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掌中老虎傳說
《TIGER×DRAGON!》 · 竹宮悠由子 · 1.5萬 字

舊校舍三樓。
明明已經是放學時間,走廊上卻依然昏暗,絲毫沒有學生的氣息。快壞掉的日光燈偶爾發出聲音、忽明忽滅,照得走在燈下的富家幸太,憂鬱面容更加陰沉。
總算來到一扇門前面。門上用透明膠布貼着一張從筆記本撕下來的紙,上面用鉛筆潦草寫着:
「學生會辦公室」
「啊啊。」幸太嘆了口氣,黯淡的眼睛俯視着老舊的門把。爲什麼自己每天都要來這裏報到呢?
「啊——哈、哈、哈、哈、哈!」
「這是會長吧……」
從門裏傳出過分豪爽的笑聲,將幸太的存在感徹底抹去,幸太在這個會被忽略的危險時間點停下腳步。腦海裏不由自主浮現笑聲主人的模樣。
可靠的個性、有時候會展現嚴肅一面的父愛……適合「大哥大」或者「老大」之類的稱呼,簡直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幸太並不討厭這種人。
「打擾了。」
打開門踏入辦公室的同時——
「哦——!一年級的菜鳥,太慢囉!快到那邊坐下、坐下!」
「嗯……」
已經認識那個人幾個禮拜了,不過還是不適應。
「嗯?怎麼那麼沒幹勁的回答?」
嘖!旋即又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齒,說聲「喫吧!」就把點心丟過來。那個充滿男子氣概的人,名字叫做「狩野堇」——真是難以接受這項事實。
不光是這樣,那個人——
「會長抱歉,這是去年度預算案的資料。」
「喔!我要在這邊看,滾到一邊去。」
沙……黑色絲絹般的長髮輕柔披在纖瘦的肩膀上,俯視的眼睛帶着涼爽的感覺——她有着白皙和風美人的外貌。
「聽起來似乎很困難……」
嗯嗯。北村點點頭,臉上帶着親切的笑容看着幸太。
「喔!也對!」
「嗯……?」
到現在仍然清楚記得自己鼓起勇氣來到學生會辦公室、第一次開門的心情。
幸太的頭頂被堇的愛之鞭——筆記本的一角「喀!」敲了一下。
要笑就笑吧!幸太鬧彆扭閉上嘴,把臉轉到一邊。我這個倒楣鬼礙着你們,真是抱歉。
只見留着一頭美麗黑髮的和風美女,露出驚訝的神情轉過頭來。能夠和這樣的美女一起參加學生會,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也是難得的好運。可是心裏纔剛這麼想,那位美女就「喔——!」男性化的舉起手來,張開雙腿,一屁股坐下說道:「你是一年級的吧?怎麼了?總之先坐吧!」對他「乓!」拍拍空椅子……呃!幸太腳軟了。幸太所遇到的美女,原來是披着和風美人外皮的可靠「老大」。
『不對。是強迫你當下一任的學生會會長。』
「你說過……是因爲……什麼原因?在開學典禮前一天被車撞到……?」
「嗯,還好。」
麻煩至今依然持續發生。不過進入學生會是他自己決定的。
「學生會徵求總務!歡迎新生!」
北村忍不住「呵!」笑了起來。堇底下的其他幹部也以輕鬆的表情詭異微笑。
首先反應的是北村。
「叫我治好黴運……可是我連『掌中老虎』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幸太獨自處在狀況外,只能環顧四周,期望有人能夠告訴他。
「對對!然後就這樣住院一個月!」
——這是堇特別告訴幸太的優待提示。可是提示就只有這樣,還是無從得知「掌中老虎」究竟是什麼。幸太猜測,應該是普通的銅像之類吧?
「會長笑得太過分了,幸太的心情很低落喔!」
「不是。被車子撞到是第一志願的入學考前一天。」
對於這個應該要感到震驚的消息,堇也舉起柔嫩的手:
「咦?真的嗎?」
諸事不順的倒楣鬼幸太顧不得自己的異常,眼神恐慌地望着前輩們的表情。
隔天,幸太直接來到二年C班門口。
『賀!第一位一年級學生會會長誕生!』
在高中入學這個人生重要時刻遲到,幸太發現自己沒辦法融入班上。個性不活潑,而且想要交朋友就是要參加社團活動,但是等他進來的時候早就錯過招募新生的時機,完全失去加入社團的機會。
「『掌中老虎』是實際存在的東西。我就曾經見過。」
「喂、幸太,你今天也是一個人喫飯吧?經過你教室前剛好看到你孤單的身影喔!」
「對、對不起。」
也不是被討厭,但結果就是中午休息時間連個一起喫飯的朋友都沒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正當幸太相當傷腦筋時,有張海報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不要用問題來回答!」
「各位學長姊都看過嗎?」
堇張開雙腿坐在窗邊的椅子,一手拿着資料,同時面帶微笑看着幸太,一點也沒有打算不管的樣子:
豪爽的笑聲一直持續到北村出面訓斥。兩位二年級的前輩——書記以及總務也假裝埋首於工作,肩膀微微顫抖。
「嗯?」
入學以來,是個意志堅定、從不曾把第一名的寶座讓人的超級好學生。附帶補充,她的妹妹狩野櫻目前就讀小她兩屆的一年級,校內的人稱她們爲「狩野姊妹」——也就是說,堇既是學生會長、也是大哥大、也是狩野姊妹裏的老大。
「是啊,看過的人大多是二年級學生……可是,幸福的掌中老虎傳說……能夠獲得幸福……怎麼會變成這麼誇張……」
——可以摸到「掌中老虎」的話,到畢業爲止的三年裏,就能夠過着幸福的生活!
「北村學長知道『掌中老虎』嗎?」
什麼?堇的雙眼變得十分危險。
學生會副會長,二年級的北村祐作趕忙伸出援手。超認真的銀邊眼鏡閃着光芒,以穩重的語氣介入調停。
「北村學長……」
聽好了,幸太。「掌中老虎」是這個學校裏實際存在的東西,恐怖又殘暴,想要觸摸是件很困難的事。
「嗯……所以倒楣的你就決定一定要摸到。但是對方又不是你朋友,你也沒辦法向他問個詳細,對嗎?」
「什麼事?」
「像你這種諸事不順的倒楣鬼待在這裏,整個學生會都有可能被你拖累。這是會長命令!你一定要去摸『掌中老虎』,治好你的黴運!」
「啊——啊——好想摸『掌中老虎』……」
「少看不起筆記本!紙漿的原料可是木頭!什麼叫做你想知道的事啊!」
這就是學生會長狩野堇。
這句獨白混着嘆息一同從他口中吐出。
「幸太、你去摸『掌中老虎』!」
「我也看過喔!」
之後堇還落下狠話——你敢無視會長命令就死定了!
「你剛剛是不是說了『掌中老虎』?」
——面對堇的手指,幸太只是沉默低頭。接下來會說什麼他已經知道了。
『呃……這是指退出社團嗎?』
幸太雖然覺得北村是個好心的學長,但他也是堇的左右手——總覺得學生會辦公室的每個人都有點怪。
「沒錯沒錯!嗯……對了!是因爲隔壁失火灑水灌救,害得你們家淹大水……」
「請別管我……」
「好了好了。」北村再度介入:「突然這麼要求也有困難吧。幸太,先給你一個提示。你去我們二年C班找一位叫櫛枝的同學。據我所知,她是這間學校裏最瞭解『掌中老虎』的人。」
堇突然大叫。
淡粉紅色嘴脣說出的話中不帶有任何擔心的感情。幸太默不作聲背對着堇,目光落在活動日誌上。
「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真是倒楣透頂。
「這已經算是恐嚇了吧……」
「好痛!做什麼啊?沒辦法嘛!這剛好是我想知道的事情……」
「啪!」一聲,堇以瀟灑的動作拍手。
而且一年級的總務只有一位。班導甚至連學生會里有這項職務都不知道,當他去向班導報告時還被反問:「咦?你是總務?」
確實如此。每回遇上「最……」的時候,幸太的命運之輪必然朝向「麻煩」的方向轉動。從降臨到世上的那一刻起,到今天爲止都是這樣。順帶一提,在他哇哇大哭從媽媽的子宮出生的瞬間,爸爸用來拍攝的攝影機正好沒電;醫生只顧着注意爸爸,剛好沒接到從媽媽腿間蹦出的幸太。
「你還沒交到朋友啊?五月都要結束囉?進來到現在不是兩個月了嗎?」
聽到這個很像「校園七大不可思議之一」的消息,正是被堇目擊到孤獨喫飯的午休時間。在幸太身後聊天的同學們的談話,不經意傳入他的耳朵。
其他幹部也交換一下眼神,跟着會長舉手——「我也有、我也有。」
你要龜到什麼時候啊!對於堇接下來的發言,幸太再度轉身暗自喃喃:
「幸太晚了一個月才入學嘛!所以進來才一個月喔!」
可是隻因與自己任意猜測的內容不符就要退出,幸太也辦不到。最後只好在每天放學之後前往學生會辦公室報到——真是件麻煩的例行公事。
「夠了,請你們別再管我了……我只是有點好奇。也沒有什麼行動,反正大不了就像是咒語之類的東西吧!」
「哎呀哎呀、會長。」
『我纔不要!』
總務……簡單來說就是行政工作吧?雖然他對學生會或行政工作完全沒興趣,但是——「歡迎新生」——這句臺詞讓當時的幸太看見光明,感覺就像是快趕不上的電車最後一節車廂,還開着最後一扇門。
神情憂鬱的幸太,猶豫不定站在高一個學年的學長姊教室前。若無其事窺視教室裏好一陣子——沒看到可靠的北村學長,只好自己找個人問問,找出「櫛枝」這個人。
「一年級的小鬼膽敢無視我?」
幸太心想,那我寧可那樣。誰知道:
北村的聲音突然在辦公室響起。
「怎……怎麼了嗎?這是怎麼……」
※※※
「幹嘛那麼暴力……班上同學都在說……」
「去問不就知道了?去問班上同學,明天馬上開始收集情報。」
「櫛枝……前輩嗎?」
用筆記本一角敲了幸太腦門之後,順勢開始在幸太頭頂高速「嘎嘎嘎」鋸了起來。
「有了!」
「啊啊啊、燙燙燙!」
『下一任學生會會長不是現在的二年級嗎?』
眼鏡後面那對理性的眼睛,總是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現在那對蘊含笑意的眼睛,平靜的眼神彷彿透視幸太,直直穿過他望向前方。
「那是國中畢業旅行前一天發生的事情。入學典禮前一天是肚子劇痛,沒想到是盲腸炎,結果在喫飯慶祝的店裏發作,昏倒時還弄翻別人的桌子。」
啊——哈、哈、哈、哈、哈……有什麼好奇怪的。
「你真是諸事不順的倒楣鬼啊!」
「什麼……?」
希望能夠和同樣是一年級的總務成爲好朋友。也可以說,如果能夠成爲「學生會的富家幸太」,今後或許就能脫離被忽視的現況——至少他是這麼認爲。
「不是……」
他心一橫出聲叫住路過的學姊。轉過頭來的那個人:
「有什麼事嗎?」
臉上浮現開朗的笑容,溫柔的褐色眼睛看向幸太,圓圓的臉頰帶着微笑,粉紅色的嘴脣閃着滋潤光澤,無處不令人眩目。這位直接坦率又健康的學姊,每一個小地方都與那位「老大」相差很遠。
「啊,那個……我想找一位叫做櫛枝……」
「是——的!」
「的……前輩……」
看見她直直伸向天空的手,幸太稍微不解地偏着頭,又開口:「那個……」
「是——的!」她又再次舉手——
「我就是櫛枝——!」
「什麼?」
原來如此,很可愛不過也有點怪……幸太再次情緒低落。最近遇到的每個人都有點怪,這也是因爲「諸事不順的倒楣鬼」黴運作祟嗎?
「喂喂、『什麼』是什麼意思?你不是找我嗎?」
櫛枝笑着拍了一下幸太的肩膀,害他腳下一個踉蹌。幸太儘量站穩腳步朝着前方。
「北村學長叫我來找學姊……」
不想輸給堇的威嚇,所以才心一橫跑來找櫛枝,沒想到——
「北村同學?嗯——他沒跟我提過耶?」
「咦……?」
腦子裏出現那張戴着眼鏡的臉——怎麼會這樣……幸太一時語塞。也就是說,他必須重頭向櫛枝說明自己要找「掌中老虎」的始末嗎?這實在有點丟臉……一年級學弟特地跑到二年級教室來問:「掌中老虎在哪裏?」而且還問得很認真,這實在是有點……
「喲!櫛枝!他是一年級的富家幸太。他要調查『掌中老虎』的事,所以我要他來找你。我說櫛枝對他要問的事情很清楚。就是這樣!掰!」
一陣風般正好路過的北村,簡單地把丟臉的事說明完畢之後離去。回過神來——
由糾結的髮間窺探到驚人的美貌,讓人瞬間忘了呼吸。
「呃啊!」
「別站着不動!快走!」
「就算從我這個老婆婆口中聽到什麼,現在的你還是無法理解的喲……婆婆就給你一個提示吧……『掌中老虎』的『掌中』,指的是尺寸喔……」
幸太抬起臉,堅決直視進堇的杏眼。堇一時間說不出話,緩緩搖頭:
高須粗魯地舔了下嘴脣,移步往這邊走來。噠噠噠地大步靠近。
「啊——算了,北村,別管他,讓他去吧!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就讓他做到底吧!」
「哇、哇!」
幸太感覺到閃電擊中腦門的衝擊,讓他剎那間忘記即將降臨的命運,陶然看着那對眼睛出神。彷彿自己全裸飛進星光閃耀的夜空,那是股危險的衝動——他已經搞不清楚周圍的狀況了。在場的二年級學長姊們爲什麼全部定在原地一動不動、爲什麼一起屏息以待,他已經全然不在意。
不管怎樣,幸太還是希望自己這種天生倒楣的體質就算被捲入任何事態,總還能有個保障,因此唯有保險是每一項都有買。
「什麼?」聽到櫛枝的話而做出回應的人——事到如今幸太也不覺有什麼好驚訝——就是那個不良少年。眼睛閃閃發光,從座位站起身來——個子不高,可是起身的魄力相當驚人。幸太甚至看到他背後的景象逐漸扭曲……
「櫛、櫛枝學姊,你還好吧?咦咦?」
「他自己正逐漸往不幸的方向高速前進……這個倒楣鬼蒙着眼,朝着遠超乎我們預估的方向急速而去。」
幸太猶如在夢裏,任誰說什麼都不聽,腦中所想的只有那張雪白的臉、水潤的星空之眼、有如玻璃般朦朧的表情,帶着妖精般溫柔的輪廓……那樣美麗的女孩,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位。
「你在調查『掌中老虎』的事,是嗎……?」
然後就突然倒在午休時間的走廊上、裝死倒臥在地。裙子整個掀起,露出穿着白色內褲的屁股,可是她也沒有任何驚慌或者想要掩飾的樣子。如果是平常的話,早就因爲如此幸運的遭遇而流鼻血了……啊啊——怎麼辦?這位學姊似乎不只有點怪而已……
「什麼……?」
她用壓低的沙啞聲音瞪着他。
唉——櫛枝長長的嘆息吹得幸太劉海不停搖曳。
薔薇蓓蕾般微張的脣。
「這、這是在演戲吧?你是在開我玩笑嗎?」
「快走!如果還愛惜自己性命就快走!」
嗯嗯。聽到這個答案,櫛枝深深頷首:
「請問……高須是哪一位?」
連北村也說出這種話。嗯嗯,其他幹部也認同,讓這個原本就不太寬廣的空間產生奇妙的同儕意識。
幸太忍住想叫她出來的衝動,低調走過教室。從剛纔開始就不停假裝路過二年C班,在走廊上來來回回,並且裝做若無其事從窗戶窺視裏面。總算發現她的身影,而且也沒被櫛枝與高須看到。
靈光一閃!
「是啊,所以我纔來問你。」
路過的同學跨過櫛枝的身體繼續往前走,總算有個女孩子說:「喂!內褲、內褲!」幫她把掀起的裙子整理好。即使如此,櫛枝仍繼續倒臥在地,伸出食指輕輕指着教室角落——她指向的位置有幾位二年級學長正在愉快談笑。
「不——要——!我要嘗試。絕對可以成功的!我想救出那個可憐的女孩,然後去摸『掌中老虎』得到幸福!我要和那個女孩一起去摸……一起得到幸福……再說,一開始要我去的人就是會長吧?」
唉……幸太在下課後的學生會辦公室裝模作樣地嘆息。
那個人周圍散發的氣氛,看起來好像是這樣——絕非一般人的銳利眼神,不耐煩而扭曲的殘酷長相,雙腳喀噠喀噠抖個不停,全身上下散發出過度危險的光芒。爲什麼在這種普通高中裏頭會有那種超級不良少年呢?
咕。幸太嚥了下口水。那羣人之中有一個人注意到這邊而轉過頭。
「……!」
只有眼前這個美麗的少女……
咳咳——!大聲咳嗽、自稱婆婆的櫛枝把頭髮弄得亂七八糟,迅速滑落地面單膝跪地。
「隨便你們愛怎麼講就怎麼講。」
櫛枝的眼睛突然警戒眯起:
出聲的人是高須。
回顧一連串的事情,幸太得到這個結論。不良少年高須以恐怖統治限制那名女孩的行動。具體情形雖不清楚,但大概八九不離十。
「啊!」
有兩對視線正以奇妙的速度掃過幸太。
「要摸?要摸嗎?你想摸嗎?原來是想摸啊!」
「唔!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啥?」
說不出話來。
「哇……啊……」
靠着門的櫛枝伸出雙手撐着牆壁,阻斷幸太的退路,不見開朗的笑容,下巴稍微突出:
「你沒事……」
「不準、別衝動、別多管閒事!剛纔突然有陣寒意……你既然清楚自己是個諸事不順的倒楣鬼,就不該有過分的行動!」
「啊?」
比幸太快一步,那個照理說應該已經死去的櫛枝親切地幫他叫了高須一聲。
哼!唯一被排擠的幸太以後腦勺對着學長姊。
「學姊……你的語氣好像……」
慌張低頭,準備就這樣飛奔出去——
幸太反射動作向後轉,跳起來轉換方向,準備順勢逃離——
「這樣沒問題吧……嗯……就這樣吧!」
「那個……幸太,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會長,我要去救她。」
堇下定決心的聲音沒有傳進幸太耳裏。
「閉嘴!」
「真不愧是幸太呀。」
「你應該有買保險吧?我指的是傷害險。」
也就是說,女孩被限制行動了。
她、她在教室裏!
「高須同學……這位年輕人好像有事找你……」
潛身在轉角牆邊反覆偷看。明明是午休時間,她卻安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和任何人講話。嬌小的肩膀被孤獨環繞,就像是孤芳自賞的薔薇。沒有朋友這點和自己相同……想到這裏的瞬間,幸太立刻搖頭否認。
胸部附近感受到輕微的衝擊。撞到誰了嗎?腳下不穩地轉身:
「有買。」
那個不良少年絕對是高須。
「婆婆……已經不行了……其他事情……你去問……名叫……高須……的人吧……」
「你調查『掌中老虎』的事,打算做什麼……?」
噗啾!腳底有股大事不妙的感覺——掉落在走廊上的三明治被幸太一腳踩扁。應該是那個女孩原本拿着的東西吧?可是高須正在逼近,女孩依然蹲在原地,現在不是管什麼三明治的時候了。總之,幸太伸出手來打算拉女孩一把。
「快走!」
「我應該沒有要你去救什麼可憐的女孩吧……?」
「你說了四遍了……嗯……是的。」
幸太的命運總是朝着「最不希望」的方向走,所以絕對是他!還是算了吧!回教室去吧!幸太認爲這個判斷真是既正確又快速,誰知道——
洋娃娃般的長髮溫柔蓋在瘦小的身體上,女孩輕輕抬起臉,看着幸太。
聽到北村的聲音打算破壞他美麗的夢想,幸太連頭也不回。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成爲夢想世界的居民——腦中浮現一幅幸福的景象:自己與那位女孩還有掌中老虎的圓滿結局。
「既然幸太叫我們別管他,也不接受我們的建議,就讓他自己努力吧!」
「櫛枝在做什麼啊……?」
「好、好!」
「那個,就是……打算要摸……」
「請別管我!」
眼睛像是倒映着宇宙,閃耀不可思議的色彩。
不良少年高須不知什麼時候來到身邊了,突然躍進眼前,像是要把少女藏在背後似站着原地——臉上帶着世界上最恐怖的表情。
發生了出乎意料的意外。一個嬌小的女孩蹲在走廊角落,似乎被幸太撞飛而跌倒在地。幸太嚇了一跳,想上前關心,不料——
「真想幫她……」
堇以莫名感佩的語氣開口。在她身旁手臂交抱胸前——
「對不起!」
高須大叫「去!去!」一邊揮手。
「好……痛……」
此刻的幸太完全不怕遭遇不幸。他甚至覺得,如果自己的不幸能夠解救那位二年級美女,不管多麼不幸都沒關係——簡而言之,就是一見鍾情。
事到如今,幸太極度後悔當時拋下她離開。被那個不良少年瞪視……不,就算是倒楣到要與他爲敵也無所謂。只要稍微忍過痛苦,之後就是幸福快樂在一起的美滿結局啦!
「聽好了,年輕人……你好像還不知道『掌中老虎』是什麼東西……」
然後在倒楣的幸太面前——
馬場0;注:在日文裏,「馬場」與「婆婆」同音1;……?
※※※
那簡直就是恐嚇。不知所以然的幸太無法抵抗高須的聲音,只能丟下女孩逃離現場。
看三小!找死嗎?
雪白透徹的臉。
一定是忌妒心強烈的高須威脅她,禁止她與其他人往來吧?一定是這樣!高須、你這傢伙!心胸真是太狹隘了!
「請加油,我就快要帶着『掌中老虎』去接你了。」
幸太小聲說着,再度以若無其事的表情離開走廊。他把手伸進口袋,緊緊握住要給她的禮物——那是剛剛纔買的、還是熱的罐裝咖啡。
如果能夠親手交給她是最好,但是兩人又還不是那種關係,所以先用「無名氏」吧!
「嘿!」
看我奇蹟般的控球力——幸太從窗戶把溫熱的罐裝咖啡丟向心愛的她。在他腦海中出現的畫面是——「來,喝吧!」、「咦?」咻!咕嚕咕嚕咕嚕……啪!「真……真暖和……」然後雙手捧着罐子。罐裝咖啡果然按照幸太的想象拉出一條漂亮的拋物線往她的頭部直線飛去。他看到這裏便快速離開現場。
背後傳來「鏗!」的聲音,可是專心逃跑的幸太完全沒注意到。就連幸太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做出這麼大膽的行動——害羞的自己竟然做得出這種像是連續劇的舉動!啊!體會到戀愛的滋味之後,自己也逐漸像個男人了……他雙手捧着火紅的臉頰逃跑,悄悄露出女性化的羞態。
溫暖的罐裝咖啡中,包含了幸太深遠的含義。改天再送她一個更溫暖的東西當禮物吧!沒錯、就是「日常生活的幸福」,代表自己已從高須手裏解救了她。
這樣一來,和獲救的她一起觸摸「掌中老虎」的日子也就不遠了。手握着手、臉靠着臉,兩個人一起摸着能夠擺在手掌的老虎雕像或什麼的,光亮亮、滑溜溜。當他說:「一起幸福吧♡」然後聽到她回答:「嗯♡」
「真是的,我的幸福終於要來了嗎……?」
抖抖抖,幸太因爲開心而顫抖不已——
「!」
這股顫抖在放學後被另外一波新的顫抖抵消。在學生會辦公室裏一如往常打混摸魚後打算回家時,幸太站在鞋櫃前看着裏面。
他的鞋櫃裏頭擺了一張整齊摺好的活頁紙,裏頭似乎寫了些什麼。這是什麼?幸太打開一看,心臟一下子凍結成冰。
上面以潦草的字跡寫着:
小心夜路 二C高須
只有這麼一句話。
「喔——」
「唔哇!」
突然發出的聲音嚇了他一跳。嚇癱的幸太臀部誇張地撞上鞋櫃發出聲響。
「會長……你在做什麼?」
「有什麼事?」
擁有那種瘋狂眼神的傢伙的確可能在夜路趁黑襲擊無辜的學弟。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應該是跟喫飯一樣簡單吧?八成還會揮舞木刀準備幹掉我……
堇皺着眉繃着臉,頭頂上以驚人的平衡感頂着紙團:
既然決定要勇往直前,我怎麼會害怕呢?然而實際走上夜路時,很難不去注意四周的狀態。這裏平常都這麼安靜嗎?前後都沒有半個人影。
「什麼?現在?我一個人?」
到底怎麼了?幸太站起身,準備回頭撿起飛出去的竹莢魚尾巴——
「剛剛轉過頭時,我沒看到任何人啊……啊!該不會……對了、因爲她太嬌小了,所以看不到……?」
「就是叫你回家的路上要小心嘛!高須真是體貼,竟然好心提醒素不相識的學弟妹。」
幸太盤算着:制服沾到貓毛會很麻煩,而且也不能老在這裏陪它玩,所以乾脆就把魚尾巴當作臨別的禮物,丟進小貓原本的樹叢裏吧!這樣小貓就會爲了追魚尾巴回到樹叢,自己也能夠趁機回家。
「會長的運氣也不太好耶……一般人不會這麼厲害把垃圾頂在頭上吧?」
「不行!」
幸太慌亂不已而麻痹的腦袋有個角落想着——怪了……
花了三個多小時總算完成會長交待的任務。
堇用力抓住他肩膀,翩然一笑:
「啊!別這樣別這樣,會沾到毛……對了!」
逞強的幸太把活頁紙捏成一團,連位置都沒確認,就把紙團丟往垃圾桶所在的角落。
「這個是學生會辦公室的鑰匙。我現在正要到教務主任辦公室去,可是突然想起我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辦公室裏不是有個置物櫃嗎?那裏頭有將近一百本的歷屆學生會活動日誌,每一本都必須用膠帶貼上活動年度纔行。封面、封底都要貼,然後一目瞭然地排好。今天就要完成……麻煩你了,總務!」
她的影子輕輕延伸。
他緊緊握住正要伸出去的手。
「哇哈哈!這樣就行了!被我丟掉了吧!」
他不由得呆立在原地。
她的那雙眼,還有那個視線。
含糊的叫聲。
「我啊……原本打算放過你的——」
「喀!」樹叢裏發出聲音,幸太嚇了一跳,連忙跳開準備加速逃離時:
即使被學弟叫「你這傢伙」,北村仍然繼續微笑。他從幸太背後窺視手裏的紙條——
「呵呵!剛剛會長的樣子……啊哈哈,就像這樣吧!」
含糊點頭之後,幸太才注意到——堇頭頂上的東西,不就是剛纔丟的……
「喵~」
小貓抬頭仰望鬆了口氣的幸太,再一次撒嬌喵喵叫,然後豎起尾巴,在幸太腳邊磨蹭。
北村低聲開玩笑。
「問得好。」
是是是、是我不好。堇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走近,拿下頭上的紙團交給幸太——下次要丟進垃圾桶裏啊!這時幸太突然感到一股笑意。
「今天休息。」
站在她對面的自己,爲什麼會抖個不停?
「啊、啊、啊、啊……?」
「好好好,馬上給你喔!去吧!」
說不出話。
「富家、幸太……」
低沉的呢喃……彷彿來自地底的平板音調。過於唐突的相遇,讓幸太連「必須趕快道歉!」的想法也飄散在黑夜之中。甚至問不出口: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在夜路上遇到猶如春風般的她,不曉得爲何看來搖個不停。而且、而且——
無法停止的大笑讓身體抖個不停,就算垃圾從頭上掉下來也停不住。
「幸太呀……」
那副模樣真是可愛到不行,幸太不禁忘了恐怖看得出神。伸出手指叫它過來,小貓開心的把頭靠向腳踝。
「咦?你不要了嗎?」
※※※
她的眼睛猶如充滿黑暗的洞穴。
「有、有事嗎?你這傢伙現在不是有社團活動嗎?」
背對着堇,準備往家的方向前進——
不行!小貓無視幸太的阻止,準備朝尾巴飛去的方向,可是——
「什、什麼啊!原來是貓呀!」
「還有被你丟過來的罐裝咖啡打到頭,我也決定耐住性子把它喝掉就算了。畢竟北村同學拼命道歉,要我看在他的面子上放過你……現在想來,北村同學好像對你太好了……我也太寬宏大量了。」
擁有生動笑容的日本娃娃,在幸太手裏放上一把鑰匙。
「你好像很開心嘛!」
「是的。我明天早上要檢查,如果沒有完成……你知道下場吧?加油吧!」
「撞到我、踩爛我的三明治,似乎都不是故意的……再說你又是北村同學的學弟……我本來還想說,就勉爲其難原諒你算了……」
「那、那個……咦?呃、咦?」
「是高須給你的警告嗎?那傢伙也很辛苦呢。」
總算恢復呼吸,從笑到停止整整花了一分鐘。幸太彎下腰撿起垃圾,重新丟進垃圾桶裏。哎呀哎呀!他擦了擦因爲笑得太厲害而冒出的汗水。
「明天見啦。」
幸太不禁以微弱的聲音自言自與:
「如果這是石頭,我早就頭頂噴出血來,死相悽慘的倒在一旁了吧?」
她就站在那裏。
幸太小聲告訴自己,毅然決然擺出一副要戰勝不安的表情。沒錯、沒什麼好在意的,也沒什麼好害怕的。雖然受到威脅,可是對方到目前爲止也沒有任何舉動——
「太強人所難了吧?」
無情的北村拋下害怕的幸太一個人快速步出校舍。幸太反射性想要叫住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嗯……如果是盤子,那就變成河童了吧?」
「不是那樣啦!這、這個、也就是……就是那個吧?」
幸太快步走在街燈照耀的柏油路上。在回家的路上想起那句警告「小心夜路」……
黑色小貓從陰暗的樹叢裏探出頭來。咚~踏出來的貓腳只有前端是白色,就像穿了襪子一樣可愛。
腳抖得無法動彈,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颼——背後感到一股寒意。爲了那女孩遲早必須與高須對上——雖然幸太早有覺悟,但是一旦走到這地步,光是想起那個閃亮的危險視線,幸太就禁不住渾身發抖。
「那麼我先告辭了,再見。」

「不對……我什麼都沒做啊!」
「喔喔……!」
「高須龍兒也阻止我,說你是一年級新生,要我別太過分……我會出現在這裏,純粹只是偶然。美術作業一直做不完,纔會弄到這麼晚纔回家……然後你正好走在我前方……」
戰勝高須的威脅——那股激昂的氣勢將幸太的情緒帶往奇妙方向。他把手上的紙團擺在頭頂,重新面向堇,重現那副愚蠢的模樣笑個不停。堇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看着幸太。雖然覺得有點不妙,但是——
「喵……!」
北村的態度實在太悠閒了,讓幸太幾乎失去回嘴的力氣。小心夜路……這根本就是流氓常用的恐嚇方式嘛!應該是要幸太別隨便學人家英雄救美、要他作好心理準備。
幸太全身僵硬,無意識向後退一步。
雖說是自言自語,但似乎被嬌小的她聽見了。雪白的臉頰開始痙攣——這絕對不是什麼好預兆。
他想起便當裏還有剩下的炸竹莢魚尾巴。幸太就地蹲下,拿出書包裏的便當,一邊安撫伸出腳來不停叫着的小貓,一邊拿下包着便當的布巾打開蓋子,用手指捏起竹莢魚的尾巴。
天色全黑,早已不是傍晚。走出校門越過大馬路,來到了無人煙的住宅區街道時,已經是晚上了。
「……」
他所愛的女孩就站在那邊,竹莢魚的尾巴奇蹟似的黏在她的眉間。
「加油!」
颼!他原先打算往斜前方丟,沒想到小貓的金色瞳孔卻看往幸太的背後。竹莢魚的尾巴從手中脫落,直直往正後方飛去。
美麗的雙眼皮靜靜閃着一個「怒」字,對着幸太揮舞雪白的手。
幸太快要不能呼吸,拼命想搞清楚狀況。
長長的頭髮、美麗的臉蛋、嬌小的身材,毋庸置疑就是那個女孩——那個一心思念、被限制行動的女孩……可是爲什麼?
心裏出現她如夢似幻的表情。不是已經決定,即使遭遇不幸也要救出她嗎?那就不應該害怕高須的威脅,也不應該向北村求助。
「奇、奇怪……」
轉向那不愉快的聲音,才發現堇站在不遠之處。
身高只到幸太膝蓋附近的小貓突然倒豎全身的毛,膨脹成原來的三倍、縮起耳朵、拱起背部,然後邊發抖邊後退,接着就像彈起的毛球跳進樹叢。
「都已經十八歲了、哈哈哈哈哈、頭上還頂着垃圾——」
「唔哇!」
「是啊……嗯嗯,沒錯……的確。」
她緩緩拿下眉間的竹莢魚尾巴,盯着魚尾巴看了一秒,「哼!」笑了起來——
「——嚇啊!」
啪嘰!她以驚人的氣勢將魚尾巴甩到幸太腳邊,幸太急忙往後跳。竹莢魚尾巴像子彈一樣嵌在柏油路里,樹叢裏的襪子小貓發現魚尾巴,正悄悄伸出顫抖的前腳——
「富家……幸太……」
細小的聲音猶如在地獄裏的惡魔豎琴,幼貓一驚,無聲收回貓腳。
「再怎麼寬宏大量,忍耐還是有限度的啊!」
她靜靜抬起頭,用視線貫穿幸太。
「噫……」
腳不聽使喚。
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個人往下看的眼睛——充滿瘋狂的殺意。
閃耀的眼睛發出血腥味、彷彿飢餓的野獸釋放出狂亂光芒,這一切只爲了訴說:「找到獵物了」——把你咬死之後喫下、撕裂你的肉從肚子開始喫起——
猙獰的低語是……
「饒不了你……」
隱沒在陰森的笑容裏。
咧開的血盆大口宛若猛虎——
「啊……?老……老虎……?啊?」
恐怖、殘暴、嬌小……可以擺在手上的大小……?
「……掌中……老虎……?」
「……噗!」
「很抱歉我遲到……唔哇!」
※※※
呆——堇的眼睛圓睜,忘記回應的嘴脣微微張開——幸太直接走出辦公室。來到走廊之後擺出勝利姿勢。
「聽說你的臉很好笑,所以要拍照留念……呀!不過真的……噗呼!那張臉!」
他頭也不回,完全無視北村的聲音繼續走。
「我們並沒那麼想啦!所以我纔打算勸你,可是你不是要我們不要管你嗎?因此會長才要我們別插手。」
毛巾也飛了過來——堇推着幸太的背。要是平常的話,幸太會順着她的話說:「是是是,我知道了。」不過這次——
既然已經知道一切了,幸太打算怎麼做呢?
「閃、閃光燈?」
那個女孩子到底是何方神聖啊!我果然老是遇上奇怪的傢伙。擦去不甘心的眼淚,倒楣的幸太在走廊上全力奔跑,衝進理應沒人的教室裏。
「你人真好!」
堇擦着淚,同時拋給幸太一個小小的軟膏。
嗯,大致上是吧!北村蠻不在乎地點頭。
「啊……」
「啊、幸太!等等!」
「你不是摸到『掌中老虎』了嗎?如何?得到幸福了嗎?」
他已經拼命確認過,內容物應該沒錯。
「是誰給她取這種無聊綽號的……?」
「看也知道……學長怎麼這麼早來……社團嗎?」
「贏了……!」
然後用油性奇異筆,以幸太的鼻子爲中心,仔細畫上東西南北……下巴爲北方,徒手畫出羅盤。這是擦也擦不掉、洗也洗不掉,絕對不會消失的「尋找幸福羅盤」。
聽到背後的聲音,幸太轉過頭。
舊校舍的三樓——
和這些探出身子的傢伙面對面,幸太由整件事的開頭快速說起。他們沒想到這一切比他們想象的還要驚人,隨着事情的發展,「咦——!」、「真的嗎?」、「好厲害!」等興奮回應的次數也跟着增加。
「據說是市售產品中最能夠卸乾淨的卸妝油。就連指甲油也擦得掉喔!如果還不行,就去找皮膚科吧。拿去!還有這個!」
「朋、朋友……?那兩個人是朋友?真是嚇死人了。那……那個看來恐怖的高須學長跟掌中老虎又是什麼關係?他們也是朋友嗎?難、難道是……男朋友?」
「你、你……的臉!這是逢坂的毒手吧!」
「……呼哈哈哈!」
因爲幸太可是和傳說中的掌中老虎對峙耶!
早上七點十五分。
堇給他的軟膏掉出窗外。幸太連忙從窗戶探身一看——僵硬、凍結。果然是這樣……就算身處於安全範圍,黴運還是能夠輕鬆越過安全範圍……
又再度狂笑起來。
「這是什麼……?」
「我摸到掌中老虎了。
二年C班,最上面最左邊的女生鞋櫃。
「真的……好恐怖喔!她的確是老虎、是不能伸手觸碰的野獸。正因爲她是危險人物,所以纔會成爲『傳說』吧……?學長姊全部都知道,纔會煽動我去摸她對吧!」
「還有啊!你那張臉,好像臉上長出屁眼!」
少年的慘叫聲響徹夜晚的住宅區街道,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遇上點好事了。」
在堇身旁拍手的北村。
無言跑上樓梯,用力忽視北村的問題——他連否定的答案都懶得回答。啊啊!沒錯,自己的確摸到掌中老虎了。她就坐在我身上,拿油性奇異筆貼近我的臉,想反抗的話只更加殘暴……完完全全輸給她——我竟然完全無法抵抗那麼嬌小的女孩子。
啊——哈、哈、哈、哈、哈、哈!哇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
昨天晚上掌中老虎狠狠教訓過幸太之後,還壓住幸太的身體,「像你這種天生的蠢蛋!就靠風水的力量活下去吧!」
幸太十分清楚,自己只是被學生會的成員耍着玩罷了。
「咦?什麼什麼?怎麼回事?」
而且還摸到她了!
他按照指示把雙手抱着的紙袋塞進鞋櫃。可是沒辦法全部塞進去,只好把紙袋拿出來,重新調整裏面的東西之後再塞一次。
「啊!這個是……」
「哇啊啊啊啊啊!富家,你那張臉是怎麼回事啊?」
思考瞬間一片空白。
幸太憤然轉過身背對北村走開。反正我就是屁眼臉、就是諸事不順的倒楣鬼——!
「你想知道嗎?可惜只有這點我不能告訴你。那兩人的關係纔是真正的校園七大不可思議之一呢!」
「明天見!」、「喔!拜拜!」熱熱鬧鬧與同學道別,幸太快步走在走廊上。
不知爲何提早到校的幾個同學驚叫出聲,盯着幸太的臉。
「——!」
幸太哼着歌,高興來到走廊的洗手檯,使勁打開窗子,結果用力過猛——
「不過美女還是美女。」
「幹嘛?」
好好躲在安全範圍裏。
看不到其他學生的身影,只有幸太偷偷摸摸來到擺放二年級鞋櫃的出入口。
所以幸太帶着比平常明亮的眼神推開那扇熟悉的門。他有預感,日子似乎將會有個全新的開始——
幸太連笑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無力蹲坐在掌中老虎的鞋櫃下方。鞋櫃裏的東西,全都是她要的賠罪禮。
「拍得真好啊!會長!」
「糟了……!」
比平常更MAN兩倍的笑聲響徹整個辦公室。果然是這樣。就在幸太即將氣餒——
同學們圍在幸太的座位周圍,閃閃的目光正在期待幸太開口。大家正在等待,怎麼會變成這幅蠢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覺得今天的狀況很不錯。雖然臉上帶着全方位的羅盤,還是覺得今天過得挺順利的。搞不好摸過掌中老虎真的能轉運。不過她實在太恐怖了,已經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牽扯。
「咦?幸太,這麼早你在這裏做什……」
一問到這件事,北村突然止住狂笑:
「你這傢伙、只要會長說什麼你都聽嗎?」
車站北口「丸屋」每日限量十個的盒裝三明治、店內最受歡迎的番茄培根起司三明治、第二受歡迎的照燒雞肉三明治;還有當地便利商店纔有的軟綿綿布丁·奶黃醬口味與咖啡牛奶口味;三盒香草優格;一公升盒裝牛奶。
幸太四周突然揚起開朗的笑聲,快步靠近的同學們伸出手指,不是要傷害他,而是取笑般地摸摸幸太的臉。
他原本打算辭掉總務工作,不過現在前往學生會辦公室的腳絲毫沒有猶豫。心想:「再做一陣子吧!」自己還有些話想對那些壞心眼的學長姊說:
竟然能夠讓堇露出那個表情……第一次難倒「大哥大」、讓她說不出話了吧。
幸太癱坐地上。她的確是活生生的「掌中老虎」傳說。因爲她的名字,逢坂大河,大河……掌中尺寸的大河0;注:日文的「大河」與「老虎」同音1;學姊。
「什麼意思?啊——算了算了!」
「說嘛!快點快點!怎麼會變成這樣!」
沒辦法無視她的話,就「大家」一起站得遠遠欣賞她的美麗吧——不爭先恐後,一起從安全距離觀賞。跨過安全範圍的話就會被攻擊。幸太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超出安全範圍,結果就是這個羅盤臉之刑。
不管這個倒楣的自己會因爲怎樣的不幸而招致怎樣的事態,他都決定待在不惹掌中老虎生氣的距離,偷偷看着她。安全範圍待起來感覺也不差——帶着這種奇妙的心情,高中生活終於要正式開始了。
「你要笑就笑吧!反正把學長姊說的話當真的我是個笨蛋!話說回來,我知道掌中老虎的真正身分了……不過其他人又是怎麼回事?櫛枝學姊那些人……」
「答對了!再拍一張做紀念!」
再次把塞得太滿的紙袋擠進鞋櫃裏,這下子總算進貢完畢。最後再次確認鞋櫃的位置,也確認一下姓名欄。
近距離看到的掌中老虎雖然可怕,但還是最高級的美少女。自己似乎多少可以理解學長姊幫她取那種綽號的心情——恐怖、不想和她有關係、不想激怒她,但也沒辦法因爲害怕而無視她的存在。
「啊、啊哇、啊哇哇……」
雖然就算告訴他們自己遇上好事,堇還是會嘲笑說「不過是那種小事」……延遲入學至今已經一個月,總算認識能夠一起聊天的朋友。對幸太來說,他寧可相信這是「掌中老虎」所帶來的幸運。他覺得光是今天自己笑的次數,就是從入學到昨天爲止的三倍。
「讓我看讓我看!你在幹嘛啊?」
「你……你們在幹什麼!」
「啊——真好笑真好笑!既然拍了紀念照,快用這個把臉洗掉吧!」
雙手連忙遮住自己的臉——可是已經太遲了。
眼睛瞬間被一閃而逝的眩目光亮照到,連忙遮住臉。剛纔究竟是……
這是當然啊!冷不防出現一個臉上有羅盤的同學,無論誰都會嚇一跳。幸太帶着自暴自棄的心情,索性也不遮掩被亂畫的臉,直接走向自己的座位。「唉!」這下子同學們更會排擠我吧……
「會長……」
幸太轉頭。
幸太愣愣仰望忍不住發笑的北村。
噗啊——哈、哈、哈、哈!北村用力狂笑,連口水都噴出來了,可是幸太連回他幾句的力氣也沒有。接下來還要暫時頂着這張臉過日子呢!
「是啊,社團、社團……噗!」
眼睛才睜開一條縫,手拿數位相機的堇從正面再度拍了一張;在她背後的是一如往常埋首工作的二年級書記跟總務,還有——
「櫛枝啊?別看她那個樣子,她可是逢坂最好的朋友喔!」
「這個……其實啊……」
打開的窗子底下——
小手拿着軟膏,另一隻手摸着頭,臉上帶着猙獰的表情,抬頭看向幸太的人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