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於是那個張開了嘴巴

聽得到水滴聲。

不停地。

聽到水滴滴落的聲音。

地點在陰暗的牢房當中。

她被鎖鏈給捆綁着。

「…………」

已經過了幾天了?

置身於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讓人完全失去了時間的感覺。

瀰漫在心頭的是……

黑暗和深深的不安。

他以前也是這樣的嗎?

代替我坐牢的他也是這樣嗎?

被這種孤獨和不安感所折騰嗎?

如果是這樣。

如果是這樣，怎麼辦?

「…………」

也許已經無計可施了。

也許再也沒辦法見到他了。

「…………萊納。」

「……被關在這種地方，還能漂亮到哪裏去?」

姬法聞言回想起來。

被淚水模糊了視線的紅色眼睛。現在已經被泥土給弄髒了的紅色頭髮。雖然纖細，卻帶着幾分圓潤味道的身體。

就算在此地遭受拷問到死……

「……我爲什麼老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呢?」

這時突然——

姬法聞言，不發一語。

「……聽你的語氣……他得救了吧?」

她被逮捕的理由是認識特殊的複寫眼擁有者……

姬法-諾爾斯帶着哭意嘟噥着。

他是說，那麼嚴重的傷還可以修復嗎?

雷法爾點點頭。

「姬法。」

雷法爾-艾迪亞。

如果他們是愛人的話，那該有多好啊?背叛他、破壞他重要的東西、害他入牢……然而，現在她卻還奢望着——如果他們是愛人的話，那該有多好……

此時，雷法爾又說道：

她一直、一直都在背叛許多人和國家。

雷法爾一聽，微笑道：

「…………你再怎麼誇我，我都不會透露隻字詞組的。」

手上拿着燭火的他。

他的身影隨即清楚地浮顯了。

可是，她已經決定，只有萊納是唯一不能背叛的人。

萊納的事情敗漏……

姬法聞言，狠狠地瞪着雷法爾。

每次看到那隻眼睛，就魅惑着她的心靈。

所以，姬法輕聲地笑着說：

還有可以治癒那個傷的地方。

有着這種眼睛的他卻帶着天真，宛如孩子似的笑容。

從佳斯塔克的國王雷法爾-艾迪亞他們的對話當中，她隱約知道，萊納好像擁有某種驚人的力量……

他在和史特歐爾作戰時不幸失去了左眼，一直緊閉着。然而另一隻眼睛——

愛人。

很明顯的那是致命傷，已經回天乏術的傷。

睜得大大的右眼……

總之。

她目前在距離位於大陸南端的洛蘭德非常遙遠的北方大陸。

他這樣說。

「究竟是什麼?」

然後她再度輕輕地嘆了口氣。

姬法自己也隱約地發現到，他不是一般的複寫眼擁有者……

答案也許就在眼前，然而——

「…………」

記得他們說叫聖洞什麼的……

潛藏在他眼睛深處的強烈光芒。強大的意志和野心魅惑了所有的人。

聲音的主人是那個男人。

只有萊納一個人……

「…………」

「真的好漂亮……」

「……那可真抱歉了。可是，史依他……啊，就是我那肩膀被喫掉，拖着半條命逃回來的同伴……他是在洛蘭德受的傷呀?所以，同伴們都義憤填膺。如果不把妳打入大牢……在這種情況下，我只能對身爲洛蘭德間諜的妳下手了。」

插圖133

「……所以我在想……萊納這個人會不會就是妳的愛人……所以妳纔會如此頑固，不肯開口……對嗎?」

她一直在尋找救他的方法，好不容易覺得自己找到了線索的時候，沒想到……

「…………」

佳斯塔克帝國的……

「……我……我沒有資格。我是背叛者。跟他……不適合。」

就算一輩子都沒能離開這裏……

然而，他們卻說，那個傷也許還有救。

「姬法真的好體貼。」

大會打如意算盤了。

「我知道。我已經不想從妳這邊得到任何情報了。尤其是關於萊納-龍特的情報，妳是絕對不會告訴我的。對吧?」

「…………」

雷法爾聞言。

「連對敵國的人都這麼關心，姬法果然是個體貼的人。不愧是我心愛的女人。」

於是雷法爾又笑了。

可是，這已經無關緊要了。

佳斯塔克就有着這種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某種東西存在。

「妳絕對不會跟我提到萊納的事。」

她不想出賣萊納。雖然情況不明，但是她已經決定絕對不背叛他了。

「…………」

洛蘭德也有用經過魔法處理的義肢來修補失去的肢體的治療法……但是卻沒辦法治療那麼嚴重的傷。

姬法思索着。爲什麼在這個遙遠的北方大陸之地，萊納變成一個重要的名字?

「……妳今天還是一樣漂亮啊。」

聖洞果然……

於是雷法爾露出有點悲傷的表情。

可是她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力量。

被人用鎖鏈綁在牆上。

那個一邊哭着一邊求救，名叫小珂的少女，還有受了瀕死的重傷，叫史依的那個男人。

那裏似乎藏有什麼祕密。

雷法爾一聽，很快樂似的笑着。

「……嗯，怎麼說呢?雖然還沒有恢復意識，不過……死不了了。」

還有他的眼睛。

可是，姬法還是不說話。

於是雷法爾滿懷歉意似的聳聳肩。

這個字眼讓姬法好想哭。

有着柔和波浪卷的長髮。髮色是佳斯塔克特有的桃色。

「…………」

萊納究竟是什麼?

「哪，一提到他的名字，妳就不說話了。妳會提到在艾斯塔布爾王國或洛蘭德時的事情……但是隻要話題一涉及萊納-龍特，妳就閉嘴了。」

佳斯塔克帝國的年輕帝王。

黑暗另一頭響起聲音。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弄的，將男人那被巨大野獸之類的東西給啃食造成的傷勢給凍結住，一路逃回來了。

不，也許是魅惑了每一個人吧?

死不了。

姬法聞言，輕輕地嘆了口安心的氣。

「……他……得救了嗎?」

她輕聲地喃喃自語道。

除了擁有複寫眼或魔眼的詳盡信息之外，還有雷法爾-艾迪亞所使用的，只那麼一揮，就將史特歐爾的數萬名敵人消滅的怪異的長劍——「格羅比爾」。

監牢當中。

「保住一命……太好了。」

萊納。

姬法凝視着綁在自己手腕上的鎖鏈。

好輕薄的話語。

姬法不發一語。

她討厭有人死亡。因爲不管什麼樣的人，都一定有重要的人或愛戀的人存在。

但是，她卻始終不願意透露隻字詞組，所以纔會落得如此下場。

「……不適合?這麼說來，姬法喜歡他囉?」

他這樣說。

喜歡嗎?

瞬間。

腦海中浮起的他臉孔。

一次又一次。

每天會想起的臉孔。

總是昏昏欲睡，沒有幹勁，沒有我就什麼都做不來。

一起歡笑的記憶。

重要的時光的記憶。

大家一起歡笑的記憶在腦海中復甦。

喜歡他嗎?

喜歡嗎!?

是的……

「………………我是喜歡……」

姬法用顫抖的聲音說。

頓時，淚水決堤。

她覺得好傻。

有什麼好哭的?

姬法聞言，不由自主地驚叫道。

「啊，妳很在意?」

爲什麼我總是如此地……

那麼。

「啊，保護美人是男人的任務啊。」

姬法聞言也笑了。

雷法爾一聽，依然思索着什麼事情似的想了一下，然後說：

咦?喜歡的女人……去見她喜歡的別的男人?

「咦?不會吧?曾經，有過一點希望吧?」

在這麼遠的地方講這種話又有什麼意義呢?

姬法說道，雷法爾便思索着什麼似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這麼說來……雷法爾喜歡的女人……從現在的談話內容來看，應該是我吧?

「是是，你好帥。」

「又來了。像你這樣的人一定有許多其它的女人愛吧?」

「是的。」

「……那種東西不列入重責大任當中。因爲複寫眼擁有者通常都會死。」

她想起他對她說過的話。

「那麼……該從哪裏說起呢……」

是的，想要他說的、想問的事情有一大堆。

「厭膩了。」

於是他很乾脆地說：

因爲我是怪物……

他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說道。

「咦!?」

「爲什麼這麼說?」

「我就說是那個叫萊納的人啊。」

雷法爾又扭曲了臉，一臉的不悅。

「……嗯嗯，無所謂。那麼今天要做什麼?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反正我是不會透露萊納的任何事情的。」

這是他的魅力所在。

和雷法爾交談，總是不自覺地會變成這樣。跟着他的步調走，就算想起再難過的事情，也會在不知不覺當中一笑置之。

「簡單說來，他會遭到洛蘭德的國王背叛。然後萊納將會墜入比死亡更深的地獄去……不過，在那之前……」

「哇……一提到萊納，妳就這麼直接，真是討厭。」

「……體貼人的人不是我……是你。」

「……說來話長哦?」

然而，此時雷法爾卻帶着困惑的表情抱着頭。

可是，雷法爾打斷姬法的話，說道：

還有，想要妳。

姬法驚訝地問道，雷法爾再度思索着什麼事情似的抬頭看着洞窟的天花板，然後……把拿在手上的燭臺放到地上，一屁股坐了下來。

想救人。想救同伴。想救世界。

「……對不起，你幫我掩蓋了許多事情，對不對?」

這個字眼又讓姬法想起萊納的臉孔。

可是，姬法再度打斷他的話。

姬法見狀說：

這個人真是的……

雷法爾說着，很痛苦似的皺起了眉頭。

然而，雷法爾卻搖搖頭。

把她打入大牢的目的就在這裏。

「不，萊納的事情就算了。因爲我們有另一個直接跟他接觸過的同伴回來了。」

和萊納……

雷法爾一副瞭然於心似的點點頭。

「等、等一下……那個，你說得太唐突了，我聽不僅你在說什麼……咦?惡魔?供品……那是什麼東西……」

如果沒有萊納，如果就這樣接受他的感情，也許自己可以因此獲得幸福。

「…………不，妳這樣跟我道歉，我反而會不知所措……可是，我可是很喜歡妳的哦?」

「哇!這麼說來，我失戀了嗎?」

「咦，可是……」

「……重責大任……你是指複寫眼?」

「還不如你說漂亮話那麼直接。倒是情況怎樣?那麼，你既然知道萊納的事情，現在又來找我做什麼?」

從哪裏說起呢?

「誰遭到背叛?」

可是，最重要的是——

「……一開始我不就跟你說過你沒有希望嗎?」

她已經是一頭霧水了。

「……唔，幫助一個自己喜歡的女人……去見她喜歡的別的男人……我在想，身爲一個男人，這樣做究竟……」

「什麼事……?什麼事……不，要說他發生了什麼事就奇怪了。因爲他打出生的時候就揹負着重責大任啊。」

「沒錯!」

她問道。

他說道，姬法聞言，狐疑地歪着頭。

可是，那樣的表情底下卻又潛藏着放棄一切似的悲哀色彩。

「首先，我想先聽聽你爲什麼突然要我去見萊納?萊納發生什麼事了?」

「啊，我看還是算了。」

「…………我知道。」

「不行。」

「不能算了!把事情說清楚!說清楚!」

「不會死。應該說，再這樣下去，那個叫萊納的人會被捲入一件比死更糟糕的事件當中。因爲那個國家的國王已經開始改變了……南方的黑色勇者之門就要開啓了。萊納將會被當成那把鑰匙……被當成門的供品遭到啃食……他將會活在痛苦當中，永遠都不會死……得救的方法就是在他被喫食之前死亡，或者……等我們去救他……」

什麼事情都直接了當。

姬法聞言，一邊流着淚一邊笑。

「嗯。很在意。」

「……事情?」

於是雷法爾扭曲着臉，不太想說似的……說了。

而我喜歡的別的男人就是……

說着，姬法笑了。

總是沒有幹勁，卻又體貼的臉。

曾經和萊納直接接觸過?

「我、我就說等一下嘛。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遭到洛蘭德的國王……背叛?」

「那麼好色的男人，我最討厭了～～」

「……咦?通常都會死?唔，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是說，萊納不會輕易地就死亡……?」

於是雷法爾不再嬉皮笑臉，又露出落寞的表情。

重責大任。

姬法見狀又笑了。

「我說吧?那麼，想愛上我看看嗎?」

雷法爾聞言，很明顯地露出不悅的表情。

這一次，雷法爾真的頂着不明究理的表情問道。

「……咦?你是說你要我去見萊納?」

一時之間，姬法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到底是怎樣啦?」

真的太過直接了……

「…………」

他這樣說。

「咦，你願意說?」

「…………對不起了……」

可是，雷法爾又笑了。

「嗯～～單戀好辛苦啊……」

雷法爾點點頭。

然後。

所以，她輕聲地說：

雷法爾到底在說什麼?

洛蘭德的國王……

可不就是西昂……?

可是，西昂不應該會背叛萊納……

「……洛蘭德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姬法問道，於是雷法爾站起來，朝着她走近一步。

然後，鬆開了綁在她手腕上的鎖鏈，同時繼續說道：

「……洛蘭德發生的事情……跟以前的傳說是一模一樣的故事。」

他這樣說。

可是，他說的話實在叫人一頭霧水。

「背叛和絕望的故事。」

真的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是的。絕望太深……黑暗……張開了嘴。所以，在那之前……」

真的聽不懂。

只知道是很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事情。

此時雷法爾說：

「……所以在那之前……姬法，我要妳把他從洛蘭德帶到這裏來。」

他這樣說。

把他帶到這裏來……

「這是什麼?」

然而。

「艾爾特、艾爾艾爾、艾爾拉……」

窗戶外頭有數百名士兵包圍着。

米蘭-弗洛瓦德……

「……我………………把萊納?」

因爲死的是……

「我想閣下也該消失了。」

龍拉仍然帶着笑容，問道：

☆

年紀大概比龍拉小個十歲左右吧?

場景再度從那邊移回遙遠的南方。

☆

「……黑暗啊，現身!」

死的是——

把萊納……?

「……你們。」

那大概就是「黑叡」的戒指。

男人說道：

龍拉聞聲，不由得浮起笑容。

「那麼，就試試看吧……黑暗啊……」

「嗯。」

此時，門扉遭到一隻漆黑的巨大野獸破壞，然後，一個男人慢慢地現身。

現在也該離開這裏了吧……

他把幾份重要的文件塞進包包裏，然後對着鏡子整理儀容。

於是——

哈爾佛德-米蘭嗎?

聖騎士米蘭的後裔……

「太厲害了……看來你也被洛蘭德的黑暗所魅惑了……人類還真是物以類聚的動物啊?」

定睛一看，他的手臂上纏着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線絲。

「哼、哼哼……你殺不了我的。」

他只是聳了聳肩。

他見狀。

不過不像是貴族的宅邸，顯得有點小，但要把這種規模的房子稱爲民房就又有失貼切。

於是門外一個極度冰冷而陰暗的聲音這樣回答：

於是，米勒回答他的問題似的說：

說着，他舉起了手。纖細的手指頭上戴着一枚漆黑的戒指。

龍拉隨着弗洛瓦德的動作也舉起手來。

孤零零地蓋在郊外的一棟漂亮的宅邸。

可是，龍拉的目光卻停留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雷法爾點點頭。

龍拉仍然一臉笑意。

妻子……以前爲他選的衣服。

輪廓很深，有着精悍的臉孔，帶着苦澀色彩的表情。

然而。

「可是，不試試看誰曉得呢?」

長而筆直的黑色頭髮，線條纖細的身體，還有一張雖然美麗，但是卻感受不到人類該有的生氣，宛如冰凍了的瞼。

我把萊納救出來。

於是，洛蘭德的深層黑暗歲月開始了。

「我曉得。」

龍拉聞聲。

「……洛蘭德的亡靈……也該消失了。死吧。」

「……拉赫爾-米勒……」

「……在下米蘭-弗洛瓦德中將。」

「…………」

剎那間，黑色的野獸出現，作勢襲向龍拉……

手腕上卻被某種東西纏住了。

黑暗張開了嘴……

龍拉認識那張緊皺着眉頭的瞼。

其中一個人年紀大約在二十四、五歲左右吧?身材瘦高，年紀還很輕，卻滿頭白髮。是這個男人施放拉傑爾之線的。

「哼。那是西昂-阿斯塔爾的命令嗎?」

洛蘭德帝國。

「我要妳從南方的怪物——西昂-阿斯塔爾的手中把萊納救出來。」

於是，門外響起一個不像是聖騎士的後裔會有的陰暗聲音……

「嗯。以你的力量是打不過我的。」

然而，弗洛瓦德聞言卻張開了他豔紅的嘴脣，露出一抹微笑說：

洛蘭德的亡靈……

於是他看到兩個人站在那邊。

他把目光轉向線絲施放的方向。

「有何貴幹?」

姬法聞言，微微地顫抖着。

「哪一位?」

弗洛瓦德聞言，臉上浮起笑容。

只是一直笑着。

「……這是拉傑爾之線?還有其它敵人……」

咚咚咚，有人輕輕敲了房間的門。

絲質的黑色套裝。這是他最喜歡的衣服。

「爲什麼?」

米蘭……

「是嗎?」

「黑叡」的……

「……唔，那已經無關緊要，廢話就此打住……請你去死吧。」

龍拉-龍特爾站在這個房子裏面的一個房間裏。

「……爲了不讓你在陛下喫食之前……殺了萊納-龍特。」

然後最後他這樣說道：

然後。

絕望太深。

「……唉……早就知道遲早會變成這樣。」

就在他這樣想時。

弗洛瓦德揮舞着戒指。

他正待誦唱起古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