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沒有價值的神、無聊的N神

宛如置身於夢境當中。

這陣子所發生的事情讓人有這種感覺。

西昂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笑著，強迫他和菲莉絲一起外出冒險。

每當想起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萊納·龍特就忍不住嘟噥道：

「…………老實說，我爲什麼會這樣想呢…………」

有點駝背、充滿倦怠氣息的高瘦身軀，睡亂了也不梳整的黑色頭髮，以及和黑色頭髮同樣顏色、惺忪的黑色眼睛，其中央浮著……

淡淡地浮著紅色的五芒星。

他閉上一隻眼睛，用手指用力地壓在上頭。

用大到如果是一般的眼睛，眼球早就被壓破的力量壓著……

可是，那隻眼睛卻毫髮無傷。甚至以前萊納用刀子企圖挖出眼睛的時候，也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這種程度的壓力是不可能壓破這對眼睛的。

這對被稱爲「複寫眼」的特殊眼睛……是不會那麼輕易地就離開他。

每個人所忌諱而詛咒的眼睛。

只要失控，就會製造一場大瘧殺。

明明沒有那種意願，卻殺了四周的人，殺了所有重要的人們。

也難怪人們稱那是惡魔的眼睛，是怪物。這是莫可奈何的事情。

因爲連萊納自己都詛咒自己的眼睛。

「…………」

如果沒有這對眼睛。

如果沒有這個東西，我……

好像很痛苦的表情。

在那如夢一般的地方……

自己又喜歡上人。

是的。

因爲活著，就造成身邊的人們不幸的惡魔……

但是，自己又傷了人。

萊納放棄思索。

好高興。

然而……

只是，萊納依然記得她所說的每句話。

這是身爲一個國王該下的命令。

自己是被詛咒的怪物。

想也無濟於事。

因爲再也不會見面了。

「…………」

西昂下令格殺萊納。可是，那是當然的。萊納是殺人的怪物。一旦失控，就必須將之格殺。

菲莉絲待在身邊。

她這樣說：

「你不是怪物。」

她還這樣說。

西昂笑著。

明明早就放棄了。

「你是我的同伴，是奴隸，是我的茶友。不是什麼怪物。你聽到了嗎?萊納!」

然而。

「你不是怪物。」

萊納想起最後看到西昂時，他臉上的表情。

這時。

萊納輕聲地嘟噥道，然後回過頭去。

而且我也希望事實是這樣。

萊納明明已經在她眼前失控，企圖殺她了……

一度以爲自己可以像一般的普通人一樣活著……

而菲莉絲……

「……太可笑了。」

他早就知道的。

她這樣對我說。

當時，他真的希望自己就如她所說的一樣。

她……

真的是太可笑了。

明知愚不可及，可是自己又喜歡上人了。

明明看到我失控的樣子，卻還這樣安慰我，實在很讓人高興。

可是，當西昂下那道命令時，心中是什麼樣的想法?那是不用多想的。

「…………」

她所說的話。

可是，不是的。

事實上並不是的。

我是怪物。

不曉得什麼時候會殺了西昂或菲莉絲。

只要留在他們身邊，就會傷到他們。

只要留在身邊，就會傷害重要的人們。

不能繼續再留在他們身邊。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自己不能再待在他們身邊了。

所以……

此時。

「我說萊納，你肚子餓了嗎?」

有人對他說話。「嗯?」

萊納聞聲，看向旁邊。

和萊納一起走在街上的男人。

迪亞·路米布爾。

他穿著宛如神職人員般端整的黑色衣服、黑鞋子，全身都是黑色的色調。

而且跟萊納一樣，頭髮和眼睛也都是黑的……

他的眼睛也跟萊納一樣，中央處淡淡地浮著紅色的圖案。

可是，形狀是不一樣的。

不是五芒星，是紅色的十字……

「唔，首先，我得矯正你這個錯誤的觀念。萊納是在愚蠢的人類社會當中被洗腦養大的，所以有了根深蒂固的錯誤知識……我們不是人類那種低等的生物。我們是擁有神之眼，地位高等的物種。」

「…………我當然不會喫人啊。應該說，萊納不能喫人，對吧?」

「我們一直走，什麼東西都沒喫，我想你也該餓了。」

可是，迪亞的眼睛……「殲滅眼」的能力又不一樣了。

浮著紅色十字圖案的眼睛。

爲什麼不能喫人……

「沒錯……當我告訴複寫眼擁有者說，「你不是人類」時，大部分的人都會露出這種表情。

總之，他喫人或魔法、精靈，還原爲自己的能力，發揮堪稱異常的身體能力。

他喫人，轉換成力量，再用那種力量殺人。

那種怪物般的行徑，豈是複寫眼所能匹敵的?

迪亞一聽，喜孜孜地笑了。

迪亞聞言，大大地睜開了眼。

那是再小的孩子都懂、理所當然的事情。

自己是人……所以，不喫跟自己同樣是人的人。

「那、那還用說?人能喫嗎!」

萊納忍不住問道：

萊納反問道，迪亞點點頭說：

迪亞又說道：

迪亞盯著萊納的臉看，接著悲哀地笑了。

很簡單。

不，嚴格說來，好像是喫存在於人體當中，製造魔法力量之類的東西——魔導學所說的精靈或氣流之類的東西……

萊納聞言，皺起了眉頭。

據迪亞所言，他的眼睛跟萊納擁有的「複寫眼」不一樣，是一種叫「殲滅眼」的眼睛。

「你是說，我們不是人類?」

他頂著這對眼睛看著萊納。

「……你們的不聿，打從出生之時就已經開始了。你們生而爲人類的孩子，以人類的孩子身分被養育了幾年。期間你們遭到洗腦；人類告訴你們，你是人類，繼續保持人類的身分可以得到幸福。於是你們愛人、相信人、爲人竭心盡力……最後……遭到背叛。你們被蔑視爲怪物，被排

萊納的複寫眼除了失控的時候，具有隻要看一眼就可以理解、複寫任何形式的魔法、任何複雜魔法的能力。

「嗯?我們的不幸?」

不但如此，他可以靠一個人的力量和一整支軍隊對峙，甚至將之殲滅。

「唔，你不會又想喫人了吧引」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迪亞聞言，狐疑地歪著頭。

萊納還沒有聽過迪亞說起殲滅眼的能力，但是就萊納所見，那確實跟他的眼睛是不一樣的。

那是號稱擁有壓倒性強大體能的菲莉絲，和靠著魔法加快動作的萊納完全跟不上的動作。

「那個啊……」

斥爲惡魔……然後被殺。不是嗎?」

「嗯?那不然是什麼意思?爲什麼不能喫人?」

他的眼睛會喫魔法和人。

現在，那名怪物正笑嘻嘻地，心情十分輕鬆似的說：

這就是你們的不幸的開始……」

「啊，萊納說得真對。是的。人確實是低等到不值得喫的生物。」

萊納本想說些什麼，隨即打消了念頭。

就是這麼地簡單……

「…………」

沒有錯。

確實是如此。

大部分的人們都忌諱、害怕、殺害「複寫眼」。

萊納沒有出生之後那幾年的記憶，所以也許有點不一樣……

阿爾亞他……

跟萊納一樣是複寫眼擁有者的少年，也已經走上這條人生之路。

只因爲他的眼睛裏出現了五芒星，所以父母遭到殺害，他本身則被當成軍隊的研究材料，遭到不合理的對待。

其實說起來，萊納也一樣曾被當成軍隊的研究材料。可是……

「……可是，你不也一樣嗎?」

萊納說：

「你在眼睛浮出十字圖案之前……」

可是迪亞卻打斷萊納的話，搖搖頭說：

「不是的。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人類。應該說，我從沒把人類當成自己的同族看待過。說穿了，你的眼睛…………」

說著，迪亞指著浮顯在萊納眼睛中央的紅色五芒星，又指著自己眼裏的紅色十字圖案說道：

「跟我的殲滅眼……開眼的時機是不一樣的。複寫眼大致都要到出生之後，五、六歲纔會浮顯上來。你也是差不多在那個時候吧?」

話雖如此，但是萊納沒有什麼記憶。

自己的眼睛是什麼時候浮起紅色五芒星的……

他記得第一次使用眼睛的力量時的景象，至於……在那之前，他的眼中是否浮顯五芒星就不得而知了……

其實這對紅色五芒星在沒有發揮力量時顏色很淡，除非很仔細地窺探眼睛，否則別人根本看不到。

此時迪亞笑了。

可是，萊納反而產生一個疑問。

萊納繼續說道：

「…………」

他雖然不喜歡這個面不改色地殺人、喫人的男人的想法……

他可以理解迪亞所說的，殲滅眼是在母親的胎中時開眼的說法。但這麼說來——

一片鮮紅。

爲什麼他會在那種地方呢?

繼續一起行動是有必要的。

睜開眼睛一看，眼前是一片荒野。

「啊?那麼……你也沒有兒時的記憶嗎?」

心底十分慶幸自己跟著他來了。

擴散在整片視野當中的紅色記憶。

他突然清醒過來……

迪亞很乾脆地點點頭。

「我不認爲啊。應該說，我甚至不知道懷我的人類女人的長相。」

「哦?是嗎?」

萊納點點頭，看著迪亞說：

而大地……也被大量的屍體和血海染成一片紅。

那是他最初的記憶。

「嗯。殲滅眼是在人類的女人肚子裏時就開眼了。」

萊納看著迪亞。

「嗯，五歲……左右以前的記憶幾乎是零，我只記得自己的名字。複寫眼擁有者都是這樣的嗎?」

所以，也許這紅色的五芒星是在他本人也不知道的時候出現的，也或許沒有……

而且他只記得自己的名字。

「那麼，你不是有一個人類的母親嗎?是人類的母親養育你的，可是你卻不認爲自己是人類?」

他記得的最初記憶……

阿爾亞也確實是差不多這樣的年紀。

他完全不記得。

四周有的只是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堆成的山。

「嗯。」

「嗯?從你的語氣聽來，你沒有小時候的記憶?」

如果迪亞說，複寫眼是在五、六歲的時候纔會浮顯上來的話，那應該就沒錯吧?

然而，這傢伙卻握有大量他所不知道的情報。

其他的完全不知。

「…………晤，怎麼說呢?」

他反問道。

總而言之，這是一項新情報。

「那麼，殲滅眼……所謂的開眼時機跟我們不一樣嗎?」

自己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迪亞一聽，覺得很不可思議似的凝視著萊納。

萊納因而回想起來——

天空被夕陽染成一片鮮紅。

這個問題讓迪亞交抱起雙臂，開始認真地思索起來。

他就這樣沉思了好一會兒。「…………不，我找到的複寫眼擁有者並沒有這種狀況。大部分的人都是因爲擁有複寫眼的事實被世人知道，結果跟父母一起遭到迫害，要不就是差一點被自己的父母親殺害……幾乎都是這種類型的……」

阿爾亞。

果然幾乎都是這樣的。

那麼，我到底是…………

這時，迪亞帶著憐憫的眼神凝視著萊納。

「……也許你曾經在精神上承受過某些負擔，某種讓萊納下意識將記憶封印起來的負擔。人類真的很過分，滿嘴情愛憐憫，卻有著差別待遇，滿瞼笑容，卻又面不改色地殺害同族。所以人類是最低等的生物，他們纔是瘋狂的怪物……」

萊納聞言。

「……我無法否認你這種說法。」

萊納說這句話時的表情讓迪亞又笑了。

「所以，萊納沒有必要頂著那種痛苦的表情啊。因爲你不是人，人類所做的事與你無關，因爲你跟他們不一樣。」

迪亞這番話……使得萊納的心情更形複雜了。

從迪亞盈盈笑著的和善表情來看，他似乎是出自真心在誇讚萊納的。

「……被稱讚不是人，實在也讓人高興不起來啊……」

他輕聲地嘟噥道，又皺起了眉頭。

我不是人。

他必須思索這個可能性。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他確實有著一雙像怪物的眼睛。

此時萊納看著自己的手掌。

迪亞以人類孩子的身分被懷在孃胎裏。

燼管如此，也許……

「醜陋的怪物……做了什麼不能實現的夢?』

不，不只有手。

他早就明白。

於是——

「……你不會……從肚子裏面喫了母親吧?」

自己是怪物。

「…………」同樣的思緒又在腦海中盤旋。

一次又一次，在同樣的地方盤旋。

「順便再告訴你，關於我不知道懷了我的人類女人長相的事……」

「你明明應該知道的。你沾滿了血的怪物的手……是無法掌握住什麼……是無法構到任何地方的。」

萊納不由自主地全身發抖。

那是他將迪亞之前所說的話綜合起來之後，推理所得到的結論。

然而，迪亞宛如透視了萊納的思緒似的又說道：

我是怪物……

「你……」

不可能的……

爲什麼……

「……你、你不會……」

長久以來他一直是這樣想的。

可是，他卻不知道母親的長相。

那雙手看起來跟人類一樣。

原因何在?

可是，儘管如此。

可是萊納再也說不不去了。

看起來幾乎是不折不把的人類。

「……能不能請你不要稱她爲母親?」

只要沒有這對眼睛……

這是他早就明白的事實。

萊納一時之間無法反應過來。

肌肉、指甲、薄而透明的血管。

可是，只要沒有這對眼睛。

「懷孕滿月時，我先在女人的肚子裏睜開眼睛。殲滅眼開眼了。接下來你猜發生什麼事?」

因爲現在他們交談的內容……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可是，迪亞卻兀自說了起來。

除了眼睛之外，其他的部分都跟人類一樣……他這樣想。

然後……那句話就在腦海中迴響。

迪亞一聽，很明顯地露出不悅的表情。

「……啊?」

萊納聞言凝視著迪亞。

可是，怎麼可能……

怎麼會有如此愚蠢的事。

不可能!

因爲，這麼一來……

這麼一來……

迪亞凝視著萊納，愉快地說道：

「是的，萊納好像終於瞭解了。一般說來，在胎中的孩子……胎兒是沒有意識或意志的。然而，我在女人的肚子裏喫了她。這意味著什麼……」

萊納又發起抖來。

他說不出話來了。

這意味著什麼?

也就是說……

迪亞……殲滅眼擁有者打一開始就是這種生物。

就像鳥兒從一開始就沒有人教導，理所當然就會飛一樣

殲滅眼擁有者打一開始就是喫食母親而誕生的生物。

是非人類的另一種……

「不、不會吧!」

萊納忍不住這樣說。

可是迪亞卻用溫和而沉穩的語氣說道：

「那是……帶有侮辱意味的話嗎?咬破母親的肚子出生，所以是怪物……你想這樣說嗎?」

「…………啊，唔……」

萊納又無言以對了。

迪亞點點頭。

迪亞露出微微驚訝的表情。

然後這樣說：

「不、不要碰我!」

他這樣說。

「嗯?你是第一個聽到聲音降下來這句話，而有反應的複寫眼擁有者呢。」

可是，迪亞搖搖頭。

不對。現在沒有必要問這個，還有更重要的事……必須現在問清楚的事情。

「…………命令?那是什麼?」迪亞指著天空。

萊納呻吟似的說道。他感到無趣，自己以前是怎麼活過來的?

「『怨嗟眼』……?就是你之前說的，除了我們以外的魔眼擁有者嗎?」

「這是……身爲複寫眼擁有者的你們……的不幸。因爲命令沒有下來……我在胎兒的時候，命令就已經來了……」

「不，另外還有兩種，『未來眼』和『夢置眼』。」

「有那麼多啊……」

「……從天而降?」

「是的，不，事實上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所以也許這個說法並不是那麼適當……但是，嗯，感覺上就是從天而降。每個殲滅眼擁有者都是這樣說的。另外『怨嗟眼』擁有者，好像是在小小兩個月左右時聽到那個聲音的……他們也說，有聲音降下來。』

萊納聞言，不再發抖。

「剛纔的話題?你是指哪件事?啊，你是說肚子餓的事……」

可是，到目前爲止，萊納還沒有見過複寫眼以外的魔眼。

也就是說……

「…………啊?」

然而，迪亞還是用安撫的聲音說：

「不不不，不是這個。」

可是迪亞用非常溫和的語氣，宛如非常爲萊納擔心似的聲音說：

「魔……神之眼當中，複寫眼擁有者是數量最多的……?」

「無所謂，回答我。聲音從天空中降下來嗎?」

「那麼，魔眼……不，神之眼有我的複寫眼、你的殲滅眼……還有你現在提到的怨嗟眼三種……」

然後他慢慢地動作，好像要抱住萊納的肩膀……

「唔，我們的話題偏離了。那個，我們回到剛纔的話題。」

不但如此，洛蘭德的文獻……還有，他周遊了尼爾法、魯納、耶特等幾個國家，怎麼查都沒有看過有關於複寫眼以外的魔眼的情報。

他看著迪亞。

「我不是說過，魔眼是人類爲了鄙視我們所使用的差別用語嗎?是神之眼。」

「……不要過度貶低我哦，因爲日後那些話都會印證到你自己身上。不過沒關係，不用怕，你不是孤單的。只是，你並不是人類，我們會跟在你身邊。」

萊納帶著訝異的表情問道：

說到一半，萊納頓時停住了。

可是，迪亞搗著自己的肚子說：

他刻意訂正萊納的說法，但是老實說，萊納根本不在意。

萊納一把推開了迪亞的手。

「……當然是指來自神的命令。睜開眼的那一瞬間，有一個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從天而降，告訴我，『喫掉第一個餌食，喫掉那個低等的人類』。」

那就是——

迪亞立刻回答道：

萊納繼續問道：

被稱爲魔眼……或說神之眼的東西好像一共有五種。

「……可是，我真的已經餓了呀?提到肚子餓，真的是好餓。」

經迪亞這麼一提，確實奸像是有那種感覺……

萊納打量著四周。

他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從洛蘭德前往尼爾法的道路途中。

再走一段路就是國境，之後就將要進入尼爾法了。

道路兩邊零星散落著幾間像茶店的商家……

萊納見狀，皺起眉頭。

因爲萊納曾經進去林立在街道上的幾家茶店當中的一家。

那是第一次遇見菲莉絲以後的不久之時。

當時是他們奉西昂的命令，前往尼爾法尋找勇者遺物的途中。

菲莉絲走向一家茶店。

「喫這個吧?」

她面無表情地將丸子遞給萊納。

萊納接過丸子。

「這傢伙爲什麼老是這麼冷漠?」

他當時這樣想。

沒想到，菲莉絲給他的丸子竟然好喫得讓他嚇了一大跳……

可是，菲莉絲卻一副食不下咽的樣子，萊納還兀自想著，『這傢伙是怎麼搞的』。

當時還不知道她竟然那麼喜歡喫丸子。

也不知道在她的面無表情當中，其實是有著某種表情的……

光是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沒有說謊。

迪亞聞言，這次又露出擔心的表情。

「啊，是嗎?那乾脆就趁這個機會，下定決心找人類……」

他覺得好奇怪。

「……啊，你給的擇選只有丸子跟人類啊……」

「我知道啦。倒是，我剛纔也說過了，本來我就鮮少喫人類那種低等、像垃圾一樣的生物。我喫的是魔法。反正那些傢伙在我們越過國境時，一定會攻擊我們的吧?」

他似乎很沉醉於這種說法。

「……不，不用了。我還不餓。」

丸子。

丸子是……

他有點執拗地勸說。

「太過挑食會搞壞身體的。」

「……不是騙我的吧?」

迪亞一聽，直勾勾地回看著萊納。

「真的不喫一些東西嗎?如果不在這邊的茶店喫點東西，在進尼爾法之前就再也沒有商店哦?」

「我不喫!」

可是……

他一臉認真地說道。

因爲我們……是高等物種。

迪亞是這樣說，但是萊納卻帶著狐疑的表情凝視著迪亞。

迪亞很愉快地說道，萊納卻搖搖頭。

不是因爲他是老實人……而是因爲他打從心底瞧不起人類。

「……」

因爲我們跟低等的人類不一樣。

說完，萊納覺得自己講的笑話一點都不奸笑。

「………」

茶店還在……身邊卻沒了菲莉絲。

因爲我們是高等物種。

萊納聞言，微微思索了一下。

萊納怒吼道，迪亞兩手叉腰，帶著說教的語氣說：

萊納帶著無趣的表情說。

萊納看著眼前的茶店。

「嗯?難道萊納不喜歡喫丸子?』「啊?」

「不了，前頭有好菜等著……」

真的是這樣嗎?

可是迪亞走過茶店，望著遠遠的道路前方。

「哪，在進入尼爾法之前，先喫些丸子吧。」

「…………嗯，我不喜歡丸子。」

所以，他應該不會對萊納說謊吧?

「真是的，你是我老媽嗎?……我說肚子不餓就是不餓。倒是，你不喫丸子撐得下去嗎?」

「剛頭不是國境警備隊嗎?我不會讓你當著我的面喫人哦。」

「嗯，我不說謊的。會面不改色說謊的是人類吧?我是絕對不會對同伴說謊的。」

萊納凝視著迪亞。

迪亞的眼睛，浮在眼睛中央的紅色十字。

他凝視著那個十字，心裏想著……

這個東西——

這個東西就是超越人類的高等物種的證據嗎?

只因爲這個?

確實有某些能力是人類所沒有的……但是，這種能力是後來附加亡去，並不是與生俱來的。

舉例來說，靠魔方陣編入的刺青。

把刺青埋進體內就叮以擁有某種特殊的力量，不過這也是要付出某些代價。

以前的洛蘭德非常熱心於這方面的研究——人體實驗。應該有難以計數的人因而喪命吧?

在衆多的犧牲之下……以前的洛蘭德有幾個擁有這種異能的人。

萊納也曾經在他以前隸屬的孤兒院和稱爲「隱成師」的部署裏，看過擁有這種能力的人。

可是，他們終歸是人類。

不，說起來那是理所當然的。就算將人類進行改造，人類終究還是人類。

只是一個編入了魔方陣的人類……

那麼我們呢?

我們不一樣嗎?

我們不是隻是眼睛當中浮著奇怪圖案的人類嗎?

「…………」

萊納再度看著迪亞的眼睛。

只是一個勁兒地凝視著迪亞的眼睛。

迪亞感覺不可思議似的微微歪著頭看著萊納。

迪亞聞聲問道：

然而，就只因爲這樣，魔眼的擁有者就遭到排斥，被辱罵爲惡魔，人們視爲怪物。

倒不如說……

「究竟是怎麼了?」

那是發生在魯納帝國時的事。

所以，他纔會變得那麼激動，回了那些話。

這時，一個想法突然浮上萊納的腦海，他不自主地叫了出來。

「你們……放下那個惡魔。那是我們的研究材料。如果多管閒事，將會被視爲惡魔的同伴，神將會懲罰你們……」

紅色的十字。

可是，這就可以成爲超越人類的高等物種證明嗎?

是把只因爲身爲複寫眼擁有者，就目睹父母親遭到殺害、被痛毆傷害，被當成軍隊的研究材料的阿爾亞救出來時的事。

追殺他們的士兵對萊納他們這樣說：

黑色眼睛當中的紅色十字。

黑色的眼睛。

不，他回答不出來。

當時萊納又說：

「……你們這些傢伙……剛剛說神的……懲罰?只因爲我們有這種眼睛，神就會懲罰我們……?你們不論做了多麼殘忍的事情，神都沒有懲罰你們，而我們卻因爲有這種眼睛，所以神就會懲罰我們?」

也不是感到憤怒。

可是，萊納沒有回答。

也許真的是殺人的怪物。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到底算什麼!你們到底算什麼……說神會懲罰我們?既然要懲罰，爲什麼還要製造出像我這樣的人?如果有神存在，給我一個答案啊!爲什麼要製造像我這樣的人?刻意把我製造出來……只是爲了恣意玩弄一陣予之後再給我懲罰嗎?

淡淡地浮顯出紅色十字的眼睛。

只是覺得悲哀。

可是，萊納還是沒有回答。

但是，萊納依然沒有回答他。他仍是凝視著迪亞的眼睛，回想起以前他自己說過的話。

和其他人類不同的證據只有這個而已。

自己說過的話可能隱含著最重要的事情，然而萊納自己卻沒有注意到。

他不是失去理智。

之前籠罩在腦海中的模糊地帶，因爲他現在產生的這個思緒而一下子整個煙消雲散……

萊納不滿似的自語。

特徵只有這個而已。

「……唔，啊！」

看到一次又一次地反覆發生的悲慘景象，他只感到悲哀。

少開玩笑了!

迪亞見狀，又露出困惑的表情說：

也許確實是怪物。

「嗯?怎麼了?決定要喫丸子了?」

可是，也因爲這樣，萊納沒有看清事實。

「……可惡，我真是一個不折不拙的傻瓜。爲什麼之前沒有發現這麼簡單的道理呢?」

「所以我就問，你怎麼突然有這種反應啊?」

當時萊納這樣回答：

我不是你們的玩具。

我們……活得好好的。

我們不是……自願生而爲惡魔……生而爲怪物……

我們……不是自己喜歡有這種眼睛的……」

是的。

不是自己喜歡有這種眼睛的。

那麼，爲什麼眼睛當中會浮出這樣的圖案?

爲什麼會生成這樣的眼睛?

萊納凝視著迪亞的眼睛。

黑色的眼睛。紅色的十字圖案。

他說那不是人類，是高等物種的證明。

「…………」

可是，不能有這種想法嗎?

迪亞只是一個平凡的人類。

那對黑色的眼睛也只是普通的人類的眼睛。

而那個紅色的十字……

「…………」

這個紅色的十字不是後來才被某人刻劃進去的嗎?

如同洛蘭德所做的人體實驗一樣。

如同身體上被刻了魔方陣的刺青一樣。

差異……是在於有沒有聲音從天而降嗎?

萊納心理自有想法。

「啊，你終於願意正常地跟我說話了……」

他再度回想起自己的話。

這句話中就隱含了接近真相的兩個關鍵。

可是，萊納失控之後，每次都會恢復正常的意識。

那究竟是什麼?

不是這樣的。

爲了什麼目的?

「迪亞。」

他們似乎專門在狩獵魔眼，對萊納他們的事情知之甚詳。當萊納的複寫眼失控時，他們這樣說過：

「思，我說過啊。可是，萊納不用在意這件事。一般說來，複寫眼擁有者聽不到神明的聲音，所以大致上說來都對這件事沒有什麼興趣。」

他跟一般的複寫眼不一樣的地方，也在菲莉絲的老家出現過。

萊納看得到阿爾亞看不到的東西。

以前來自佳斯塔克的間諜，史依和小珂兩個人所說的話……

不過萊納打斷他的話，繼續說道：

這是第二個關鍵。

那種差異究竟是什麼?

從天而降的聲音。

所以萊納才顯得稀奇，被洛蘭德軍隊豢養起來。

「……我根本是個傻瓜……」

萊納又開始思索著。

只是把圖案刻進眼睛當中而已。

「…………」

第一個關鍵，迪亞說，一般的複寫眼擁有者聽不到那個從天而降的聲音。

迪亞說他認爲那個聲音的主人是「神」。

究竟是誰?爲了什麼目的而做這種事……?

而且是在母親的肚子裏面聽到的。

那麼是誰?

「你剛纔說，有聲音從天而降……是不是?」

不一樣。

可是，問題就在這裏。

沒有任何理由就做那種事情，根本就沒什麼意義。

不，其實他也早就知道，自己和一般的複寫眼不一樣。

可是，萊納不認爲那是神。

一般的複寫眼擁有者失控時，好像也不會有聲音從天而降。

「爲什麼要製造像我這樣的人?刻意把我被製造出來……只是爲了在恣意玩弄一陣予之後，最後給我們神明的懲罰?」

萊納說道，迪亞終於露出安了一顆心似的表情。

據迪亞所說，殲滅眼擁有者也會聽到那個聲音。

「這、這傢伙是什麼?不是普通的複寫眼擁有者嗎?剛纔他發揮的力量……還有剛纔響起的聲音，到底是什麼東西在說話!好像跟其他的人完全……」

一般的複寫眼擁有者一旦失控，直至被殺爲止，好像都不會恢復正常。

可是……差異是從何而生?

應該說，他不相信有神存在這件事。

說穿了，「神」是什麼東西?

洛蘭德沒有宗教之類的信仰，所以他不是很清楚，不過……一般說來，神明應該是亡掌和平，全知全能的吧?

然而，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話，還會存在著戰爭、殺戮、差別待遇這些事情嗎?

沒有這種好事的。

至少並不存在著干涉人類事情那麼好用的神明。

這是可以確定的。

而且……

那個聲音究竟是誰?

迪亞說他在母親的肚子裏面時，「神」對他下令——「喫掉第一個餌吧。喫掉那個低等的人類。」

「神」會說這種話嗎?

不可能。

絕對不會。

不是神。

那麼，究竟是什麼?

突然，萊納想起來了。

那是一個蒙朧的記憶。

在複寫眼摧毀萊納的意識之後……

在萊納失控之後，從天而降的聲音。

那傢伙——

然而……

他看著筆直地延伸而去的道路前方。

「嗯?艾列…你說什麼?那是什麼東西?」

「甜是破壞。我不製造任何東西。不施惠。不救贖。只是消滅。化爲空白。」

那是一條線索。

只要越過國境，前方就不再屬於洛蘭德領地了。

就在這時……

「我問的是你在洛蘭德有過的時間，你還對身爲人類時的時間依依不捨嗎?……我問的是這個。」

迪亞聞言，露出訝異的表情說：

萊納搖搖頭。

萊納突然回頭看著身背。

萊納輕聲地嘟噥道。

在萊納停下腳步的期間，往前走了十步左右的迪亞愕然地回頭說：

「……還依依不捨嗎?」

萊納說著，開始往前走去。

「…………」

可是，迪亞卻露出苦笑。

萊納不想讓別人看到他那種表情。

但是迪亞卻很快打斷他的話，說道：

「啊?那你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繼續說下去吧。」

「…………艾列米歐……」

不想讓這個人看到那極人情。

那傢伙說了什麼?

於是，迪亞悲哀地笑了，臉上又露出衷心地爲萊納擔心的表情。

也就是說，目前這裏還是洛蘭德帝國。

現在卻覺得真的好遙遠……

「想殺我?以你目前的力量就想殺我?你打算用氣艾列米歐乙那種程度的力量殺我?匍匐在地上的螻蟻說要殺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一切化爲烏有。無爲。迴歸無。」

迪亞又帶著憐憫的表情凝視著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萊納。我問的不是這件事。」

「無所謂，如果你下喫丸子，那就繼續往前走吧?站著說這麼多話，腳也挺累的。最重要的是，同伴們都在等著我們，我想趕快回去。」「咦，啊……哦，說得也是。」

只要往前走，花個五天的時間應該就可以走到洛蘭德的王都吧?

「神。惡魔。邪神。勇者。怪物。你們怎麼稱呼?你們怎麼稱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之前一直被他忽略、逼近真相的線索。

他說：

可是，迪亞卻用非常溫柔的聲音說：

然而，現在卻感覺距離洛蘭德好遠好遠。

他想起這些話。

可是，萊納搖搖頭。

萊納聞言，臉部表情頓時大變。

一樣是隻有道路直線延伸而去的，一成不變的景色。

之前和菲莉絲越過國境時，不管是要進入尼爾法還是進入魯納，都沒有過這種感覺的。

「不。我並不是那麼喜歡這個國家……」

「我大概可以想像得出來，你現在在想什麼。複寫眼擁有者一開始都是這樣想的……因爲你們聽不到那個聲音。

可是，那是不對的。我們下是人類。啊，如果你不喜歡高等物種這個用詞的話，那我換個說法吧。」迪亞瞬間露出思索的表情，盤算著該怎麼說，然後說道：

「……就算我們是人類，就算我們不是高等物種……至少我們沒辦法相人類共同生活。」

「…………」

「……你應該最清楚吧?你回想一下過去，不管你再怎麼渴求，都沒有人願意對你有所回應。愈是靠近……就愈是受到傷害，不是這樣嗎?」

「…………」

然後，他朝著萊納伸出手。

「所以，你才牽住我的手。不是嗎?」

「…………」

「你一直都過得很辛苦，對吧?但是，現在已經不用擔心了。你沒有必要再苦惱了。你不是孤單一個人，在這個世上，你並不是形單影隻的。你不是會傷害四周人的怪物或惡魔。」

「…………」

「哪，走吧。同伴們在等著，再也不會有人背叛你了。」

迪亞這樣說。

萊納聞言不發一語，再度回頭看著背後。

「…………」

他望著延伸而去的道路。

望著洛蘭德的景色……

好遠……他心想。

好遙遠。

感覺上遠得幾乎讓人快要失去意識了。

地點在洛蘭德和尼爾法國境附近的街道。

她就站在街道上，舉凡從她身旁走過的人……不管是男女老幼，每個人都會怔怔地看著她。

「………………唔。」

沒有人主動跟她搭訕。

雖然沒有人知道到底有哪裏讓她顯得非比尋常，但是她絕非尋常之人。

萊納點點頭，再度往前走。

※

總之，她現在是極度地苦惱著。

她極度地懊惱。

大概是她旅行期間新開的店吧?

接著又看到她辛苦地背著六個不知道是塞滿了什麼東西、大得離譜的揹包。

任誰看到她都會這樣說吧?

雖然當事人菲莉絲一點都不把這種事放在心上。

一開始，大家都被她光芒四射、幾近異常的美貌給震住，然後立刻看到系在她腰際那把以她那細瘦的手臂，看似不可能撐得起來的長劍。

於是，每個人都刻意避開菲莉絲。

華奢體型的出衆身材。

雖然全身上下顯得那麼地格格不入，她卻完全沒有表情。就好像有什麼事情讓她極度地不滿意，臉上完全沒有感情的色彩，她定定地瞪著眼前的兩家茶店。

左邊的茶店以前去過。

問題倒是右邊那家店。

「…………」

他再也沒有回過頭來。

的。

迪亞看著萊納這樣的反應……

菲莉絲定定地凝視著店家。

然而，沒有人跟她說話。

招牌顯得髒污，木造的建築看起來也不像全新的房子。也就是說，開店應該也有一段時間了。

「………………啊……說得也是。」

透明似的剔透肌膚。

是一家以丸子好喫出名的店……照道理說，菲莉絲是絕對不會放過確認這種商店各氣的機會

一個絕世美女。

她發出苦惱不已的聲音。

「你是我們這邊的人。」

菲莉絲·艾利斯站在街道上。

那是一家陌生的店。

可是，菲莉絲並沒有聽過這一帶新開了提供美味丸子的新茶店情報。也就是說這家店的丸子，十之八九沒有獲得特別好評……

看到她這個樣子，每個人心裏都想著……

之後。

用她那藍色的澄澈眼睛凝視著眼前景象。在從天空灑下的光芒中閃耀的金色長髮。

可是——

「………………唔唔。」

這個人絕非等閒之輩。

眼前的兩家茶店。

可是，此時菲莉絲兀自搖著頭。

「不，等等，菲莉絲，好好想想吧。如果這家老闆刻意選在丸子名店旁邊開店……也許，也許有可能……唔……」

這實在是一個太困難的問題了。

除非有事要前往尼爾法，否則她很難得會來這一帶。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偶爾來這裏造訪時，至少可以痛快地享受名聲響亮的店家所賣的丸子。

當然她也可以先到新開的店家去試喫丸子，然後把經常去的店家所賣的丸子外帶回去。

在洛蘭德的王都購買的七個揹包份的丸子也喫掉一個揹包份了，剛好空出了一個揹包。

只要把那個揹包塞滿就可以了。

可是，痛快地享受剛做好的丸子，和事後再喫外帶的丸子所代表的意義是不一樣的。

可是，也不能因爲這樣就放棄喫到新丸子的機會……可能性雖然極低，但是也許是很美味的丸子……

「……唔……丸子道果然不是這麼簡單就可以達到登峯造極的境界啊……」

菲莉絲苦惱著。

「唔唔……」

菲莉絲苦惱著。

「……唔唔唔……」

菲莉絲苦惱著。

「………………唔晤晤晤……」

苦惱了老半天之後。

「好，就這邊。」

她下定決心，走進新開的店家。

不知道爲什麼，她的怒氣竟指向萊納。

該怎麼辦?

不甜不辣，一股不新鮮的麪粉味道撲鼻而來。

啊地張大嘴巴，把丸子含進口中。

如果要用言語來形容的話就是這樣——

菲莉絲忍不住怒吼道：

宛如遠遠地排拒著菲莉絲似的……

然後張嘴咬了一口難喫的丸子。

彈力鬆散。

她不是爲了看那張臉才追著萊納。

這一陣子，她的心情一直處於焦躁當中。

漫開在口中的丸子味道。

那張臉。

可是……她不想看到那種臉。

這股怒氣該往何處發泄?

這個時候，丸子好不好喫已經不重要了。

這實在太過分了，真的太過分了!她有滿腔難以忍受的怒氣。

望著從洛蘭德飄向尼爾法的雲層。

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她要的是更不一樣的。

而自己對那個表情……

菲莉絲全身發抖。

「…………唔，這…………」

「……真是的，那小子到底在什麼地方啊?」

坐在擺設於店頭的長椅上。

「………………呼。」

「…………可惡的死萊納!」

泫然欲泣。放棄所有一切似的……

不一會兒，她便拿起服務生送上來的丸子串……

她忍受著口中的不快味道，抬頭看著天空。

然而，那傢伙卻露出那種表情。

焦躁。

「…………」

點了茶水和丸子。

口感乾透。

這時，菲莉絲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幾乎沒有任何情報。

萊納的臉孔在她腦海中盤旋。

瞬間，菲莉絲的眼睛張得老大。

總而言之，就是難喫得不得了……難喫到讓人不敢相信的丸子。

她抱持的主義是，不管再怎麼難喫，她都不會浪費丸子。

她想起當著她的面揮開她的手，隨著那個一身黑色裝束的男人消失的萊納的臉……

他最後的表情。

她要的，是不一樣的。

堪稱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一身漆黑的喫人男子和萊納的對話：

「啊……我需要從那裏說明起嗎……聽說南方擁有神之眼的人不多，沒想到竟然少到這種地步……唔，現在沒辦法說明。我們走吧。」

「去哪裏?」

「去同伴那邊。我是特地來迎接你的。」

那個一身黑的傢伙好像有同伴。

而從「南方擁有神之眼的人不多」這句話來看，一身黑的傢伙的同伴可能不在南方大陸，而是在中央大陸或北方大陸?

由此來推測，菲莉絲認爲他們可能已經離開位於南方大陸最南端的洛蘭德，前往尼爾法或魯納了，於是她便率先來到與尼爾法交接的國境……

菲莉絲把目光從天空中往下拉，看著旁邊的茶店。

那家以丸子美味而聞名的店。

當初聽到這邊的傳聞時，菲莉絲立刻前來造訪。試喫之後發現確實很美味，她覺得很滿意。

第二次來這裏是奉西昂之命，和那個來歷不明，名叫萊納·龍特，一年到頭都沒什麼精神的變態色情狂一起旅行的時候。

當菲莉絲拿出那家店的丸子時，一直都處於昏昏欲睡狀態的男人頓時瞪大了眼睛。「哇，看起來好好喫啊!」

當時他還大吼大叫。

菲莉絲讓那傢伙嚐到了丸子的威力。

「好好喫……丸子原來是這麼好喫啊?」

「嘻嘻。」

「是那個嗎?是做丸子的麪粉不一樣的關係嗎?」

「嘻嘻嘻。」

「喂，看你笑得那麼得意，你一定知道這個丸子之所以好喫的祕密吧?」

「嗯，當然。」

是很正常的事。

之後。

那個時候真的好快樂。

「唔，這個嘛，如果有兩個小時的時間的話，可以說完概要……」

那家店所賣的丸子爲什麼感覺比以前喫的時候更可口?

那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菲莉絲又想起一身漆黑的男子對萊納所說的話——

「咦?那不然，當你說明的時候，我睡……唔，你幹嘛拔劍?」

「你連這件事都忘了嗎……真是不敢相信啊。你自己剛纔不是說了嗎?看起來好好喫哦!那個時候，你就說，我要進這所學校……」

「我哪有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莉絲看著拿在手上，始終喫不完的乾粉粉丸子。

她爲此感到驚訝。

打出生以來，爲了學會符合身爲劍道一族的艾利斯家所要求的武藝，她每天都在修行。

她總是孤單一個人。

第三次來這裏時……

只要她覺得美味的東西，萊納也會說好喫。

同伴?

那是理所當然的。

「…………」

長久以來，她明明都是一個人過日子的。

「不準放棄。」

所以，她從來不覺得一個人獨處是很無聊的事。

「是什麼祕密?」

然而，一旦那傢伙不在了……

「…………」

他說同伴?

「那個……啊，等一下，先問你一下，說明時間很長嗎?」

這句話使得菲莉絲拿著丸子的手抖了起來。

「是哪所學校啊!還有，我什麼時候入那所學校了引」

那時的滿意感比一個人喫丸子的時候要高得多。

真是的，一點用處都沒有。

「嘻嘻，想要我告訴你嗎?」

「嗯?入學前不看校規?丸予課上打瞌睡！找死。」

所以，菲莉絲自言自語道：

說什麼鬼話。

無能、吊兒郎當、懶散，一點都派不上用場的男人。

「放棄。」

萊納莫名其妙地大叫，但是最後還是一邊哭著，一邊請求菲莉絲告訴他丸子的歷史，因此菲莉絲也大方地告訴他了。

「哪，走吧。同伴們在等著呢。」

然後想著，如果萊納人在這裏，就會強行要他喫下這個丸子，把丸子處理掉。然而，在重要的時刻，那傢伙總是不在身邊。

「…………一個人……好無趣啊。」

可是，她從來不覺得那是痛苦。

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啊?

那傢伙爲什麼頂著那張臉看我?

你的……

你的同伴。

「……………………應該是我吧?」

她用細微、真的好細微的聲音喃道。

「…………」

然後，她將手上沒有喫完的丸子放回盤子裏。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沒把丸子喫完。

現在的她，毫無食慾。

心情莫名地惡劣。

也許是被迫喫太難喫的丸子，導致弄壞了身體。

真是的，究竟是用了多久以前的麪粉做出這種丸子的啊?

呼吸很奇怪得快喘不過來，胸口發疼。

菲莉絲甩甩頭，企圖甩掉這種感覺，她從懷裏拿出零錢，放在椅子上。

「……錢在這裏。」

說著，她站起來，開始往前走。

這時，店裏的老闆娘匆忙趕上來。

「等一下，客人!那個，你忘了揹包了!而且有六個……』

菲莉絲聞聲回答說：

「啊，那個，如果要長途旅行，不就更需要行李了嗎……把行李放在我們這裏，我們也很傷腦……」

帶著那麼沉重的揹包是追不上萊納的。

「可惡，萊納那死小子，被我找到你就別想有好日子過。」

然後再度往前走。

「…………唔。」

於是，她就再也……

「不了，我不能帶走了。接下來也許會有一段漫長的旅行。能不能請你幫我處理掉?」

但菲莉絲已不予理會，開始往前走。

就這樣，她離開了洛蘭德。

這時，她回頭小跑步跑到揹包旁，拿出兩串丸子。

「好了。」

這一次，她決定不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