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勇傳外傳-鹹味糰子
《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 鏡貴也 · 1.2萬 字
[嗚哇?!]
在看到那·個的一瞬間,佩魯就不假思索地喊了出來。
簡單地修剪整齊的黑髮,看起來很大方穩重的,黑色的眼睛。
年紀的話大概是十歲左右吧?雖然還很小,但是行動卻很敏捷。
他現在正在奔跑着。
全力奔跑着。
用着大概沒辦法急剎車的速度狂奔着的他,在看到那·個的瞬間、
[……那是……什麼啊……]
實在是太震驚了,都忘了自己正在奔跑了。呆呆地張着嘴巴,瞪圓了眼睛,一不小心踩到了路上的石頭而華麗地摔了一跤……
然而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移開視線。
倒在他眼前的是,是一個美得大概可以顛覆世界都不爲過的美少女。
佩魯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在一個樹叢中。爲了幫父母做一點家裏的事情,本來他正在幫忙運送貨物的途中來着……
在他面前,正倒着一個少女。
這個少女全身都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手臂上、身上甚至是腳上,全都是看着就覺得很痛的淤青。(菲莉絲嗚嗚嗚
而且背抵着石頭,還閉着眼睛。
是在睡覺嗎?
不、會不會、已經死了呢。
這樣想着。
但是即使如此,她也非常美麗。
沐浴在樹葉漏下的陽光中,明麗的金色長髮好耀眼。緊閉的雙眼睫毛細長,異常工整的容貌,柔軟的手腳,還有被幹淨的白色和深藍色組成的道場服包裹着的身體。
那是和人類不同的另一種生物。
於是她又看了看,一口咬下了一個。
[……你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什麼啊?]
[誒?…………啊、水?那個……]
[唔……莫、莫非不好喫?]
[很軟。而且很甜]
握有強權的人,凌虐着弱小的百姓。
這片巨大的森林是、別人家的領地……?居然擁有這麼大片的森林嗎……
但是菲莉絲仍舊一口一口地喫着,
於是佩魯嚇了一跳,
[菲莉絲。菲莉絲·艾利斯]
但是謝罪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於是她挺起胸膛。努力擺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莫非……你接觸的第一個非家族內的人,是我嗎?]
美少女的話太突然,佩魯陷入了沉思。
佩魯趕緊四周看了看。周圍到處都是茂密的樹叢,看起來差不多就是森林的感覺。
佩魯看着她,開口說,
菲莉絲點點頭,
是體內根本沒有流着人血的,貴族。
這樣漂亮的人,佩魯還從來沒見過。
最近就有一個住在附近的孩子被那些在街上坐着馬車橫衝直撞到處找樂子的貴族軋死了,然而大家卻一句怨言都不敢說。甚至那個孩子的家人也因爲那些貴族無聊的玩樂而被全部殺掉了。
[嗯?擅自闖入了別人家的領地,拿水這種事而已想說不要麼?]
[對、對不起。小的沒有搞清狀況。那個、一、一不小心闖入了貴族大人的領地,請務必饒小的一命……]
菲莉絲一臉驚訝,
不過真的很率直,很可愛。
[那個、呃,所以就說,美、美少女……]
這個少女就是美到讓人忍不住這麼想的地步。
佩魯保持着摔倒的姿勢呆呆地看着少女……然後突然跳了起來。
[那個……這個……這個可是好東西喔。水壺裏也有一些茶,可以的話,要、要不要一起喫這個糰子?我家的糰子很好喫的哦?]
他這樣想着。這樣想的話……
聞言,少女睜開了那雙不帶任何感情……但是卻澄澈得難以置信的美麗的眼睛,看着佩魯點了點頭。
這個國家,就是這樣的一個國家。
但是因爲還太年幼,即使是挺起胸膛的菲莉絲,在和她同年的佩魯看來也感覺不出什麼威嚴……
[嗯?]
[是啊。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和我同年的人呢。雖然在書上看到過,但是果然還是很喫驚]
難以置信。她說的居然是真的……這樣的一個孩子,就這樣被隔離起來,除了家人誰都見不到,只是不斷被那些劍術訓練折磨着,傷到這個地步……?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事情……
[沒有。不……要說的話,自出生以來,雙親、哥哥的路西爾、還有妹妹的依莉絲……然後還有在艾利斯家工作的一個爺爺,這之外的人我就沒見過了]
他想着想着……便把之前要送過去店裏的貨物拿了出來。
然而他又被打斷了。
[吶菲莉絲。莫非……]
她就這樣用一直不帶任何情感卻美得不可思議的眼睛看着佩魯。
[莫、莫非菲莉絲大人……啊,菲莉絲,沒有見過其他的貴族嗎?]
[誒……?那、其他人一個都沒見過嗎?]
佩魯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啊嗚……對、對不起……]
佩魯覺得她真的好可愛。這個女孩子本來應該是可怕的貴族……但是給人的印象卻完全不同。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她老是沒表情又很冷淡的樣子……
[誒?那、那個不是很普通的嘛?貴族的話對平民來說是偉大的存在……啊、不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事。就那麼說吧。原來如此。貴族就是那種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嗎。唔嘸。就是這種感覺?]
手臂也,腿上也……
[啊啊?!這、這個,不是發呆的場合吧!那個……呃,那個,你沒事嗎?難道真的死……]
聽了這話,佩魯整個人立刻就趴到地上去了。
[嗯?]
然而這時。
菲莉絲好像很敬佩似的說着。反倒是佩魯被她嚇着了,
[這就是糰子嗎?]
這麼想着,佩魯突然顫抖了。
在佩魯看來就是如此。絕對會被殺掉的。而且還是立刻。怎麼辦?到底怎麼辦才能活下來呢?腦袋裏全是這樣的想法。
即使對此也仍舊沒有人敢說一句怨言。
[唔嘸]
[剛纔、是說什麼?]
[所、所以請不要殺我……………………呃、誒?剛說什麼……]
[哈?別人家……?喂、這裏是你家……?]
佩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而菲莉絲不明就裏地歪着頭,
[唔嗯。沒見過。沒有那個時間。每天都有劍術訓練很忙]
[……糰子?那是什麼?]
[………………閉嘴。好累、好痛、好渴。去拿水來。]
[不、那個……]
[嗯。嚐嚐看吧]
這真的是人類嗎?
對於這樣輕易就喫驚的菲莉絲,佩魯覺得更難過了。她真的和其他的貴族都不一樣。
[誒?怎麼了……什麼?]
[因爲太痛了所以走動的話全身都痛於是我叫你去拿點水來,你居然不聽美少女的話嗎?]
一邊拼命道歉着,一邊想着大概真的要被殺掉了。貴族就是這樣的人,爸爸一直這麼說。
於是兩個人爬上之前菲莉絲靠着的那塊大石頭,打開了糰子的包裝。佩魯拿起一串遞給了菲莉絲,這時她開口道。
所以佩魯想着自己大概要被殺了。眼前的那個,果然不是人類。
而菲莉絲搖了搖頭。
[爲什麼你看着我、露出一臉那麼難過的表情?]
[哈。平民的話,對貴族就要用敬語嗎?]
看着這樣的她……
從閉着眼睛的女孩子那邊,平坦得沒有一絲感情波動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這邊是他幫忙運東西時會走的一條近路。佩魯住在羅蘭德帝國帝都·雷伊路託的第四商業區。從那邊到正對面的第八商業區的話,走這條森林近路是最近的……
[啊、對、對不起。那個、絕對不是笑你……]
[難、難道說……你是、貴族……?]
然後……
於是菲莉絲放鬆了身體,一臉失望的樣子,認真地問道,
[怎麼樣?]
突然被問了意味不明的話,於是佩魯也下意識地問了回去。而菲莉絲只是淡淡地說,
佩魯笑了出來。
不、並不是沒有感情的。佩魯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她只是因爲沒辦法接觸外人,沒辦法交朋友,所以不知道表現情感的方式而已。佩魯有點難過地看着她……
[但、但是。那個……確實是說是艾利斯家吧……那個、艾利斯大人……]
[什、什麼都沒有。總之、你就別跪着了。說話很麻煩]
[因爲您是貴族啊。我、……我是平民……]
[啊、果然是沒喫過嗎……那、那你可要大喫一驚了哦。超好喫的!]
雖然確實是個美得難以置信的美少女,但是她的聲音完全沒有起伏,連眼睛也映不出一絲感情。
[啊,那麼菲莉絲大人……]
[啊啊。艾利斯家。]
聽到這話,佩魯不禁凝視着少女的臉龐。那張美麗的,工整的容貌。然而這張臉上,也有好幾處淤青……
少女好像害羞似的紅了臉,扭過了頭……
佩魯緊張地問道。
而菲莉絲一副很感慨的表情說,
只看身高的話,應該和佩魯差不多大吧?
[哇]
[怎麼了?]
[呣。果然這樣還是不行?那、到底是怎樣纔對啊?]
[所以爲什麼要加大人兩個字?]
[不、不難喫]
小聲地說了。
那天以後,佩魯開始經常跑去那片森林裏了。
因爲她說,【沒有修行的時候會去森林的那塊岩石上看書】。
於是他總是去那裏找她一起玩。而且雖然是他自說自話,每次還是都會呆糰子過去喫……
就是這樣的某一天。
菲莉絲說。
[話說,佩魯]
[什麼?]
[嗯……以前雖然就想問了,爲什麼我休息的時候總能在這邊碰到你呢?我的休息時間你知道的嗎?]
[誒?啊……嗯,確實是啦,嗯]
佩魯含含糊糊地回答道。而菲莉絲只是不可思議似的歪歪頭,
[但是,我的休息時間不固定的啊?除非是受了重傷我是沒有休息時間的哦?果然很奇怪。莫非、你每天都來嗎?]
[唔……]
正中要害。佩魯只好不好意思地笑笑,
[……確實,是那樣]
菲莉絲仍舊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你很喜歡這邊嗎?]
說了明顯不可能對的話。於是佩魯嘆了一口氣,
[怎麼可能啊。是爲了來見菲莉絲啦。每天都來的話,就能見到菲莉絲了。]
不過佩魯笑着說,
然後……
說着,他就跑走了。
每天每天,都承受着那些艱苦的不可思議的訓練。
[贏了喔菲莉絲!!]
佩魯呢喃着。
[所以到底是什麼……]
[我……我決定了!]
伸出手朝那邊的菲莉絲用力揮着。
所以,纔會感覺不到寂寞。因爲一開始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並不會有比這更孤獨的感覺。
[誒?]
[唔嘸]
不知不覺頑皮地笑了起來。
他瞥了巨犬一眼。
和往常一樣,佩魯在那塊大石頭上努力不要睡午覺,專心等着菲莉絲。樹葉隨着輕風搖晃着,沐浴在偶爾漏下的溫暖陽光中,佩魯慢慢閉上了眼睛。
佩魯從兩人坐着的石頭上跳了下來,站在她的面前。
[玩?就因爲這個把我叫過來嗎?……]
佩魯跑了起來。然而這時,
[唔。不用在意啦。唔嗯。這只是我自己的決定啦。好!那麼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見!]
[誒……爲什麼……那個、果然,因爲菲莉絲很寂寞吧?唔……菲莉絲總是一個人又沒有朋友……]
佩魯不小心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瞬間,覺得她好像是一個虛幻的存在。非常弱小的,似乎很容易就會壞掉的存在……
[佩魯想要保護我?那是什麼意思呢?我比你強的說?]
[嗚啊……咕]
菲莉絲沉下臉,
[不愧是菲莉絲喜歡的地方吶]
[……很寂寞?……那是……什麼樣的感情呢?我還不太明白,好像感覺不出來]
[啊……]
就在它要咬破佩魯的喉嚨的時候……
佩魯朝着巨犬衝了過去。
佩魯繼續說,
[不……那個……啊啊所以說……啊啊都練習說了好多次了,應該有勇氣說出來了啊……]
她還是老樣子,一臉面無表情的樣子。
[不、不行!明明是女孩子……我不會讓菲莉絲遇到危險的!我、我決定要保護你了!好、要是菲莉絲不逃的話……]
該面對的時候還是得面對!!
他在地上滾了一圈,躲過了這隻巨犬的攻擊。
[別往前走佩魯!]
拼命地伸出了拳頭。然而巨犬果然對此毫不在意。剎那間,佩魯就被簡單地打飛了,還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就在巨犬間不容髮地襲向他的時候……
[啊、呃、菲莉絲?……爲什麼在這裏?昨天不是說今天要訓練的嗎?]
但是佩魯搖搖頭。
大喊着。但是菲莉絲只是歪歪頭,
[好啦好啦。來吧!]
突然菲莉絲的聲音響起。
不妙啊……這可不妙啊。
在他背後,菲莉絲小聲地,
[那,今天玩什麼好呢?]
菲莉絲坦率地點點頭。
[這樣啊…………啊、啊哈哈。這樣啊~]
[嗚哇?!]
聽了這話,佩魯又啞然了。
菲莉絲聞言,開始盯着他的臉看。她很認真地看着。
[快逃菲莉絲!]
連寂寞,都感受不到……
[嗯。是啊]
[我絕對……絕對……會保護菲莉絲!!]
[嗯?決定什麼?]
[但是我會來的。因爲想見菲莉絲,所以絕對會來見你。那拜拜啦!]
[嗯?不對嗎?好難懂啊。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一瞬間失去視野的巨犬嚇了一跳,發出悲鳴在地面上滾動着。接着,它就這樣哀嚎着,一口氣逃遠了。
已經是差不多熱起來的季節了,在樹木的陰影下的溫度剛剛好。因爲只有他一個人在,不一會就睡着了。
第二天。
這時——
[怎、怎麼回事?!]
[誒?]
他伸出手用力抱住了巨犬的頭。
簡單地就說出這樣的話的她,好可憐。
於是——佩魯把菲莉絲拉到身後,自己擋在了巨犬面前。
大喊着,伸手抓起地面上的沙土扔向巨犬的眼睛。
菲莉絲一邊聽一邊抱起手臂沉思,
[唔噢噢噢噢!!]
[野狗。森林裏很多的來着,你沒有遇到過嗎?]
點了點頭。
[哈?]
然而佩魯即使頭部受到撞擊,也絕對不鬆手。
然而佩魯打斷她說,
佩魯看着這樣的她,不知不覺表情緩和了下來。
說着,他小心地看了看面前的,大得不得了好像怪物一樣的巨犬。全身漆黑,有着柔韌而強壯的身體的巨犬。長着銳利的牙齒的嘴邊還流着口水,似乎是餓極了撲過來想要喫掉他們的樣子。
[誒?我沒說過啊……啊啊不管哪個,那難道是說,菲莉絲認真考慮了我昨天的話,今天特意過來找我的嗎?]
所以他開心地說道,
她至今還曾未交過朋友。從一開始,就一直一個人孤獨着……
就這樣看着她……
但是,她正在慢慢改變着……
菲莉絲拿着佩魯給她的糰子,一邊喫一邊問。看着這樣的她……
這隻狗、果然很大。看起來就覺得贏不了。但是……但是即使如此……
佩魯感覺到了。
[誒?啊……]
[沒、沒有誒。要是遇到了我肯定已經掛了……]
不帶任何感情的宛如冰一樣的聲音,好像什麼情感都感覺不到的,美人。
[你在說什麼啊?你知道我的力量的吧?這樣的狗而已,我……]
突然,有聲音響起。
[喂]
[你在說什麼啊。因爲你說了那樣的話,所以我才特意選了困難的訓練受了傷,纔有時間過來的啊]
巨犬拼命掙扎着,用力甩着頭,好幾次都把佩魯的頭和身體砸在了地上。
[那個、明天大概不會有休息時間……]
轉醒的佩魯睜開眼睛,飛也似的跳了起來。在那裏的果然是菲莉絲……
[那個……唔,嗯,那個、說起來真的有夠不好意思……總之,唔,就是說我想,想要保護你……]
就在他回過頭的瞬間,他的眼前變成了一片漆黑。一隻巨大的,比佩魯還大好幾倍的狗朝他撲了過來……
他這樣想着,越睡越熟了……
呆呆地看着逃走的巨犬的背影……
[贏、贏了……?]
[我嗎?爲什麼?]
[咔……啊嗚啊……]
菲莉絲走到他的旁邊,
並不是說她變得喜歡自己啊或者把自己當成必要的朋友啊這樣的事情……但是她確實是在改變着……他這樣覺得。
而菲莉絲只是眯細了眼睛,
而菲莉絲只是蹙着眉,一臉不明白的樣子,
[什麼啊……你到底在幹嘛啊]
[誒?幹嘛啊……]
佩魯沒明白菲莉絲的意思,下意識地反問了回去。
[所以我說,爲什麼,你要做那麼無意義的事情呢?我問的是這個]
之前還呆呆的佩魯聞言重新振作了一下精神……
[啊啊。那個啊。所以,就是我說的那個啦?我會保護菲莉絲。]
[即使傷成這樣?]
看着摔破了衣服、因爲在地上打了滾而受了不少擦傷的佩魯,菲莉絲問道。
[我的話可以毫髮無傷地……不,只要扔個石頭就可以殺掉剛纔那隻狗的哦?]
佩魯只是搖了搖頭。
[但是啊,那樣是不行的]
[爲什麼不行呢?因爲會殺了它嗎?要是不殺只是擊退的話,那個我也能做到……]
佩魯還是搖搖頭,
[不對哦菲莉絲。不是那樣的。我說的是……唔~嗯……這樣啦。唔嗯。我和天天都要修行的菲莉絲比起來,確實一點也不強,但是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哦。我只是、怎麼說呢,啊這還真不好說……總之,我只是想要保護菲莉絲,這個心情,想要菲莉絲你知道]
看着一副越聽越混亂的樣子歪着頭的菲莉絲,佩魯笑了,
[啊哈哈。抱歉,我說的很莫名其妙吧。其實我也覺得我莫名其妙啦。但是啊,那個,我真的就是這麼想的哦。我只是想要你知道,即使是菲莉絲,也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普通的小孩,普通的,柔弱的女孩子哦……]
[……普通的、柔弱的、女孩子……?是這樣嗎?]
她伸出了手。風中有幾片落葉飄下來,落在了她的手心裏……她用快得看不清的速度,瞬間就把這幾片葉子變成了無數碎片……
[……艾利斯家,是不允許軟弱存在的。弱的話……就會被殺掉。而我很強。這沒有任何問題吧?或者說還有什麼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嗎?]
對菲莉絲的疑問,男人只是摸了摸她的長髮,
[…………]
[佩魯。]
然而……
[我做好了!做好了誒!爸、爸爸,過來一下!]
就在她這樣思考着的時候,店裏突然傳來了一聲大喊。
於是男性對着少女溫柔地招招手,
[嗚哇……]
[喔喔!做好了!!去吧,用糰子去射中小菲莉絲的心吧!]
[…………]
[這樣啊]
[啊。跟他關係不錯。]
男性聞言優雅地一笑,
說着,菲莉絲便第一次邁出了艾利斯家的家門……
菲莉絲也點點頭,
想到這裏,佩魯突然覺得自己剛纔急急忙忙說出來的話好羞人。
[來吧佩魯。是要拿給小菲莉絲喫的吧?那要是做得很難喫可不行啊。再加把勁]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啦!!]
菲莉絲點點頭,走到了他的身邊。
[沒問題……嗎。也是啦。強大就是正確的,菲莉絲是被這麼教育着長大的呢。這麼想也沒錯啦]
和菲莉絲一樣耀眼的金髮,還有一雙給人溫和印象的眼睛。這位男性同樣有着彷彿不屬於人間的工整容貌,年齡看不大出來,不過大約應該是三十出頭吧?
菲莉絲並沒有回答。似乎還是沒有理解佩魯的話是什麼意思,仍舊一臉不明白的樣子。不,應該說是因爲聽了那些從來沒聽過的話,而變得非常困惑的樣子……
艾利斯家。
她現在走在大路上。這條路會通向艾利斯家,她是知道的。不、這條街道、這些所有的店鋪、所有的民居,都全部在她腦海中的地圖裏。幾十次,幾百次,幾千次,她一直一直都從家裏遠遠地注視着這裏。一直想着,什麼時候能離開那個家,自己走在這條街道上呢……
但是即使如此,
[嗯,那你下去吧]
但是……
佩魯還是繼續定定地看着她。看着一如既往沒表情的,好像不會有任何改變的,彷彿凍住了一般的她的臉。
[但是……不討厭]
[好吵]
說着,他就跑遠了。
[父親大人。爺爺傳話說父親大人叫我?]
[沒錯。你果然非常懂事。那個叫佩魯的傢伙……]
[嗯。那我走了。]
居然有這麼多人,世界真是很不可思議……
[那麼父親大人,今天是什麼訓練?]
佩魯賭氣似的吼着,再一次開始做糰子。看着他這樣子,父親笑着拍了拍他的頭,
抱怨道,
[唔嗯]
於是菲莉絲點點頭,
[…………這是在說什麼?]
被父親這麼說了。
[你啊,還是有天分的。有心想做的話,有想要做出好喫糰子給她喫的那樣一個人的話,一定可以做得很好喫的。]
[唔,路西爾是被我拜託去辦事了。所以今天就休息吧。你偶爾也想去街上逛一逛吧?啊,正好,你去找佩魯君玩吧?]
[啊,對,那個佩魯君。關係很好呢?]
佩魯一大早就從牀上爬了起來,開始做糰子。已經失敗了好幾次,被父親也罵了好幾次,老是做不出完整的形狀,也做不出自己覺得能接受的味道,是在是很失落……
於是突然地,他的旁邊出現了一個少年。比菲莉絲稍微年長一點,也有着同樣的金髮,和一雙抹殺了一切感情的銳利的眼睛……那雙眼瞳中映照不出任何東西,只是平淡地睜着……
[……艾利斯家的人……不需要朋友這種虛僞、天真的東西]
另一邊,艾利斯家的道場。菲莉絲握着劍,
[但是啊菲莉絲。爲什麼你一臉那麼難過的表情呢?]
場景變更。
[當然啦。菲莉絲也差不多……到了該學習一下這個世界的真正的樣子的年紀了呢。去用你自己的眼睛確認吧]
[爲什麼不笑呢?爲什麼不哭呢?很辛苦吧?太辛苦了、辛苦到說不出來……不對。辛苦的時候,難過的時候,菲莉絲只是不知道怎麼表現出來而已吧?]
[路西爾。你現在怎麼想?]
那是一間不大的店面,裏面有一箇中年婦女正在忙着張羅。
越想越忍不住臉紅了。
[唔嗯。也不是說有事情啦。菲莉絲,最近交到朋友了呢。名字是叫什麼來着……]
就是這個道場中,走進了一個少女。少女看到這位男性的身姿時,
菲莉絲張望着,
[我知道的]
[這樣啊。那太好了。朋友可是很重要的存在喲]
但是即使這樣,也能看出來菲莉絲並不討厭佩魯所說的話。
但是父親卻只是正坐着,
[唔嗯!]
而現在,她踏上了街道,也有了認識的熟人。這條街道上就住着那個熟人。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父親穩重地,然而卻冰冷地浮起了笑容。
雖然在街道對面,但是位置確實沒錯。
[唔嗯。這樣應該纔是對的]
菲莉絲淡淡地看着周圍的人,
[唔?]
於是男人滿足地點點頭。
寬廣的道場中,一個穿着白色和深藍色道場服的男性坐在那裏。
[那邊嗎]
[啊啊,是我拜託庫洛賽裏去叫你的。過來,菲莉絲]
路西爾那低沉的不會讓人認爲是孩子的聲音說着,
[說起來確實沒看到哥哥大人……哥哥大人怎麼了?難道是翹掉訓練了嗎……]
然後用誰都不會聽到的聲音說道,
第二天。
[所以我啊……我果然還是認爲菲莉絲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哦。不管是誰,不,即使是世界上所有人都說菲莉絲非變強不可,我也不這麼認爲。平時雖然一直一副不要緊的樣子,但是難過的時候,一定也是會覺得難過的。辛苦的時候,也會覺得辛苦的。真正的菲莉絲,又溫柔,又柔弱,又害怕寂寞……所以我啊……我喜歡這樣的菲莉絲喔。想要守護喜歡的人,這樣的想法很普通吧?](明明是如此正直的告白場景爲啥看到寂しがり[怕寂寞]這幾個字瞬間腦子裏想的就是菲莉絲不愧是惡魔醬家後代……(快夠了
因爲、剛纔那個是我在告白誒。我說我喜歡菲莉絲誒……
[殺了他]
[我、我在說什麼啊。讓你困擾了對不起、那、那個……那、那明天見了!明天的話我會要爸爸教我做糰子哦!雖然至今還沒做過……但是絕對會很好喫的,我會第一個讓菲莉絲喫的!所以、那個……總之,明天見啦!]
第一次走上的街道,到處都充滿了活力。
[………………是]
但是,她就這樣無言地站着。該怎麼辦纔好,她一點也不知道。【佩魯在嗎?】這樣開口問好嗎?還是說,應該先說請給我一份糰子呢?
菲莉絲四周看了看,
然後……
[嘛……開開心心地去吧。等下讓庫洛賽裏拿點零花錢給你]
[就是這樣啦。我所愛的女兒交到了第一個朋友呢。作爲父親,也想幫幫你啊]
[唔,有事找我就是這個嗎?]
而在她背後,那個男人倚着門扉,用那雙溫和的眼睛注視着她……
於是她這樣想着,抬頭看向了前方熟人的家……不,應該說是店鋪。
[那麼是有什麼事呢?]
[就是這樣喲。不過啊,能交到朋友真是太好了呢。要珍惜哦。去吧,明天還要早起修行,早點睡覺吧]
因爲太害羞了,實在不敢回頭。只有夕陽凝視着他通紅的臉,在天邊一點一點地落了下去。
他就這樣,一心一意地做着糰子。
男人放開了菲莉絲,而菲莉絲歪歪頭問道,
不管怎麼說,她也是第一次來到這條街上啊。要怎麼跟別人打招呼,她確實完全不明白。
[那麼怎麼辦好呢]
佩魯定定地看着這麼說着的菲莉絲……
已經好幾次在地圖上看過了……佩魯的父親經營着的,糰子店……
[不,菲莉絲。今天路西爾不在,所以就休息一天吧]
路西爾對此,靜靜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菲莉絲走出了道場。
[什、纔不是那樣啊別亂說!]
[哈哈哈,害羞了害羞了]
[真是的。那、我走啦]
衝出店門的佩魯,看到了街對面站着一個人。
[呃……啊……]
菲莉絲平靜地點點頭,
[嗯。我來玩了]
佩魯開心地笑了起來,又再次返回店中,把父母都叫了出來,三個人一起到了菲莉絲面前。
[喂喂這可是個不得了的美人誒]
[對吧!所以我就說嘛]
[啊啦啊啦。這樣的話佩魯有點配不上呢~]
[什、什麼啊……被菲莉絲聽到怎麼辦啊。誒,那個……]
[啊啊,進來吧,今天店裏的事情就別管了,好好和小菲莉絲一起玩吧]
[唔嗯!]
這麼說着,他就轉過了身。笑容滿面地朝街對面揮着手,
[我馬上就來!]
他正準備跑過街道的時候,路上傳來了馬車奔馳的聲音。於是佩魯暫時停了下來,揮了揮手,好像在說等馬車過去我立刻就到你那邊去……胸前抱着一個小包裹,不知道爲什麼一臉很得意的樣子……
但是——
這時突然。
[什……]
面前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充斥了滿眼的血紅……最後終於,看到了。
這時,放在膝蓋上的糰子上,有東西啪嗒啪嗒地滴在了糰子上。
腦海中浮現出佩魯的臉,回想起他的聲音,菲莉絲看向放在膝蓋上的小包裹。那是佩魯爲她做的糰子。說起來,佩魯說過要把第一次做的糰子給我喫……
從馬車中散發出的,彷彿黑影一樣的威壓,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已經幾乎讓知覺麻痹了。
其實這也是這個千鈞一髮的狀況的錯就是了……
這是我第一次做的糰子喲。雖然還沒辦法做得很好很好,但是請期待喔。所以,我也很期待菲莉絲對糰子味道的評價。所以這以後,生日也好,祭典也好,不管是什麼時候,我都會爲菲莉絲慶祝的,我已經做好覺悟了喔。不管從今以後菲莉絲多辛苦,在家族中多孤單,菲莉絲都不會再寂寞了。不用再忍受獨自一人了。從今以後,我一定會一直陪着你的。這些糰子,就是我的誓言的證明。啊,用糰子起誓什麼的,好像聽起來很遜……不過,總之就是這樣啦,以後一直都要在一起!
參加葬禮對菲莉絲來說,也是第一次的經歷。周圍的人都流着眼淚,這又一次讓菲莉絲困惑了。
只是,在馬車奔馳而過的聲音遠去之後……
[這個是……佩魯他,爲了你拼命做出來的糰子。雖然已經放了幾天了,說不定有可能已經放壞了……但是,還是請你收下吧]
這時……
在平常的大岩石上,菲莉絲一個人坐着。
那裏面歪歪扭扭地,寫着這樣的話。
於是萊納拼命撐着那個天花板,而菲莉絲卻一副很悠閒的樣子坐在一邊,而且還在喫糰子。
呼出了一口氣。
[唔。別那麼生氣嘛。那個,是佩魯·帕魯這個名字好啦,如何?]
[帕魯是誰啊!!]
菲莉絲·艾利斯如是說。金色的長髮和異常工整的容貌。年紀大概十八十九的她要是走在街道上,一定會引得男人們紛紛回頭看她……
[誰是變態色情狂啊!]
[這是……?]
就這樣,幾天的時間過去了。碾了佩魯的馬車的主人到底是誰,最後也不知道。不,就算是知道了是哪個貴族,也什麼都做不了吧……耳中聽着這樣的話,但是,這些也怎樣都無所謂了。
[你剛剛不是說有個去世了的青梅竹馬叫佩魯的嘛?!結果果然是騙人嗎?騙人的對吧?!]
點了點頭,菲莉絲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把糰子串指向了空中……然後,眯細了眼睛,
他消失地太突然了。難以置信的,明明一直都在這裏的……
[如何你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種緊急事態你還在這裏廢話]
[嗯?你懷疑我?那明天就不是多魯吧……]
菲莉絲一臉看笨蛋的表情平淡地看過來,
萊納不假思索地吐槽道。
說着,她眯細了眼睛。但是卻止不住淚水。不知道爲什麼,胸口好痛,喉嚨也好像絞緊了一樣的感覺……
[喂、我說真的……不行了……]
萊納·龍特怒吼着。看起來總是睡不醒的亂糟糟黑髮和和緩的黑眸。萬年沒幹勁的一副模樣,貓着背的瘦長身軀,但是現在卻不知道爲什麼拼命撐着什麼東西。
女人的悲鳴。男人的怒吼。
[………………我說真的我要宰了你……]
[所以我說你這混蛋爲什麼現在還能喫糰子啊啊啊!!]
萊納半睜着眼睛,
但是突然,就消失了……
又一次想起了佩魯的臉。
看了看周圍。平時總會在身旁的少年的身影,哪裏都沒有。聲音也聽不到了。
小聲啜泣着。一邊啜泣着,一邊想着以後,大概再也喫不到佩魯做的糰子了……
第二天。
之後。
她只是用那雙一如既往映不出任何感情的雙眼,淡然地注視着這場葬禮……
打開之後,裏面有幾串形狀實在說不上好看的糰子,和一封信。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了寂寞……
[總之,就是這樣]
[嗯。嘛,總之今天是佩魯的忌日啦。所以只有今天,絕對不能不喫糰子。]
佩魯的葬禮真的辦得很簡單。佩魯的雙親,鄰居,還有菲莉絲,就是所有的參加人員了。
對此菲莉絲乾脆地,
就這樣,葬禮結束了。
給菲莉絲。
菲莉絲打開了那封信。
[嘛。就是這樣啦]
在地面上,躺着被馬車碾過的,渾身是血的佩魯……
[…………]
出不了聲……承受着壓倒性的威壓感,身體根本動不了。
然後,
有很嘈雜的聲音響起來。
[嗯,也是]
[所以到底是怎樣?!]
不,與其說是殺氣,那並不是如此簡單的東西。是比殺氣更爲恐怖的、惡魔放出的,鬼氣……
好奇怪的感覺。這裏曾經有佩魯在,吵吵鬧鬧地要和自己玩……
[呣。居然打斷我的名作……你這傢伙果然是個純粹的變態色情狂,像我這樣的天使跟你根本交流不能]
還是覺得好糟糕。她搖了搖頭,拿起了包裹。
於是她點了點頭,收下了小包裹。
[所以我就叫你少胡說了!真是的,別廢話了快點過來幫忙!]
一想起這個,胸口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就好痛。
再也不會有人,呼喚菲莉絲的名字了。
[嗯。昨天是珀魯的忌日。明天是多魯的……]
說這着樣的話,今天他也開始了悲劇的一天……
好辛苦。好辛苦。然而她無視了這種感覺,拿起一串糰子,咬了一口。
發生了什麼呢,已經不明白了。
只是,胸口好像被挖去了一塊似的,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讓菲莉絲覺得好睏惑。這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胸口好痛、好辛苦,很奇妙的感覺。
[少胡說了啊啊啊啊!]
不,流淚本身這個行爲她是理解的。但是他們眼睛裏流出液體,是爲什麼呢?一直這樣思考着。
[哈。那不是今天的每一天你不也一直喫糰子麼,這是我的錯覺嗎?]
[…………眼淚?]
[這是什麼啊]
[唔嘸。因爲人家想看你被折騰地奄奄一息的樣子嘛]
菲莉絲困惑地歪歪頭。下雨了嗎?啊,好像不是……她終於注意到那是從自己眼中流出的淚水……
於是菲莉絲慣例地無視了萊納的發言,
讀完信……菲莉絲抬起頭。
菲莉絲的第一個朋友·佩魯上
喃喃道。
[你]
雖然問出口了,卻得不到回答。
[………………第一個……朋友……]
最後,她從佩魯的雙親那裏聽到了這樣的話,
他現在所在的地方,是某個遺蹟。爲了搜尋勇者的遺物而潛入了遺蹟,卻遇到了石質的天花板正好從上面砸了下來,要是不撐好,一個不小心就會死。
多多指教啦!
[嗯。那麼,把天花板切開吧]
[那種事情一開始就該幹啊]
菲莉絲髮出了呻吟。就在很近的距離,突然有一股強大的殺氣膨脹了起來……
[別給我即答啊!真是的,總之快點來幫忙啊?這樣的話我會死誒……]
[剛纔不是說明過了嗎?今天是帕魯的忌日。所以要供奉上糰子……]
[……太鹹了啦,佩魯……]
[我……失去了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