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TIGER×DRAGON!》 · 竹宮悠由子 · 1.5萬 字
「哇啊!沒想到排了這麼多人……糟糕,我開始緊張了,怎麼辦……」
「冷靜一點,春田。」
「叫我冷靜!高高高……呀——!」
咚——!教室裏用黑色布幕分隔黑板前面的狹窄空間當作休息區,春田從關起的門縫偷窺走廊,卻突然大叫出聲往後倒下。周圍的同學有志一同伸出手,讓春田飽受一頓有如狂風暴雨的彈額頭攻擊。
「你在搞什麼啊,白癡!安靜一點!被外面聽到可是很掃興的!」
「多少有點總監的自覺行不行!笨蛋!」
「給我冷靜一點,豬頭!」
「痛痛痛!我又不是故意的!」
春田趴在地上匍匐前進,逃避衆人的彈額頭轟炸,用手指向背對衆人、正在準備舞臺裝扮的黑色背影。
「還不是高須擺出恐怖的臉瞪我!」
「咦?我嗎?」
我只是要你別緊張而已——龍兒聽到朋友意外的發言,忍不住轉過頭來。
「唔!」
「啊啊啊啊啊!」
剛剛責備春田的傢伙也一起腳軟,逃到牆壁旁邊。「到底怎麼了?」龍兒不高興地偏着頭。換完衣服從更衣間走出來的大河,看到大家的騷動而皺起眉頭,抓住龍兒的肩膀說道:
「喂!你還在玩——啊~~!」
大河看到龍兒的臉,猛然翻身向後摔倒。這下子真的不對勁……龍兒拉起大河問道:
「怎麼連你也這樣?爲什麼大家看到我就大叫?」
「我太不小心了……竟然中了你的『大臉光』0;注1;……」
注:出現於日本漫畫《金肉人》中,少數金肉家族少數人才能施展的招式。脫下面具之後,臉上發出光芒讓死人復活
「今天早上說的事,你一定要做到。」
不停顫抖的亞美向能登伸出雙手,露出拼命的表情想要說服他。每叫一聲就跟着搖動的迷你裙,以及隱約可見的修長美腿,完全抓住觀衆席最前排的男生視線。
喔……昏暗的休息區充滿低聲的鼓譟。
大河端坐在龍兒身後,鏡子裏看到的她一臉輕鬆聳聳肩,臉上完全沒有化妝,和平常一樣素着臉,只有頭髮綁成高高的馬尾,勉強有點壞人角色的味道。「呵呵呵。」擺出一副了不起的嗤笑模樣,得意洋洋地張開訂做的漆黑披風,另一隻手以華麗的姿勢展開黑色羽毛扇,秀出招牌姿勢。
大河看起來很開心。因爲你最喜歡的爸爸今天要住在你家,你的心情纔會這麼好吧?
猶豫該往左邊還是右邊的人羣,全部堵在V字形分叉的走廊。外校的水手服女生說着「哪邊哪邊?」有些人則是接近她們準備搭訕。來來往往的家長手拿着相機:「老婆,一年D班在哪邊?」「爸爸,是不是這邊?」成羣結隊的國中生興奮地東奔西跑,更有人無端被捲入拉客的紛爭之中,被身穿圍裙的學妹抓住手「我們班有好喫的可麗餅喔……」,同時又被對面的人拉住「我們班的可麗餅是剛烤好的喔……」
「真的嗎?很適合嗎?」
「啊——!」
「痛!」
「那麼,希望我們二年C班班級活動競賽的職業摔角秀,第一場能夠順利成功!大家一起來!FIGHT——————!」
你要跟小實道歉,一定要和她和好。
「我還要和蠢蛋吉交換角色,壞人妝就免了。」
「喔、有簡訊。這是什麼照片?」
「啊——真是沒出息的表情……快點和她和好啦!難得的校慶,如果你不早點和小實和好,就沒辦法跟她一起逛了。」
「這不是川島亞美嗎——!有夠可愛的……咦?這個迷你裙是怎麼回事?照片再借我看一下!是誰傳來的?」
聚光燈照向用梯子組合起來的高臺——
龍兒嘆口氣,並且把卸過頭的眼線重新描粗——他自己也知道,就算大河不說,他也想和實乃梨和好,也知道大河不可能當這次吵架的調停人,他必須做些什麼纔行。另一方面,龍兒雖然想和實乃梨和好,卻不等於他接受實乃梨說的那些話。只要不化解這個芥蒂,兩個人絕對不可能真心和好。
笨蛋春田把音量壓低到了極限。全體點頭之後伸出右手,儘可能將手心緊密疊在一起。頂着糟糕壞人妝的龍兒、把羽毛扇夾在腋下,壓在龍兒頭上的大河、點頭的北村、帶着天使微笑看着大家的亞美、與春田搭肩的能登、把T恤袖子往上卷、露出纖瘦肩膀的麻耶、微笑看着靠得太緊的男同學,聰明伶俐的奈奈子、玩笑開過頭而戴着公主頭的他、按着緊張狂跳心臟的她、到了此刻還緊抱劇本不放的那個人、又想要上廁所的那個人、每位同學——就連站在龍兒看不見之處的實乃梨也是一樣——
「喔!不愧是櫛枝,很適合你。」
「啊、也對。」
她到底穿了什麼?只聽見更衣間裏傳來開朗的聲音,而聲音的主人實乃梨卻始終隱藏在簾子另一頭,龍兒連她的一根頭髮也看不到。
爲了不讓光線透出舞臺,這間用黑色布幕圍出來的窄小休息區裏,所有照明只仰賴一盞不知道誰帶來的小檯燈。在昏暗的空間裏,光線由龍兒的壞人臉下方往上打,造成的殺傷力遠勝過任何兇器。深藍色的上眼皮強調犀利三角眼的危險,超粗的下眼線更是自然醞釀出危險人物的風格。平常總是乾澀的嘴脣,現在用遮瑕霜塗得不像人類。頂着這張臉步上舞臺,恐怕會帶給觀衆一輩子都難以磨滅的精神創傷。
「我們也去看看吧?反正輪班的時間還早,也不到喫飯的時候。」
「根本不需要這樣!」
「哇啊、真的會客滿嗎?我還以爲大家對摔角沒興趣。」
「這下不妙!可以去搭訕嗎?」
「根據櫃檯傳來的通知,第一場公演的觀衆光是現在排隊的那些人,已經足以坐滿八成的座位。有些人是等到開演纔會進來,所以我想應該能夠全部坐滿。」
不愧是主角,果然是舞臺之花。亞美身上的T恤和大家一樣,下半身則是向網球社女生借來的純白百褶裙,從裙襬底下伸出來的修長美腿閃閃發光。雖然裙子裏面一定有穿安全褲,不過——
亞美近乎咆哮的聲音響徹教室。兩腿開開、姿勢難看的螃蟹腳集團興奮地指着亞美,發出「嘿——嘿——嘿——!」的笑聲。只要一被洗腦,就會變成螃蟹腳——這是春田堅持的設定。只見一羣人抖動大腿、螃蟹腳踏着小碎步逐漸包圍亞美。也就是說,除了亞美之外的二年C班同學,全部都被洗腦了。太恐怖了!太糟糕了!
突然現身的人是北村。他是學生會副會長兼警衛兼現場管理,在二年C班的表演中還擔任「亞美組」的學生,上半身與其他配角一樣穿着白色T恤,下半身則是學校規定的運動褲,眼鏡一如往常閃閃發光。
就在這場混亂的角落——
YEAH……正當大家用安靜無聲的指尖鼓掌之時,不曉得誰小聲吐槽了一句「爲什麼是用力保美達的廣告臺詞?」
男生們幾乎快要五體投地、一起拜倒在亞美令人目眩神迷的模樣面前,就連女孩子的冷漠漫罵也顯得不太在意。在最後一排隊伍入場之後,教室裏滿是觀衆嘈雜的喧鬧聲。
「那、那就是……我們二年C班代代相傳的寶物……!」
「耶——!國中女生……」
「各位,準備好了嗎?」
「你覺得我是那種能夠敏銳看出人心的糾葛,致力修復人際關係的人嗎?」
「嗶嗶嗶、嗶嗶嗶!」
「啊!」
大河直截了當否定龍兒的想法:
「哇啊!黑色布幕有危險——!」
「原來你也有自知之明……也對,這種事情你怎麼做得來呢?真是抱歉抱歉。」
大河的身體靠到跪坐在地,正在拼命卸妝的龍兒背上。兩人的視線在鏡子中交會,大河以虐待狂的姿態拿着羽毛扇,擦過龍兒的恐怖臉孔,嘴巴極爲接近龍兒的耳朵,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咦?很好看嗎?什麼東西?在哪邊?」
在狹窄空間裏進行準備的同學非常頭痛。正當大河準備逃進堆滿小道具的桌子底下之時,脖子突然被人抓住。她發出尖叫,企圖甩開那隻手,可是抬頭看到手的主人,立刻就像中了魔法一樣定住不動。
「好了,差不多該靜下來了,第一次正式表演馬上就要開始。」
「你在幹什麼!」
這點不用大河多說,龍兒自己也明白。他看着大河雪白的小臉——還不都是你……恨意突然有如偶然降下的都市大雪,靜靜累積之後突破極限。
「能登同學!你也是二年C班的一員!心地善良的你,怎麼可能做出這麼殘酷的事?」
「大家原本都是夥伴啊!都是一起開心生活在二年C班的同伴啊!」
「去看職業摔角秀的傢伙。他們還說『你們快來看!不良少年高須和掌中老虎超好笑』……不會吧!嚇死人了!」
「喂、高須!別讓老虎在狹窄的地方亂來!」
注:「FIGHT!一發!」是日本大正製藥的營養飲料「力保美達」在日本的廣告臺詞
「請各位來賓不要停在這裏——!左手邊是舊校舍,右手邊是新校舍!怎麼都沒有人聽我說話~~!」
「我每次都很用心控制……話說回來,你那張臉是怎麼回事?怎麼就你一個人的臉這麼可愛?給我化壞人妝!我幫你化!」
「沒錯!無敵重要的寶物——它的名字就叫『班導的紅線』!嘿嘿嘿嘿!」
北村用力點頭:
「今年也看到不少其他學校的客人。」
「看我的、看我的!」
大河明明連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卻只是單方面地責怪龍兒,根本不懂龍兒的心情。不,應該說她連自己就是吵架主因這一點都不知道。既然龍兒沒有說出吵架的原因,大河理所當然不會知道。
面對這種混亂狀態,負責指揮人潮、戴着學生會臂章的女孩子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繼續追擊。無論額頭還是下巴,龍兒通通不放過。面對笨狗突如其來的反擊,大河揮動雙手,像野獸一般四腳並用逃走。
「我看看……『二年C班的職業摔角秀超正點』……?」
「你到底想幹什麼?這隻地雷臉狗!」
「可是現在!我的心已經完全獻給掌中老虎大人!老虎大人,請您給我指示——!」
龍兒總算明白了。雖然現在遮也於事無補,不過他還是用雙手掩住臉。
那是什麼?給我看一下!那是什麼那是什麼?咦?這是怎麼回事——不曉得是誰傳來的照片簡訊,讓傳言有如病毒一般快速蔓延。
「對了,還有一件事更重要……你知道吧……」
自暴自棄的龍兒收攏和大河一樣的披風,開始卸掉過濃的妝。他的披風底下是黑色T恤與黑色運動褲,大河也是黑色T恤和黑色緊身褲,腳上隨意套着室內鞋。不過兩人一致的黑色打扮,怎麼看都很像壞人。
「嘿……」
雖然聽到櫃檯女生的聲音,不過大家都默不作聲。被北村抓住而痛苦得快要死掉的大河也知道察言觀色,老老實實站起身來。隔了兩層黑色布幕的另一頭,開始傳來椅子在地上拖拉的聲音以及人羣嘈雜聲,聽起來觀衆的確不少。
※※※
「沒錯。今年學生會特地跑到附近學校拜訪,每天風雨無阻地大肆宣傳,也貼了不少海報,告訴大家『班級活動競賽』這個企劃,結果意外受到歡迎。再加上每個班級爲了多搶幾張票,把就讀其他高中的國中同學通通找過來,就連國三考生的人數也比往年多。」
「太美了……」
這麼嚴肅的場面,觀衆的笑聲,還有參雜「無聊透頂!」意見的好事者,也讓這個氣氛向上加溫。
「丸尾,差不多該讓客人入座了。」
「拜託大家不要推不要擠!很危險……呀啊~~!嗯~~!」
「我的臉……?啊、我的妝化太濃了嗎……」
全班同學抱膝坐在狹窄的空間裏,忍受非比尋常的悶熱,彼此低聲說些什麼。
「說到去年,去年連我們學校的學生都不捧場,學校裏空空蕩蕩的。」
大河把卸妝紙巾丟給龍兒。龍兒接過紙巾,的確有一點哀怨——我只是想表現我的幹勁而已。要我把這張壞人臉秀在觀衆面前,雖然會感到自卑,不過我還是要努力。這是爲了報答同學昨天的恩情,感謝大家不在意我和實乃梨吵架而搞砸氣氛,所以我纔要拼命演好壞人角色,只是這樣而已。
「一發————!」0;注1;
壓低聲音的亞美從黑色布幕縫隙颯爽現身。休息區的衆人看到她的打扮,全體一致用指尖鼓掌,避免發出聲音。
龍兒的臉變得很恐怖,還是透過鏡子看往背後。
「好——就讓我們一起爲了亞美的美腿鼓起幹勁——上吧,各位!」
「我也要我也要!珍貴照片!這是誰拍的?」
「就說我知道了。不然就由你負責讓我和櫛枝和好吧?你今天早上不是仍然和平常一樣與櫛枝有說有笑?你就若無其事地告訴她『跟龍兒和好嘛』不就得了?」
「你太拼了……」
聚光燈打在鬥敗犬女法醫·夕月玲子的親生女兒身上。不愧是亞美,即使演技再怎麼差,透過聲音傳達的熱情,依然爲這個愚蠢的場面增添緊張感。
沒想到自己能夠扮演這種重要角色(?)的能登,伸手拿出一把剪刀。他故意用舌頭舔過嘴脣,慢動作張開剪刀,將手上的寶物「班導的紅線」放在剪刀上。能登的黑框眼鏡滑了下來,整個人非常入戲——有模有樣的演技也是蠢到極點。
「你每次都是這樣,總覺得『自己還有哪裏不夠』,其實你這樣想的時候,就是剛剛好了,結果你每次都做得過頭。這點給我好好記在心裏。」
龍兒用手裏的眼線筆,在可惡的大河臉上畫鬍子。
「而且人數是不是比去年多啊?一大早走廊上就一堆人。」
只聽見女孩發出怪異的聲音,捲入混亂之中消失身影。戴着同樣臂章的男孩子連忙趕過來,把她從茫茫人海里拉出來,只是這回變成男孩子遭到人海淹沒、推擠,連同楣運一起消失在走廊彼端。
「亞美真是太瞭解了……」
「……好重。」
「夥伴?那種東西我早就不記得了……這麼說來我的心,的確有過善良的時候……」
「嗶嗶嗶嗶嗶嗶嗶!」
在大河殘虐的眼神之下,龍兒也只能點頭。事實是,在上學的路上,龍兒曾經試圖加以反抗,卻立刻遭到暴力相向。
「住手~~!你竟敢這麼做!唯獨那個不能動~~!」
「免了,我這樣就好。」
大河以及身後的龍兒站在高臺上面。
兩個人身上都披着黑色披風,利用身高的差距一前一後以螃蟹腳之姿站立,雙手高高舉起,不停念着:「嗶嗶嗶嗶!」要把大家洗腦時,也要擺出螃蟹腳——總監春田非常堅持。
大河配合能登的眼色,打開莫名中意的黑色羽毛扇扇了一下,披風底下的右手指向前方,以低沉的聲音對着底下那些遭到洗腦的人說道:
「給我切蛋它!」
咚!音效配合得剛剛好,可是大河卻不小心喫螺絲。
被洗腦的戰士紛紛跌倒,他們的反應不是在演戲,一直笑着看戲的觀衆也全部從椅子上摔下來。
「笨蛋……嗶嗶嗶……重說一遍……嗶嗶嗶……」
在大河背後散發洗腦光波的龍兒,用下巴頂着大河的腦袋要她重來。大河清一清喉嚨之後開口說道:
「給、給我切斷它!」
再次出現「咚!」的音效,能登掌握時機站在聚光燈底下:
「嘿、嘿嘿嘿嘿嘿!我要把它剪斷,讓你們拿不回去——!」
喀擦!寶物「班導的紅線」一剪兩斷。就在亞美大叫「怎麼會——!」的下一秒,一個比亞美大上五十倍的聲音大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坐在爆滿觀衆席最後一排的單身班導戀窪百合(30),突然站起來放聲大叫。喔——!真是太寫實了,戀窪!觀衆因爲嶄新的演出方式而驚訝地轉過頭。「呀——!啊——!」單身當着他們的面,過分寫實地痛苦大喊,同時把遭人剪斷的紅線捲回來。被剪斷的紅線另一頭,就綁在單身的小指頭上。單身繼續痛苦的演出,徑自逃離觀衆席。「百合的演技超棒!真是太像了!」就算由她任教英文的其他班學生在背後指指點點,她也不爲所動。

「不愧是百合,氣勢逼人,演得好!」燈光兼旁白的總監春田,在黑色布幕的陰影下滿意看着單身的演出。百合原本還哭着拒絕:「就算是假的我也不演!搞不好真的會應驗!」最後在全班低頭墾求之下,她才答應參與演出。一方面可能是因爲單身知道自己任意決定校慶班級活動競賽,的確是自己理虧;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爲聽到有人小聲說道:「就是這麼固執纔會結不了婚……」
正當單身退場離開教室之時,痛苦的亞美抱着頭:
「太過分了!你們到底要怎樣才肯罷手!」
「嘿嘿嘿嘿嘿!」
用墊子鋪設的摔角擂臺,四個角落的柱子是用梯子代替,而且上面也確實繞着三圈繩子。站在摔角臺上的人除了亞美之外,所有人都是螃蟹腳。亞美終於被衆人逼到死角,只能無力跪在地上。
「我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拯救班上的大家呢?」
亞美的臉上充滿血色,光是靠「演技」兩字實在難以說明。總之她滿意地露出見不得人的興奮微笑,讓她的美貌顯得有些扭曲。「怎、怎麼會有這麼邪惡的表情……」就在某位敏銳的傢伙低聲開口的同時,現場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接着由三個方向照來三道強光。在衆人睜不開眼睛的燈光裏——
至於圍在旁邊看熱鬧的人羣裏、鼓掌鼓得最大聲的——
「沒有,動作太快了,我的眼睛跟不上!」
頂着禿頭頭套的神,突然字正腔圓開始說起奇怪的臺詞。
「這個世界上最美的人是誰?」
「你要忍到閉幕。交換之後就變成我演你的角色。」
就在大河的臺詞說得零零落落的千鈞一髮之際,龍兒迅速幫她做出結論。演到這裏終於不用再繼續嗶嗶嗶,所以兩人也不必再擺出螃蟹腳。於是他們「嘿!」一起在梯子上擺出招牌姿勢。
大河從梯子前空翻兩圈站上擂臺,落地時再由一羣男孩子接住,讓她能夠以貓的動作一個轉身,快速站好姿勢。接着衆人用手臂取代彈力不足的繩子,大河便利用大家的手做出反彈動作——
大河充分運用驚人的腳力,有如橡皮筋一般彈起來,一口氣跳到幾公尺高的空中,有如陀螺一般轉動身體,使出秒殺迴旋踢。
譁——觀衆同時起立,掌聲、喝采聲與笑聲繞樑不止,淹沒春田音量的歡呼聲也不斷持續下去。
「亞美,我們怎麼了?」
「ATTACK CHANCE~~~~!」
「不、不用特別光顧我們班的咖啡廳也沒關係!」
「喔!」
走廊上吵吵鬧鬧,學生、家長、準備考試的國中生以及身穿外校制服的男男女女熙來攘往,過了中午之後變得更加混亂。有些傢伙沉醉在吵雜的祭典氣氛裏,以生澀的動作試着找人搭訕。「好久不見!你來啦!」他們背後甚至有人開起小型同學會。在走廊盡頭交錯的兩列長龍,讓相鄰的兩家店——「各位!女僕咖啡廳的隊伍請稍微靠牆壁移動!」「給我等一下!你們幹嘛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帶走我們的客人!」「什麼!從這邊到這邊都是我們的客人!」「你們是一年A班的吧!你們這些低年級,給我記住!」「你們才應該要去好好準備考試!」——埋下導火線,女僕的戰爭一觸即發。
就是學生會副會長北村,還有龍兒與大河。二年C班的摔角秀獲得空前的成功,時間也到了午休時刻,於是三個人一起在混亂的校慶當中想要找些喫的東西……講「一起」其實不太對。龍兒還在猶豫要不要向實乃梨道歉,實乃梨就已經被社團的學弟妹帶走,不知道上哪去了。另外亞美則是和麻耶及奈奈子一起離開。
不再擺出螃蟹腳的同學裏,有部分人(合唱組)排成一列,「嘟哇!」一起宣告洗腦解除。看得入戲的觀衆紛紛報以鼓掌鼓勵。事到如今,掌中老虎&不良少年怎麼可能就此放過衆人?按照故事情節——
『勝利者~~川島——亞——美——!以及二年C班軍團~~』
「川島亞美!饒不了你!」
她的聲音聽來莫名詭異,獨特的長音響徹擂臺。全體觀衆啞然無聲,腦袋一片空白。就在這個時候——
「上吧!」
「我不准你們再做這麼恐怖的事了!個性暴戾的醜八怪蠢蛋小不點掌中老虎,還有隻有臉是不良少年、一開口就是生活經的歐巴桑男!」
注:意指女生的短裙與長襪之間裸露在外的大腿
「神已經看到一切。」
表演的精彩程度,就連站在擂臺旁邊負責說明的同學也看到出神。
觀衆踢倒椅子站了起來,拼命想要幫助亞美脫離危險。
「喂、你有看到剛纔的動作嗎?」
「小不點來啊!預備——」
「不愧是狩野姊妹的老大!」
遠高於亞美頭部的兇狠兩段踢,似乎真的打算踢碎亞美的下巴——當然這個動作還是依照劇本。亞美在兩個人的幫助之下,以華麗的後空翻避開攻擊。「咿——!」不過亞美的慘叫聲顯得十分逼真。
「歡迎光臨,公主!只屬於你一人的王子來迎接公主了!」
「怎麼了?」
躺在下面的亞美四肢並用,將大河輕巧的身體架起,在兩人同心協力下,使出完美的「吊天井固定技」0;注1;。喔喔喔喔喔喔喔!觀衆紛紛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加以聲援,讓蓋上黑色布幕的教室窗戶爲之撼動。只見擂臺上落下有如狂風暴雨的紙片,周圍也響起拉炮聲以及「鏗鏗鏗!」的鐘聲,場內播報員春田總監也跟着開口:
「死小鬼!你們想害得校慶停辦嗎————!」
「亞美!後面後面!」
五名男同學像抬轎子一樣把龍兒抬起,然後直接摔在墊子上,所有人都毫不留情地壓上去——「竟然跑去亞美的別墅!」「這股怨氣可是還沒消失!」「既然去了海邊,爲什麼沒拍泳裝照!」「最近就你一個人過得特別爽!」——傳進龍兒耳朵的這些聲音,絕對絕對絕對都是真心話!證據就是事前明明約好不用身體壓人,可是現在的龍兒卻感到呼吸困難——「你、你們給我記住……」
「好開心!」
剩下來的三人組中,首領北村鼓掌目送學生會長凜然離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唔喔喔喔喔喔!」有如地鳴的歡呼聲四起,四個方位的幕後工作人員也算準時機拉響拉炮。毫不猶豫的大河從梯子上跳下來,在龍兒雙手的助力之下,更是增加跳躍的氣勢。
「嘿!」
「……!好險!」
「我們恢復正常了!」
「很好!」
「你說什麼!一年級的穿黑色長襪耶!絕對領域0;注1;纔是正義!」
亞美不禁放聲大叫,並且以精彩的後翻閃避。雖然是按照劇本的攻擊,但是大河的室內鞋鞋跟還是擦過亞美的劉海。在一片歡呼聲中,大河順勢改變重心:
「誰是蠢蛋小不點啊————!」
「掌中老虎來了——!」
打完暗號的兩人脫去披風,看向擂臺上的那些傢伙。龍兒用手抓着大河的身體——
「好了好了!總而言之通通給我安靜下來!所有的人整齊排成兩列!別超過那條線!喂!給我排好————!」
異於常人的魄力,不只是學生,連家長也在一聲令下之後乖乖排隊——這號人物就是全校學生的精神領袖,也是完美的學生會長狩野堇。
「長裙女僕加油!我站在考生這邊!」
「看招!」
「慘了……」
「我的背抽筋了……」
禿頭頭套、眼罩、爆牙、老太婆保暖衣加上纏腰布,這個角色就是春田所謂的「擂臺妖精」,從臺詞來看,她就是神。
咚!有人動手了!原來是有人從身後抓住她們的頭,讓她們的額頭撞在一起。原本還在吵架的兩名女僕立刻跪倒在地。「很抱歉,我們的人比較血氣方剛一點。」「不不不,是我們對不起學長姊。」兩邊的男同學趕緊把班上的女僕拖回去。
「呵~~!」
「嘿——!」
「亞美快逃——!」
「怎麼好像作了一場惡夢?」
「嗚嗚嗚……」
「殺啊啊啊啊!」
「收藏漫畫總數超過一千本!全部隨你看到高興!只要點一杯飲料,就可以免費看一個小時的漫畫!」
咦?這句臺詞太長了吧?春田不禁感到懷疑。「個性暴戾的醜八怪……?」「歐巴桑男……?」持續發出嗶嗶嗶洗腦電波的大河與龍兒,太陽穴隱約爆出青筋。不過亞美的熱情表演還沒結束——
「我討厭那個女人……」
終於下定決心的亞美狠狠瞪視從上方拼命發射電波的掌中老虎&不良少年:
看熱鬧的人開始聚集,正在排隊的人們也開始瞎起鬨。
「「川島亞美!」」
突如其來的問題。
「預備……!」
「不良少年,嘿咻!」
假裝中招的龍兒和大河同時向後倒在墊子上,體操社的男生也在此時於兩人的身後連續側翻,爲擂臺增添華麗氣氛。亞美趁這個機會起身,跨坐在正想爬起來的大河身上。只是雖然大河站不起來,但是龍兒已經逼近亞美身後,而且卑鄙的他手上還拿着折凳。
「痛痛痛痛痛!撞到腳了!」
掌聲與歡呼從學生之中響起。漂亮懲罰發生爭議的兩人,舉起一隻手回應大家的人,是一名皮膚雪白、黑色長髮直到背後、擁有古典氣質的美女。
「高須,嘿咻!」
※※※
大河的眼中一點一滴滲出眼淚,只是沒有人發現。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嘿咻!」
注:DOUBLE LARIAT,摔角招式,兩個人一起用手肘攻擊對手脖子
「啊……!可是大家都變成人質了,我該怎麼辦?我絕對不能坐視大家就此墮落啊!命運怎麼會如此殘酷?誰來救救我!」
「亞——美!亞——美!亞——美!亞——美……」在這陣歡呼聲中——
終於來到最後一幕。亞美和大河一邊變換姿勢一邊翻滾,私底下互換眼色。
「咱們要採、採集、踩過、踩踏權宜之計……」
注:ROMERO SPECIAL,摔角的關節技,躺在地上的人用四肢扣住對手的四肢並且高高架起
「喔!美眉在吵架!好呀!動手動手!打啊!」
「好厲害!」
悲傷的音樂開始流瀉,四周的燈光變暗,只有一道光線照亮哭倒在地的亞美。明明是個緊張嚴肅的場面,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有部分觀衆正在熱情地吹起口哨。是亞美側坐在地所露出的美腿引發的化學反應嗎?處處響起手機相機拍照的聲音「啪喳」、「嗶嗶」、「波波」響個不停。至於螃蟹軍團就趁這個空檔悄悄退場,開始準備下一個場景。因爲學校禁止使用煙霧,因此躲在擂臺底下的幕後工作人員一起「啪啪啪!」拍打滿是粉筆灰的板擦,擂臺上逐漸升起淡淡的煙霧。
「遵命!」
「話說回來……北村繼續在這裏閒晃沒關係嗎?」
在煙霧瀰漫之中,四名男同學把實乃梨扛上擂臺。「櫛、櫛枝社長……」「帶領球隊打進關東前八強的名將,怎麼會是那副打扮!」如此嘆息的觀衆,八成都是壘球社的學弟妹。他們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憧憬的櫛枝學姊,下了運動場之後的平時模樣吧?不過其他觀衆倒是爲實乃梨認真的表情大聲鼓掌叫好。
「哇啊!超厲害——!」
接着跳下梯子的龍兒算準時間,和大河一起使出「雙人金臂勾」0;注1;,但是亞美迅速蹲下閃過攻擊,而且身後已經解除洗腦狀態的麻耶和奈奈子,也有點緊張地用纖細手臂使出「金臂勾」回擊。
「主人回來啦!」
「痛痛痛痛痛!」
戴着禿頭頭套的神纔剛講完題目,立刻響起好幾個人奇蹟似的整齊聲音,這代表亞美成功抓住他們的心。
「不愧是會長,太漂亮了!」
「沒問題、沒問題,負責警備的人員都確實遵守輪班時間。比較需要擔心的是……逢坂,你沒事吧?」
「我、我到底在做什麼?」
「幹得好,老大!」
「戰士亞美,我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能夠用自身純潔的力量,真正抓住所有人的心,我就幫你解救遭到洗腦的他們……來吧,接下來這個題目,該怎麼回答纔好?加油,請務必要慎重。」
「咦……爲、爲什麼這麼問?」
「你把制服領帶連同可麗餅一起喫下去了。」
呸!大河從滿是可麗餅的嘴裏吐出領帶。「怎麼會這麼笨!真是貪喫鬼……」龍兒不禁在心裏這麼想。
「哈哈哈哈!看你喫得那麼認真,想必那個可麗餅一定很好喫!早知道剛纔我也買一個。可以借我咬一口嗎?就算是邊緣也好。」
「……!」
啊——大河狂亂的視線看向張開嘴巴的北村,已經超越滿臉通紅的臉色,變成彷彿貧血的土色。雖然龍兒在心裏猜想「她會不會就這樣死掉?」不過大河還是一邊發抖,一邊把可麗餅遞向北村,同時以氣若游絲的假音說道:
「你高興喫多少就喫多少……」
「多謝——!你真大方!」
真是令人感動的一刻。北村以一臉什麼也沒想的微笑表情,一口咬下大河喫到一半、上面還留有齒痕的可麗餅。大河只是張大嘴巴,沒有發出叫聲。
「嗯……還不錯。裏面放了不少香蕉巧克力和冰淇淋。」
「……」
回到大河手上的可麗餅留有北村的齒痕。大河瞪着齒痕,視線宛如用放大鏡聚焦的陽光。龍兒大概能夠想象大河正在用她的小腦袋思考——就這樣保存下來當作紀念?還是趁新鮮來個間接接吻?可是間接接吻又不好意思,應該會興奮到死。但是就這樣放着不喫也很怪。怎麼辦怎麼辦……反正她八成就是在想這些,真是笨蛋。龍兒先是望着大河的髮旋,然後又盯着心情大好的北村——就算是朋友,也沒有人會毫不在意喫下異性喫到一半的東西吧?這個傢伙是怎麼回事?
「龍、龍兒也來一口!」
「唔!」
這個反應倒是出乎意料。大河想到辦法了?或者只是單純因爲心裏一團亂而出此下策?總之她把北村咬過的可麗餅塞進龍兒嘴裏。
「咕!噗!唔……!」
「好喫吧!很好喫吧!」
大河把剩沒多少的可麗餅對摺,不斷往龍兒嘴裏塞。「感情真好。」北村面帶微笑看着兩人,龍兒則是呼吸困難到了瀕死的地步。他拼命咀嚼,揮開深入喉嚨的大河手指,終於在千鈞一髮之際全部吞下去。
「你……你打算殺了我嗎?你就這麼恨我嗎?」
「啊啊啊……!」
三個人站在牆邊避開混亂的人潮,一邊看簡介一邊猶豫。今年因爲有活動競賽的關係,各個班級大多是開設餐飲店。以往常有的懷舊鄉土採訪、歷史調查,或是書法展覽等單調的展示活動,幾乎不見蹤影。
就在兩人持續令人打從心底發冷的對話時,灼燒章魚——簡單來說就是章魚燒來了。大河的注意力馬上從龍兒身上轉開,開心拿着牙籤準備插起章魚燒,龍兒忍不住阻止她「等大家點的菜都來了再開動。」大河原本想要開口抱怨,不過一想到北村在場就羞紅臉頰。接着是龍兒點的「滑滑面」,其實只是普通的拉麪。等到北村的炒麪也來了之後,三個人在店員招呼其他客人的聲音裏一起拿起筷子——
「喔?你們是賣什麼的?我們正在找可以喫飯的地方。」
另一方面,大河的臉一直看着下方,不曉得在按什麼東西。「真是不合羣的傢伙!」龍兒看向她的手邊:
「嘿!收到!」
「嗯,太糟糕了。」
「原來如此,理科志願班……這裏就是會長就讀的班級吧……」
「歡迎光臨!」
龍兒以幾近無意識的動作伸手摸過桌子,確認桌面乾淨光滑、沒有髒污。看看桌腳和椅腳——這種連名店都會忽略的盲點,也沒有任何灰塵。每次只要客人點餐,店員都會精神奕奕地大喊:「收到!」雖然沒有新意,卻能夠讓店裏更有氣氛。
「嗯?狩野屋超市是會長的老家,我們在簡介上也幫它們打了廣告。簡單來說,他們是校慶最大的贊助商。」
龍兒明知有生命危險還是忍不住想要開口反擊。「哼!」「啊……!」大河用力踩踏龍兒的腳,企圖想要踩碎它。要不是因爲北村在場大河才手下留情,否則龍兒的下場會更慘。
「嘿!爲三位客人帶位!」
臺上的演員和興奮的觀衆一起鼓掌,「觀衆大爆滿!」「太棒了!超成功!」——互相以因爲熱情演出而沙啞的聲音稱讚同伴的努力。衆人拉響剩下的拉炮,所有庫存的紙片也全部用光,在風中四散飛舞。
女僕注意到躲在龍兒身旁的大河,立刻當作什麼都沒看到,拔腿就跑。大河連追上去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悻悻然閉上嘴。
慎重拒絕對方的邀請之後,三個人繼續在混亂的新校舍美食街上閒晃。走着走着覺得有點累了,便走進人比較少的舊校舍。這裏見不到什麼吵雜混亂,路也好走多了。但是好走歸好走——
「要不要打個電話給他?」
「主人,您回來啦~~!」
「我們班辦的是『天下第一武道會』,可是上場的人全都太遜了……你們願意參加嗎?我看過你們在摔角秀上的犀利表演,真是太棒了。」
三個人點的菜全都確實傳到廚房(?)。坐下之後仔細一看,教室裏還有其他客人,有的在看菜單,有的在喫炒飯,各自以不同方式享受這家店素雅的氣氛。也可以聽到「滿好喫的」之類的評語。
「哇啊!掌中老虎!」
「我絕對不去那個。」
「噗!她逃走了。現在慘的人應該不是隻有我吧?」
因爲爸爸沒有出現,所以大河一到休息時間便急急忙忙傳了簡訊給他,上頭寫着:「你還沒到嗎?幾點會來?下午的表演只有三場。」另外雖然是題外話,不過龍兒有看到那則簡訊的標題,上面寫着「喂,人渣」。
「啥?你在說什麼?你的腦袋沒問題吧?我可是真心擔心你的智商。」
「你剛纔喫的巨無霸可麗餅呢?」
「來到這裏,好像就沒有什麼像樣的店。」
不愧是三年級,單手掀起門簾、下半身圍着帥氣圍裙的學長即使看到龍兒與大河,也沒有露出害怕的樣子。
龍兒被價錢嚇得往後仰。
「在這裏。」
「嗯。」
「你還真是悠閒。腦袋簡單的傢伙,原來你的思念只有這種程度。」
北村的語氣似乎有些冷淡。平常的他可是學生會優先、會長命令優先、老是吵着「會長、會長、厲害、了不起」的人啊?
幾名沒見過的男孩子小心翼翼開口叫住他們。即使龍兒與大河轉過頭,他們也沒有害怕地逃走。北村帶着微笑問道:
「其他就是一些咖啡廳。」
纔不要——北村、龍兒、大河三人全都露出渾身無力的表情。這裏也有一個舉辦莫名其妙活動的班級。
雖然他正在煩惱實乃梨的事,但也未免太沒有警覺心。
「開動!」
「喔、好貴!」
在久久不止的鼓掌叫好聲中,身上穿着壞人披風的大河,無言站在擂臺角落。「嘿!第一配角!」不過還是被得意忘形的春田拉到擂臺中央,站在龍兒身邊。不論周圍的掌聲有多熱烈,她始終沉默看向自己的腳邊,眼裏帶着不高興與懷疑。
「嗯——」
唉。龍兒不由自主嘆了一口氣——一切到此結束嗎?春天過去、夏天過去,好不容易拉近的些微距離全部成了泡影嗎?這不是抓住她、向她道歉就能夠挽回,我也不認爲自己能夠接受實乃梨的想法。一年以來的單戀,此刻猶如風中殘燭。一直支撐龍兒的內心支柱,如今顯得搖搖晃晃。
「乖乖聽話的學生也很怪吧?」
「唔哇!不良少年高須!」
等到龍兒發現之時已經清不掉了,同時也在他的心上留下去不掉的記號。
一見到龍兒的臉,這回換成女僕弄掉手上的菜單。「噗!」大河不禁爆笑:
「幹嘛?」
於是對方露出有求於人的笑容:
看到兩人點頭,於是北村打頭陣走進店裏。
「什麼……?」
「呃……那邊的三位同學請等一下。」
「然後那邊的兩位,是不良……高須同學和掌中……逢坂同學吧?」
「三位嗎?現在還有很多空位。」
「是的。」
「這家店是不是和狩野超市有什麼關連?」
龍兒指着牆壁一角,那裏貼滿狩野屋這禮拜的特賣廣告,上面還有店長站在超市前面微笑拿着白蘿蔔的照片,上面還用漂亮的字寫着「食材供應店」。「啊!」北村拍了一下手,點頭說道:
店裏到處不經意地擺着紫羅蘭盆栽。紫羅蘭=堇——搞不好這是在對握有實權的指揮官表達敬意。不愧是完美無瑕的學生會長,自己的班級當然也要參加校慶,而且還是由她在背後操縱。龍兒雙手抱胸,以一副了不起的模樣說道:
「嗯?啊、我在打、打電動……」
「歡迎。」
正當走在前頭的北村回頭對興味索然的兩人說話之時——
「能不能請你們來我們班?」
讓人分辨不出是否算是三次元,還是在界線徘徊的裝扮——長卷發綁成雙馬尾,身上穿着女僕裝的女孩子跑出來招呼客人。正因爲是校慶才允許這種打扮吧?她比準備轉頭走開的三人快上一步,熟練地攤開手上的菜單:
「真是的,你在搞什麼啊!真笨!臉再往前一點,把盤子擺在下巴下面喫!」
「我們班不是賣喫的,不過如果你們願意過來,我們可以出錢請你們喫飯。嗯——很抱歉,請問你是壘球社的社長北村嗎?」
「喂、你在做什麼?從剛纔開始就不發一語……」
「還沒。既然這樣就別說要來嘛……真是的,到底在幹什麼?」
時間來到下午四點,二年C班的職業摔角秀也在座無虛席的空前盛況下圓滿落幕。
「話說回來,你爸爸還沒來嗎?有回簡訊嗎?」
「大家一起來學習!基礎加壓訓練入門班」——體育老師肌肉黑的班上,弄了一個詭異的東西。聽說他們班上全都被肌肉班導(本名好像是叫黑間什麼)逼着在午休時間一人喝一杯蛋白質飲料。
或許是龍兒正在想事情,他的「雞婆感應器」也變得遲鈍許多。大河正準備送進口裏的章魚燒一不小心落在制服的裙子上,等龍兒反應過來伸出手,章魚燒的醬汁已經在裙子上留下一道痕跡。
「爲什麼他們會想弄這個?」
「好了、好了,你們別打了。看,多虧你們,拉客的人根本不敢靠過來。」
可是他忽略了。
走廊盡頭有個渾厚的聲音叫住他們三人。那邊是一家門可羅雀的店——不,教室。看板上面寫着「食堂·國立理科志願班」,看店名就知道是三年級升學班開的店。和其他藉由華麗服裝與親切女服務生招攬客人的班級完全不同。
教室裏的裝飾看起來就像居酒屋,三人坐在椅子上看菜單,龍兒開口點餐:「嗯,我要……滑滑面。」至於大河——「這是啥?我要灼燒章魚。」還有那種東西?有點驚訝的北村則是:「我……就點你推薦的炒麪,大的。」
「好——那我們就找個看來還可以的地方喫飯。喫哪裏好呢……嗯,炒麪、烏龍麪、大阪燒……都沒有賣甜點和刨冰的嗎?這是什麼?『什麼?正宗中華!』……中華料理?」
「那、那麼……高須、逢坂,你們覺得如何?」
「嗯……看樣子這個會長很厲害嘛……看來她從事餐飲業也會成功。」
淚眼汪汪的人並非只有龍兒一個。「嗚嗚……」大河因爲未經大腦的舉動,讓自己失去所有的寶物,只好茫然看着空無一物的雙手,難過地低着頭。但是有點噎到的龍兒一點也不同情她。難得的校慶,自己卻不能和實乃梨共度,這一切都要怪大河。所以大河就算倒楣一點也沒關係,反正她馬上就要和爸爸一起過着幸福生活——
「我剛剛去看過你們班上的職業摔角秀,表演很辛苦吧?你們應該累了,歡迎來我們班喫炒麪。」
「不要這麼說,簡介上面寫着附近有店……」
「啊……!」
不過如果拿我特製的高須棒抹過門簾上方,不曉得會有什麼結果——龍兒的嘴角露出有些邪惡的微笑,這個時候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是!收到!」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龍兒!連招攬客人的女僕都不敢靠近你,真是太慘了!」
「瞭解!」
大河連忙闔上手機掀蓋。騙人——他的三角眼清清楚楚看到大河正在確認簡訊。大河很在意沒有任何消息的爸爸,正在等待他的簡訊。大河的腦袋一直想着——爸、爸爸還沒來嗎?真的還沒來嗎?難得有這個機會能夠和最喜歡的北村一起享受校慶,她卻白白糟蹋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龍兒忍不住想要對她說:看看我,我可是被喜歡的實乃梨完全忽視啊!
「現在正好是午餐時間。蛋包飯一客八百元,加點飲料再加兩百元,用番茄醬在上面畫上可愛的畫再加三百元!」
「我打過了……沒人接。唉,那些不重要,我們趕快找東西喫,我的肚子餓了。」
嘟着嘴的大河顯得很不耐煩,沒規矩地撿起裙子上的章魚燒塞進嘴裏,然後燙得不停揮舞四肢。最後擦拭裙子的人還是龍兒,他當着苦笑的北村面前,像個老媽子一樣拿起面紙擦掉醬汁。
「真是怪啊。」
大河的手指毫不遲疑指向龍兒的肚子。「還有一些在這裏。」北村接着說下去。
於是北村只好介入兩人之間。龍兒與大河同時有種微妙的心情,他們兩人在女僕逃走之前就隱約注意到了。雖說他們在學校裏的負面評價有真有假,不過應該沒有一家店樂意讓這兩位惡名昭彰的傢伙進入店裏吧。就在這時候——
「美術社好像有展覽……是什麼呢?主題是『單調的夜景』……真是有夠悶。這裏盡是一些無聊的展覽,所以纔沒人吧?」
「她不論做什麼都會成功,因爲她不是一般人……既然這樣,我開始期待會喫到什麼了。應該會端來不錯的東西吧?」
店裏的聲音此起彼落,龍兒覺得這好像是第一次有店這麼歡迎自己。
「班導也怪。」
醬汁也沾到大河的襯衫前襟,但是沒有人發現,就連龍兒也完全沒發現。那個髒污過了好一陣子纔有人注意。
※※※
一直到了最後,大河都沒有當過主角。
真可憐——三人一起點頭同意。只是他們不知道,其他班的學生在看到二年C班要在校慶上表演「職業摔角秀」的時候,也在背後說過同樣的話。
「喔!」
「啥?用家政課教室火力超弱的瓦斯爐做中華料理?那些人會不會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