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上人生

景色美到有點不真實，沾染了點幻想的色彩，掛在天際的月亮照映着輕輕晃動的河水，水面波光瀲濫反射出月影，遠處的街燈看起來零星而朦朧，隨着時間經過，一盞接一盞地消失。

這是個美麗的夜晚。

漸漸的，夜深到連街燈都整個熄滅了。

萊納·龍特站在橫跨河川的木製大橋上。

他有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黑色頭髮，還有完全感受不到幹勁的眼睛，瘦長的身軀靠在橋樑的扶手，茫然地仰望着天空，用一如往常沒有一絲絲霸氣的聲音說：

「啊？怎麼會在這麼奇怪的時候醒過來咧？連續兩天沒有喫飯就睡覺好像不是什麼好主意……肚子好餓，現在是幾點啊……」

說着，他咕嚕嚕地轉動脖子，打量着四周，想看看有沒有鐘塔什麼的。

他抬起頭來看着正前方，景色跟後方是一樣的。

充滿了幻想世界氣息的河面，似乎無止境地延伸下去。

接着他把頭轉向左方，這一帶也許是住宅區吧？這片房屋都籠罩在一片寂靜當中。

左邊看起來好像不會有什麼鐘塔，他慢慢地將頭轉向右方。

「嗯？」

萊納微微眯細了眼睛。

一個少女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眼前。

少女有着一頭齊肩修剪，泛紅的頭髮。

一對又大又可愛的眼睛，還有一個輪廓極佳的單薄嘴脣。

少女有着一張秀氣的臉孔，年紀大約在十四、五歲左右。

她帶着不知所措的陰鬱表情，半夜獨自站在木橋的扶手上，正準備往河面上跳下去。無庸置疑地，這是打算投河自盡的現場。

萊納的視線讓少女感到有些難爲情，她對萊納說：

「你、你幹嘛？別想阻止我，沒用的！我是玩真的！」

「什麼叫太麻煩了啊啊啊啊！」

「從我懂事起，我就跟着爸爸媽媽一起彈鋼琴，是他們教我的，我覺得好快樂，爸媽稱讚我有天分……我喜歡受到稱讚，所以很努力地練琴。大概從十歲開始，我就不斷地在各種音樂比賽中獲獎。但努力練習並不是爲了得獎！不過，我得越多的獎，爸爸跟媽媽就越會稱讚我……再說，我也喜歡彈鋼琴，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地練習，希望將來能像爸爸媽媽一樣，彈出優美的音樂來。可是……」

萊納聞聲，茫然地轉頭看着少女。

「我……？唔。我叫萊納·龍特，現在正餓肚子當中……」

「無、無聊事？！我幹嘛要讓你這樣說我！」

「在我走之前，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我的人生也許確實如你所說的吊兒郎當又無聊，可是我認識了一大堆人，他們的苦惱都比你更嚴重。有人的家人被殺，有人不得不殺了自己的家人，有人拿自己作犧牲品，揹負許多重擔，淨想些愚蠢的事情。另外，還有一直……一直覺得自己必須孤單過活纔行的人。但，這些人現在都還活着哦，雖然死了也許會比較輕鬆一點，可是他們都還努力活着。你覺得他們笨嗎？你是不是覺得，既然人生當中只有苦惱，那爲什麼不乾脆一死了之呢？我……老實說，我認爲，死了或許比較快樂，雖然還不到去尋死的程度，但只要全部放棄，只要逃避一切，就會比較輕鬆。只要每天睡午覺、喫、睡、喫就好了。可是，這些人都不放棄，老是選擇一條麻煩的路去走……可是，我覺得這樣的生活方式，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令人無法忍受。所以如果有人笑這些一直努力活着的人笨，我會有點生氣。」

萊納聞言說了一句話：

「之後……我的手指頭……就沒辦法像以前一樣靈巧活動了……」

「接下來。」

「不準嘲笑我啊啊啊啊啊！」

「你幹嘛這時候就這麼有常識！」

萊納聞言，眯細了眼睛，然後說道：

「啊，說的倒也有理，我又不是你，怎麼可能理解你的心情呢？但老實說，你是死是活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發、發生什麼事？你……在這種狀況下……我纔想問你，這算什麼啊！」

少女握緊拳頭大叫。

「在四個月前的一次比賽當中，我演奏完的瞬間，放在鋼琴上的燭臺突然倒了下來打到我的左手……之後、之後……」

「嗯？那是你的傷心往事嗎？從你說的話裏頭我可以感覺到，我們的愛情羅曼史往前踏出一步了。」

二、不管三七二十一，趁少女跳下去之前，把她從扶手上給拉下來。

「咦……那個，怎麼說呢？就是，眼前有一個涉世未深的十四歲楚楚可憐少女想要跳河耶？如果是一個有良知的大人，一般人不是都會阻止的嗎？」

薇莎喜孜孜似地說。

他再度仰頭望着夜空。

「就說別開玩笑了啊啊啊啊！啊，跟你講幾句話，我就覺得頭好暈哦……一般說來，故事不是都從你打探我的身世來歷開始嗎？然後，聽着聽着，你也開始聊起自己過去的傷心往事，結果我們覺得彼此意氣相投，就萌生出愛情或友情的苗芽，然後有個快樂的結局……不是都這樣嗎？」

萊納的話讓薇莎皺起眉頭。

語畢，萊納作勢要離開，薇莎卻用力抓住他的衣服。

薇莎又放聲大叫，萊納再度嘆了一口氣。

但萊納卻很無趣似地猛打着呵欠。

淚水從薇莎的眼中滿溢而出。

「也、也不是這樣說……」

「我喜歡彈琴！那是我僅有的一切！因爲彈琴而得到爸媽的稱讚，這樣就夠了。音樂比賽有沒有得獎根本就不重要！現在我的想法還是一樣，雖然我已經沒辦法在比賽中得獎，但還可以彈琴自娛。然而、然而爸媽卻不是這樣想的，每次我一彈琴，他們就帶着悲傷的表情看着我，帶着悲傷的表情……安慰我。我、我只是因爲喜歡鋼琴，所以才彈的，可是，現在只要我一彈鋼琴，他們就會露出悲哀的表情。只要有我在，他們就會一直、一直露出很悲傷、充滿歉意的表情。所以，只要有我在，爸爸他們……」

遇到這種狀況時，人們通常會有兩種選擇。

「……唉，管它現在什麼時間，找鐘塔也挺麻煩的……可是這麼晚了，哪裏有餐廳還在營業的呢？」

「……唉。就別開玩笑了，這位少女。」

「唔……鋼琴，你說的是樂器那個鋼琴嗎？」

「所以，你因爲不能再彈琴就要自殺？」

薇莎一聽忿忿不平地說：

薇莎的表情此時有了劇烈變化，她的臉孔突然悲傷地扭曲了。

「……你小說看太多了。」

薇莎不禁露出愕然的表情。

「可是我該從何說起呢？本來以爲如果有人願意聽我說的話，我有一大堆事情好說的，但現在真要開始說，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比較好。」

「嗯啊？發生什麼事了？」

萊納不發一語，過了一會兒後說：

她的左手臂開始顫抖，她用右手抓住左手，壓制住顫抖。

少女憤怒地吼着，整個人丕變，跟剛纔作勢要從橋上往下跳時的悲愴模樣截然不同，看起來挺有精神的。

萊納聞言，嘆了一口感覺很疲累的氣之後說：

「算了，無所謂。反正餐廳也還沒有開始營業，就聽聽你的故事打發打發時間吧，你爲什麼想自殺？」

「啊～～啊，本來肚子就很餓了，竟然還被迫聽這種無聊事……」

薇莎繼續說道：

萊納點點頭，薇莎的表情瞬間陰鬱了下來，跟剛纔看到她第一眼時的表情一樣；但薇莎沒有馬上開口，經過短暫沉默之後，她才說話：

薇莎流着淚，狠狠地瞪着萊納。

「太麻煩了，我不要。」

「那麼，薇莎，我告訴你，我現在肚子餓得快要死掉了，所以，如果你有什麼食物的話，可不可以給我……」

「你願意聽嗎？！」

「嗯。」

「當然是我的境遇啊！接下來，你要問我呀。因爲我這個可憐的十四歲少女，已經準備好要說出自己爲什麼會被逼到想跳河自殺這種地步的故事了。」

她說到這裏就不再開口了。萊納不發一語，微微眯細了眼睛，望着少女。就這樣等了一會兒，等少女停止了嗚咽後，他說：

萊納聞聲，狐疑的歪着頭。

說着，萊納再度仰頭看着漆黑的天空，聳聳肩。

可是萊納不予理會，搔搔頭說：

「纔沒有。」

薇莎不理會萊納，就這樣交抱着兩手，坐在扶手上，說道：

「一開始、一開始啊，我有一架鋼琴哦。」

「現在是考慮這種事情的時候嗎！」

「好、好過分……」

薇莎一聽，頓時臉上綻放出光芒。

他嘆了口氣說：

「咦？『接下來』？什麼意思？」

萊納聞聲，突然打量起四周，很不安地說：

「啊？」

少女話還沒說完，萊納突然停下腳步，說：

少女圓滾滾的眼睛泛着淚光，定定地、直勾勾地、用力地凝視着萊納。

一、說服。

少女用與她可愛容貌不甚相符的巨大音量吶喊。

也不知道少女爲何會如此苦惱，從臉上的表情看得出來她是認真的，意志頗爲堅定。

「啊，真是的，幹嘛啦……你這傢伙很麻煩耶，嫌東嫌西的。你纔有問題咧，幹嘛突然對我大聲吼叫，有什麼事嗎？」

「……你是說，我想在這裏自殺會讓你覺得生氣？」

「太、太過……」

「……真是愛亂叫的小孩。」

萊納說完便轉身背對着薇莎，準備要離去。

「唉，我好像被麻煩的事情給纏上了。好、好，我知道了。我聽，我聽總可以了吧？你就從頭說起吧。一開始是發生了什麼事？」

「你、你算什麼嘛！有着一張沒半點幹勁的臉……一個這樣吊兒郎當過日子的人，怎麼可能理解我的心情呢！」

「啊？幹嘛？難道你的最終目的就是要我阻止你？」

「嗯。就是那個鋼琴。我的爸爸跟媽媽都是耶特共和國有名的鋼琴家，他們好會彈琴哦。他們會彈各種曲子，好聽的、悲傷的、快樂的、喜悅的。所以，我也很早就非常喜歡彈鋼琴。」

「只因爲這樣你就要跳河？真是愚蠢至極的理由啊。」

狀況相當緊張，萬一有個突如其來的變化，這個少女很可能就會在這寒冷的夜空下，跳進距離橋面相當遙遠的河水裏。

萊納帶着不怎麼感興趣的表情隨便敷衍着。

「你不願意聽我說嗎？」

萊納凝視着這個滿臉警戒，瞪着他的少女好一會兒，苦惱着該選擇浮現腦海中，兩種選擇裏的哪一種。

從見到萊納開始，她一直忍耐着的情緒，像是潰了堤的激流一般奔瀉而出。

［插圖］

「別在那邊少女長少女短的！我叫薇莎。薇莎·尼沙。」

「可是、可是……」

萊納半睜着他一如往常沒有幹勁的眼睛說：

「喂喂，這位少女，三更半夜的鬼吼鬼叫會擾人清夢耶。」

苦惱着、苦惱着、苦惱到最後……

「那就跳啊，在你看來，我也許是一個吊兒郎當又無聊的人，但我現在可忙着在想該拿這個餓着的肚子怎麼辦呢？所以我要走了，很抱歉打擾你自殺了。哪，你大可往下跳啊，我覺得那也是個挺快樂的選擇，有什麼不好的？那我閃人了。」

少女頓時紅了臉。

……請問，剛剛的二種選擇呢？

他嘟噥道。

「嗯，既然你無話可說，那我要走了。」

萊納不屑地打斷她的話。

「誰要你自我介紹啊？！」

然而，萊納頭也不回地說：

「喲，生氣羅？那可真是抱歉了。」

萊納嫌麻煩似地揚起一邊的眉毛。

「……唉，現在好像輪到我頭暈了，爲什麼最近我的身邊老是出現這樣的女人呢？」

「我不是說過，我不瞭解你嗎？我不瞭解你的人生，我該……」

薇莎突然從背後抱住萊納，把臉埋在萊納的背上。

「……謝謝你，除了你之外沒有人跟我講過這種話。自從那件事之後，每個人都帶着憐憫的眼神看我，就好像我是個可憐人一樣。但其實我根本就沒有受傷，我只是單純喜歡彈鋼琴而不是爲了比賽得名。你說得對，我想作的事情就是逃避。聽了萊納的話之後，突然覺得尋死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現在我變得很有精神了。」

怎麼會有這樣的發展？三更半夜，被一個少女從背後抱住，講這些有的沒的。

「啊，那個……」

萊納皺起眉頭。

「唉，我好像被迫作了以我的立場不該作的事。有人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喫，根本是騙人的，不是肚子餓，就是被捲入麻煩當中……」

他滿臉困擾的苦笑了一下，然後，正想反手溫柔地輕撫薇莎的頭時……

「唔？」

萊納一把抓住薇莎那不知什麼時候探入他懷裏的手，那裏放着他裝錢的袋子。

「啊？」

他感到困惑。

「這……算什麼？」

他用力將少女的手臂一扯，拉到自己的面前來，半睜着眼睛凝視薇莎。

他看到的薇莎，不再是剛纔那種涕淚縱橫的可憐少女模樣，而是像作壞事被逮住的小孩般瞪着萊納。

「啐！被識破了！看來我的道行還有待加強。看你一臉蠢樣，好像很好騙的樣子，本來想用師父教我的『詐欺法模式四十二』，一口氣偷走你的錢！」

粗俗的遺詞用字跟剛纔的語氣簡直判若兩人。

萊納只覺一陣頭暈，不禁搗着頭說：

「啊？你說什麼？師父？詐欺？哇，不會吧？事情變成這樣嗎？爲了這種事情，我竟然說了那些讓人臉紅的話？我不行了，讓我去死，早死早超生吧！河川在呼喚我了……」

這些話好像跟剛纔的長篇大論產生了嚴重的矛盾。

「啊，唔……那個，唉。」

情況真是亂得可怕，跟她之前所說的話根本背道而馳，什麼拯救可憐的少女，簡直是一派胡言。

然而……

「哇！？」

她瞪着萊納他們，用很得意的語氣說：

就這樣，萊納他們開始了賞月活動。

然而，臉上卻一如往常面無表情。

萊納說道。

「……哦，哦，原來如此啊，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那麼，等一下哦，我要從哪裏反駁起呢？故事情節再怎麼說都不對吧？出場人物爲什麼會增加呢？還有，美少女天使又是什麼東東？另外，還有……」

「『不要！請不要這樣引我不會再作壞事了！我會乖乖聽媽媽的話！請不要把我賣掉！』

「你沒看到那個嗎？」

「怕了吧？但是你可別誤會了，會使用瞬間移動這種了不起魔法的人只有我師父，現在就算你們跟我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你們的，你們就臣服在師父的強大魔力之下吧！」

語畢，薇莎便使勁地吹起笛子，在夜晚的街道上響起了悠長刺耳的笛聲。

響起一個破風而來的高亢聲音，同時有某樣熟悉的東西襲擊過來，萊納閃避不及，一股強烈的衝擊竄過後腦杓。

他覺得連想對她怒吼都太多餘了，根本說不出話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很吵耶！」

「哇？！」

「別胡說了！我這個楚楚可憐的十四歲少女，剛剛可是抱着你這個沒有幹勁的男人耶？我怎麼能作白工呢？這是我的錢。」

映照着月光，綻放着亮麗光澤的金色長髮，還有一雙細長而澄澈的藍色眼睛，超乎人類所有，異樣端正的容貌和夜色相互輝映，看起來像是一幅幾乎完美的圖畫。

「咦？什麼意思？菲莉絲現在不會是在講正經的吧？難道你想從犯罪組織當中把薇莎救出來……」

「唔……？！」

「這也很簡單啊，今晚有美麗的月亮，也就是說，一邊欣賞映照在河面的月亮一邊享用丸子是體會茶道的定律。我一開始就把劍插在橋旁，坐在那邊享用丸子。誰知道突然出現一個變態色情狂，三兩下就逮住了年輕稚嫩的十四少女，這還要我說嗎？

但……

萊納實在忍無可忍，放聲怒吼。這時，菲莉絲不知道爲什麼，竟然滿意地點點頭。

「『對不起啊，薇莎，我們家實在太窮了，都是媽媽沒用。』

「不過，你師父的命運將在今天走到了盡頭。竟然把歪腦筋動到我的錢上，真是不知死活的傢伙。我不知道到目前爲止你們騙了多少錢，但是我要你們把那些錢全都拿來奉獻給我。叫出你的師父吧，如果不照我的話作，你的腦袋恐怕會在映照着那輪美麗月亮的河面上漂盪。」

萊納一邊說着，一邊站起來。

「……」

「你看太多小說了。」

萊納半睜着眼說：

千鈞一髮之際，他往後一躍。

此時，萊納露出一副已經感到厭膩的樣子打斷菲莉絲。

「利用像你這樣天真可憐的少女來進行詐欺，實在不可原諒。」

「等、等一下，萊納。你剛纔說對這個女人有新評價、沒新評價的話扯到哪邊去了？一般說來，正義的主角不是都會說：『拿可憐的少女作爲詐欺道具使用的人不可原諒！』然後就挺身相救嗎？」

萊納聞言再度丟給她一句話。

萊納睜着幾乎就要整個闔上的眼睛說：

「『真是相當可愛的小姑娘啊。一定值不少錢吧！』

姑且就不談這個了。

「不，正確說來，那是我施捨給你的錢吧？」

「咻咚！」

「索求雷鳴＞＞＞·稻光。」

「嗯，你笨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吧？」

「啊？那個是哪個？」

「當然是月亮羅。今天的月亮好美，一有美麗的月亮出現——」

他大費周章使用了那麼厲害的魔法，要求卻只有這麼一點點。

語畢，她盈盈一笑，臉上突然露出好勝的表情。也許她就是真的那麼信任自己的師父吧？

語畢，菲莉絲把劍從腰際稍微拔出一點，發出鏘的一聲，藉以威脅薇莎。

「那是我的錢啊！」

「……瞬間移動？！耶特共和國已經有這樣的魔法了嗎？！大家都說，傳送物體的魔法不但困難，而且幾乎不可能成功，不管哪個國家都因爲難度太高，不把傳送魔法列爲研究對象。如果真的可以使用那種魔法的話，就是個能力高到讓人難以置信的魔法師了……」

——隻手上拿着剛纔痛毆萊納的長劍，另一隻手則拿着丸子串。

菲莉絲一聽，以靈活的手法收劍入鞘，然後點了一下頭說：

接着菲莉絲用不敢置信的表情說：

「你、你，到底要墮落到什麼地步才甘心啊？三更半夜襲擊婦女不夠，現在竟然又想搶這個可憐少女的錢。」

然而，本來倒趴在橋上的萊納，雙手宛如變成另一種生物，以讓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將光之魔方陣描繪進空間當中。

薇莎在這兩個莫名其妙傢伙逼迫下，一邊發着抖，一邊求救似地說道：

薇莎愕然地望着一如往常鬥着嘴的萊納和菲莉絲，頓時清醒了過來。

「如果你想逃，把那袋錢給我留下。別看我這樣自由自在的，我是採行領零用錢制，只能從站在那邊的恐怖女人手上一次領一點小錢用，如果被你整個帶走了，我這個月鐵定會餓死。」

「可是、可是我還有師父在！」

薇莎一驚，不由得停下了腳步，萊納用疲累的聲音對她說：

這麼冗長的說明使得萊納露出疲累的表情，無力地說道：

「啊？師父？你太過分了，原來你從頭到尾都聽到我們的對話了！」

那股殺氣是如此超乎尋常，讓萊納有這樣劇烈的反應。

真是充滿緊張感的一瞬間，萊納將重心放低，以便隨時可以應付緊急狀況，菲莉絲也把手擱在腰際的劍上。

瞬間，萊納發出怒吼：

萊納開始不停地發牢騷，菲莉絲不理他，只用她那沒有情緒的眼睛看着薇莎。

「趁、趁現在逃……」

「菲莉絲！？我～～說～～你～～啊！你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啊！」

就這樣，這兩個人再度面不改色地擊潰了一個可憐少女的美夢。

「啊，真的嗎？」

「一點都不娛樂啊啊啊啊！我真是受夠了！爲什麼一碰到你，我總是隻能被耍得團團轉呢？總是一直這樣……」

「不，你先放開我的錢。」

殺氣的強弱就可以準確評估出對方的力量，萊納身體所具備的防禦本能告訴他，這個對手很危險，如果正面衝突的話……會被殺！

「可惡！你這個傢伙，趕快放開我的手！變態！色狼！」

「……你！」

而薇莎則帶着一樣充滿自信的笑容，只不過眼神中同時流露被打倒的情緒，她呆立在原地，看起來有些恐怖。

「唔。那這個給你吧，還有茶水哦。」

「『救命啊！神啊，天使啊？！任何人都好，求求你們救救我！』

「啊，真好。我一直在說，我現在好～～餓，能不能也分些丸子給我？」

「現在，讓我聽聽你剛纔提到的那個什麼師父吧？」

薇莎聞言露出無畏的笑容。

「……」

萊納一聽，大感驚訝，忍不住說：

薇莎一聽，露出夢想和希望破滅的表情。

薇莎說道：

可是菲莉絲卻一副完全沒有聽到他說話的樣子，對他的發言不予理會。

「好吧，娛樂活動就到此爲止。」

「這算哪門子道理？」

「不過話又說回來，菲莉絲的提議好像也不錯，往後要繼續漫長的旅行，錢永遠都不會嫌太多……哪，薇莎，如果你不想被這個兇暴性惡女菲莉絲給砍掉腦袋，就乖乖地帶我們去找你的師父……啊，不是，我剛纔說菲莉絲兇暴性惡是胡說的！胡說的……所以你就別砍我的腦袋了。」

可是萊納還沒把話說完，菲莉絲就打斷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就要喫賞月丸子，對吧？不管你在什麼地方以什麼方式喫丸子，我都不會感到驚訝了。我要問的不是這個，我想知道的是，你究竟是從哪裏跑出來，是基於什麼理由這樣打我？」

「……唉，果然一如往常。我剛剛竟然對你有了新的評價，我還真是個大笨蛋……」

「只要有師父在，你們這種人三兩下就會被打得落花流水了！哪，怕吧！只要我吹響這個聲音可以直接傳到師父耳裏的笛子，我的師父就會用瞬間移動的方式，立刻趕過來的！」

菲莉絲聞言，帶着「你根本什麼都不懂」的鄙夷表情凝視着他，然後指着天空，以一如往常欠缺抑揚頓挫的聲音說：

然而，萊納並沒能把話說完，他感覺到背後突然湧起一股強大的殺氣。

「……唔，我看我就繼續享用賞月丸子吧。」

眼前的景象使得萊納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見一個熟悉的絕世美女，悠然地站在橋樑扶手上。

啊，可惡！原來她有同夥？！萊納不禁想咒罵自己的大意。

「就這樣，拯救世界的美少女天使——也就是我——於是降臨。就是這樣。」

「你既然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幹嘛還在這邊找我麻煩！」

「啊，這個世上果然沒有神明也沒有天使啊……」

萊納發出呻吟聲，整個人飛了出去，他一邊在地上翻滾着一邊回頭望。

之後過了大約一個小時，當萊納他們一邊望着薇莎帶着笑容開始哭泣的稀奇景象，一邊喝着茶水時，他們聽到有聲音接近。

萊納聞言，露出驚愕的表情。

「……」

瞬間，魔方陣的中央產生了綻放出強烈光芒，閃電從中射出，落在薇莎面前。

「……莎啊……莎啊……」

薇莎聞聲，突然破涕爲笑。

「這、這個聲音……來了！師父來了！」

萊納兩人也漫不經心地望着聲音接近的方向。

「薇莎啊啊啊啊尼沙啊啊啊啊啊！」

這一次他們很清楚地看到一個女人一邊呼喚着薇莎的名字，一邊以猛烈的態勢賣力跑過來。菲莉絲見狀，拿起她帶來的熱水瓶往萊納的茶杯裏倒入第四杯的茶，同時說道：

「最近這種東西就叫瞬間移動嗎？」

萊納輕輕地聳聳肩之後說：

「也許這是新的招術。啊，謝謝你的茶。」

他一面說一面看起來無比滿足地啜飲着茶。

薇莎帶着勝券在握的表情，狠狠地瞪着這兩個悠閒自在享受丸子跟熱茶的人。

「哼哼！你們付出代價的時候到了！等我師父一來，可不會讓你們這麼得意的爲所欲爲！就盡情地享受你們所剩不多的人——」

可是，她沒能把話說完。

「三更半夜的，竟然把我給叫出來啊啊啊啊啊啊！」

薇莎那以嚇人速度飛奔而來的師父一邊吶喊着，一邊往薇莎的頭上狠狠地揍了一拳，薇莎整個人就這樣飛出去，倒趴在地上，頓時昏死過去。

「……唔……」

萊納兩人被這突然的異變給驚得目瞪口呆。

不，薇莎此時被揍已經無關緊要了，最重要的是因爲薇莎口中的師父是萊納他們見過的人。

被薇莎稱爲師父，一個全身裹着女巫裝束，有着一頭長長黑髮的女人。雖然因爲剛纔奮力疾奔好一大段距離，現在還用力喘着氣，但依然有着一張堪稱爲絕世美女的臉蛋，跟菲莉絲一樣，遠非一般人類所能比擬的容貌。

端正的五官，細緻的肌膚，年紀大約落在十六、七歲。

當薇莎被脫到幾乎只剩下內衣褲的時候，她大概終於滿足了，雙手插腰看着不醒人事的薇莎說：

萊納滿臉通紅，發出慘叫。

「嘻嘻，因爲我的格局和艾絲特拉完全不同，有我這種讓天地都臣服的美貌，絕對不會爲那種小錢喜憂不定。」

「啊啊啊啊啊，你再說下去我會死的！真的會死！求求你，放我一馬吧！」

「哇啊啊啊啊啊？！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

「……天也快亮了吧？」

「你聽了可別笑死哦，這個故事當中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少女。少女當時想要自殺，男人爲了阻止少女輕生，所以講了一些很好玩很好玩的臺詞……」

接着，她慢慢地把手伸向腰際的劍……

瞬間，萊納的身影也躍向橋樑的另一邊，追着菲莉絲而去……

順便說明一點。

「這種有趣的話不是可以常聽到的，所以我詳細地記錄了下來了。」

「……唔，咦？什麼意思？你不生氣嗎？」

菲莉絲這番話更讓萊納毫無頭緒。

「絕對不讓你得逞！」

「什麼無所謂！我的錢還在薇莎那邊呢？！菲莉絲你這傢伙，爲什麼剛剛不先說清楚！」

橋上宛如暴風過境一般，一下子迴歸靜寂。

萊納的臉龐頓時罩上陰影，表情是那麼認真，跟平常沒有幹勁的樣子判若兩人，然後正經地開口：

「嗯，不過我更在意的是，你的錢也隨着那個小妮子的身家一起被艾絲特拉給帶走了，不過，這事與我無關，所以無所謂……」

瞬間，菲莉絲的雙頰倏地染上一片紅暈。

菲莉絲輕輕地搖着頭說：

「我、我倒想問你，你爲什麼把一字一句都記得那麼詳細？」

菲莉絲一打開話匣子，萊納就已經全身凍結了一半，他戰戰兢兢地說：

「哇！糟糕……又來了嗎？！你自己覺得難爲情就又想訴諸暴力嗎？！好吧！這一次我不會認輸的！」

「那可是我的錢耶！」

於是，耶特共和國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我·獻上契約文·孕育沉眠於大地的惡意精獸」

「問題不在這裏吧！真是夠了，還讓天地都臣服的美貌咧……平常人會自己這樣誇自己的嗎？」

可是，菲莉絲卻看了激動的萊納一眼，然後就移開視線眺望河川前方的遙遠彼岸。

她是耶特共和國大型詐欺組織的頭目，偏偏又愛跟菲莉絲爭辯誰纔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人，結果到最後被拖累的卻總是隻有萊納……

頓時，菲莉絲的身影以萊納幾乎不會見過的快速消失在他的視野中，接着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橋樑的另一邊。

「嗯？我只是想完成將這個歷史上有名臺詞流傳給後世的責任而已。是的，這個有名的臺詞是：『還有一直……一直覺得自己必須孤單生活纔行的人……』」

「你說的該不會是我剛纔……」

語畢，艾絲特拉看也不看萊納他們就大步離開了。萊納和菲莉絲愕然地目送她離去之後，又把目光轉向昏死過去的薇莎。

「知道嚴重性了吧，你這個小妮子！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去睡覺了。下次膽敢再叫醒我……我就把在路邊撿來的小石頭用高價賣給你，你自己看着辦吧！」

「那可不成。這可是重要事項，我必須一五一十地報告國王……」

「……心情……很好？爲什麼？」

她用完全看不出情緒、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說。

「啊？笑話？什麼樣的笑話？」

「薇莎，你竟敢打擾我這個以超乎尋常美貌，讓人們享有華麗美夢的睡眠女神珍貴的睡眠時間，真是好膽識啊，作完了工作，帶着一身的疲累回家，好不容易要睡着了，又被你吵醒……而且你自己還睡得那麼熟？！你這個這個這個！」

當天中午左右終於醒來的薇莎，在艾絲特拉的花言巧語之下，購買了一袋小石子，代價是她一個月的薪水。

菲莉絲點點頭，一副非常理所當然的樣子。

她——艾絲特拉·夫列魯，不但看起來熟悉，而且每次見到她，總是會被捲入重大的麻煩當中。

「好吧，我就分一點我的幸福給你。是這樣的，我聽到一個會笑死人的笑話。」

萊納狐疑地歪着頭說：

所以，萊納備好了架勢，避免菲莉絲和艾絲特拉再度碰面之時，自己又被捲進麻煩的風暴中。

「我記得那個羞羞臉的男人是這樣說的：『在我走之前，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我的人生也許確實如你所說的吊兒郎當又無聊』……」

菲莉絲點了點頭，開始說：

「嗯？你這個變態色情狂竟敢對我有不滿？」

然而，菲莉絲不理會萊納的心情，繼續說道：

夜晚慢慢地接近尾聲，太陽逐漸升起。

不知道爲什麼，菲莉絲聞言帶着勝利的表情說：

艾絲特拉用有點迷糊、昏昏欲睡的聲音說：

「太棒了！終於買到幸福的石頭了！有了這個，我就會得到幸福的！」

「沒想到騙子的工作也這麼辛苦啊。」

明明是自己動手把人打到昏死過去的，艾絲特拉卻還不肯罷休，用與濃濃睡意背道而馳的靈巧熟練手法，將弟子的衣服給剝個精光。

語畢，萊納站在橋樑的扶手上，擺好了架勢。

菲莉絲聞言，輕輕地嘻嘻笑着說：

「把你的紀錄給我啊啊啊啊啊！」

萊納說：

因爲現實實在太殘酷了，所以她這樣喜孜孜吶喊的理由，就暫且先保密好了。

他快速地將文字刻進空間當中，發動魔法。頓時光芒乍現，一觸到萊納的身體，萊納的動作便突然加速了。

不管橋上有沒有人，河川依然不停的流着。

「我不生氣。因爲我現在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