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唔——！

龍兒從莫名其妙的夢境裏醒來時，正好清晨五點，天空濛蒙亮。

睡了一晚，胸口還是有一股不爽與氣憤的餘火，但已不像昨天那麼旺。沒有熊熊火焰，只有灼燒內心的熾熱。

八成是因爲自己太生氣了，所以纔會突然醒來吧？這麼一來他又更氣了。

他搔搔頭離開牀，上完廁所之後，光腳踩在冰冷的廚房地板上洗手……總之，先打開廚房櫃子再說。

拿出前陣子泰子從店裏帶回來的高級火腿——聽說是某位客人送的，原本打算等到特殊日子再喫，所以一直襬到現在。

總之——先來做便當吧！

已經醒來就睡不着了。再說，如果不做點什麼，內心也靜不下來……大河與亞美的比賽已經無所謂了，天氣、游泳池，還有暑假通通拋在腦後……總之，來做便當吧。幸好絞肉還有剩，要不然就拿今天晚餐要用的雞腿代替。蔬菜還有洋蔥、茄子、青椒、香菇等。龍兒用手攪拌作出份量滿點的菜餚——主菜是海苔卷火腿排。用奶油煎過之後，再灑胡椒鹽，再配上偏甜的煎蛋當餡料，擺上白飯捲成大大的海苔卷。

把它做成便當吧！龍兒有些自暴自棄。正當他打開冰箱準備拿出材料時，玄關的鎖「喀嚓！」打開了。

「哎呀呀……？」

泰子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探出頭，看到兒子便展現笑容：

「小龍怎麼醒來了～～？」

渾身散着酒味，開心地蹦蹦跳。

「眼睛自己睜開了，所以起來做便當。」

龍兒在玻璃杯裏注入麥茶遞給泰子，喝醉的泰子仰起脖子一口喝乾：

「啊、真好喝～～！對了，你和大河妹妹重修舊好了嗎～～？」

「還沒。」

龍兒一邊切着洋蔥，一邊乾脆搖頭……沒必要對個喝醉酒的傢伙裝模作樣。

「這樣啊……不過，這還是小龍你第一次和人吵架呢……」

「是啊。」

——她身上穿着全黑的比基尼。

「哎呀～～老師總是待在體育老師辦公室，不常出現在教職員室裏呀——所以呀～～我在想呀～～如果可以和老師好好聊聊天，應該會很開心！老師也不常跟我們去喝一杯耶～～」

然後——

內心的自問自答讓龍兒吞下想說的話。

龍兒一邊避開水灘，一邊追着薰衣草色雨傘。在樺樹林蔭大道下，龍兒站到她的面前：

「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只有高須！」

俐落的刀工讓砧板上的洋蔥一下子化成細末，刺激着眼睛和鼻子——龍兒心想：真是好洋蔥啊！

「她是爲了要帶高須去別墅才這麼做對吧……？」

「那個……我對……那個……訓練肌肉……」

「我不會說要你跟我一起走！……只是要給你特地做的便當！……你從昨天開始就沒喫什麼東西吧？我把早餐另外裝在保鮮盒裏，你到學校就可以喫了！」

就在此時，銀色的雲層裂開了。

龍兒遞出的便當袋停在兩人之間。

說來丟臉，到目前爲止，龍兒從不曾對他人大吼、真的吵起來。平常頂多就是不太嚴重的爭執、或是因爲對方說了不中聽的話，讓臉上笑笑的龍兒氣在心裏——這樣的程度罷了。可是像這次這樣，任由負面感情支配槓上對方，還真的是第一次。問問龍兒的感想，他只想說，感覺真是差！

「雖然不知道她想不想和你交往，可是……小龍～～她一定不討厭你喔……她就算肚子再餓，寧願餓死也不和討厭的傢伙喫飯……所以泰泰才……這麼認爲……」

「我很希望能放晴……」

昨天吵成那樣，今天八成不會來了——可是即使對方是能登，這種話他也說不出口。班上的違法賭博行爲滾滾發燒，等注意之時，亞美與大河的賠率已經不相上下。據說還有一口氣賭二十注的強者。賭大河贏的傢伙理由都是一樣——「因爲高須自信滿滿！」結果，害得大河放棄比賽的人也是龍兒——這下子叫他如何開口交代？

「大河！喂、等一下！」

大河瞬間看了龍兒的臉一眼。龍兒趁着遞出便當之際，找尋着可以說的話。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告訴她，只是兩人明明還在吵架，自己卻做便當給她，所以龍兒想要化解這種矛盾的行爲、想要找些藉口，而不是想要得到她的原諒——

再切一個吧！

「喔——原來如此啊～～！哦哦、真好——其實我也想去健身房喲～～去上上瑜珈課或是彼拉提斯之類的！」

應該是不希望和川島一起去別墅度假吧？

「好不容易放晴了……」

「我喝蛋白質！上健身房！」

眩目的盛夏太陽在2─C同學頭頂大顯神威，卻沒有任何人進入搖曳着澄藍光輝的游泳裏。所有人都在池畔一字排開坐好，口中說着——「慢死了！」「你賭幾注？賭誰？」身爲體育老師的肌肉黑似乎也知道學生今天要舉辦某種活動，靜靜地在一旁專心監視兼曬太陽。

「喂、高須，掌中老虎會來吧？」

「……」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的兩位主角跑哪裏去了？」

「我想……是因爲大河說我怎樣她都無所謂……所以我纔會生氣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聽到了撼動大地的聲音——這是感嘆的聲音嗎？就連龍兒也不禁探出身子加入驚歎之列。

「原來是這樣啊……可是小龍應該懂吧……？大河妹妹每次都是……口是心非……」

「喔——那晚上呢～～？都在做些什麼～～？還有假日呢、該不會是和女朋友～～？」

「還有重量訓練！強化肌肉！增強體力！」

「不是還有什麼熱瑜珈嗎～～？」

大河的眼睛釋放莫名強烈的光芒，不發一語——看不出是不是在生氣，只是看着龍兒的腳邊，表情冷漠到猶如正瞪視擋路的石頭。

……說我有戀母情結？

「那個漂亮的亞美，等等要游泳對吧……？」

「真……真是可靠耶——好棒……這就叫做渾身肌肉嗎……？」

龍兒洗了洗滿是洋蔥味的手，把醉倒在地的傢伙抱到寢室。龍兒讓泰子躺在一直沒收起來的睡鋪上，突然想起令人懷念的回憶……

「爲什麼只有高須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

「我很滿意自己最近的身材！你看！鍛鍊得很棒吧！如何！這樣！這個背！肩膀！大腿！怎樣！」

「游泳比賽與我無關！」

「我怎麼知道她會不會來……」

「大河妹妹……已經……很清楚暗示你囉……大河妹妹……很喜歡小龍……她絕對……不是真心希望……你和其他人出去……喔……」

他再前進一步，更接近大河，把便當袋塞進她的手裏。雨滴在龍兒的手背上：

頭髮編成漂亮的辮字，一如往昔可愛的臉蛋加上完美的身材。不過這一次——

的確如同母親所說。

爲什麼不說呢？不拒絕川島、希望大河在比賽裏獲勝，到底爲什麼？因爲大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我牽扯進來？因爲沒有人給我拒絕的機會？所以纔會找藉口，說是那些傢伙強迫我、所以纔會說他們無視我的想法。問題是……我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比、比基尼！」

「下雨了……」

「今天的記憶，我死也不會忘記……！」

像是要給予力量、像在哄孩子一樣拍了幾下。

遮滿天空的銀色雲層不斷飄下小雨。

「嘶……」

自己的便當盒旁邊擺着大河的便當盒——雖然令人討厭、雖然正在吵架，但看在泰子的份上，還是做個便當給她吧！不管怎麼說，可是很難得有這麼高級的火腿，自己也難得打算做個超豪華便當。

※※※

「你們兩個～～爲什麼會吵架呢……？難得有機會開開心心去游泳……」

亞美以小跑步的姿態現身了！

龍兒手上的便當被搶走了。

大河的眼神仍舊冷漠，不過她總算開口：

龍兒嘟着嘴，和春田、能登、北村等夥伴坐在一起，擦着流過太陽穴的汗水。春田戳戳他的肩膀：

「啊……」

泰子冰冷的手輕輕觸碰龍兒的小腿。

「說『結實』！你看！喝！」

戀窪百合（29歲·單身）搖搖頭站起身——不行了，完全無法溝通，果然還是太勉強了。春田指着她大笑：

「好痛好痛好痛！」

「哇哈！百合退場！真慘——！」

胸前掛着哨子，沉默地坐在跳水臺上的實乃梨，是這次的中立裁判。

「……真是的……連妝都還沒卸……」

右耳是春田，左耳是能登。在嫉妒視線的照射下，龍兒痛苦扭動身子。

龍兒一邊這麼說，一邊不解地偏着頭。我希望大河參加比賽嗎？好像……是……？因爲我都這麼說了。

雖然偶爾會忘記，不過這傢伙果然是自己的媽媽——龍兒在心中認同這一點。就算自己到了這個年紀、就算自己能夠一個人睡，泰子寬容的話語還是能夠撫慰人心。

咦……？

大河用力收起薰衣草色的雨傘，耀眼的光亮射向龍兒的眼睛，讓他不禁眯起眼睛。

啊呼——泰子也嘆了口氣。

話雖如此，我卻說不出口，我沒有拒絕川島。

亞美的臉頰紅通通，有些傷腦筋地噘起嘴脣。泳裝幹不了……？最後一次上游泳課已經是上上禮拜的事了……不過現在似乎不是吐槽的時候。龍兒像個笨蛋一樣，半張嘴巴看着亞美的模樣——耳朵突然冷不防被揪住：

「……」

鮮明的誘惑乳溝、只有一小塊危險三角布支撐、看來頗有分量的胸部、雕塑般的美麗腹部，還有小小的長型肚臍全都露了出來。亞美已經從天使身分畢業，變身成爲惡魔——容姿兼備的惡魔。

比這裏更加雜亂的城鎮回憶偶然甦醒——來接孩子回家的泰子，爲大樓裏的昏暗託兒所帶來光明。被叫醒的龍兒雖然愛睏，但仍舊開心地飛撲上去——『小龍！對不起喔！對不起！』被泰子抱起時，就會聞到那個香味。明明是寒冷的冬天，緊緊抱住的脖子上卻仍然香汗淋漓——即使身穿高跟鞋與迷你裙，泰子仍然不顧一切從店裏全速衝刺而來。

「健身房很棒！健身器材，很棒！」

「請說『巨大』！哼！唔！」

龍兒心想，不管有沒有關係，這種天氣下也不可能比……總算能夠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讓他嚇了一跳，傘也從手中無力落地。

「放晴、的話……你就能夠爲我參加游泳比賽……」

「真是，你們住手！到底比不比賽，連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如果大河不來的話，比賽不就取消了嗎！」

戀母情結有什麼不對？

泰子的香水味和從前一樣——那個帶有香料風味、帶點甜味的清爽香氣出乎意料符合泰子的風格。

一旁角落的觀衆突然尖叫起來。發什麼事了？

可是這種事只要明白拒絕川島，不就能夠解決了嗎？她又不可能勉強我去。

「真對不起～～！我在綁頭髮，花了不少時間～～！」

「最近一直在下雨，泳裝怎麼也幹不了！這……討厭啦！大家是怎麼了？這樣看着我，我會很難爲情耶！可是這會不會違反校規啊？我好擔心喔……」

手滑落在地，發出充滿酒臭味的酣聲——今晚依然喝太多的泰子就這樣睡着了。

「啊、喝酒我不行！」

「便當是無罪的，所以我接受。可是我絕不原諒你！絕不！」

泰子坐倒在廚房地板上，不過這回龍兒沒有抱怨：

春田與龍兒坐在許久不見的藍天下，曬着太陽溫暖身體。

「巨、巨大。」

可是，爲什麼？

夏日的陽光就在眼前射下，狠狠曬在肌膚上。藍色的天空向兩旁蔓。大河低垂的睫毛上開始閃爍晶亮的光粒子。

「結實……」

「咦？掌中老虎不來？爲什麼？」

「問我爲什麼……我怎麼知道……大概是覺得太蠢不想來吧！那傢伙本來就對這場比賽一點都……」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旁又傳出尖叫聲，不過氛圍與剛纔的聲音聽來有着微妙不同。龍兒一邊心想：「又怎麼了？」一邊轉過視線——

「唔哇……！」

這是——驚愕的叫聲。

「嚇死人！我還以爲掌中老虎全副武裝！」

「怎麼看都會以爲她穿着防彈背心吧！」

這次出現的是——大河。

頭髮紮成兩團，泳裝是比基尼——纔怪，是之前那套裏面裝有胸墊的深藍色泳裝。可是讓觀衆喫驚的是裹住小小身體的各種浮具。身上套着吹好氣的大小遊泳圈，雙手腋下還有手肘夾滿浮板、海灘球以及小氣墊。總之她就是把所有可以「浮起來」的東西通通帶在身上就對了！浮具多到幾乎看不到皮膚。

「喂、喂！你打算這副德性游泳？」

亞美指着大河大叫。大河昂然抬起下巴：

「沒錯。不行嗎？難道你要說禁止攜帶『異物』下水？」

「這不是廢話嗎！不會游泳就算是不戰而敗呀！」

「啊、是嗎？那麻煩你把泳裝脫掉吧！泳裝也算是『異物』吧？你打算全裸上陣嗎？哦——真厲害！果然是高手！可是我想你會被警察抓走吧。」

「歪理、狡辯！」

「哎呀？還是……你怕輸？也對啦，如果輸給了不會游泳的人，那還真是丟臉丟到家了……我懂我懂……」

咕！亞美一時氣到說不出話來，但她馬上恢復悠哉的笑容：

「哼、你愛怎樣就怎樣，隨便你！反正你也不可能因爲穿成那樣就會游泳。唉，總比上次溺水的樣子好些吧？」

「多謝你的關心，不過你才應該要注意吧？游泳意外可是很恐怖的喲……沒有人能夠預料會發生什麼事喲！」

「哼！」兩人各自撇開臉去，結束險惡的前哨戰。

嗶————！尖銳的哨音響起，比賽開始！可是亞美卻被大河影響而抬起頭——

「啊、等一下，我聞一下味道！」

「太好了！3Q！」

「你少得意……我纔不是爲了你纔來比賽的，我是因爲這個蠢蛋吉娃娃——」

「這個笨蛋……！」

「唔！」

「亞美！我現在過去幫你！」

「亞美！給你！傳球——！」

亞美跟着抬起臉來，可是眼裏浮現着驚愕，因爲，大河舉起的木刀前端——

「哼哼，想看嗎～～？」

「咦！」

「呀——！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我不是叫你不要過來，聽不懂人話嗎！」

「唔哦————————————————————！」

「我也要過去！」

「喂喂喂……掌中老虎也打算跳水嗎？」

「好激烈！太激烈了！」

「拿到亞美的泳裝了！」

「那麼，接下來25公尺自由形式來回一趟比賽即將開始！先請熱情有勁的亞美爲我們說句話吧！」

「你那身裝扮有什麼資格說我！」

「這些色胚真是的！滾開！亞美，接住！」

亞美比基尼的「上半身」，被大河高高舉起。

「竟然囂張到穿愚蠢比基尼……想要給她一點教訓，讓她難看罷了！」

「呀嗯～♡你們聽到什麼了～？」

「豈能讓你們如願！」

「太好了！這下子掌中老虎贏定了！」

「這羣色胚！」

「就是你身上的愚蠢比基尼啦！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笨蛋在學校游泳池穿比基尼的！」

「啊，毛！」

含着口哨的實乃梨舉起一隻手，四周突然變得鴉雀無聲。正當亞美開始在跳水臺上的雙腳凝聚力量時，大河突然指向亞美小腹——

接下來兩人按照實乃梨的指示乖乖做完暖身運動，確實朝心臟地方潑水之後——

「亞美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無論她怎麼哭怎麼鬧，事實就是事實——雙手抱胸的亞美根本動彈不得。

突然被指名的龍兒，嚇得跳了起來。大河指向這邊的食指上還沾着海苔……仔細一看，脣邊也有海苔……看來她把早餐的海苔卷喫了。

「雖然對亞美很抱歉，但還是要阻止你們！」

「誰是蠢蛋吉娃娃呀！」

接着，老虎咧嘴露出獠牙、發光的眼睛如噴火一般，舉起的手上竟然拿着木刀！原來多到蓋住身體的浮具就是用來掩飾那把刀！另一隻手上抱着最後一片浮板，張開血盆大口朝亞美殺去。

「亞、亞美……？」

「蠢斃了！」

什麼？

趁這個時候，大河緊緊抓住浮板，以驚人的氣勢打水滑過水麪出發，那種速度可不是平常人做得到的——

「喝！」

看着快速前進的大河，亞美的支持者當然不可能默不作聲。大家開始衝去拿回比基尼的上半身，準備交給亞美——

「剛剛……好像有什麼恐怖的聲音……」

大河先抬起臉來。她抓住浮板，嘴邊扭曲出連惡魔看了都會想要打赤腳逃跑的微笑。

四條雪白手臂拍擊水面，然後便沉入水中，繼續你來我往。

亞美雙手遮住曝光的胸部，已經顧不得什麼天使面具，拼命想要搶回泳裝。不過大河可不是省油的燈——

大河的支持者也從另一側朝比基尼狂奔。兩方敵對勢力你爭我奪，不停搶着比基尼，終於由某一方得手——

「什麼是愚蠢比基尼啊！」

在場所有人全瞪大了眼睛——當然包括龍兒與亞美。

「喂！那邊的傢伙！不準接近選手——！以性騷擾罪名逮捕你們喔——！喂！可惡！聽一下人家說話呀！」

實乃梨站起身來：

「咦……」

大河看到亞美的嘲笑，只加以無視轉過頭去。

根本沒人理會警告。

「想太多！不管賭金或是泳裝，還是亞美的白色肌膚都是我的！」

大河不再對龍兒投以輕蔑的視線，但是龍兒閃着光的眼睛危險上揚，不斷盯着大河。不是想用視線將大河的泳裝撕成比基尼，而是再次嚇了一跳——原因並非大河身上無數的游泳圈，而是大河竟然現身了。

「預備——」

滿腦子邪惡思想的蠢蛋，爲了各自的目標追着泳裝一起跳進游泳池裏。實乃梨激動地吹起哨子——

「別逞強啦！」

衆人熱烈鼓掌，還有男同學厚顏無恥的歡呼聲在池畔響起：「亞美超可愛的啦！」「亞美加油！」「我喜歡你！」「我是認真的！」實乃梨繼續說：「大河，你也說句話吧！」

亞美斜眼看向大河，彷彿看到笨蛋一樣「哼哼」嘲笑起來。

「畜生！太卑鄙了！」

都已經這種時候，亞美還有閒情逸致對龍兒微笑：

「不要啊————！」

「就跟你說了吧，穿什麼愚蠢比基尼！這麼容易就能脫掉……你、還有這身泳裝都蠢到無藥可救。」

「有意見嗎！這樣穿可愛呀！」

「引發特殊事件的人是我！」

「幹得好！麻耶！」

一旁的女同學互看了一眼，臉上滿是怒意地站起身：「饒不了你們！」

抓住游泳池裏的亞美，在水中扭打成一團……兩人正式開打？

稍微挪開遮住胸部的雙手……其實她還遊刃有餘吧？

「吵死了！閉嘴，你們這些蠢東西！」

眼前的木刀如釣竿般漂亮一揮，溼淋淋的泳裝便在空中飄飄飛舞，最後無情掛在出發地點後的欄杆上。

在她背後的黑色比基尼，有如怪鳥般從由亞美頭上飛去——「傳給我！」「不要讓男生拿到！」女同學好像在玩水上排球，巧妙傳遞亞美的泳裝。

「直接從水裏出發比較好吧？」

沒有發出多餘聲音的大河，爲了不讓對手擊中而高高飛舞在空中，用精采絕倫的迴旋踢給予關鍵一擊，失去平衡的亞美順勢倒栽蔥跌入游泳池裏，激起驚人的水花。於是大河也跟着一起跳入游泳池——

亞美的慘叫聲直達天際。

「好——！總之我會快樂地遊！就是這樣♡」

「噗哈！」

呆呆留在原地的龍兒，與身處比基尼爭奪圈之外的主角不知不覺四目交會。

就在哨音響起同時，大河將手中所有的游泳圈全部丟向亞美。看到迎面而來的衆多游泳圈，亞美錯失了跳水的好時機，而在跳水臺上搖搖晃晃失去平衡。

女同學將男同學從亞美身旁拉開，打算將他們拖上池畔時，另一批傢伙又跳進游泳池裏——「參戰！」「這麼有趣的事，我們怎麼可能只是旁觀！」「你也一起來！」春田與能登也跳了進去，順道連北村也一起推下水。

亞美和游泳選手一樣，熟練地站在跳水臺上彎下身子。而大河則是——

「亞美就由我來拯救！」

「就算只有一下子也好，讓我摸摸看！」

男同學的騷動聲幾將裂地。

「呀————！」

「哦哦哦！」不少人發出認同的聲音，將視線轉向游泳池，凝視着肌膚雪白的亞美。亞美只好把身體浸入水裏，大聲叫道：「快點還我！笨蛋！」

——連觀衆都爲之感到不安……但大河還是挺立在跳水臺上。

「那麼……各就各位！」

「你們給我剋制一點！」

在尖叫與歡呼聲中，龍兒已經呆滯……逢坂大河，你究竟是什麼人……你做出這種事來……真的可以嗎！

「給我！」

龍兒沒想到大河竟然會參加比賽，因爲她不是說了嗎？我絕不原諒你！游泳比賽與我無關！她說是因爲看不慣亞美的比基尼，所以纔會出場……

除了龍兒之外，現場觀衆給了大河與亞美髮言時相同的熱烈掌聲：「幫我賺錢！」「延續最強傳說！」「鬥魂！」「師父——！」風格雖然有點不同，不過激烈的加油聲，依然震撼了盛夏的游泳池。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真是不敢相信————！」

「呀啊————————————————————！」

「也好，既然這樣我就趁這個機會說清楚——那邊那個眼神兇惡的傢伙！就是你！」

麻耶殺入男同學之中奪回泳裝，朝着亞美丟去。

男同學們忘記當初的目的，又開始搶起比基尼——

「情況究竟如何？」

「拿得到的話就來呀！」

「大家團結起來吧！賭金怎樣無所謂了！我只想看着這副模樣的亞美！」

泳裝終於回到亞美手裏。亞美立刻沉入游泳池底，當她再度浮上水面時，就已經穿戴整齊。她沒有閒功夫多說廢話，馬上開始認真地以自由式一決勝負。

所有觀衆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亞美身上，只有龍兒看着大河。大河有沒有好好遊呢？是不是順利前進、沒有溺水呢？會不會又耍笨了？還是爲了什麼正在煩惱？雖然昨天吵成那樣，還是無法不在意——

「喔！」

龍兒發出扼喉般的慘叫。

大河的確正在打水沒錯，但就在龍兒看向她的下一秒鐘，嬌小身軀便突然沒入水中。

沒人注意的龍兒站起身來，一心一意地朝游泳池飛奔而去，全力划水前進。

只能看到大河拍擊水面的雙手。她一定溺水了！可是明明帶着浮板，爲什麼還會……？這是爲什麼？龍兒一邊遊一邊思考，看來非得去問本人才會知道。

「大河！你還好吧！爲什麼會溺水？」

龍兒想抱住她，讓她的臉浮出水面，可是大河卻拼命揮舞四肢——都已經溺水了，還硬是要揮開龍兒的手。痛苦扭曲着臉，發紅的雙眼帶着淚水，似乎打算要說什麼……

「放開我！你給我滾開！」

「這時候怎麼可能放開你！」

「吵死了，我最討厭——痛痛痛痛痛痛！」

「怎麼回事？」

「啊、腳、腳抽筋了！」

「這就是你使出卑鄙手段的天譴！」

龍兒正打算對實乃梨說「已經不能遊了，比賽結束！」——

「別管我！我還可以比！浮板！浮板！」

明明都已經痛到連臉都皺了起來，大河還是咳了幾下調整呼吸，揮開龍兒的手再度抓住浮板，勉強伸出似乎很痛的右腳踢水。

「你、你還要繼續嗎？」

大河炯炯的目光只是看着前方。

亞美的聲音傳來同時，抱着浮板的小手也失去最後的力氣。歡呼聲纔剛湧起……又立刻止住。接着聽到有人說：

龍兒悄悄看着實乃梨的笑臉，心想，果然很耀眼。他知道自己無法直視她，可是——胸中卻有股雜音，自己已不像從前那樣單純地暗戀實乃梨……不，雖然還是偷偷喜歡……

不論大家說什麼，半昏迷的龍兒都無法回應，他只知道海豚從自己的眼前快訴橫越而過。在嘶啞的慘叫與加油聲中，亞美簡簡單單追過使用浮板的笨拙雙人組，破水前進。

靜悄悄～～2─C全班同學一片安靜。

「是你害她哭的吧！」

「哈什麼哈！快去工作啦！」

「很開心吧！」

「咦咦！龍、龍兒——？」

再度向前遊的大河已經沒有說話的餘力。龍兒毫不猶豫抓住了大河的腰，趁勢用力——

「可是你——」

不論大河怎樣否定、怎樣施暴，都無法顛覆大家的認定，甚至連北村與實乃梨都半開玩笑說——「好漫長的路啊！」、「終於承認了吧！」

「小實！煩死了！不是叫你別再提了嗎！太過分了！」

「不準碰他————！」

亞美再度高聲哀嚎。「咚！」一個頗具重量的身體躍入水中，異常巨大、異常結實——

班上同學爲了爭奪泳裝全都跳進游泳池，演變成亂七八糟的男女大混戰，到處都是將別人沉入水裏或者丟進水裏所製造的水花。

你叫我要表現得更開心一點，對吧？大河，我很開心喔……一直以來，從開始到現在，我都——微笑、微笑、微笑……

發飆了。肌肉雖然比不上畏縮在一旁的肌肉黑，但是這個擁有老虎之名的女孩發飆了。

不需在意他人目光的大河，像孩子一樣坐在椅子上舉起雙腳，教訓正前方的龍兒：

「那就上吧！你要我搖尾巴還是幹嘛都可以！」

兩人現在正在一如往常的家庭餐廳，一如往常的禁菸區沙發上。結業式結束已經是中午時分，客人卻不多，或許因爲今天是平日吧？

聽到大河剛剛喊的話，感覺好開心！還有……對了，其實我一直都很開心——

「請問要點些什麼呢？嘻嘻，才過中午兩人就這麼熱情啊！」

「到達終點！正義獲勝——！」

她說下雨也要努力練習……

首先一開始是關於自己——大河那番「龍兒是我的！」發言讓龍兒很開心，開心的那種心情是無法欺騙自己，因爲那是真的。可是有個感情上的盲點，就是——我喜歡大河。如果不是喜歡，就不會照顧她。「老虎與龍是一組的」也是出自自己的口中……

不管是大河抓住我的手，把我藏在她身後……

「『什』是什麼！主人爲了你這麼努力，你應該表現得開心一點！這隻駑鈍的笨狗！」

「……高須和老虎，是不是溺水了？」

大概還有，她看到我和亞美抱在一起而生氣。

或許我真的讓大河遭遇不少麻煩事。因爲那個發言——也就是世人所謂「龍兒是我的」事件，讓班上的傢伙好像完全認爲大河與龍兒是一對。

亞美似乎說了什麼……

藍色天空射下的陽光好熱好熱……

低沉的聲音伴隨幾分沒出息的語氣……即使是掌中老虎也被最後一次游泳課之後緊接而來的兩個禮拜期末考整慘了。不過，除此之外連綿不絕的精神傷害纔是原因。

肌肉黑麪臨督導管理的重大危機。

動彈不得的身體被用力拉起擺在浮板上……吧？

那股雜音的起因，就是在眼前抽抽搭搭的傢伙、就是心不甘情不願讓實乃梨摸頭的小傢伙。從游泳池那件事以來，龍兒一直都很煩惱。

被拖上岸的大河痛苦地跪在地上咳嗽。

大河突然把頭撞向桌子，只抬起兩隻銳利的眼睛瞪着龍兒，眼裏溢滿了殺氣：

龍兒無法回嘴，只能乖乖遞過菜單。

龍兒用力將大河往前推，大河便乘着那股速度再度打起水來、順利向前游去。然而，此時竟然發生了意想不到的意外——

是的。

早一步來到店裏打工的實乃梨身穿淺橘色服務生制服，用托盤輕輕摸着大河的頭，接着看向龍兒：

「繼續！」

不，我沒事了——我知道肺部總算吸進滿滿的氧氣，混亂的腦袋也總算逐漸清醒。龍兒正打算以手肘支起身體，好讓大家別爲他擔心……

「抱歉抱歉！開玩笑的、開玩笑！別哭別哭！」

我們溺水了。

雖然一直以來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事實上卻比任何事都要高興。所以被大河否定時，自己纔會那麼生氣，纔會和她吵架。而現在，我終於可以微笑了。

「啵囉啵囉……」

可是兩人背後似乎有某個速度超快……類似海豚的物體急速接近。聽到有人在大叫「爲什麼變成高須和老虎兩個人一起參賽了？」「哇！被追過了！」「高須，你他媽雜碎——！」「上呀！上呀！亞美！」

龍兒的頭不曉得是被對方的手肘還是膝蓋撞到，瞬間渾身無力……他知道自己在下沉……最後一眼只看到大河打起驚人的水花往回遊，圓睜的大眼睛一直看着自己。龍兒感覺到游泳池的喧鬧更加激烈，也知道沒有人注意他。

「你是怎麼回事……」

但是喜歡這種感情，並不只限於男女之間的情感吧？譬如說是友情或者親情之類的，感情的種類不是很多嗎？所以我們的感情也是其中一種！這件事是這件事、大河是大河、喜歡是喜歡，這樣就好。龍兒一個人自顧自的思考，自顧自下了結論。所以這樣就好——問題是，大河呢？

「嗚嗚——」

可是龍兒還是辦不到「無意識」，他微微笑了。「好開心」正是他最坦率的心情。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你們這些人全都是笨蛋——！爲什麼沒人發現？爲什麼沒人幫忙？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不準靠過來————！滾開！我最討厭你們了！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你們這些笨蛋————！」

應該說——腳比原來更痛的大河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龍兒留在水面的浮板上，自己慢慢沉入水中。

微微睜開的眼睛看到意想不到的情況——大河怒髮衝冠、眼睛血紅、模樣駭人地以老虎之姿跨在龍兒身上。

大河開始向前游泳，可是身後的龍兒卻被旁邊的人壓進水裏。

究竟大河是以什麼心情喊出「龍兒是我的」？該不會……該不會……龍兒不斷思索，結開始心神不寧，肚子自動響了起來，更是不停抖腿。

龍兒從搖搖晃晃的浮板上滑入水中，喝到冰冷的池水……就在快要嗆到之時，一隻小手牢牢圈住他的脖子，溫暖而輕柔地支撐他的下巴。從皮膚接觸的水面觸感，龍兒知道現在的自己大概正在緩緩前進。

「你啊！我不是叫你不準抖腿嗎！你這隻窮犬！」

「喂、喂……你還好吧？」

「耶？」

「都是你的錯啦！這隻笨狗！都是你的錯讓我遇到這麼多麻煩事！菜單！」

其他座位的客人出聲叫喚：「不好意思，我們要點餐！」打工中的實乃梨連忙跑過去。

※※※

身旁的龍兒仍處於半昏迷狀態，躺在池畔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遠遠響起不知是誰說話的聲音：

眼皮隱約能夠張開，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搖得更厲害。第一眼看到的正是——

「糟糕了……」

「龍兒是我的——————————！不準任何人碰他——————！」

不是說已經不關你的事了？不是說只是要讓蠢蛋吉娃娃丟臉罷了？如果只是這樣，剛剛的舉動已經讓她夠丟臉了不是嗎？大河狠狠瞪着龍兒那張說不出半句話的臉：

「好，我們送他去保健室吧！」

大河終於注意到自己說出的話代表什麼意思——

「怎麼會————！」

……就是這樣，兩人的交情演變成能夠談笑自如的境地。

抱住他的小手很難算得上是可靠，但是自己的手臂根本動不了，眼前更是一片黑，這八成就是半昏迷狀態吧……雖然知道這一點，但知道歸知道，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依靠支撐住自己的那隻手趴在浮板上，臉也抬不起來。

她說不想讓我去亞美的別墅……

「高、高須好像有什麼不良企圖……？」

盛夏的游泳池變成無聲狀態。

「咳……咳咳咳咳！」

「簡直就是地獄！」

大河在哭。即使這樣她還是不放開環住龍兒脖子的手；即使自己也快要沉到水裏，她還是拼命抓着浮板，滑着水朝終點前進；即使事情變成這樣，她還是不肯說出「放棄」；即使哭得像個孩子，她也絕不認輸。

「有沒有人……喂、來人……咳！……噗咳噗咳……咳！可惡——！」

「是這樣的嗎？哈！」

「他還有呼吸！」

這個語氣……

「騙人的吧？龍兒！龍兒——！」

大河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呼吸也快……不，可以呼吸了。

再讓我多裝一下吧！龍兒放棄一切思考，緊緊閉着眼，拋開所有意識。

嘎嚕嚕嚕的怒鳴充滿野生動物的氣息，怒吼聲中帶着淚水：

「什……！」

「怎麼可能……會好！」

「大家快逃——！」

「高須沒事吧？」

「……嗯……？咦……？」

鏗！

大河的聲音越來越不爽。

「咦！」

兩人獨處的魔幻空間飄蕩一股微妙的氣氛。

「你剛剛在看我對吧？什麼？怎樣？你有什麼意見？」

「沒、沒有……我沒在看你啊！」

「你明明就在看我！……低級！大白天就盯着我看，一定是什麼難以啓齒的妄想……」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從哪得來這種結論啊？」

「……」

「不準無視我的存在！」

龍兒的叫聲混雜了自己的動搖。他不禁站起身。這時，兩個熟人正好走入他的視線——

「喲！久等了！」

「高須同學，讓你久等了！啊，順便問候一聲那個小傢伙，也讓你久等了！」

四人坐在一起，亞美理所當然坐到龍兒旁邊，這樣一來就免不了——

「逢坂怎麼了？怎麼大口大口喝着水呢？那邊不是有飲料吧可以無限暢飲嗎？點那個比較划算吧？」

大河旁邊當然是北村。大河轉過臉去喝玻璃杯裏的水，完全不敢轉過頭來。「喀啷！」杯底的冰塊掉到大河的鼻子上。

「啊——啊——啊——啊——！大河！流出來了！」

「唔……！」

水從下巴滴落，就像孩子一樣。龍兒趕忙從口袋取出隨身包面紙擦拭桌子，仔細將大河手肘可能碰到的地方全部擦拭乾淨——處理完畢！

很好！龍兒認可地點點頭。一旁撒嬌的亞美靠在龍兒的手臂上：

「高須同學，爲什麼找我來這裏？啊、該不會是爲了別墅的事情？關於那件事，我們改天再約個時間，花上一整天好好來計劃嘛……」

亞美一邊大叫，一邊起身搶過北村攤在桌上的月曆記事本。大河抬頭看向滿臉通紅的亞美，用一如往常，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小聲地說：

龍兒回到沙發，重新振作精神看向月曆記事本。明天開始就是暑假了，把所有無聊的事都忘記，好好玩個痛快！大玩特玩一場！

「因爲他是我的狗，所以他要去哪裏和誰做什麼，都與我無關——原本我是這麼想的。然而事實卻非如此——身爲他的主人，我還是會覺得，如果自己的狗對隔壁不認識的歐巴桑興奮不已，或是在人家的腰部磨磨蹭蹭，那就糟了！」

龍兒的手肘突然感覺到一股冰冷的觸感。亞美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搭上龍兒的手肘。

她一臉不悅地別過臉去……天使亞美不知消失在何方。她粗魯坐回沙發上，拋出手中的月曆記事本。

「哦……」

「我要說的是，我也要去你的別墅。那個……比賽我輸了，所以龍兒不是要去嗎？這麼一來沒有人照顧我的日常生活，我會很傷腦筋的！龍兒的媽媽雖然可以自理，但卻沒有餘力照顧我。雖然萬分不願，也不太想去，我還是會忍耐陪你們去！就這麼決定了！」

龍兒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是因爲泄氣？還是因爲安心？還是……唉、算了！隨便了啦，真的是！

「也就是說，這個禮拜的——」

「等、等、等、我叫你們等一下！爲什麼這麼自動？那可是我家的別墅耶！爲什麼是你們擅自做決定！」

「找你來的人是我！蠢蛋吉娃娃！」

「喔，我看看我看看！這個嘛——我和北村同學一樣這邊是社團，這邊也是社團，這邊都是打工的輪班，所以這時候最好！」

北村的說法是：我要去，櫛枝也要去，機會難得，你們也希望我們這羣好朋友能夠一起去玩吧——？只是龍兒和大河都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話說回來，這可是大河能夠和北村一起去旅行的好機會呢！大河忍住不安與疑惑，講好條件之後便接受北村的要求——如果亞美乾脆拒絕，就要取消計劃。

「沒問題呀……我可是很有信心，你可別被我家超豪華別墅給嚇到……再說，不管我怎麼不讓你來，你還是會想盡辦法跟來的，是吧？」

「我沒有什麼特定的事，頂多就是掃掃個墓而已，沒什麼特別預定要做的事。大河應該也沒有吧？」

一般人受挫之後應該不會那麼快振作，可見亞美果然不是普通人——

「就說不是了！那裏很寬敞、很漂亮、風景很美，比你的大樓好上N倍！」

——事實上這是北村的要求。他希望大河也一起前往亞美的別墅，大家一起去玩。而要讓亞美答應帶大河去，就必須花點功夫說服她。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幹嘛？」

空手走來的實乃梨聽到大河這番告白，托盤幾乎脫手落下。北村只是推推眼鏡。帶頭提問的亞美則是屏息以待。

「那個，該怎麼說，你說的話……我不得不承認……」

大河只是輕輕張開嘴脣，吐出「太好了」幾個字。

「你幹嘛一個臉？你在期待什麼？」

——高須龍兒，高中二年級的第一學期，就這麼閉幕了。

「什麼？等等！只聽你說個不停，亞美美都搞混了……什麼？爲什麼你要去？」

「沒問題吧？讓我瞧瞧啊，我想一起去。」

哼！冷眼看世界的大河毫不客氣地臉朝下盯着龍兒，把人耍得團團轉的薔薇色雙脣，帶着劇毒的笑容。

然而——

「太小了嗎？」

接着大家又回到決定時間的話題時，亞美邊笑邊說：

北村開心地推推眼鏡，拿出在活頁紙加上徒手繪製的線條、簡單以線綁起來的手工月曆記事本在桌上攤開——

「也對，我就先跟你說清楚吧！」

「啊啊……那就是不想讓人看見別墅有多破爛嘍？」

亞美沒有轉過頭，直視着前方微微一笑。她用其他人聽不到的小小聲音：「真可惜不能和你獨處——不過，還是能找到機會的喔！」那張側臉簡直就像天使一樣穩重清澈，邪惡的內在絲毫不露痕跡。大家都沒發現到龍兒暗暗喫了一驚。

「對——我承認！前陣子我看到蠢蛋吉娃娃和龍兒像現在這樣子黏在一起時……真的是會覺得亂生氣的……」

「很好！那就決定是這一天！」

「什麼！」

「什……」

怎麼了？她打算在這裏把所有的事做個交代嗎？這種事不用特別說也沒關係吧？不是應該要在更普通的場合、兩個人靜靜地——

「哈！怎麼可能太小！我爸媽賺的錢可多了！」

「好！我們來決定時間吧！這個時間有學生會的合宿，這邊是壘球社的合宿，然後這邊是練習賽……」

「咦……？」

「逢坂同學，你該不會是因爲和高須同學分開而不安？亞美美說的沒錯吧？你怕他被亞美美搶走所以才使出這招吧？畢竟你都說出了——『龍兒是我的』……對吧♡」

大河抬起來的表情意外平靜。她高抬下巴，端正姿勢——看來她的發言不只是針對亞美，也是針對在場所有人。大河穩重地說：

雖說還是要和這傢伙共度暑假裏的大半時光，不過，這個暑假應該能夠保有自己最愛的寧靜日常生活吧。

「那就讓我瞧瞧看呀！」

龍兒的反應是：這傢伙怎麼回事？她想說什麼？

「沒有。我死也不去什麼家族旅行，再說原本也沒打算要去。」

「嘿！櫛枝——！你現在方便嗎？我們要決定旅行的時間……」

大河張開眼睛，直直凝視龍兒——龍兒內心的緊張不安升到最高點。美麗的雙眼皮、黑眼珠閃耀光芒的漂亮眼睛……接着，薔薇般的脣，毫不猶豫地說——

瞬間呆住的亞美張着嘴說不出半句話——

「因爲這傢伙是我的狗。」

「哪有一個臉！我纔沒期待……」

「祐、祐作？你怎麼擅自就——」

現場一陣啪啪啪啪的掌聲，贊同北村的結論。

北村打從心底開心微笑，小聲自言自語：「亞美，看來這個暑假應該會過得很快樂喔！」亞美不知道是聽到當做沒聽見，還是真的沒聽到，總之她沒有回答。

大河整個人向右傾，避免碰到左手邊的北村，不過左半邊的臉倒是迅速染上櫻粉色。她開口說道：

大河靜靜閉上眼睛，雪白雙手交疊在自己胸前。在場的人全都沉默，龍兒的心臟則快從嘴裏蹦出來。

那幅認真的表情，看樣子大河又要說出驚天動地的事了。

「什麼……你們……」

唔哇！糟了！龍兒不自覺看向大河。現在大河等於是被迫在地雷上喫了一記「跳躍拋摔」，怎麼可能不出事！

「龍兒是我的……我不是這麼說了嗎？我也不能請大家當成沒這回事，因爲我的確是這麼想，那是真的……可是、那個、也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