再趁機好好面對。
隨着一聲嘶吼,再度伸出手。
「被抓到的人拿東西——!」
用側臉對着龍兒的實乃梨一邊吐出白霧,一邊以遺憾的樣子低聲說道:
「咦!抓住他?」
「還不是你用手套去弄頭髮。」
「別鬧了,櫛枝……你們實在太丟臉了,我先走一步。」
龍兒如此相信——這時候的龍兒已經有正面思考的勇氣。
注:Hamburrger Hill,描述越戰的美國電影
「誰期待了!」「北村自己也沒特別期待吧。」北村沒有理會臺下衆人的反駁,只是在黑板上寫下歪七扭八的「4、4、8」:
實乃梨抬頭凝視龍兒的臉,微笑說聲:
「就算整個學校翻過來也要把她找出來教訓一頓!漢堡高地!0;注1;」
氣氛如此懶散的教室裏,只有龍兒一臉嚴肅地挺直背脊,態度像個劍客,外表彷彿用眼神恐嚇別人的小混混——總之只有他一個人有幹勁。這個班上的氣氛真是叫人擔心。
「OH, YES.我本來還想剪更短,可是髮型設計師說:『櫛枝小姐的頭骨比較寬,還是不要剪太短。』她還說我的髮質偏硬,一剪太短頭髮就會亂翹、頭也會看起來很大。聽到她這麼說,我也不敢剪短了。」
「啊!小實!龍兒要逃走了!抓住他!」
就這麼任由裙子飛舞,愈跑愈遠。
「唉呀~~早啊,實乃梨。我沒看到老虎,不過……應該說是『啊——』對吧?」
交通號誌也在此時轉爲綠燈,大河小心翼翼地看過左右才跑過馬路。她先看向被實乃梨抓住袖口的龍兒,再看着實乃梨笑道:
不逃避的微笑比什麼都重要——對吧,大河?龍兒望着藍天想象大河生前的模樣。我還沒死……頭上頂着甜甜圈光環的大河笑着回答。
「啊!」
到時候或許真的有如大河所說,實乃梨會說出不一樣的答案。
「唉呀~~到底是什麼~~?是什麼呢?」
「就是這樣!」
「……你很適合短頭髮。」
「爲什麼——!一起走嘛!」
「不能剃頭也沒關係吧……?話說回來,什麼墨西哥人?跟墨西哥人有什麼關係?」
「『啊——』是什麼……?」
「喔,暫停。」兩人正打算往前走,實乃梨才從口袋拿出手套戴上,沉默地交握雙手。「好!走吧!」再度拎着單邊提帶往前走。
「你說對吧?」
「喔!亞美大姊,今年第一次見面!你有沒有看到大河?」
站在講臺上的北村雖然出聲指摘,但是也完全不見平常的魄力。
校外教學對龍兒來說可是很重要的。想和實乃梨重新修復關係,只剩下這次機會了,可是班上同學卻各個不耐煩又無精打采,甚至可以聽見「乾脆建議停辦校外教學好了。」「誰想在冬天去雪山旅行啊。」之類的意見,看來大家真的不想去。早知如此就不要亂詛咒了!
「……對!」
「抓————起來————!」
實乃梨望着龍兒露出微笑。兩人如此靠近,宛如桃子般的臉頰和頭髮的香氣都讓龍兒全身爲之僵硬。
接着用戴着毛線手套的手撥一下頭髮:
笑吧,高須龍兒;笑吧,櫛枝實乃梨。龍兒刻意放鬆臉部動作——這種時候已經不用在乎自己的模樣。即使實乃梨看到龍兒的臉而驚呼後退也無所謂。笑吧,年輕人。
※※※
「嗯?你打算攻擊我的祕孔嗎?」
「男生四個、女生四個,八個人一組!」
「沒事,這種小事算不了什麼,完全沒問題。來!給我一邊的提帶吧!」
「對!」龍兒和轉頭的實乃梨四目相對,反射動作轉身。實乃梨也以反射動作伸手抓住逃跑的龍兒——冰冷的手和手碰在一起,實乃梨的手抓住龍兒的手。
龍兒一面回應,一面斜眼看着頭髮倒豎的實乃梨。從圍巾縫隙看見纖細脖子的龍兒不禁心想:「其實短髮也不錯啊。」
因此我要笑着超越,等待風暴過後的場景。記得曾經在電視上看過同樣遭遇交通意外,小孩受的傷會比大人輕。因爲小孩子的身體比較柔軟,即使遭到撞飛出去摔在堅硬地面,只要靠着柔軟的動作緩和衝擊力,身體受的傷就能減到最輕。柔軟正是保命的安全氣囊。
注:日文發音接近『娘娘腔』
實乃梨抓着大河包包兩條提帶的其中一條,包包在兩人之間晃來晃去,龍兒與實乃梨有如共提一個購物袋的小孩子。
「該怎麼說——應該說我很嫉妒他。唉——少棒時還是我比較厲害,現在姊姊變成不能剃光頭的墨西哥人0;注1;。」
「那麼開始分組~~!請各位在班會結束前提出小組名單~~」
聽到沒精神的北村悠哉下令,同學也紛紛離開座位:「真沒辦法,來吧。」「唉——找組員吧!」
「嘿,高須當然和我們同組,對吧!還有那個笨蛋!」
一點也不可愛的能登踏着碎步來到龍兒的座位旁邊,指着因爲沖繩之旅夢碎、過度失意而陷入昏睡的春田。
「大師也和我們一起,對吧!」
能登指向講臺,「別忘了加我~~」北村也以學生會長選舉時的優雅動作向他們揮手。
「這樣就有四個人了,男生組搞定!」
龍兒望着開心的水獺臉,心裏感到有些慶幸。校外教學雖然沒有點綴回憶的藍天、大海、觀光行程,不過與朋友在一起就很開心。希望校外教學能夠得到豐碩成果,自己就要率先拋開一切盡情享受,與朋友一同歡樂。
抬起下巴的龍兒釋放殺氣……不,是展露幹勁,雙眼閃閃發光。他並非在模仿打算攻擊水獺的猛禽。
「好!再來是女生。」
也不是想襲擊女性的變態,只是熱切希望能與實乃梨同組。「嗯呵呵呵呵。」不懂龍兒心思的局外人能登也發出不可愛的笑聲,戳着龍兒的手肘說道:
「我們找老虎一組吧!真想看到北村和老虎同組!」
「你又打算幹這種事了……」
「這麼無趣的滑雪旅行,你不想有點戀愛的滋潤嗎?」
真是的……龍兒忍不住嘆氣,好不容易出現的幹勁也和二氧化碳一同消散。他希望大家玩得開心,卻不想附和能登的點子。因爲能登是打算以半開玩笑的心態,湊合北村與大河。
龍兒當然希望大河與北村同組,這樣子大河也會開心,可是該怎麼說……「有必要讓一堆局外人刻意攪局」嗎?還是「想要刻意湊合他們,有我就夠了」?或是「能登這種貨色怎麼可能明白大河複雜古怪的性格與行爲」?龍兒忍不住有了這些想法。
龍兒想對開懷大笑的能登說聲「你這個愛湊熱鬧的傢伙」、「雞婆」但是開不了口。
「校外教學雖然無聊,但是和你在一起就很開心!」「啊~~我也是這麼想,小實~~!」稍遠處的實乃梨與大河臉頰親密地靠在一起,看來她們已經確定同組了。這也表示只要和大河同組,自然就能和實乃梨同組。我爲什麼沒注意到這麼簡單的道理!只要靠能登的爛點子,我就能坐享漁翁之利了!
不過——
「……你這愛湊熱鬧的雞婆!」
「……嗯~~你們……」
和實乃梨一起把手肘撐在窗臺上的大河鼓起臉頰微笑:
「蠢蛋吉的搭檔正在拿紅筆在雜誌上做記號喔。你應該過去給她一點意見吧?」
實乃梨與大河故意瞪着得意忘形揮手走近的能登說道:
「就說爲什麼我的搭檔是單身(30)!」
龍兒這時突然想到,麻耶雖然希望和心愛的丸尾——也就是北村同組,可是亞美呢?他偷偷窺探亞美的表情。和北村同組,意味着得要和她最討厭的笨蛋,也就是我同組。她該不會真的打算放棄一輩子一次的高中校外教學吧?
「對。所以待會兒見了,高須同學。」
「你們那組有丸尾、能登、高須和春田同學,沒錯吧?」
「……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一定沒發現……」
「龍兒!不準逃避現實!起來!」
「啊!等等!這樣不是剛好嗎!」
刷!上半身只穿胸罩的泰子推開兒子拉開窗簾。「啊——嗚!」亢奮的實乃梨發出詭異聲音,龍兒不禁打從心底覺得丟臉。
「小實,你的腦血管斷了喲。」
「什麼?不會吧!」
「誰叫你把窗戶打開!穿件衣服……咿……啊啊啊……!」
「胡說八道什麼啊!你也太厚臉皮了!」
「不好!被發現了!」
「不成不成不成!分開分開!木原抱歉,北村大師與我們這組,已經講好要和老虎她們兩人一組了!」
「春田的腦袋只有蜻蜓水準嗎……?」
這是兩回事——龍兒還是說出想說的話。
「好了,這下子該怎麼辦?」如此說道的麻耶站在北村背後瞪視能登,能登也睜大眼睛回望。大河和實乃梨兩人似乎跟不上事態發展,一起露出困惑的表情。夾在中間的北村知道是自己隨意回答纔會變成這樣,只能摩擦撐着眼鏡的鼻子,不停傷腦筋。
還有川島超級討厭我……關於這個部分還是省略不提。
「她們不可能跟我們一組,川島和大河的感情不好。再說她都和木原、香椎三人一組,這樣會多一個人。」
「砍他一刀吧,小實?」
大河只顧和亞美逞口舌之快,完全沒注意到麻耶投來的奇怪視線。麻耶悄悄靠近誤以爲是夥伴的龍兒,睜大眼睛看向他尋求認同:
「您好!啊嘻呀!我是櫛枝!啊嘻呀!沒想到會見到高須媽媽!啊嘻呀!蹦叭嘿!啊嘻呀!蹦叭嘿!啊。」
「……喔!」
龍兒在夢裏聽見女孩子的笑聲。
不不不——龍兒對能登搖搖頭:
「喂——丸尾——!和我們一組!」
「喂喂——大河,他看起來還很想睡,這樣太可憐了。」
我們的朋友是蜻蜓?蜻蜓?能登難過地念念有詞,龍兒閃避能登的問題,伸手扶起可憐的春田。
「咦~~是喔~~?泰泰好寂寞……」
亞美似乎沒注意到龍兒的視線,或者刻意加以無視,雙眼始終看着麻耶。
「我就說你誤會了……從去年一直搞錯到現在,我對大河沒有……」
「我是要你別多管閒事!」
「啊~~☆果然是大河妹妹~~☆還有第一次見面的朋友~~☆」
麻耶以兇狠的眼神瞪向能登,彷彿在說:我根本不要跟你同組啊!對她來說,不管是龍兒、春田——只要是北村以外的男生都是不需要的。
——平常的此時照理來說仍在熟睡的親生母親泰子正好從廁所出來,以殭屍的姿勢搖搖晃晃來到兒子房間,「走開,別過來。」無視兒子的阻止還爬上兒子的牀鋪,猛然打開特地關上的窗簾和窗戶。
「啊、又睡着了……」
「走吧,我們去寫分組名單。」能登強行摟住北村的肩膀,想早點把他帶走。「給我等一下。」麻耶連忙伸手阻止。
大河若無其事地來回看着龍兒與實乃梨,像是在說:「你和小實同組了。」龍兒也自然地指向講臺,表示「你也能夠和北村在一起。」就在此時,前方突然傳來一聲——
「……咦……剛剛聽到大河妹妹的聲音……」
「木原你們是三個人對吧?然後櫛枝和逢坂是兩個人。我們班上有十六個男生、十七個女生,所以其中一組必須是男生四人、女生五人。這樣不就剛好嗎!問題解決了!」
奈奈子嬌聲呼喚失去意識的春田。熟睡的模樣有如屍體、恐怕被大象踩到也不會醒來的十七歲睡豬春田逐漸恢復意識。
「嗯,能夠和實乃梨同組,人家當然很開心♡多·餘·的·家·夥·是·你!」
剛纔那是、剛纔那是、剛纔那是、剛纔那是、剛纔那是……唔喔喔!龍兒瞬間清醒,剛纔看到的是真實,不是夢。
「對喔!唉——本來覺得北村配老虎,我配亞美可是絕佳計劃!」
春田受到奈奈子的吸引,忍不住向她走去。
「什麼厚臉皮,我要展開自由想象的翅膀,有什麼不可以?喂喂,櫛枝AND老虎!和我們一組吧!」
「你們兩個又在吵架了!亞美——要當好朋友啊!」
奈奈子在春田眼前轉動手指,直盯手指的春田跟着轉動眼珠,然後直接倒在地上。「奈奈子好厲害——」亞美輕輕點頭說道。「根本就是特異功能。」麻耶也跟着鼓掌。
「啊、好啊。」在龍兒等人沒注意時,麻耶開心走近站在講臺上的北村。還不知道我們這邊已經邀請大河她們同組的北村,隨便點頭答應麻耶。這樣一來不就重複了嗎?
「什麼~~?要和你同組?超不願意的~~!啊、對了,只要實乃梨和我們同組就好,孤單的你就當只走失老虎,一個人到處晃吧~~!」
「噗噗——答錯!我家現在每個角落都亮~~晶晶,搞不好比你家還乾淨。很乾淨對吧,小實?」
兒子這才被泰子的打扮嚇到。原來泰子是以強調巨乳的胸罩加上毛內褲的打扮出現在思春期兒子的牀上悠哉傻笑。「不行!這樣下去看起來根本就是一對變態母子!」龍兒連忙再次關上窗簾,可是——
就在再度閉上眼睛的龍兒正要鑽進毯子裏——
「啊、對了~~大家一起喫早餐吧~~☆小龍做的早餐~~☆」
「……啊嗚?」
※※※
呵呵呵——
沒錯,校外教學的組員今天約好中午在大河家集合。每組依照規定要製作旅遊手冊,因爲必須用到電腦,所以沒辦法在家庭餐廳集合。只是沒想到大河居然願意提供自己家擔任集會場所。也因爲如此,實乃梨纔會特別提早過來。
那麼——龍兒用若無其事的動作遮住泰子,用窗簾擋住自己的毛球睡衣:
「怎麼辦,大河?有男生看着我們、想和我們一組耶。」
龍兒以撕裂眼角的力道用力睜開眼睛。不是因爲身爲魔王的前世記憶覺醒,而是他確實聽見附近有人說話。
「泰泰早安!小實,這是龍兒的媽媽。」
「……你請櫛枝過來幫忙打掃吧?房子沒經過大掃除,想必髒得要死……哼!」
在笑聲餘韻中,裹着毯子的龍兒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幾點了?看過時鐘才嚇了一跳。
泰子還對偷窺雙人組揮手。
豈料——
她們又恢復以往的吵鬧——龍兒聽着大河、亞美和實乃梨的對話。搞什麼,大家都和之前一樣。亞美和實乃梨之間看不出來有什麼變化,讓龍兒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糟了!龍兒忍不住睜大眼睛。
「好,謝謝。你繼續睡吧……最好是一直睡下去……永遠……」
「嗯啊~~小~~龍,泰泰好冷~~」
「春田同學……我們和她們,你喜歡哪邊……?」
一大早就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又一直無視我,還因爲我是笨蛋而討厭我的亞美——龍兒以若無其事的動作環視教室,看到亞美所屬的美少女三人組正在吵吵鬧鬧。麻耶說聲「有什麼關係,好嘛好嘛,我們找他們一起!」亞美卻反對「咦~~?不會吧?」奈奈子則是興味盎然地看着兩人。其他遠觀的男生組圍在四周互相牽制,持續散發「好想和她們同組啊~~!」的氣氛,卻不敢對美少女三人組開口。
春田的眼睛先看向奈奈子和亞美,然後看着麻耶,接着看往「她們」大河和實乃梨。
大河和實乃梨兩個人一起從窗簾縫隙觀賞龍兒的睡姿——正好龍兒今天身穿滿是毛球,也是所有睡衣當中最會起毛球的那套睡衣。最糟糕的是偏偏挑在這個時候——
「泰泰不行,我們已經準備好早餐,正準備要去喫。」
「咦咦咦——!」麻耶忍不住大叫出聲。本來能夠正大光明和北村同組的她杏眼圓睜,皺起眉頭看着大河。對麻耶來說,北村爭奪戰的情敵原本是大哥,現在是大河。
「……?」
經過翻譯之後應該是OK的意思。
「啊、起來了起來了!」
「既然這樣,我們是不是該問問其他組員的意見?春田同學,起來吧……起、牀、囉。」
「丸尾~~!我們一起去登記吧~~!」龍兒正想趁這個機會說清楚,不過麻耶早已走開。她用難以置信的積極態度追上北村的腳步。
「爲什麼我和單身(30)同類!」
今天早上的泰子確實可以用野人來形容——以定型噴霧弄得硬梆梆的捲髮如果沒洗掉便倒頭就睡,一定會翹起半邊。幸好妝已經卸掉了。泰子晃動有如柔軟麻薯的粉嫩臉頰傻笑,不停抽動鼻子:
能登也發現情況不對,連忙來到講臺用手刀分開北村和麻耶:
「我們特地提早集合一起喫早餐。對吧,小實?」
「看來我們都會很辛苦,不過還是加油!可惡的能登!那傢伙真是……有夠礙事!」
原先一直和亞美袖手旁觀的奈奈子終於開口了。落落大方的聲音裏摻雜莫名魄力,讓能登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蠢蛋吉才應該一個人來趟尋找夥伴之旅!啊、你看你看,那邊剛好有個和你合得來的夥伴!」
早上九點。不過今天是禮拜天,繼續睡也沒關係。雖然晚點有約,不過距離集合還有一段時間。
「高須真是……算了,話說回來,老虎和櫛枝只有兩個人嗎?剩下的兩個怎麼辦?不曉得能不能和亞美同組?如果可以就太棒了。」
嘆口氣的龍兒只能目送她的背影。
龍兒的語氣聽來恨之入骨。沒錯,龍兒對大河說過好幾次「我去幫你大掃除。」可是大河卻不斷用各種理由拒絕,龍兒的臉都快變成惡魔人了。
大受歡迎的北村突然發現一件重要的事,不禁放聲大叫:
「咦?等等等一下——大師!」
龍兒起身打開窗簾確認之後差點昏倒。他趕緊極力保持鎮定,迅速關上窗簾。
「咦~~?你不覺得很好玩嗎?老虎如果和北村交往,那不是很棒嗎?北村也差不多忘了大哥,這對喜歡北村的老虎來說正是大好機會!」
窗簾被人打開大約十五公分,從那道細縫看不見早晨陽光,只能看到大河寢室的窗戶,而且那裏有兩張臉——
另一方面,大河難得有機會和北村同組,卻沒露出開心的可愛表情。
什麼?
嗯嗯——實乃梨也點頭同意。
「騙人!怎麼可能!又沒人幫你打掃,怎麼會……」
「當然有人打掃啊,DUSKIN清潔專家。啊——真的很辛苦,昨天四位清潔阿姨花了三個小時仔細打掃……」
「你說……什麼?」
龍兒看到大河狡猾的笑容,差點沒昏過去。她說的是那個只要花三萬元,就能幫你徹底打掃的「清潔專家」?她是說那羣專家把龍兒一直想動手的洗衣機底下、窗簾軌道,甚至冷氣濾網都清理乾淨了?
「真不愧是專家,手法就是不同~~所以說龍兒,你晚點再慢吞吞過來就好。小實和我接下來要共進優雅的早餐,十點左右要去車站大樓的UNIQLO,買旅行要用的保暖系列老太婆內衣和褲襪……這是淑女時間,所以你可別跟過來。」
「啊、大河,剛剛叮了一聲,麪包應該烤好了。」
「真的?要趁剛烤好快喫纔行!龍兒再見!」
大河兩人大步離開窗邊。「嗯嘎~~」不曉得在什麼時候,泰子已經用難看的姿勢躺在兒子牀上準備睡回籠覺。
龍兒扶着窗框的手指正在顫抖。
DUSKIN清潔專家?眼睛看向打掃窗臺溝槽專用的高須棒。清潔專家肯定是用超棒的打掃工具吧?打掃機器充分運用電力徹底清理大河家,金錢換來的技術力,深入原本由龍兒負責維持清潔的各個角落。
去你的清潔專家……可惡的清潔專家……!龍兒不甘心地緊咬嘴脣,拼命用滿是毛球的睡衣袖子擦拭窗框。上面沾到泰子的指紋了!
兒子擦拭時的晃動,害得泰子摔下牀。
好豪華喔——圍繞玻璃矮茶几而坐的組員頭上同時浮現這幾個字。
「我去寢室把電腦和印表機拿過來,你們等我一下。小實,可以幫我拿連接線和電源線嗎?」
「OK!」
大河和實乃梨一離開客廳——
「喂喂喂!這間房子會不會太高級了!房租多少錢啊?」
「這一定是分租套房吧?傢俱也超可愛的……聽說她一個人住,該不會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吧?只要有需要,我隨時可以當她的室友!」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
「變、變壓器是這個嗎?應該是這個!好,插座插座……插座在哪……」
「來——喔、這個好可愛,還可以多喝一點,我用要這個馬克杯——」
「交給我來找!」實乃梨把客人送的點心禮盒擺在廚房裏,一面回答一面打開櫥櫃。
「是你不好。」「自作自受。」「乾脆就此昏迷別醒來了。」同組成員對春田寄予貼心的無限同情。實乃梨也抱着印表機,在心裏爲春田默哀。
「能登同學剛剛看到什麼了?太~~可疑了……我記得剛剛看到這一頁……」
「唔哇!果然很受傷!在那種場合告白之後遭到拒絕,現在又突然看到對方的照片。祐作好可憐喔~~要不要緊?」
「啊、亞美住手……」
亞美似乎毫不在乎青梅竹馬的低潮,一邊說着「增壓」一邊用力握拳。春田也在這時恢復意識,開口說聲「這裏是……?我的房間……?」還是和平常一樣愚蠢。
「什麼?怎麼可能抄?能登是笨蛋嗎?我們抄沖繩的背景要幹嘛?你真是超蠢的!」
「誰站在你後面了……」
「……哞!」
「咦?隔壁?高須同學也住這棟大樓?好羨慕喔!」
「這……這樣也不錯。」
好了好了——交給亞美美——亞美半開玩笑地搶過坐在矮茶几另一側能登手上的冊子,微笑翻到剛纔的頁面。她八成是覺得什麼事都比製作無聊的手冊有趣。
「如果祐作真的很想看,你就看吧。不過你會有什麼反應,我可不負責喔……」
「喂、哥爾哥……」
「喂喂喂!太浪費了!說什麼傻話!只是被春田穿過而已!更重要的是你居然用筆記型電腦打春田!打壞怎麼辦!」
能登的說法似乎最妥當,於是龍兒也點頭同意。「喔……」包括亞美在內的衆人紛紛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
「真的好像雜誌上的房子……話說回來,高須同學,你別我們摸哪裏就擦哪裏好嗎?」
「哪裏詭異了?話說回來,反正沒什麼參考價值,我們就別看了吧?好好想一下該做些什麼!先靠Google大神看看能找到什麼吧!嗯……筆電的變壓器……」
看到電視「哇——喔!」看到水晶吊燈「啊——喔!」不斷對每個東西驚訝不已的能登與北村看起來也很開心。
「電燈也好大!」
龍兒在心中不停對死黨說道:你的心情我很瞭解。北村雖然不知情,不過兩人同屬失戀同志,龍兒非常理解北村的內心傷口一不小心裂開的疼痛與衝擊。
「……嗯?唔喔!對喔!」
「等……你剛纔不是說……直接擺在盒子裏嗎?」
「會長順利進入大學……進入麻省理工學院就讀了……我從她妹妹那裏聽說的……」
聽到呼喚的大河回過頭,搖曳輕飄飄的格子連身洋裝來到廚房:
「咦~~電視好大~~!」
剛纔不見人影的春田突然以驚人打扮登場——他不曉得什麼時候跑進大河的更衣室,身上套着大河將近十萬元的名牌連身洋裝,底下穿着價值數萬元的蕾絲內搭裙,讓連身洋裝的裙襬呈現蓬鬆感。
「我來泡紅茶!我們就邊喫東西邊輕鬆做吧!你們說對吧!」
能登突然發出怪聲音,順勢蓋上手冊倉皇抬頭。所有人一起看向能登。雖然他說聲「哞、哞事……」不過感覺十分詭異。
「那就好……話說回來,盒子在我打開時弄壞了,還是把蛋糕擺在托盤上好了。我記得剛剛看到這裏有。」
「小高高……我呢……?怎麼不關心我……?」
實乃梨真不愧是服務生,馬上就以俐落的動作單手拿出三個馬克杯擺在龍兒面前,並指着其中一個畫有橘色鯨魚的馬克杯。要是龍兒沒記錯,那是大河收集便利商店面包貼紙換來的杯子。實乃梨抬頭看着龍兒的臉微笑問道:
呀啊!好棒的大樓!怎麼這麼豪華……第一次踏入這裏的早晨,龍兒醉心環視這間客廳,然後「唔!」停下腳步,差點因爲可怕廚房傳來的異味而嘔吐。這傢伙真是太過分了,我必須想想辦法!於是龍兒開始幫大河打掃——這就是命運的分歧點。如果龍兒當時敗給異味逃回家,現在又會是如何?
實乃梨沒注意到龍兒因爲突然的接近而動搖。兩人像對情侶般一起待在廚房裏,毫無防備地站在極近的距離打開包裝、打開盒子。
「放心!這臺電腦就算從兩公尺的高度摔下也不會壞!」
「啊嗯!啊嗯!」
「我家是這棟大樓隔壁的出租公寓。兩家剛好窗子對着窗子,也因爲這個緣份,我和大河纔會變得親近……不對,我們不親……讓我和她認識……也不對,我們是在教室認識。」
「閉嘴!頭毛座!」春田又捱了大河一巴掌,雙眼忍不住噴出眼淚。
「你們看~~這個超棒的~~!只要穿上這種公主裝,人人都會變得超可愛~~!」
「對·吧——?」
「什麼東西……?和我有關嗎?」
最擅長重整氣氛的北村一出聲,全體便一致鞠躬並且鼓掌。
「原來已經不要緊了啊?太好了!這麼說來,你和狩野學姊聯絡過了嗎?她在美國交到男朋友了嗎?」
「可以。」
「高須,我好像聽你說過逢坂家就在你家隔壁?」
於是大家一起打開北村借來的冊子,「啊啊……」幾乎同時發出空虛的嘆息。
「沒沒沒沒沒,怎麼可能!」聽到麻耶像是開玩笑的聲音,龍兒連忙搖頭否定:
那位獨自留在牛車上的女孩雙手插腰大笑,以了不起的模樣看着前進方向,似乎能夠聽見全世界最有男子氣概的豪爽笑聲——哈哈哈哈哈哈!
實乃梨笑了一笑,一個人唸唸有詞之後再度打開牆上的櫥櫃,拿出銀色托盤。
「嗯,這個滿重的,該不會很貴吧?不知道能不能用……喂——大河!」
「櫥櫃和餐具櫃都變得好乾淨呢?多虧有高須同學整理,好久沒來的我今天一看到,實在是超感動的。」
先別提行前研究,就連感想的頁面也使用大量照片,而且每張照片都十分耀眼,幾乎快要閃瞎大家的眼睛。天空和大海都是難以置信的藍,白色海灘閃閃發亮。去年的校外教學應該也是在天氣正冷的一月舉行,每個人卻開心穿着「海人」字樣的T恤、頭戴帽子、脖子掛着毛巾,站在燦爛陽光下露出「熱死了~~!」「好刺眼~~!」的表情,喫着沖繩拉麪、咬着油炸甜點開口笑。照片中有在電視上曾經出現的搭乘牛車前往離島的畫面,看起來真的好開心,真是令人羨慕。
「我不是哥爾哥……」
「喔~~跳級女大學生~~!哈哈!好帥!可是……麻省理工學院是什麼?就是日本所謂的東大嗎?還是早稻田、慶應等級?祐作去考也考得上吧?亞美美完全不懂~~」
「咦~~?爲這種小事悶悶不樂的人才有問題吧?我只是想讓他鍛鍊一下,就像增壓訓練一樣。」
「這個銀色托盤可以用嗎?我想拿來擺法式貝殼蛋糕。」
北村敗給青梅竹馬毫不保留,甚至可以說是充滿凌虐快感的攻擊,乾脆背對所有人幫大河搬來的筆電接上電源線。
「怎麼了?有事嗎?」
「B5大小,不含封面一共六頁。前四頁是行前研究……也就是我們現在要做的部分。不寫觀光導覽,重點在於調查目的地的歷史背景,剩下兩頁是感想。形式上大致是這樣。最後全年級的報告將會集結成冊,印刷之後發給家長。我借來了去年的冊子,希望多少能派上用場。」
「這就叫結下孽緣吧?」
「只有祐作不準看。」
實乃梨搖着屁股唱繞舌歌,將分開包裝的法式貝殼蛋糕一個一個拿出盒子、擺在大理石調理臺上。
「什麼嘛,當然可以。害我以爲發生什麼事。」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蠢蛋吉大笨蛋!」
「法·法法法·法式·貝·貝貝貝·貝殼·蛋蛋蛋·蛋糕蛋蛋蛋。」
實乃梨把法式貝殼蛋糕排放在托盤上,來回看着龍兒與大河的臉:
「……變壓器在哪裏……」
怎麼會有這種笨蛋……就在所有人都這麼想時,突然出現一個有如飛鼠的嬌小身影跳到空中,快速脫下笨蛋身上的衣服,再賞他幾巴掌。
學長姊的沖繩回憶實在太耀眼了。
實乃梨的無意識舉動,與用發抖的手指將茶包擺進茶杯的龍兒相比,顯得自然不做作。拉鍊連帽上衣搭配牛仔褲的自然造型、說着「糟糕——剛剛腦袋一片空白。」的桃色柔軟水潤嘴脣、圓額頭、臉頰、下巴,全都美麗到讓人目不暇給……
「喔喔、不愧是大師,幹得好!我們全部抄去年的,應該也不會被發現吧?」
龍兒下意識地拿着抹布擦拭女孩子摸過的茶几玻璃。就算清潔專家也沒辦法亦步亦趨隨侍在側吧?
哼!麻耶對能登莫名冷淡。
「法式貝殼蛋糕怎麼辦?好像沒必要特地擺在盤子上端出去,乾脆直接連盒子一起拿出去吧?」
聽到她突然開起玩笑,龍兒也對瞪視自己的實乃梨高舉雙手。難道她發現我一直盯着她嗎?龍兒連忙轉開視線。
吉娃娃眼睛看了北村一眼。「住、住手啊。」亞美不聽能登的勸告,徑自開心嘟嘴凝視青梅竹馬的眼睛,自言自語地低聲說句:
最先引發事端的能登也是尷尬地離開座位沿着牆壁尋找;「……」麻耶和奈奈子以奇妙的表情看着彼此;實乃梨不知爲何露出門牙,斜眼看着北村的背影;至於大河——
平常絕不參加製作旅遊手冊這類無趣工作的亞美也遭到大河「如果你想落跑,別怪我在家裏開DVD觀賞大會喔?」的威脅,只好無奈跟來。DVD指的八成就是傳說中由川島亞美主演、逢坂大河導演的「模仿秀·連續一百五十種」。不耐煩的亞美坐在麻耶旁邊,交叉起包裹在緊身牛仔褲下的修長雙腿,金屬項鍊在低胸針織衫擋不住的雪白肌膚上閃閃發亮。
在寬廣客廳後面的豪華系統廚房裏,面對突然出現的援軍,龍兒隱約感到有點心跳加速,還是成功加以壓抑。
「那麼我就是哥爾哥……別站在我背後……」
牛車上的女王,也就是衆人過去仰賴的大哥——狩野菫。
湊近照片的北村停下動作。到底是什麼照片?大家一起靠近一看,終於明白原因。
那是無意識的動作嗎?龍兒看着連忙把貝殼蛋糕擺回盒子裏的實乃梨,差點笑出聲來。
「我要把這些全都拿去燒掉!這是生化危——機!」
「這是我從家裏帶來的法式貝殼蛋糕,分給大家喫。看你這麼辛苦,就讓流浪服務生·櫛枝來幫你吧。」
那是某組成員的照片,內容是搭乘牛車渡海前往離島。在燦爛耀眼的藍天底下,不曉得爲什麼有位長髮女孩獨自留在牛車上,其他組員則是開心地和牛一起走在海里。
「好了,趁着春田安靜下來,我們開始製作校外教學的旅遊手冊吧!大家一起敬禮!」
「太故意了,你是希望我看吧。那張牛的照片有什麼不對……噗!」
壓低聲音罵個不停,同時用雙手拍打亞美的手臂。
「喔、抱歉,不知不覺就……」
「誰、誰可憐了……」
「唉呀,這種東西有時候貴得嚇人,我怕有什麼萬一。對了,話說回來——」
「啊!呀、唉呀唉呀唉呀!唉呀呀……是這個啊~~」
最後還用筆記型電腦狠毆春田的腦袋,絲毫不在乎他的頭蓋骨是否會凹陷。
「嗯——我看看,好像沒有茶杯,馬克杯可以嗎?」
高領上衣搭配迷你裙與內搭褲的麻耶,和高領上衣搭配連身洋裝與內搭褲的奈奈子興奮不已,她們的打扮還真是接近。龍兒拿來抱枕發給每個人,看到她們興奮的模樣,懷念起以前的自己。
「喔、太感謝了。幫我找一下紅茶杯,還差三個。」
「什麼?害我忍不住好奇起來。給我看!」
大聲開口的龍兒連忙站起身來。
「……乾淨是因爲我花錢請清潔專家的關係。」
是嗎?是啊。實乃梨和大河好像一對姊妹,以同樣姿勢待在系統廚房調理臺兩邊相視而笑——她們的感情真好。龍兒一邊將煮沸的熱水倒進茶杯,一邊傻傻看着兩人。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早已在狀況外。
「但是我認爲高須同學幫忙整理的功勞也很大。上一次我來打掃是一年多前的事吧?現在少了許多不需要的東西,而且變得方便整理。你應該好好感謝高須同學。」
「是他自己想做的,他才應該要謝謝我願意讓他打掃。對吧,龍兒?」
龍兒注意到大河投射過來的視線,似乎想說:「繼續下去情況很不妙。」而且兩人的對話確實正往「大河果然少不了高須同學」方向邁進。快點想想辦法!大河露出擔心的眼神,只是龍兒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我知道絕對是高須同學的功勞!因爲我是神!」
聽到實乃梨這麼說,龍兒只能假裝專心泡茶,隱約露出苦笑。她都說自己是神了,我還能說些什麼?
就在此時——
「逢坂,方便過來一下嗎?網路連不上,似乎是無線網路有問題。」
「咦?不會吧?剛剛還能上網啊。」
真是天助我也——沒那麼嚴重,不過北村的呼喚的確讓大河明顯鬆了一口氣。她和今天也是一身UNIQLO打扮的北村一起離開廚房。
不過實乃梨仍然延續剛纔的話題,繼續對龍兒說道:
「我是真的這麼認爲。去年的屋子裏到處是垃圾,不論怎麼掃,只要一個禮拜又會恢復原本的髒亂。」
龍兒突然注意到有件事情不太對勁:
「……你已經一年多沒來大河家了?你們不是很要好嗎?」
這麼說來,龍兒想到實乃梨之前好像曾經提過原因。
「因爲那次……大河爸爸那件事,我和大河有點鬧翻了。後來雖然恢復交情,但是在那之後總覺得……該怎麼說,還是保持一點距離,避免再次誤踩地雷。」
「……你之前說過,我想起來了。」
聽着實乃梨的話,龍兒不禁想到自己竟然毫不保持距離,隨意干涉大河的生活。實乃梨說的不正是我嗎?然而現在的大河挑戰獨立,不再來我家,也不拜託我做家事。
「我要說的是高須同學幹得好。因爲你不怕失敗,繼續接近大河。」
廚房彷彿掉入陷阱,突然一片沉默。龍兒想起一件無聊的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大河已經能夠冷靜地和北村相鄰而坐?
然後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龍兒爲了掩飾內心想法,成功擺出皺起眉頭的表情:
「……喔,是啊。」
心裏的疙瘩瞬間消失。
距離有點遠的北村與大河的對話內容,偶然飛進龍兒耳朵。
自然交談的兩人彷彿認識多年的好友。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
這麼一來龍兒也只能閉嘴,拿幹抹布擦拭廚房的水漬。其他在客廳的傢伙因爲電腦無法上網又開始閒聊。北村和大河兩人坐在地毯上,重新打開牆邊的路由器,想辦法連上網路。
「其實我有點期待校外教學……不對,是非常期待。」
「如果能夠永遠保持這樣就好了。」
永遠?大家?這樣?意思也就是說——龍兒似乎察覺到什麼,正好在這個時候……
實乃梨把頭髮撥到耳後面,微笑仰望龍兒。她是從什麼時候盯着我看的?
原本打算收集大量滑雪場附近氣候、特產情報,還要寫上九人份目標與抱負的旅遊手冊行前調查報告,一個星期日還是做不完,決定延到下個週末繼續做。總歸一句話,都怪好學生北村太起勁了。
「對了,高須同學。」
不曉得他們在說什麼,但是聽起來不像是在討論網路問題。北村似乎還沒從剛纔的傷痛中平復,大河既不口吃也不慌張,只是看着北村露出自然的微笑。看得出來她正看着北村的眼睛,判斷開口的時機。
對,所以我乾脆……
「別模仿我。」
「不會吧?是去滑雪耶?」
「要是大家能夠永遠這樣,該有多好。」
龍兒近乎無意識地回答之後,開始專心把紅茶盤子擺在托盤上。
注:日本的搞笑藝人,專長是滑雪
……這樣嗎?
「我很擅長滑雪,實力跟清水章0;注1;差不多喔。而且這是2年C班最後一次全體活動了。唉——這個班級好快樂,所以讓我感覺有點落寞。你不覺得嗎?」
「……別站在我背後。」
心中那個結真的解開了?或者被綁得更緊,所以小到難以發現?沒有人知道答案。
實乃梨說完話,以男性化的動作打了龍兒手臂一拳。平常被實乃梨觸碰,龍兒總會有點開心,可是現在的他卻想反問:「我到底什麼事情幹得好?」此時的實乃梨已經開始俐落地準備牛奶與砂糖,用背影明白表示:這個話題到此結束!
……那麼我……
實乃梨低下視線看着九個杯子,確認紅茶泡好了沒:
咦?可是……爲什麼?一定有什麼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