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面具
《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 鏡貴也 · 1萬 字
「我可以問一下嗎?爲什麼我的桌子上沒有準備早餐?」
萊納,龍特一早就在旅館的餐廳裏,滿臉不知所以然的表情這樣嘟噥着。
他有着一頭睡亂了之後七翹八翹的黑髮,還有一對昏昏欲睡的無神眼睛。
「你聽到了沒?我只再問一次哦?爲什麼沒有我的早餐?」
但沒有人回答他。
不知道爲何,原本在餐廳裏的旅館老闆娘一臉難爲情地離開了餐廳。
「咦?等一下,爲什麼要逃?」
萊納表情驚訝,企圖追上去問個清楚,但坐在他旁邊座位上,彷佛刻意炫耀般喫着早餐的夥伴——就算起了個大早一樣是絕世美女的菲莉絲·艾利斯——在那瞬間對他說:
「是這樣的,有些事情我想私下跟你單獨談談,你願意聽嗎,萊納?是很重要的事情。」
「咦?私底下?重要的事情?那個,不如我的早餐——」
此時,他閉上嘴,因爲他看到菲莉絲的表情。
她有着一頭在晨光下閃閃發光、色澤耀人的金色長髮。異常美麗,卻面無表情的臉孔。但今天她顯得很不一樣,用認真的眼神凝視萊納。
「幹嘛突然一本正經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萊納問道,菲莉絲聞言用力點頭。
「是這樣的,昨天我發現了一個重大的事實。」
「重大的事實?」
「思。或許可以說是世界的真理,我只想偷偷告訴你一個人。」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幹嘛裝模作樣?你想說什麼?」
菲莉絲眯細了眼睛,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說:
「不勞動者勿食。」
萊納舉目四望,這餐廳怎麼看都只有萊納和菲莉絲兩個人而已,這麼說來,這些傢伙的目標就是他們,也就是說,他們是來報仇的?
「可以看到未來?真的嗎?不會吧?」
「花店的事擺在哪裏啊!」
「嗯?什麼話?『殺了你』?因爲我拒絕了你的邀約,所以你生氣了?啊,原來如此。你就是這樣才化身成跟蹤狂的啊?看來流程是這樣的,一開始你主動邀約陌生女人、但變態色情狂的邀約當然會被拒絕、被拒絕之後你就突然發狂了,大聲嚷嚷:『爲什麼要拒絕?!我們本來就是被命運牽絆在一起的呀!我們前世是秋梅兒公主和亞貝魯奴王子,因爲無法成就的戀情而世世悲哀啊!我要讓你想起來!事到如此,就算要半夜去襲擊你,強行佔有你的身……』」
說完,剛纔那種嚴肅的氣氛像是不會存在似的,菲莉絲又開始喫起她的早餐。
「啊,不是啦不是啦,我沒有把你們當瘋子。我真的只是被你們剛纔說的話嚇了一跳而已。不過,你們說的可以看到未來的道具是真的嗎?那不會是讓預知魔法成真的道具吧?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萊納的反應終於惹惱了那些男人。
那些男人因爲話題被萊納的問題打斷,瞬間露出不悅的表情,但他們很快的決定不予理會,繼續報告着關於那棟張着結界的建築物的相關資訊。
「小心我殺了你!」
萊納失控地吶喊道,然後嘆了一口已經什麼都不在乎的深深的氣。
「是這樣的,戴過那張面具的人都會說夢話似地大叫『未來已經結束了』或者『看到未來了!我已經走到終點了』之類的夢話,而且……」
萊納一聽,露出更感疑惑的表情說:
「可是,沒想到真實世界裏有這種東西。但如果是擁有可怕力量的『勇者遺物』的話,我們還是得去尋找……話又說回來,就算是勇者遺物,有可能具備那樣的力量嗎?」
「啊?搞什麼?」
「那得看你們找到什麼情報。如果有必要,也許就會發生你的女兒——我記得是個叫潔西卡的十二歲女孩吧——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別在不同的垃圾場被發現的愉快事情。」
「花店?什麼意思?」
菲莉絲點點頭說:
「你說什麼?難道你沒有看到勇敢的我雖然被那個喫、打、買樣樣俱全的沒用男人萊納·龍特大吼『少在這邊羅嗦,去給我買酒來!如果沒錢,就去賣身體!』,卻仍然爲了賺取一點伙食費,每天在花店裏努力打工的樣子嗎?」
萊納愣在當場好一段時間。
「危險的道具?」菲莉絲狐疑地問道。
「嗯?有那麼厲害嗎?」
男人們點點頭說:
「啊啊!說得也是哦?我們的工作本來就是探索『勇者的遺物』。原來如此,我已經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了,那就繼續、繼續。」
「說簡單點。」
就在萊納再度失控吶喊時,旅館餐廳大門咚的一聲被打開。
「我只要有丸子,沒飯喫也無所謂啊?」
菲莉絲聞言,點點頭示意,於是男人打開了話匣子。
男人們聞言帶着不信任的眼神,露出「絕對不要再插嘴」的表情瞪着萊納,然後繼續說:
「我想想看……上午泡在我喜歡的丸子店裏,下午已經有預約,要到公園和野貓們來一場丸子狂歡會。就是這樣,我的行程太過緊湊,沒空答應你的約會邀請。」
「幹嘛?我說錯了嗎?」
「別管那麼多,你倒是說說看啊。」
「我們靈機一動,想到這會不會對菲莉絲小姐有幫助?所以就去調查了一下。」
「我說啊,你也什麼事都沒作吧?你只是每天不停地喫丸子。如果我因爲沒工作而沒飯喫,那你也應該不能喫飯。」
可是菲莉絲卻說:
他們收集到的情報,是關於一座位於耶特港都東邊遠方某座山的事情。
「嗯?問我的預定計劃想幹什麼?」
此時,萊納再度狐疑地歪着頭問道:
「這不是厲不厲害的問題,目前在洛蘭德的魔導研究當中,認爲預知未來就等於是將不確定要素強行確定。也就是說,預知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的未來,是一種操控未來的行爲,所以——」
據說,在一塊寫着「絕對禁止進入」的招牌後面,有一棟用強大結界魔法保護着的建築物。
萊納見狀大喫一驚,問道:
此時那些男人一副等萊納這句話已久的樣子,笑了出來。
萊納聞言趕緊說:
「咦?啊,我是說,如果真的有那種道具的話,就等於可以按照使用者的意願來毀滅或是支配這個世界與未來,擁有完全按照自己喜惡爲所欲爲的可怕力量。可是……」
「菲、菲莉絲小姐?!抱歉我們來遲了!」
「你不也什麼都沒作嗎?」
「沒有!」說完,萊納半睜着眼凝視着她,接着說:
「什麼理由?」
「那、那麼……難道那個也可以把一次喫下二十一個傳說中限量販賣、只有二十個的豪華三色丸子這不可能的夢想變爲事實嗎?!」
「是的。而且聽說是距今五十年左右的事情:一開始有人認爲那東西太過危險,建議加以破壞;但因爲那個東西擁有的力量具有極大的魅力,所以沒有遭到任何損害。據傳是一個被封存於建築物中的面具,有某種神奇的力量,只要一戴上去,就可以看到未來的影像。」
「啊,一大早就這麼麻煩……」
「我也拒絕!」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我現在說的情節太過真實,讓我恐懼到忍不住用女人的語氣說話?」
這時,萊納頓了一下,思索着。
這時,萊納臉色突然一變,他倏地站了起來,驚訝地說:
菲莉絲狐疑地歪着頭,不滿地說:
萊納忍不住怒吼道。
萊納瞬間露出愕然的表情,沉默了一陣子之後用沒有幹勁的聲音說:
「真是的!你幹嘛一直在這邊礙事!老是打斷人家說話!如果把我們當瘋子看、不想聽的話就請你走開!我們只針對菲莉絲小姐作報告而已!」
「花店?呵,嗯,聽起來絕對是謊言。那麼,你告訴我,你今天有什麼預定計劃?今天也要到花店工作嗎?」
「不,是連中午跟晚上都沒有。誰叫你要每天過得那麼悠閒自在?你最近太過怠惰了。」
觀察了現在的情勢稍作判斷之後,萊納擺好了備戰姿勢。
「……若說我的人生比把一個十二歲的女孩砍成兩半的血腥恐怖現象還偏離正軌的話,確實是讓人有點受到衝擊。」
那些粗漢子於是抬起頭來,說:
菲莉絲聞言,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向萊納,對他說:
「是沒有錯啦,只是這個比喻讓人覺得好泄氣啊!那個東西可能是得來不易的遺物耶!總之,就算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能夠預知未來,應該也是相當有效的道具吧?怎麼會淪落到偏遠的山裏,甚至被張起了結界呢?只要使用那個道具,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得到財富和名聲啊!」
報告又因此而中斷,男人滿臉不快地凝視萊納,然後帶着求助的眼神看着菲莉絲,於是菲莉絲盯着萊納,一副責怪他滿嘴胡說八道的樣子:
萊納邊說邊把目光轉向門口,只見幾個看起來似乎會給人帶來麻煩的粗漢站在那裏。萊納覺得他們很眼熟,如果他記得沒錯,這些人應該就是不久之前聚集在某家酒館裏、找他麻煩的男人。當時應該已經把他們料理乾淨了纔對,這些人一大早來這間旅館的餐廳裏作什麼?
菲莉絲聞言,露出狐疑的表情說:
「嗯?我拒絕聽前世之類的可怕事情哦!」
「看到沒?我可不像你每天都迫遙自在、無所事事的度日。這一陣子我之所以過着丸子店巡禮這種平穩生活,也是因爲在等這些人捎來情報。我跟只知道每晚不斷襲擊女人,大幅偏離人生正軌的你,可是有着大大的不同呢。」
「嗯。這工作很適合我這個楚楚可憐的少女吧?」
「等一下、等一下。我問你們,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實在聽不懂你們的話……」
本來滔滔不絕編着故事的菲莉絲,說到這裏突然住嘴了。然後,她那平常總是沒有表情的臉上,浮起因爲極度恐懼而顫抖的少女般的表情。
菲莉絲一聽,一臉不知所以然的樣子歪着頭說:
但就在這個時候那些男人一起湧入餐廳,突然跪在菲莉絲面前說:
可是,菲莉絲卻面不改色地點點頭說:
萊納聞言,半睜着眼睛回話:
「請、請千萬不要這樣作!」
「我們奉了菲莉絲小姐命令去打探的情報終於有眉目了!所以、所以,請不要對我們的家人、對我們的孩子下手!」
菲莉絲聞言定定凝視着萊納,有點困惑地交抱着雙臂思索了一下,然後說:
菲莉絲轉頭看着那些男人然後點點頭,好像是在回答萊納的問題似地。
菲莉絲聞言搖搖頭,說:
「事情可沒有這麼簡單,之所以被結界封印起來是有理由的。」
「等等,你說你在花店打工?」
「用結界魔法守護的建築物?什麼意思?你們受菲莉絲請託去調查的情報,難道是採會員制丸子店的相關資訊嗎?」
此時,菲莉絲打斷萊納的話:
「……這樣就結束啦?這就是所謂的重大的事實?那麼,就因爲這樣,所以我沒有早餐可喫了?」
「總之,如果你們現在說的話是真的,那絕對是一種非常危險的東西。」
萊納自言自語了一陣子之後,抬起頭來說:
「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現在用女人的語氣講話才讓我覺得恐怖咧!真是的,這算什麼啊?話題太偏離主題了!你先住嘴。好好給我聽着!」
「我就說吧?」
「問題不在這裏!」
事實上,那地方好像因爲這個原因成了著名場所,由於立着「絕對禁止進入」的招牌還張着結界,所以沒有人可以輕易靠近,使得這個地方開始傳出各種傳聞,像是孤魂野鬼出沒的鬼屋、怪物的巢穴等等,總之流言越傳越駭人聽聞。
他這番說明應該能讓菲莉絲瞭解到這個事實有多麼危險吧?她突然渾身發抖,帶着恐懼的表情說:
男人一臉認真的表情說:
「……是這樣的,我們持續進行調查之後,終於在附近的村子裏得到了有力的情報。附近村莊的長老們說,那個結界是他們爲了封印一個十分危險的道具而製作的。」
楚楚可憐的少女帶着完全沒有感情的表情這樣說。
「我怎麼可能找你約會!真是受夠了,你快回答!今天一整天的預定計劃是什麼?」
「我們收集的當然是關於『勇者的遺物』的情報啊?難道還有其他的嗎?」
竟然連自己的任務都忘了,最近他們每天到底都在作什麼啊?
「這種事情有什麼好驚訝的!」
「我是在反諷你!唉,這已經無關緊要了。所以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菲莉絲,你讓這些傢伙去收集什麼情報?」
「如果你想找我約會,我個人是絕對選擇丸子巡禮的約會行程——」
萊納聞言說:
「戴過面具的人都發瘋了。」
「發瘋?」
萊納和菲莉絲聞言不由得對望了一眼,然後萊納說:
「如果這不是某個村子裏興起的茶餘飯後閒聊的話,也許是一項相當有力的情報。」
「你這樣認爲嗎?那麼,我們立刻趕過去。」
菲莉絲說着便站了起來。
「咦?等、等一下。在出發之前,我的早餐……」
可是,緊接着便響起咻一聲,劍一如往常被拔出來的聲音。
「……怎麼說拔就拔啦……」
萊納哭了。
地點改變。
萊納和菲莉絲快馬加鞭前往那座山,四周只有微弱的月光映照着黑暗夜晚。萊納慢慢地舉起手來,揮舞着手臂,將光之魔方陣畫進空間當中,宛如要撕裂深夜的黑色布幕一樣。
「索求光輝〉〉〉·闇碎。」
萊納描繪出來的魔方陣中央瞬間出現了一顆約拳頭般大小的光球,開始照亮四周。
萊納一邊環視着比剛纔亮了一些的四周,一邊用不管是夜晚或白天,更不管是在餐廳或山裏面都一樣傭懶的聲音說:
「我們爲什麼要三更半夜來這種深山?明天再來也可以吧?真是的,在這之前已經連續熬夜走兩天了,我好想睡。之後的事情明天再說可以吧?要我睡在這種地方也無所謂……」
可是,萊納的話還沒說完,菲莉絲就用認真的語氣說:
「你很聒噪耶。從他們提供的情報看來,這次找到的遺物很可能只要存在一小段時間就會讓整個世界陷入危險當中。你也知道,把這種東西丟在其他國家境內,會對我們洛蘭德造成多大的危險吧?事態緊急,現在可是分秒必爭啊。」
萊納聞言,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說:
「咦?世界的危機,還有愛國心。你讓我有點驚訝呢!沒想到菲莉絲偶爾也會講出這種正經八百的話——」
「啊,說得也是。那麼……」
這兩個聲音把萊納的意識突然拉了回來。
「怎麼了?快點過來啊。」
在神社後面。
可是,萊納的話又被打斷,菲莉絲繼續說道:
「找到萊納了啊啊啊啊啊!」
萊納的視野瞬間洞開,透過面具雙眼的部分,看到的是黑暗中神社的內部陳設。
啪。
他們很快地便看到了那個。
菲莉絲聞言點點頭。
他站起來,作勢要追上去,但蜜兒可大叫:
樹木聳立在黑暗當中,後頭隱約可以看到一棟像是祭祀神明的神社,但是因爲天色太暗,看得不是很清楚。
那個似曾相識的聲音讓萊納更覺全身無力。他慢慢抬起頭來,果然看到一頭亞麻色的馬尾,還有一對充滿活力的圓滾滾大眼睛,以及一張可愛的娃娃臉。
「你認爲它真的具有那種力量嗎?」
「我可是很有用的,你就是這麼外行才叫人傷腦筋。你真的認爲我沒有查清楚那個面具的能力嗎?」
萊納勉勉強強跟着菲莉絲走進「絕對禁止進入」的區域內。
「你……你把結界砍裂了?不會吧!那個結界可是比鐵還硬耶!魔法是能抗拒強烈物理衝擊的,你卻這麼簡單就——」
菲莉絲看着招牌說:
「再加上西昂那傢伙老是不停地送信過來,指責我們這陣子都沒有傳回遺物的情報,最後甚至還說『再這樣下去,我可能會不小心毀了洛蘭德的威尼特丸子店』。我絕對不讓他得逞!我要守護丸子界的和平。走了,萊納!」
一切……一切都無所謂……
「啊?等、等一下。我已經沒事……哇啊啊啊啊啊?!」
「喂,萊納。你看到什麼了?爲什……嗯,對我的聲音沒有反應,看來是有點不對勁了,我要拿掉你的面具羅?」
萊納突然發出慘叫聲,而且兩隻手揪着胸口,痛苦地掙扎着。
「面具鬆開了,得、得救了。得救是得救了,可是爲什麼卻痛得要死?」
「嗯。」
「嗯?你怎麼會知道!難道你已經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身體好像就要壞掉了,不,是胸口,心臟被重重地擠壓着。
萊納愕然呆立在原地,菲莉絲回頭對他說:
可是萊納的吶喊被菲莉絲打斷:
說完,他慢慢把手伸向招牌後方,雖然眼睛看不到,但果然有種碰到堅硬金屬的觸感。
「啊……咦……啊……」
「好像是。」
可是,菲莉絲聞言卻很驚訝地搖着頭說:
「纔沒有!」
「啊,那棟建築物果然跟他們說的一樣。因爲結界的關係,我的魔法光芒好像沒辦法從招牌這邊照到後頭去,魔法被無效化了。我想就算我們靠近,也會被一道看不見的牆擋住吧?」
隔着面具的眼睛挖空處看到的不是神社內部,而是一幅完全不一樣的景象。
萊納的慘叫聲再度響起,面具從他臉上鬆開,往外一彈。而萊納也以同樣豪邁的姿勢,整個人飛了出去,滾倒在地上。
「既然如此,那就去拿到那種能力吧。」
「所以就如同我常說的,一定要把它帶回去,讓我使用有相當水準設備的研究室來調查才能知道。」
說着,她將劍咻地一揮,神社的牆壁便瞬間崩裂,開出了一條通往外頭的路。
「我來了,萊納。」
然而,對他施以鐵拳的主人卻無視他的質問,大聲喝道:
「所以呢?」
他們走了一陣子之後,看到一個足足有身材瘦長的萊納三倍高的巨大、老舊直立招牌豎立在眼前,跟他們得到的情報內容一樣,上頭寫着「絕對禁止進入」。
「嗯,就是這裏了吧?」
「啊,真是的,萬一我們走散了很麻煩耶,菲莉絲!等等我。」
「這次蜜兒可真的是氣到了!竟然在這麼偏遠的山裏,戴着面具開化妝舞會,太狡猾了!我也要戴面具!」
這時,響起一個非常熟悉、金屬被唰一聲拔出來的聲音。緊接着一個似乎曾經聽過,讓人覺得無限懷念的聲音從遠處漸漸接近。
他凝視着面具好一會兒之後說:
「這就是傳說中,可以作預知未來這種駭人聽聞事情的道具?」
那是個看起來不怎麼起眼的面具,以白色爲基調,有着紅色和黑色的圖案,而眼睛和嘴巴的部分是挖空的,沒有其他額外的裝飾,看起來像外行人所製作的劣質玩具。
「終於找到你了!我聽酒館的叔叔說你在這裏,沒想到還真的在!」
「萊~~納~~!」
「真是受夠了!又想用破壞魔法嗎?到底是爲什麼,老是要發展成這樣?」
「啊、啊、啊,萊納你這個人,你就是用這種方法想掩飾你跟空有一張美麗臉孔的女人偷情的事情!我絕對不原諒你!索求——」
「有某種奇怪的東西……這是什、什……啊、唔!啊……啊啊啊啊啊?!」
「咦?耶……我到底在幹什麼……唔?!」
萊納見狀嘆了一口氣說:
萊納一面自言自語,一面追着菲莉絲。
說着,萊納立刻閉上眼睛。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時,他的瞳孔中浮現了紅色的五芒星,他那對特殊的眼睛以高速處理、解析眼前的現象。
萊納用顫抖的聲音說:
「嗯,也就是說,你現在派不上什麼用場,是沒必要存在的人羅?」
可是就在他說到這裏的時候,萊納凝視着菲莉絲的臉,全身僵硬。突然間,他了解了一切。就算沒有戴上那個可以預知未來的面具,萊納也可以看到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
「看來這個面具好像是真貨。既然找到了真正的遺物,現在沒空跟過去被你視如蔽屣的女人牽扯。走了,萊納。」
菲莉絲說:
「確認真假不是你的任務嗎?」
剎那間一把劍和一個鐵拳朝萊納襲來。
萊納凝視着那張臉,眯着眼說:
已經決定的未來。
「好像是。」
某種不一樣的……不一樣的……
面具就放在一個老舊的祭壇上。
「聽你說得那麼幹脆,看來好像沒有我發揮的空間了。輕鬆是輕鬆沒錯,可是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真是夠了,還是看不出什麼名堂。有很多遺物都對『複寫眼』完全沒有反應,光看哪看得出什麼啊?」
「就這麼粗糙?」
是的,那個未來就是——
「咦?那麼,你有什麼好主意……」
「你幹嘛老是要這樣說?不過說得倒也沒錯。但你不也派不上用場嗎?」
「你看吧?因爲張了結界,好像沒辦法進去。而且是相當強大的結界。這個結界強度比鐵壁還要高,也難怪五十年來沒有人進得去。不過我倒是可以輕鬆把它打破,只要我用『複寫眼』看出這個結界的構成,使其無效……」
「……我是非常不喜歡這種說法啦,我認爲不管是誰,要在這種什麼設備都沒有的地方搞清楚這個面具,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真的沒有這種勇氣,我還不想死。竟然敢威脅菲莉絲?西昂這小子挺有種的。也許他還真的是一號人物呢!」
菲莉絲毫不猶豫地往外走去。萊納見狀,嫌麻煩似地說:
萊納也點點頭說:
「啊啊啊你?!等一下!他們說戴上去可能會發瘋!唔,閃不了了……」
萊納維持着這個悲慘姿勢,半睜着眼疲累地說:
她用充滿決心的聲音這樣說道,然後大步而快速地走進山裏。看到她這種氣勢,萊納已經沒有勇氣追問她愛國心去了哪裏,還有世界的危機在哪這種問題了。
正是不論萊納跑到什麼地方去,都以不亞於妖怪的執拗態度窮追猛打,以小時候訂過婚約之類的莫名其妙理由,緊追不捨的「破戒」追擊部隊的隊長,蜜兒可·卡拉德。
已經不用多作說明了吧?
「你是說,像你這麼無能的人什麼都不懂嗎?」
與其說是面具,不如說更像一張臉孔。
「你……是打算要我戴上面具吧?」
「傳聞中讓戴過的人都發瘋的東西?」
面具宛如吸附上去似的,緊緊貼在萊納臉上。
她一如往常,帶着路克、拉哈、裏雷、阿穆四名部屬,毫不留情地指着萊納說:
「我、我不是被拋棄的女人啊啊啊啊!我生氣了。事已至此,我就用這個魔法!索求——」
萊納不停地抖着。
他再度看着那個招牌,然後茫然地望向從招牌後方延伸出去的廣大景色。
萊納此時不禁啞然失聲,他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
「怎樣?看到未來了嗎?」
「不會吧!這種……不、不對……不要笑……不想殺……我……可是……大家非死……死……死……死不可……怪物……我、該死……死吧……死……」
「你是怎麼看的?這種狀況哪裏像化妝舞會啊!」
菲莉絲聞言面露驚色。
但菲莉絲突然拔出腰際的劍朝結界伸出,然後銀光一閃,像個沒事人似地大步走進「絕對禁止進入」的區域之內。
剎那間,菲莉絲以迅雷不及掩耳——應該說是眼睛沒辦法攫住的速度採取行動。她拿起面具,伸向萊納的臉孔,萊納卯足了勁,一邊閃躲一邊說:
但萊納此時卻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定定地凝視着蜜兒可。
蜜兒可見狀停止了咒文的誦唱,支支吾吾,不知所措地說:
「咦,怎麼了?萊納,你……那樣看我,那個……」
萊納皺起了眉頭,用一如往常,疲累卻莫名有點尖的聲音說:
「啊,該怎麼說呢?那個……是這樣的,那個……就是那樣。剛纔我差一點就被面具給殺了。總之,蜜兒可,你又救了我一命,謝謝。」
蜜兒可瞬間愕然地瞪大了眼睛。萊納見狀聳聳肩,然後說:
「那麼,就是這樣了。」
說完,萊納立刻從菲莉絲離開的地方跑走了。
但這次蜜兒可並沒有追上去。
地點回到過午時分的旅館餐廳。
萊納用一臉瀕死的表情趴在桌上。
「我說啊,連續四天熬夜,饒了我吧!而且還一直不停地走路,你爲什麼都沒有感覺呢?」
坐在對面的菲莉絲一副沒事人的樣子說:
「我不是沒有感覺,我也想睡啊。」
「那就睡啊!面具的事情明天早上再處理也行吧。」
「不行,事關威尼特丸子店的命運。」
「我說你啊,在提到丸子店之前我得先聲明,我如果再不睡會死掉耶!」
「你是死是活關我什麼事?」
「……啊,你強迫我戴上那個面具時,我倒是深刻感覺到我的生死跟你有關。」
說着,萊納死心地嘆了一口氣,視線移向放在桌子中央的面具。
菲莉絲點着點頭,然後快速地將萊納所說的話寫在紙上。
萊納聞聲,聽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萊納半睜着眼睛凝視着她好一會兒之後說:
萊納站了起來。
然後,突然響起一個高亢的咻聲,接着又傳出砰一聲的奇怪聲音。
「唉。搞什麼?這樣一來,我們豈不是又沒找到遺物了嗎?」
「啊?」
菲莉絲拿起筆跟紙問萊納:
然後,菲莉絲輕輕地笑了起來。
「啊?爲什麼是我?是你砍裂的啊?」
「什麼意思?難道你在爲我擔心?真的嗎?沒想到竟然有這種事。不過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你也知道我並沒有什麼心理創傷之類的東西——」
「殺戮。」
「嗯,因爲國王是你的變態朋友,他是那種會自行拷問的人,不是嗎?所以西昂不需要這種東西。」
萊納聞聲回過頭來,只見面具已被菲莉絲的劍砍成了兩半。
萊納聞言,聳聳肩之後說:
但菲莉絲突然說道:
「那麼,我的工作到此結束了嗎?」
「嗯。」
「如果我回答了,你會讓我睡覺嗎?」
「……不用再說了。」
「嗯~~我看到的是未來可能會發生的景象……但我覺得那是騙人的。一開始,我看到自己的屍體。面具先讓人看到自己悲慘的死亡,產生『這就是我的未來嗎?』的疑問,吸引戴面具者的注意力。可是,事實上這個面具並不能預知未來,至少它不是爲了這個目的而被製造出來的。」
「你不是看到未來了嗎?」
「爲了殺人而作的道具?而且具有一般的魔法所不可能有的效果?」
萊納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想這大概是一種拷問的道具。讓想殺戮的對象體驗最大的痛苦,再加以殺害的拷問道具。所以我才能撿回一條命,殺人的一方一旦不想動手,就可以立刻踩煞車。這就是你爲什麼可以輕而易舉將面具從我臉上移開的理由,因爲這是一個用來挑弄、折磨人心的道具。」
「那我去睡了。」
「你幹什麼啊?」
「我就從結論說起吧,答案是否定的。我覺得這個東西並沒有預知未來的力量。說穿了,這本來就不是用來預測未來的東西。」
萊納聞言,仍然用若無其事、欠缺幹勁的聲音說:
「……很難過嗎?」
可是,在他還沒有把話說完之前,菲莉絲便小聲地說道:
「嗯。我要把這個遺物送回去給西昂,還要針對遺物作一定程度的詳細報告。」
「那封信要送給西昂嗎?」
萊納聞言嘆了口氣。
「那麼,結論是,這個遺物可以預知未來嗎?」
萊納點點頭。但是菲莉絲卻微微地歪着頭說:
「嗯。」
「原來如此。」
「這是爲了殺人而作的道具,而且是從內在……它讓戴面具者心靈最深處的傷害大幅膨脹,然後讓人從內部崩毀,而且力量非比尋常,以一般魔法不可能有的強大力量刨挖人心。」
「是的。」
「那不是很奇怪嗎?如果照你的說法,那面具等於是『擁有一般魔法所不可能有的強大力量,刻意讓人戴着,對人的精神造成影響,藉以殺戮的道具』?可是爲什麼要繞那麼大一圈?如果能使用巨大的力量,以一般的方式殺人不就好了?」
「……沒有……謝了。」
菲莉絲鬱悶地把視線從萊納的臉上移開。
「嗯。」
「你有問題嗎?」
萊納聞言再度嘆了一口氣之後,開始說明:
「嗯。」
「沒什麼。我沒看到什麼特別的事情。」
萊納沉默了一下,然後說:
「都是你害的。」
於是萊納轉過身去,準備離開餐廳。
「那麼,這是用來做什麼的道具?」
「……最後問你一件事。萊納,你戴上面具時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