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悲傷的過去
《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 鏡貴也 · 2.3萬 字
萊納。龍特躺在自己的房間裏睡覺。他的房間還是一樣,除了牀鋪以外,什麼東西都沒擺放,一副空蕩蕩的樣子。而牀鋪的四周仍然堆滿了姬法之前留下來的雜物……
當事人姬法現在人在何處已是個謎。
在那個戰場上,她被洛蘭德的魔法騎士給逮住,強行被迫和萊納等人分開了。
「……………。」
萊納躺在牀上,環視四周那些完全沒有整理的雜物。
「唉……別隨便把東西放在人家房間嘛,整理起來可是很麻煩的耶……」
他頂着無神的表情嘟噥道,又茫然地仰望着天花板,微微地閉上眼睛。
戰爭就這樣落幕了,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艾斯塔布爾宣告投降了。理由很簡單。因爲艾斯塔布爾最強的部隊——艾斯塔布爾王立魔法騎士團,被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給打敗了……
這個情報被存活的艾斯塔布爾魔法騎士們帶回國內,一經傳開來之後,便使得整個艾斯塔布爾陷入了混亂當中。
於是,艾斯塔布爾立刻對洛蘭德提出投降的要求。
話又說回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吧?
他們自認爲無法和擁有靠一名士兵的力量,就可以擊潰五十名堪稱揹負着國家威信的最強力部隊——魔法騎士團的國家,在戰場上相匹敵。
於是,艾斯塔布爾成了洛蘭德的領地。
現在洛蘭德國內充斥着將長年以來持續爭戰不休的對手打敗的喜悅。
以一個人的力量打倒敵人的英雄是!
一個叫西昂?阿斯塔爾的人。
當然事實上是萊納殲滅魔法騎士團。
那時,當有一個英雄靠個人力量殲滅敵人的傳聞流進民間時,西昂立刻就報出自己的姓名。再加上就萊納所聽到的傳聞,西昂身上本來就流有王族血統……
或許是基於這種種原因吧?西昂突然被稱爲救國的英雄,或者下一任的國王候選人等等……瞬間,他被擢升到軍部的高層了。
「等一下啦!這樣說不是很奇怪嗎?既然如此,那你爲什麼還能獲得拔擢?你不是這次戰役中的英雄的事實既然都已經敗露了……」
「怎麼會這樣?不是說好,擊退艾斯塔布爾的魔法騎士團的人就是你嗎?爲什麼我現在還要……」
萊納話還沒說完,西昂便打斷他,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繼續說道:
「…………豢養?」
「士兵們就要來這裏抓你了。軍部的高層人士基於之前發生的事情,判斷放任你的『複寫眼』不管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如果你再這樣呆呆地留在這裏,可是會被抓進監獄的哦。」
瞬間,西昂不說話了。
「嗯?什麼事?」
可是……
「我說啊,我想問你一件事。」
「嗯,他們是這樣說的。」
房門突然打開來。
連泰爾和湯尼、法露也都不在了。
「是這樣的……那只是軍部爲了在民衆面前保住面子,才讓事情變成這樣的。他們也想要獲得民衆的支持啊。讓英雄出頭天,這樣民衆纔會支持軍部。明白了嗎?可是事實上,軍部的高層知道是你殲滅艾斯塔布爾魔法騎士,而且他們感到害怕。他們害怕之前虐待你的種種行徑就要遭到報復了。他們不想放棄你這股強大的力量,可也不能因爲這個原因而殺了你。所以,他們決定把你關到監獄去豢養着。結論就是這樣。」
「嗯~~?」
「就問你什麼事啊?動作再不快點……」
「啊?」
萊納還是一副狗改不了喫屎的樣子。
所以,他跟姬法一樣,自從那天之後,就完全沒和萊納見面了。
戰爭明明結束了,然而回神一看,身邊不久之前還存在的東西,現在卻一樣都不留了。
這時——
「喂,萊納。」
「啊?什麼意思?我爲什麼要逃……」
萊納聞言,眯細了眼睛。
這時萊納頂着好像思索着什麼事情,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想似的茫然表情點點頭。
是的。
他聽到西昂的聲音。
萊納就像一個鄉下老人般悠哉地喃喃自語着,還一個勁兒地點着頭,西昂見狀,不禁皺起了眉頭。
「那只是因爲我自報姓名才變成這樣的情況,軍部的高層知道你是擁有『複寫眼』的人,所以你殲滅艾斯塔布爾魔法騎士們的事情,很快地就被識破了。」
萊納問道,西昂疲累至極似的搔着頭說:
「哼~~~」
這次輪到萊納打斷西昂的話。
然而萊納連頭都不抬一下。
「什麼嗯不嗯的。你這個人真是的。我說啊,你趁現在趕快逃吧。」
「我在想,西昂的地位既然是軍部中的高層,應該會知道吧?」
這些解釋更加讓萊納感到混亂。
「我說你啊,上兵就快來了。你趕快整理一下行李……」
「話又說回來,西昂的情報還真是靈通啊……真了不起啊。」
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
西昂這番聳人聽聞的話,讓萊納不由自主地驚叫道,順勢一起身。
「姬法,她怎麼樣了?」
「………………」
萊納失去了一切。
「啊~~~明天還要上課,真是麻煩啊……蹺課吧……」
萊納仍然頂着惺忪的眼睛,沒有一絲絲急躁的樣子,也看不出他打算從牀上下來。難道他連一點逃命的意思都沒有嗎?
西昂見狀,露出苦笑說道:
「姬法被關進監獄了。理由是……簡單說來,就是——她是以艾斯塔布爾的間諜身分被送進洛蘭德。不,事實上被送進來的人不只有她一個。她跟她的妹妹還有姊姊一共三個人一起被送進來。
她們被送進來的目的,是將收集到的情報傳回艾斯塔布爾,好讓艾斯塔布爾在發動戰爭時,可以讓洛蘭德的魔法騎士團落入陷阱,然而……洛蘭德的軍隊也不是省油的燈。她們的真實身分在一來到洛蘭德之後很快就被識破了。當時,姬法的姊姊被殺了,而妹妹被當成了人質……於是,她被反過來利用了。成工讓艾斯塔布爾的魔法騎士團落入陷阱的誘餌——詳細的內情就是這樣。可是,她那已經沒什麼用處的妹妹早就已經……」
「嗯~~」
萊納感到無趣般的點點頭。
西昂凝視着做出這種反應的萊納。
「…………那麼,你……不打算逃嗎?」
萊納宛如感到疲累似的皺起了眉頭。
「嗯,因爲逃命是很麻煩的事呀。我可得一直逃跑耶?不成不成!我最不會做這種事了。」
這根本就不是問題的真正重點所在啊……
於是萊納又躺回了牀上。
「我就先午睡一下吧!然後再好奸想想。」
此時,門再度打開了。這一次是幾個全副武裝的衛兵們急匆匆地衝進來。
「萊納。龍特。上級命令,將你逮捕!」
萊納只是把目光轉向他們。
「啊,來得可真快。」
他的語氣當中一點緊張感都沒有,聽起來極度地無精打采。
靠在門上,交抱着雙臂的西昂看他這個樣子,露出不悅的表情說:
「…………就說吧?我不是說他們很快就會來了?」
說完,菲莉絲便把瞼轉向道場,然後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說。
西昂爲什麼會被帶到這個道場?
西昂以帶着些許悲傷的聲音喃喃說道。
第一次帶西昂到這個道場的老管家曾經說過,第一次到艾利斯家造訪的人一定得跟路西爾見面纔行……
「是這樣嗎?」
不,是出現在西昂的意識當中,然後慢慢地具體成形……
是菲莉絲。
一張絕世的差麗容貌,配上一張冰冷至極的表情。
說是改變,其實她也只是把眼睛微微地眯細了而已……
可是菲莉絲立刻又恢復了原先的面無表情。
「哦,再會。」
就在此時——
聽說艾利斯家好像還有一座有別於這個寬廣道場的另一座道場,貴族子弟們都被帶到那邊去;而西昂被帶往的這個道場,除了艾利斯家的人之外,一律禁止進入。
「出來吧!」
艾利斯家的道場。
事後西昂針對此事問過菲莉絲,然而菲莉絲也只用一句話就交代了事!「我們家從來沒有那種習慣。而且西昂爲什麼會被帶到道場,也是看路西爾怎麼想,我也不懂。」
「嗯~~牢房裏面不知好不好睡啊……」
跟着——
場景一轉……
西昂是第二次來到這大得近乎異常的道場。
因此,這裏理所當然就有一個疑問了。
「嗯,西昂嗎?」
「你怎麼會在這裏?」
一個模糊的影子出現在道場當中。
他第一次來艾利斯家拜訪時也曾經被帶到這邊來。之後每次造訪就直接被帶往庭園,跟菲莉絲及伊莉絲針對調查的結果進行商討。
話才說到一半,菲莉絲微微地,真的只是微微地眯細了眼睛,因此西昂便不再說下去了。
「看樣子……我好像很得人緣呢……」
背後有聲音響起。一個澄澈,但是卻全然不帶一絲絲感情的聲音。
那對細長的眼睛凝視着西昂。
在西昂的眼裏,這個大得不得了的道場裏空無一人。
從此就再也沒有被帶到道場來過了。
禁止進入……
「…………」
不,也許就像之前那一次一樣,其實路西爾人早就在眼前了……
那是一種有別於演技的真正感情變化,這是西昂第一次看到她的表情產生些微改變,遂不由自主地住了嘴。
「啊?哦,我本來是想來見菲莉絲和伊莉絲的,結果就被帶到這裏來了……」
萊納就這樣懷着輕鬆的心情被帶走了。他究竟在想什麼啊?明知道要被帶去的地方是監獄耶……
結果現在,西昂再度被帶到這個道場。
瞬間。
「既然如此……我就叄讓他們養一陣子吧,哈哈。三餐附帶午睡,想起來好像挺愜意的。那麼,西昂,再會羅,。」
「誰曉得啊!」
於是,兩個人就此分道揚鑣。
一個男人現身了——
路西爾。艾利斯。
艾利斯家目前的當家主人。
他有一頭和菲莉絲一樣閃閃發亮的金色頭髮,還有一張端整得難以置信的臉孔。笑意貼也似的浮在臉上。
「歡迎。西昂?阿斯塔爾。首先我一定要恭喜你能從致命的險境當中平安歸來。而且還破例地得到拔擢……菲莉絲己經跟你捉過了嗎?」
這個男人現身的方法明明就像個妖怪一樣,然而說話的口吻卻又像與人閒話家常一般。
西昂已經很習慣艾利斯家的異常現象,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聽到路西爾這樣問,西昂說:
「是的。很感激菲莉絲小姐在我不在的那段期間,一樣辛苦工作,當我得到報告時……」
此時,從戰場上歸來、立刻與菲莉絲見面時的情景突然浮上西昂腦海。
那是西昂造訪艾利斯家時,菲莉絲劈頭就說的話——
「咦?你竟然活着?這倒挺無趣的……」
西昂面露苦笑。
「…………啊,總之,我好像給菲莉絲小姐帶來不少麻煩。該說些慰勞話語的應該是我……」
不知道爲何,菲莉絲聞言竟然點了點頭。
「那是當然了。我沒什麼話對一個差點死掉的人說。」
「嗯~~~」
西昂哼了一聲,臉上的苦笑更濃了。
路西爾帶着微笑望着這兩個人。
「看來兩位發展得挺好的。哈哈。我真是高興啊。」
這時,路西爾說話了,宛如直接回答了西昂內心的疑問一樣。
「………………」
西昂聽到這個字眼,眉頭一皺。
只這麼一句話,西昂就完全瞭解路西爾隱含在字面下的意思了。
他無法理解。不,應該說,之前他雖然已經目睹艾利斯家有諸多讓人無法理解的事情,可是這一次……
卻依然奮力向前。
可是西昂並不理會菲莉絲。
「啊……適不適合?適不適合什麼?唔,要我回答是沒有問題,不過……只是這樣嗎?」
「真是無聊啊。你打算在這裏丟掉好不容易纔從戰場上撿回來的一條命嗎?」
這裏是艾利斯家。
「嗯。」
「沒錯。現在我要問你幾個問題。幾個讓我可以判斷你適不適合的問題。希望你能回答我。」
瞬間。
然後用淡然的語氣說:
他決定不再迷惘了。
這個男人怎麼突然講這種話?他提出問題,如果我的回答不符他的意,他就要殺我?
「嗯。只是這樣。就爲了這件事,才把你帶到這裏。不過,你要接受提問得有一個條件。」
菲莉絲一聽,依然面無表情地說:
西昂不解地回答道,路西爾點點頭說:
「條件?」
此時——
死……?
西昂的眼睛眯細了,而且帶着銳利的色彩。
而這個家族目前的當家主子,希望測試一下西昂是否合他的意。
「夠了,進入主題。」
路西爾的表情丕變。
「原來如此。」
西昂不懂。
「這裏可是艾利斯家呢,西昂。」
世世代代只追隨國王的家族。
這時菲莉絲說話了。
他閉上眼睛,臉上的表情變得非常地、非常地安靜……
「我提出問題。如果你的答案不符我意,我就殺了你。放心吧!不會痛的。就算你的腦袋和身體分離,你也不會察覺。你只是死了而已。一
他沒有必要再多問。
爲什麼我得勉強接受這種帶有危險後果的質問?
他喃喃說道。
西昂定定地看着路西爾,臉上帶着笑。
「想法?」
這是我接受他問我問題的條件。如果不接受這個條件,就不能接受提問……
不,那個戰場就已經決定他應該前往的道路了。
曾經失去一切。
「哦,說得也是。那就讓我們進入主題吧?今天請你來這邊,是因爲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心情莫名地奸像還不差的路西爾點點頭。
只要擁有這股力量,應該就可以殺掉所有的一切了吧?
哥哥、姊姊……甚至連國王也……
可是……
西昂說:
「好,你就問吧!你倒是問問看啊……路西爾.艾利斯。」
路西爾一聽,笑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可能會這樣說。」
西昂閉上眼睛。
是的。
我已經不能停下腳步了。
我要把擋在前面的人全部殺光。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什麼條件都可以接受。
就算是……
惡魔——
那個地方一片黑暗。
萊納被鎖鏈捆綁着,站在漆黑的房間正中央。
圍坐在他四周的,都是一些他從小就認識的瞼孔。都是一些老人,每個人都有着一張宛如死了一般,了無生氣、沒有表情的臉。
然而,現在,那些臉孔都緊繃着,露出畏怯的色彩……
萊納環視這些臉孔,以帶着濃濃睡意的聲音說:
「哪,你們說這一次要把我養在牢房裏?真是無聊到極點啊~~人家在那個學院裏又沒有胡作非爲。」
姑且不說這個夢想有哪裏算大了,萊納此時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事情一樣。
「那是什麼呀?流的是紅色的血嗎?想學人類啊?明明是隻怪物!」
「都是你這小子多管閒事,才貪讓阿斯塔爾那毛頭小子一步登天!」
「………………」
「唔,既然是可以實現的話,那麼夢想當然就要愈大愈好羅,,……或許可以幫我準備一個,能在監獄裏的任何一個角落睡覺的特大號枕頭……」
是一個由石塊、鐵格子以及絕望所構成的空間。
他們頂着極度厭惡的表情,又開始說道:
「算了。今天之所以把你叫來,是爲了傳達國王的指示。國王下令說,因爲要把你關進監獄,所以可以爲你實現一個願望做爲補償。本來像你這種下賤的人哪有資格實現願望……但是慈悲爲懷的國王卻十分堅持。記住!這是國王的大恩大德。哪,如果你有什麼希望,就快說吧!」
「嗯~~~」
萊納感到困惑似的呻吟了一聲,然後說:
老人們相繼出口怒罵。
萊納仍然頂着鬆垮的表情,很乾脆地說:
瞬間,老人之一將放在桌上的菸灰缸丟了過來,擊中萊納的頭部,頓時鮮血直流。
「啊……對了。就幫我那個吧!」
「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害的,你們這種出身低賤的鼠輩還如此得意!?」
明明是隻怪物……
於是一個坐在座位中央,留着純白鬍須的老人說:
其他的人都是軍部裏的幹部。
「你知道嗎?就因爲讓你活下來,我們要遭受那些人們多嚴重的叱責嗎?」
萊納依然帶着傭懶的表情,聽着這些不堪入耳的辱罵言詞,然後說道:
老人們見狀嘲笑道:
萊納語帶揶揄的話激得老人們又想繼續辱罵他,不過他們總算恢復了平靜……
「慈悲爲懷……啊……可是,結果我還不是被關起來了?啊,是因爲那樣嗎……因爲這次的事情,使得國王對『複寫眼』產生相當大的恐懼感吧……所以他願意幫我實現願望,只希望能讓我乖乖地不惹事生非。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胡蘿蔔和鞭子的道理嗎,+」
那是個冰冷的地方。
「唔,難道你們就是爲了發這種牢騷才把我找來嗎?啊,原來如此。只要有像我這種可愛的寵物在你們身邊,就可以消除你們的壓力了吧?」
「少羅嗦!快說!少在這邊得意忘形!」
「咦?怎麼會這樣?我的頭覺得有點痛耶……」
「把人當傻瓜的是你們吧?我一直都是被當傻瓜的人啊。哪,有什麼事情就快說吧!這些鎖鏈喫肉喫得好深,挺痛的耶~~我沒有這種特殊癖好,所以感覺不是很好……」
這突如其來的慈悲,讓萊納不禁皺起了眉頭。他環視着在場的老人們。
頭都流血了當然會痛!——老人們如此罵道,根本不把萊納的傷當一回事,聽到萊納的說詞,只又是連珠炮般的痛罵。
「不要胡說八道!」
紅色的血形成一道線,從額頭上流下來……
萊納就是在這種長期被羞辱的環境下成長的。現在再有人用這些話語來激他,他也沒什麼感覺了。只覺得好傭懶。
「小子!拿我們當傻瓜啊!?」
看樣子萊納說的並沒有錯。
老人們一聽,狠狠地瞪着萊納。
沒錯。萊納稱這個老人爲老師。以前在那個孤兒院當院長的老人……
不,他不只是沒有感覺,現在甚至……
於是,他說出了自己的願望。
「怪物……啊?是、是。脾氣太過火爆,小心血管繃斷了喲,老師。」
「住口,你這個怪物!誰說你可以說話的!?」
「要是你跟阿斯塔爾都死在戰場上就天下太平了。」
被帶到監獄的萊納看到這副景象。
「哇……這個地方看起來好像比我想像中的還讓人不舒服……不過好像還蠻好睡的……」
他用即使面對這種狀況,也絲毫沒有緊張感的輕佻聲音說。
舉目四望,在這個一人一房、算是格局相當豪奢的牢房裏,有許多和萊納截然不同、完全散發出沉悶、陰鬱氣息的男女老少,有人用無力的眼神看着萊納,有人露出嘲笑似的表情看着他。
萊納對着這些人揮揮手,寒喧打招呼,這時獄卒往萊納的背上一拍。
「小子,趕快走!真是的!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喜孜孜地進牢房的。」
「嘿……就是啊。牢房提供三餐還附午睡,我還以爲很多人會喜歡這種生活呢。」
獄卒一聽笑了。
「啊哈哈哈!什麼東西啊?你真是有趣啊……這種理論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尤其這個地方又是專門關一些窮兇惡極的犯人的地方,多的是神經過敏的人。不是一級戰犯就是連續殺人犯。我只要一想到自己稍微一鬆懈就可能會被殺,胃就開始痛……」
在這個比較愛說話的獄卒的催促下,萊納在監獄當中走着。
「獄卒大叔也挺辛苦的吧……」
「就是說啊。如果讓那樣的人勾搭在一起的話,事情就麻煩了,所以你瞧,牢房不都是隔成個人房嗎?不過這些傢伙終究都是很危險的人……啊,對了。話又說回來,你幹了什麼好事?會被關進這種地方的人都不是簡單的人物哦……」
此時,或許是突然想到萊納也是被關進這種牢房的犯人之一吧?剛纔還跟萊納有說有笑的獄卒的臉色突然變得鐵青。
讓人不禁要問他,都什麼時候了才發現這件事……
萊納雲淡風輕地說:
「唉,因爲我一直睡午覺,礙着了上司的眼……」
「啊?睡午覺?」
「是啊。所以他說,既然那麼愛睡,就到牢裏去睡一輩子吧!我個人也認爲這點子不錯……」
聽完,獄卒竟然砰砰砰地拍着萊納的肩膀,搖搖頭說:
「唉……你是因爲這樣被關進來的啊,你真是走衰運……我想你的上司一定是個很有力的人士吧。可憐的傢伙……好吧!你在這邊的生活就交給大叔我負責了。話是這麼說,可大叔也不是什麼事情都能罩你,不過你想要什麼,大叔都會盡量幫你去調度就是了。」
「哇!?」
她穿着一身髒一療的衣服,頭髮也好不到哪裏去。她抱着膝蓋,頭也不抬地睡着,一副不想要別人來打擾的態勢,這個模樣不是他之前所熟悉的那個女孩子。
萊納見狀,一邊帶着苦笑,一邊走進牢房。
以足以響徹整個監牢的巨大音量。
確定獄卒在牢門上上了鎖離去之後,他坐到少女旁邊。
接着,萊納以仍然沒什麼鬥志的語氣淡淡地說道:
嘴巴上雖然這麼說,然而萊納的心中卻偷偷地想着,應該先睡個午覺吧?他聳了聳肩。
「咦……這可奇陸了,怎麼會有人……」
「我、我知道啦。」
萊納趕緊搗住耳朵,皺起眉頭。
於是獄卒再三地檢視文件的內容。
一名紅髮少女蹲踞在牢房的角落。獄卒見狀說道:
「咦?咦?咦?這裏不是牢房嗎……那……萊納爲什麼在這裏!?」
「都無所謂啦。嗯,請打開牢門吧上二十分鐘左右之後再回來吧。」
「總之,我有事情非得跟姬法說不可。我是專程來告訴你的。」
可是,少女不知是否睡着了,卻一動也不動。
萊納對他說:
「哦?真的嗎?真是太幸運了!」
牢房裏還有其他人。
「啊,大叔大叔,沒關係啦。剛好我找這傢伙有點事,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我想文件上應該也寫得很清楚了……」
「啊,你說得沒錯。這可不是——軍隊高層所發的命令文件嗎?這是怎麼一回事……你究竟是什麼人?」
也許是軍部高層所發的命令文件發揮了效用吧,獄卒的態度顯得非常地老實。
她驚愕地大叫。
「…………啊、唔……對不起……這是怎麼回事?」
就這樣,萊納和獄卒之間建立起了意氣相投的交情,這時他剛好也來到了自己的牢房前面。
「嗯~~我想我大概像只寵物吧?」
「我是問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持續觀察了好一陣子之後,萊納的瞼上突然浮起不懷好意的色彩,往少女的頭上就是一拍。
瞬間,姬法抬起頭來。她帶着極度驚訝的表情凝視着萊納,然後不知爲何環視着四周,奸像要確認什麼事情一樣,最後……
「姬法,你的嗓門也未免太大了。」
「喂,如果你跑到這裏來,只是爲了跟我說要把事情說明清楚是一件很麻煩的事的話,小心我一腳把你踢翻。」
「啊?」
「啊,哦。我知道了。」
然後砰地往自己手掌心一擊。
「喂,姬法!老是偷懶睡午覺,成績會一落千丈的!」
「哦……這個嘛~~該怎麼說好呢……真是麻煩啊……」
「什麼叫怎麼回事?」
唯一不同的是……
萊納頂着茫然的表情看着這個少女奸一會兒。
「…………有事情要跟我說?」
「嗯。那個……」
這間牢房跟其他牢房一樣,只有石牆還有鐵格子。
他從懷裏拿出公文紙,開始做確認。
「總之,我要告訴你,你的妹妹好像在很早以前就被殺了。」
「………………!?」
聽到萊納這一席話,姬法的臉上頓時沒了血色,全身不停地打着顫。
「萊、萊納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只有這個國家的高層……」
說到這裏,姬法住了嘴。那對紅色的眼睛定定地凝視着萊納。她的眼神……變得冰冶無比,失去了情感的色彩……
「原……原來如此。原來你也是洛蘭德的爪牙……你是跑來勒索背叛國家的我嗎?或者是來殺我的?」
「………………」
萊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仍然只是頂着惺忪的表情凝視着姬法。
萊納的反應更是激怒了姬法。
「爲什麼?你們爲什麼要欺凌我們到這種地步!?光是殺我們還不足叢讓你們滿足嗎?我不想聽!說什麼我妹妹死了……而且,我更不想……從萊納口中聽到這個消息。你早就知道所有一切?你明明知道,還在心底竊笑?我竟然跟你告白說我喜歡你……你是不是在心底竊笑我是一個愚蠢的女人……?」
淚水從姬法的眼中落下來。她的眼神是如此地冰冶,彷彿對所有的事情都感到絕望一樣,然而,淚水卻依然從那對眼睛當中滿溢出來。
「或者,你打算爲泰爾、湯尼以及法露報仇?你無法原諒背叛你們的我,所以特地跑來殺我?你想把我打落絕望的谷底,再殺死我?或者這樣你還不滿足?……那你究竟要我怎麼做?我早就隱約知道……妹妹被殺了。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呢?我無計可施啊!我……我……」
此時,姬法整個人崩潰了。她蹲踞在地上,開始啜泣着。
萊納看着她好一會兒,嘆了一口氣。
「唔~~真是麻煩啊……」
說完,他便咕嚕地往地上一躺,用還是一樣沒有鬥志的語氣說:
「我真是搞不懂啊……戰爭這種東西究竟是什麼?我對別人的領地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啊~~」
萊納說的話跟姬法的問題真是八竿子都打不着邊,姬法聞言不禁抬起頭來。
可是萊納不予理會,繼續說道:
「泰爾、湯尼、法露都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我不是說過嗎?睡午覺是天底下最好的事情啊。只因爲一些無聊事而丟掉性命……」
「騙人!算了,反正往後的日子長得很。到時我再慢慢地要你說個清楚。」
「好了,姬法。現在跟我走。」
萊納是這樣想的。就算當時這隻手以有別於他本人的意志動作……
「咦?咦?」
「我說的是事實。」
她用顫抖的聲音道:
「啊?釋……放?」
姬法一陣愕然,萊納覺得有趣似的又對她說:
獄卒打斷她的話。
「啊,是這樣的……根據這張公文和調查報告,萊納.龍特願意乖乖入獄,相對地,他要求釋放姬法.諾爾斯。咦,萊納,難道你是窮兇惡極到足以與軍部討價還價的人嗎?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說什麼睡太多午覺根本就是唬人的吧?」
染血的手……
「…………這到底是……」
萊納對他淡淡一笑。
「真是麻煩啊……」
「沒什麼……那個……倒是萊納才奇怪,怎麼突然……」
萊納拉着不知所以然,一臉困惑的姬法的手,將姬法從牢房的門口推出去。
「你、你在說什麼啊……」
萊納說完,看着自己的手。
「喂,姬法你在發什麼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此時,牢房外頭有聲音響起。
說完他便站了起來。同時強行將姬法拉了起來。
「姬法,恭喜你被釋放了。」
獄卒一聽笑了。
但因爲有鐵格子在,她無法再靠得更近……
「喂!萊納.龍特。三十分鐘到了,怎麼樣?」
姬法頂着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這兩個人。
姬法的聲音被鐵門關閉的聲音給打斷了。
萊納帶着沒有一絲絲緊張感,與平常無異的表情,定定地看着一頭霧水的姬法。
「也恭喜我被關了。如此一來,我終於找到一個不用顧慮任何人感受的地方,好好地睡午覺了。而且這裏又免費供應三餐。」
姬法在牢房外。
是獄卒。
「哦,馬上就好。」
「咦?萊納等一下……」
萊納在牢房內。
「等、等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我被釋放了?爲什麼萊納……」
「我就說,只有你這個怪胎會這樣想。」
「那麼,沒有鬥志的人該怎麼辦纔好呢?我明明只是一直睡午覺而已,偏偏姬法一直哭,泰爾他們又莫名其妙地死了,連姬法的妹妹也沒命了?現在我又惹得姬法生氣,再加上連以前那個女孩子也……我……不像西昂一樣,我沒想過要改變整個國傢什麼的麻煩事,可是……我只是一直睡午覺而已,我又沒有傷害任何人……到底有什麼地方……是可以不但讓任何人受到傷害?」
鏘!
萊納盡講着這些吊兒郎當的話,完全看不出像是一個被關進大牢的人,姬法靠上前去。
說到這裏,萊納突然起了身。
「我真的搞不僅啊……戰爭……是爲了什麼而發動的?一定是那些太有鬥志的人搞的鬼。可他們卻連沒有什麼鬥志的人都一起捲了進去……」
那隻手搔着他那一頭睡亂了的頭髮。
「爲、爲什麼……爲什麼萊納願意爲我做這種事……?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體貼?我……我背叛了泰爾和湯尼、法露……害他們被殺……」
「你說錯了。」
萊納帶着惺忪的表情凝視着姬法,說道:
「殺人的不是人,是怪物啊,姬法。戰爭是一種怪物。國家是一種怪物。慾望是一種怪物,而我也是……」
萊納說到這裏頓住了,然後對姬法微微一笑。
「可是,姬法是個人。所以姬法不用苦惱那麼多,知道嗎?那麼,就讓我在這裏當午睡王國的國王君臨天下吧,姬法在外頭也要加……哇!?」
瞬間,萊納被姬法從鐵格子之間的空隙伸過來的手,給一把抓住了衣領,強行被拉了過去。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他的臉避開了鐵格子,免於撞個正着……
姬法的兩手環住了萊納的脖子。
「姬法!?臉被鐵條夾住好痛苦……唔——」
話才說到一半,萊納的嘴巴突然被姬法給堵住了——
用姬法的脣。
當然,萊納一句話也說下出來了。
「………………………………」
好一陣子的沉默。
獄卒咻地吹了吹口哨。
過了一會兒,姬法鬆開了力道,兩人拉開距離……
因爲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萊納一臉茫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姬法以微微溼潤的眼睛凝視着萊納。
「我現在知道爲什麼我會喜歡上萊納了。本來以爲是因爲你太缺乏鬥志,讓人不需對你警戒……我以爲是因爲你讓我感到安心……我本來是這樣想的,但是我錯了。事實上,你是一個很溫柔體貼的人。事實上你比任何人都堅強。所以……所以,你也不是什麼怪物。我向你保證,如果你膽敢再說什麼自己是怪物的話,我可不饒你。」
姬法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長串的話,萊納卻還是無言以對。
「喲……大叔有孩子啊?」
「唉,算了吧!我知道你在自我吹噓,就直接說想要借什麼書吧?」
「又要東西了……說吧。今天想要什麼?」
「我說大叔啊。」
「我要紙跟鉛筆。另外,不是有一所學校叫洛蘭德帝國王立軍事特殊學院嗎?我想跟那所學校的圖書館借書。」
「有勞你了~~」
「對了,你要什麼書來着?」
「呼……剛好要吐氣的時候就被吻住了……還以爲自己要窒息了呢……」
「那就辛苦大叔了。」
「幹嘛?」
今天牢房裏依然響起一個傭懶的聲音。
萊納一直保持沉默,直到看不到兩人的身影,然後——
「嗯~~」
「凡事都有個限度嘛!而且你老是提一些無理的要求,什麼給我一個超特大號的枕頭啦,一天讓我喫五餐啦什麼的。」
獄卒一聽皺起了層頭。
「書?那倒可以。這種小事我倒可以幫忙。」
之後過了幾天的某一日。
「萊納不是怪物。至少我不認爲你是怪物。我會活下去。謝謝你,萊納。還有……我一定會……」
於是,獄卒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搞懂整個情況,只是頂着有幸看到好戲似的表情一邊點着頭,一邊帶走了姬法。
「喂!獄卒大叔。請過來一下!」
獄卒聽到聲音,頂着疲累的表情走過來。
獄卒聞言嘆了一口氣。
萊納聞言,一屁股坐到地上,交抱着雙臂說:
獄卒一聽,眉毛往上一吊。
說到這裏,她搖了搖頭,催着獄卒帶她到出口。此時的姬法已經沒有方纔那種對所有事物都感到絕望的眼神了。
「我說你啊……隨便你怎一麼都好,就是別每天一直叫人嘛!如果有事,就一次交代清楚吧!而且,每次我有事找你時,你卻又一直在睡覺……」
萊納聽到獄卒這樣說,點點頭。
「不只有一本哦?」
「嗯。才七歲大,現在是最可愛的時候了……」
「你不希望那個孩子去打仗,對吧?」
「啊?你那是什麼大道理?就算你不說這些莫名其妙的大道理,我也會去幫你借書來啊。因爲你是我在這個工作場所裏唯一可以談話的對象啊。」
「什麼嘛!是你自己說有事可以隨時叫你的啊。」
「對了,關於我今天想要的東西。」
「所以我纔跟你要紙跟鉛筆的啊。十本書名你記得住嗎?全都是一些書名很長的書哦?」
「唉呀,幾本都好,趕快說吧!我跟孩子說好了,今天要早點回去陪他們玩的。」
「我說吧?沒有人喜歡打仗的嘛~~奸,既然如此,看樣子我也得要求獄卒大叔加把勁了。那麼,你先幫我借個十本書來。全都是很笨重的書,就有勞你了。」
「那還用說蘭逼世界上哪有做父母的想讓孩子上戰場的?戰爭這種東西……唉,七年前我也上過戰場……那真是最糟糕的事情……我的親朋好友和同事們都戰死了……所以我……婉拒了上級把我晉升爲部隊長的好意,到這種地方來擔任看守的衛兵。可是我一點都不後悔。剛好就在那個時候,我有了孩子……嗯。戰爭真不是人打的。」
「我走了。」
「真的?太好了!很久以前我曾經調查過,可是當時覺得很麻煩,所以就放棄了。不過現在實在太閒了,所以我在想,也許可以再試試看。」
「那你等一下好了。我現在去拿紙跟鉛筆。真是的,最近就算沒有幫你跑腿,也老是下班得晚,一直被老婆數落……」
萊納一副不像有求於人的態度,就着躺在地上的姿勢,對着一邊發着牢騷一邊離去的獄卒揮揮手。
她的臉上帶着充滿堅定信念的色彩。
他仍然頂着一臉鬆垮沒有鬥志的表情,難以分清這究竟是不是他真正的心聲……
然後又伸了個懶腰。
「說得也是,戰爭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啊啊……真是麻煩啊,又,,要查那個東西了啊……」
最近萊納已經習慣了牢房裏面的生活,自言自語的機會也就多了起來。
「我的個性明明就不適合努力做事情的。,唉,有什麼辦法呢……」
這時——
他支起了身體。
他看了看四周,當然沒有其他人。他看到的只有冰冶的石牆和鐵製的柵欄而已。
一開始他還覺得每個囚犯都被分派到一間牢房,是挺奢侈的一件事情。然而……據獄卒的說法,只要在這種不能跟任何人交談,沒有東西會動,完全沒有任何變化的空虛單人囚房裏關上一個星期,再怎麼喧鬧的囚犯也都會變得溫馴,關上一個月左右,所有的囚犯就幾乎……
都發狂了。
在這種不斷地飄散出絕望和狂氣的氣氛當中,萊納交抱着雙臂呻吟道:
「嗯~~一個月啊……豈止一個月?想從這裏出去簡直是渺茫又渺茫的奢望吧……唔,反正時間多得是,我慢慢查就可以了。不過在這之前……」
他住了嘴,一往如常往地上一躺。
「就姑且讓我再睡一覺吧……」
說着,他就閉上了眼睛。
衆人就這樣分道揚鑣。
人們失去許多東西,然而,時間還是不停地往前進。.
你覺得那是很悲哀的事情嗎?
令人懷念的日子轉眼就消失無蹤。
就算我們無法確定新得到的東西會比以前的更好……
時間之輪依舊不停地轉動……
「原來如此啊?」
這應該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這種痛苦是他人所無法想像的。
這世上終歸是有許多各式各樣的人。
然而……
快速地過目之後。
可是,柵欄中看起來好像空無一人。能看到的只有大量的書籍,和用不工整的文字寫就而成的文件資料。
他完全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因爲他深知,人的價值不是由這種芝麻鍾且大的事情來決定的。
即便弄髒了他那以黑色爲基調,樣式雖然簡單,但是某些有眼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非常高檔的衣服也不在乎。對他而言,那種東西一點價值都沒有。
就這樣,他抓住散亂在當中的一把文件……
只知道埋頭午睡的人……?
再怎麼客套含蓄來形容,這裏都不能算是乾淨整齊。
光線照不到那個地方。
他感慨萬千似的嘟噥道:
最初的第一年,還沒有人發現到變化已開始降臨。只知道眼前的敵國不見了,大家的心情都像在過年過節一樣喜悅。
姑且不談這些,現在的時間是深夜。
每個人都被迫不停地往前走。
回首過去的人。
時間就這樣慢慢地,然而確實地一分一秒過去了。
可是第二年就有些不同了。國王再度宣告,這一次他們要跟尼爾法王國作戰。革命行動因爲這個契機面發動了。基於民意取向,國王被迫讓位,新國王於焉誕生。這個革命行動的過程奇妙堡讓人難以想像。緊接着貴族們相繼失蹤,這一年可謂發生了最激烈的變動。
所以,如果長久待在這種地方,恐怕就會搞不清楚現在究竟是白天或黑夜了吧?
然而……
也許吧。
他用「你」——來稱呼對方。
然而,被關進監獄的萊納無從得知外面的風風雨雨……
他伸出手。
他眯細了眼睛,眺望着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個與他高貴的身分完全不相符的地方。要是那些平常圍繞在他四周的人看到他出現在這裏,一定會感到驚駭不已吧?
最近人們經常這樣說他。說他老是喜歡一些奇怪的事物。
被石牆和鐵柵欄區隔開來的狹窄空間。
就這樣,兩年過去了。
日光照不到,月光也一樣。
不,若不是深夜,他就不可能來到這種地方了……
這個狹窄的空間到處堆滿了書籍和文件。量多到層層疊疊堆疊起來的書鋪滿了地面,本來的石板地幾乎整個都看不到了。
伸往被鐵鏽弄髒的柵欄當中。
因爲,望着眼前這麼雜亂的景象,他的嘴角從剛剛就一直泛着笑意,久久不散……
停駐在原地的人。
「………………」
「這就是你選擇的路嗎?」
心懷野心的人。
但是,我們仍希望至少會有一個比較美好的未來……
總而言之——
然而,他卻好像正跟某個人說話般的繼續說道:
「…………本來以爲你躲在這種地方,一定一天到晚睡懶覺,看來我是錯了……我一路辛辛苦苦走來,偏偏……你卻躲在這裏過得不亦樂乎,我無法接受這種差異。我不允許只有我一個人苦惱大大小小的事情。你是我的人。我要好好用你。」
說到這裏,他再度輕輕一笑。
「就算你心不甘情不願也一樣。」
「..……:.」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然而他卻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身背對着柵欄。
就此離去。
第二天。
那個狹窄的空間裏的景象跟昨天晚上一樣。
雜亂堆疊的書和文件將空間的一邊給整個埋沒了。
此時從書堆當中……
「啊……唔、唔、唔……」
莫名其妙地響起一個不知如何是好似的呻吟聲。
「唔哇……啊……啊……」
此時——
「哇!?」
一個年輕的男人隨着一聲驚叫,從書堆當中一躍而起。
他的肩膀上下起伏着,不停地喘着氣,臉上帶着驚駭的表情。
「呼呼……真糟糕……埋在書堆底下睡覺,竟然差一點就窒息了……」
「………………」
沒有回應。
萊納站了起來。
不,不只是這樣,獄卒的手上並沒有拿着平常應該要在這時送來的早餐。
「大叔,早安哪!」
在這場沉默競爭當中敗下陣來的是獄卒。不知爲何,他用強烈的語氣說:
「………………」
說着人便再度躺了下來。
獄卒不說話。
萊納見狀,弧疑地歪着頭,然後再度癱坐在地上!應該說是書本上。
花了兩年的時間培養出來的體內時鐘,只讓他造就出能正確掌握喫飯時間的能力,他知道該是喫早餐的時間了。
「呼哇!我睡眠不足……睡一下吧……」
萊納覺得可疑,隔着柵欄窺探着走廊,只見那個熟悉的獄卒踩着緩慢的步伐,朝這邊走過來。
這時——
「………………唔…………」
對已經有兩年交情的獄卒打招呼。兩人稍事寒喧,然後跟大叔訂今天他所需要的東西,這已經成了他的日課,然而……
「這本也研究透徹了,果然有些膩了……算了,先喫過早餐,再來思考接下來要研究什麼吧……」
男人頂着認真的表情講這種沒營養的話。
姑且不說這個現象究竟是好是壞,萊納就像睡了一個好覺般伸了伸懶腰。
說完,他便用力地將書往那個書堆一丟,加以整理!照他的想法,他大概覺得那就是整理了!然後呆杲地等着早餐送來。
「不知道今天喫什麼……昨天的飯難喫死了,如果今天的比昨天的還要難喫的話,那可真是有得瞧了……」
是送早餐來的獄卒的腳步聲。
可是,他的樣子有點奇怪。略微低垂着頭,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萊納茫然地發了一陣呆,這時,花了比必要時間還長,才走完這短短距離的獄卒,站到萊納的面前。
他留着一頭睡亂了的黑色頭髮和一對無神的黑色眼睛。
他邊享受着這麼卑微的期待,邊緩慢把臉往柵欄方向靠近,等着幫他送早餐的獄卒前來。
然而,獄卒看也不看萊納,甚至像是刻意避開他的視線一樣。
萊納不解地歪着頭。
還是沒有回應。
「搞什麼?」
「………………」
「還沒來啊……再不來,我可要睡覺了哦……」
果真如他所料,他開始聽到腳步聲了。
萊納也不發一語。
「喂,大叔,怎麼了?怎麼這麼沒精神啊?又跟老婆吵架啦?」
這個舉動讓萊納更感到可疑了。於是他就這樣茫然地不發一語。如果對方沒有興致講話,光是自己一廂情願地找話講就未免太麻煩了吧……他心裏就想着這些一點鬥志都沒有的事情。
「大叔,你今天是怎麼搞的?發生什麼事了?」
都已經過去兩年了,他散發出來的欠缺鬥志的氣息卻一點都沒有改變……
「………………」
「…………………………呼哇,,害我想睡覺了……」
「…………………………啊,真是夠了!」
他就是萊納?龍特。
他就着這個姿勢,嘩啦嘩啦地翻着眼前的書。
「你幹嘛不說話!?這樣一句話都不說,讓人家很不舒服耶!」
「什麼話?誰叫大叔一句話都不說,害我以爲是有人幫你女兒介紹相親對象,搞得你心情不佳,纔不敢多說話的!」
「胡說八道!你難道不知道我女兒才十歲嗎?」
於是萊納咧開嘴笑了。
「現在十歲的孩子很不得了哦。大叔,難道你不知道嗎?」
「什、什、不、不得了!?什、什麼不得了!?我、我們家女兒絕對不會!」
「每個父母都嘛這樣說。」
「我就說不是這樣嘛!」
獄卒說完,表情又整個沉了下來。
「不是這樣啦……不是這樣……」
「…………幹嘛又一臉屎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對了,我的早餐怎麼了……?」
萊納的真正重點在這裏。
可是獄卒根本不理他。
「已經兩年了……自從你來這裏之後……」
獄卒說道,不知爲何,竟然眼眶溼潤地凝視着萊納。
萊納承受着獄卒炙熱的視線。
「唔……幹、幹嘛用那種眼神看人……我、我可沒有這種癖好哦……?」
他察覺到有危險的氣息,不由得略微地往後退……
可是,獄卒根本不把萊納無厘頭的舉動放在眼裏,他拿出鑰匙,打開牢房的門。
「想起來,在這個工作地點,能夠算是談話對象的人只有你啊……」
「沒啊……」
萊納以淡淡的口吻直接了當地問。
獄卒一聽,帶着沉痛的表情,將目光從萊納身上栘開。
獄卒抬起頭來。看着萊納的臉……看着萊納即便說這種話時,也依然昏昏欲睡、茫然似的臉,然後皺起了眉頭。
「啊?這算什麼東東啊?這個國家在犯人執行死刑之前都做這種事嗎?」
原來如此……
「那個…………明天……:」
「這麼快!?」
「哦……奢侈啊?」
「嗯。首先是讓你洗個澡,整理一下門面,然後穿上配給你的衣服,到高級料理店用餐……」
「大叔,幹嘛啦?今天心情很不好嗎?讓我一個人在這邊演,這樣讓人覺得很寂寞耶。嗯?怎麼了?今天發生什麼事了?」
「我……」
獄卒再度無言。
這時獄卒的表情更形陰鬱了。
萊納看着他……
可是萊納卻以充滿活力的聲音說:
他一邊說着,竟然一邊走進牢房當中。
他覺得無趣似的壓着自己那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
他發現了。
「是那件事吧?死刑定讞了對不對?我的死刑。」
「嗯,是、是,我知道。說得也是,如果我逃了,會給大叔帶來麻煩。再說你又有親愛的老婆和女兒。我知道我知道,如果我要逃,我會等大叔不在這裏的時候再跑。對了對了,那我的死刑什麼時候執行?」
獄卒好像刻意想解釋什麼似的說:
於是萊納懂了。
「原來如此?別放在心上。不想說就不要說。」
「啊,沒關係。我知道不是大叔的關係。可是……明天啊……動作倒是很快……嗯?現在我該做什麼?」
「我,可以逃跑嗎?以前我們不是說好了……說奸不輕易就死。如果可以的話要努力活下去……」
話還沒說完,萊納就揮揮手,打斷獄卒的話。
萊納不由得尖叫起來。其實也不能怪他,聽到這種消息,恐怕沒有人不會尖叫出來吧……
「那、那個……」
「………………」
可是萊納還是繼續說道:
「我說大叔啊,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獄卒言詞含糊,然後……
「關於今天一整天的行程,公文件上都寫得很清楚,所以你只要跟着我去一一處理就可以了。唔,好像執行死刑前要讓你享受一下各種奢侈的事情……」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今天早上突然送來了令狀……」
萊納口沒遮攔地不斷叫嚷着,但隨即看到獄卒那帶着悲哀色彩的眼神,他也沉默了。
「………………什麼事?」
「這一次跟往常都不一樣。不知道爲什麼,國王好像說他想親眼確定你被執行死刑……所以,一些人就說,既然要站在國王面前,就算是個死刑犯,也得要有適度的裝扮……明天就要把你交給國王的直屬部下了;:」
「不、不會吧!?等等!大叔,你冷靜想想。你有老婆,又有可愛的女兒……別這樣!啊!有人要強暴我!?」
萊納見狀說:
「………………本來是不想說的……」
國王果然懼怕「複寫眼」。
而且,非得親眼目睹他被殺,否則會讓他寢食難安……
也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嗯~~這麼說來,我的寵物生活也結束羅?」
「………………那麼,我們走吧?」
聽到獄卒這麼說,萊納不禁慌了。
「啊、啊、等、等我一下啦。那我在這裏查到的研究報告,可以帶走嗎?」
可是,獄卒又沉着一張臉回答道。
「那也不行。公文上說,什麼東西都不准你帶出去……」
「真的嗎?求求你啦!別看我這樣吊兒郎當的樣子,我也挺認真的……好不好?只要我偷偷地帶出去的話……」
「我說不行啦。而且現在不只我一個人在這裏……」
獄卒說着,手一揮,便有幾個看起來健壯無比的男人們走上前來。
男人們定定地看着萊納。
「這傢伙就是死刑囚嗎?」
「看起來又瘦又幹的,不是什麼大不得了的傢伙嘛。」
「這種人,乾脆當場就宰了不就得了?」
衆人你;曰我一語地說。
萊納一聽,整個人無力地垂下頭。
「唉……知道了啦。這些報告也得放棄了嗎……」
「真是抱歉了。」
萊納對他露出苦笑,一邊不停地甩動手腳,伸伸懶腰,開始打理自己。
天氣實在太好了,他忍不住嘟噥道:
那段奢侈的時間,真的只有一眨眼那麼短……
昨天獄卒交給萊納一件奇怪的衣服,他啪啪啪地翻着腰際部分的布。
隔天。
「你啊……那是因爲……」
他再度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明天就要執行死刑了。
萊納說着,打了個呵欠——不,他總是在打呵欠……
唔,這件衣服恐怕不能稱爲普通的衣服吧?那是一件白色的頭盔,和配着藍色綁繩、形狀奇怪的鐘甲。
這倒是挺輕鬆的一件事。
萊納把這一切看在眼裏,臉上頂着茫然的表情,腦海中不停地思索着。
如果連這種小事都處理不好的話……
所以,萊納一邊打着呵欠一邊拍拍獄卒的肩膀。
聽到萊納又在胡扯,獄卒說:
離開昨天投宿的豪華得異常的飯店之後,萊納眯細了眼睛,抬頭看着天空。
也就是說,他非得趁明天被交給國王的直屬部下,那些誇張的人時逃跑不可。
「哪裏,我知道不是大叔的問題~~~」
那些身強體壯的男人們緩緩地跟在後頭。
「唔……」
老實說,如果他真的想逃,即便有五、六個實力強大的魔法騎士,他也有順利逃跑的自信。
他的聲音是那般地開朗。
「嗯,嗯,嘿~~這件衣服看起來挺誇張的,不過活動起來倒滿方便的耶+,」
不但活動方便,而且防禦力奇佳。
「那我們走吧?」
他在那所孤兒院裏被迫學會了這樣的能力。
不管怎麼說,勢必都會演變成一場戰鬥……
「這可不是~~太適合執行死刑的溫暖陽光嗎~~」
待會就真的要進行睽違兩年的舒筋活骨了。他必須和國王的直屬士兵對峙,但求逃過一劫。
這是隻分配給洛蘭德帝國魔法騎士團穿戴的特殊戰鬥服。
「可是……」
再加上這對眼睛也……
「我說大叔啊。別頂着那麼不快樂的臉嘛。今天就一鼓作氣解決吧!你說先洗澡是吧?什麼樣的澡?你剛說奢侈的澡……難道還附有枕頭?」
「呼……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在那麼高級的牀上睡覺,害我沒睡好呢。」
這番話讓在後面辦理結帳手續的獄卒又苦着一張臉。
到時候,這件戰鬥服就會派上用場了吧?
萊納實在搞不僅,爲什麼還要給快要被處死刑的犯人這種東西……總之,既然都給了,就抱着感恩的心情接下來吧?今天早上他也乖乖地把衣服穿上了。
於是,兩個人就踩着蹣跚的步履,開始往前走。
陽光亮晃晃地從天上灑下來。
「騙人!你不是比我還早睡嗎?明知道第二天就要上斷頭臺了,竟然還能睡得那麼安穩……我可是完全睡不着呢!」
「哦?大叔爲什麼會睡不着?」
「嗯。」
可是,又不能在獄卒大叔值勤的時候逃跑……
說着獄卒的臉色又是一沉,萊納笑着對他說: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就要死了。這可是一件大事呢。」
「你…………不要講得這麼輕鬆……」
獄卒一臉愕然,萊納對着他聳聳肩。,
「唉呀,別看我這樣,我還挺有膽識的。也許我就是人們口中所說,那種不怕死的傢伙吧?」
事實上,他實在是一點都沒打算要死……
獄卒聽到萊納這樣說,不知爲何,好像很感嘆似的點點頭說:
「我:;覺得能跟你做朋友,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
「咦?啊……是、是嗎?啊、啊哈哈!」
聽聞此言,萊納實在太感動了,不由自主地發出乾澀的笑聲。
兩人之間如此悠閒輕鬆的對話,這將是最後一次。
隨着時間的流逝,獄卒的話也跟着減少了,一股沉重苦悶的氣氛瀰漫在兩人之間。
不久,該來的時間終於到來了……
萊納在獄卒的催促下,被帶往聽說是國王住居的宮廷前面。
獄卒停下腳步。
「…………我必須在這裏把你交給國王的直屬部下了。」
「唔。」
萊納點點頭,環視一下四周。
他來到位於漂亮的宮廷前面的廣場上。
而在那邊等着他的是……
他用一樣鬆垮無神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女子。
只有萊納仍然頂着睡意惺忪的眼睛,咕嚕咕嚕地打量着四周,確認待會兒可以逃跑的路線。
一頭光澤亮麗的金色長髮、美麗端整到令人屏息的容貌,冰冷的眼瞳,再加上一副用看似非常方便活動的皮革鎧甲,所包裹着的勻稱身材。
要說哪一邊纔是異常,看來萊納纔算吧?如此美豔的女子就在眼前,他卻全然不爲所動。
和這個面無表情到近乎異常的女子對峙。
女子突如其來的回應,瞬間讓萊納一陣愕然,頓時無言以對。
「那麼,萊納。就此別過了……」
可是萊納卻只是敷衍般的點了點頭。
說完,獄卒拔腿狂奔而去。
萊納目送他的背影離去之後——
是的。那個女子擁有一張幾近異常的差麗容貌。
「我再說一次。你們消失吧!」
沒有人回答。是沒有辦法回答。
「喂,美人小姐。」
「嗯。看你那一張愚蠢的臉,來人就是叫萊納的犯人嗎?」
女子說話了。
出乎萊納的意料之外,竟然只有一個女子。
「一個女子……?而且是一個美得讓人不敢相信的美人……」
不知爲何,這樣的美女卻帶着宛如死亡般的冰冷表情看着這邊。
她用非常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問道。
獄卒還有從昨天起就一直不急不徐地跟在他們身旁的三個人,全都看傻了眼。
三個人難掩心中的衝擊似的,快速地離去了。而獄卒……
「再會?……啊,也對。哪天我死了,我就會去見你的。」
「啊……?」
可是——
萊納若無其事的態度好像讓獄卒會錯了意,只見他頓時淚漣漣。
那行動看似慢吞吞的三個人這纔有了反應。
女子絲毫不留情。
「啊,說得也是。這一段時間以來,承蒙大叔的關照。那就再會了。」
「唔,這個……可是,我們怎麼可以把這麼危險的工作交給一個女性……」
「………………」
對方可是美豔不可方物的美人。美到讓人忘了言語,不自覺地陷入沉默當中。
用冶到谷底的聲音說:
然而……
「………………萊納。你這小子總是隨時體貼我的心情……我明白,我也不知道怎麼面對這樣讓人傷感的離別……再會了!」
「好、好。那麼……」
見狀,獄卒不由得喃喃說道:
「辛苦各位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你們可以回去了。」
「幹嘛,色情狂。」
沒想到竟然只派來一個女子……
他從國王膽怯的行徑來猜測,本來以爲國王應該會安排大批部屬來虐殺他的。
腰上則佩着一把從她那華奢而纖細的手臂來看,可能只是一種裝飾品的長劍。
「那個……」
好一陣子的沉默。
然後萊納重新整頓好心情。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知道爲什麼你叫我色情狂……?」
女子帶着理所當然似的表情說:
「你的臉啊。」
「啊!?」
「還有你的經歷。我已經聽說過關於你的事情了。」
「等一下,你是指什麼樣的經歷?」
「你沒有必要知道。」
女子還是一樣冷淡。
唔~~
這可難纏了……
從某方面來說,萊納雖然被女子的氣勢所壓倒,然而他知道,盡說些沒營養的應酬話也於事無補。於是——他開始行動了。
他瞼上的表情雖然仍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卻慢慢地將手抬了起來。
「啊~~對了,不好意思,有件事想拜託你。」
「?」
女子快速地掃視萊納的動作,可是看不出她有特別警戒的樣子。
萊納見狀,在內心竊笑。
「很抱歉,我想請你放了我。」
萊納見狀……
之後。
「哇!?」
太過神速了。
瞬間,萊納的身體往後一彎,勉強閃開了劍身,然而女子的長劍卻直接從萊納描繪出來的魔方陣的正中央劈下去,將原本集中在魔方陣中心的雷擊光球吸進刀身,再回馬一刀,劍身直線往下一揮。
「沒什麼。既然如此,那我也要稍微認真一點了。」
這時女子凝視着萊納。
「哦,想殺我嗎?」
「真是不妙了……看來如果我不認真應戰的話,可能會被殺……」
女子劃破了雷擊,在遭到電擊之前,將光源整個釋放出去了。
目標鎖定了女子。
萊納的動作並沒有讓女子的表情有所變化,她凝視着萊納的一舉一動,嘟噥說道。
他忍不住喃喃驚歎道。
就在他覺得女子的身影變得模糊的那一剎那。
「唔,算只用了七成功力吧?」
「………………唔!?」
「稻光。」
話聲未落,萊納的手在空氣中舞動。他以極驚人的速度畫着魔方陣。
「索求雷鳴>>>……」
瞬間一道強烈的光源,從萊納所描繪出來的魔方陣中央進射而出……
「……………………咦?」
不知何時候被拔出來的長劍,以從下往上抄起之勢朝着萊納的下巴逼近。
女子的行動力實在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萊納頂着一臉好像眼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表情回頭,凝視着將覆蓋在額頭上的美麗金髮撥開來的女子。
瞬間——
萊納頓時發出愕然的叫聲。
他呻吟似的說道。
咻咚¨
「………………不、不會吧……」
一般人是絕對做不來這種事的。而且她還揮舞着那樣的長劍……
如果對方不破壞魔方陣,企圖一擊就殺死萊納的話,萊納早就被殺了……
因爲他實在無法理解發生在他眼前的景象……
咻!.
「哦?你是說,你剛纔並沒有使出全力?」
隨着一個前所未聞的奇怪聲響,女子的劍釋放出雷擊,將萊納之前的所在地炸出一個大洞。
剛纔他能避開女子的攻擊,或許也可說是一種奇蹟了。不,也許是對方在出手之際有所斟酌……
「難道你不是國王的直屬部下……」
魔法立刻完成。
萊納驚駭得說不出話來,身體一縮,往旁邊一跳,逃了開去。
「唔……原來如此。這就是那傢伙想要你的理由嗎?」
「嗯?那傢伙?」
不,魔方陣以堪稱只有半瞬間的神速被構築完成了。
萊納不理會女子,繼續唸誦咒文。
話聲一落,女子收劍入鞘,然後就着把手摸在劍鞘上的姿勢說:
「我來了哦!」
「啊!啊!等一下啦!?說來就來,人家很傷腦筋耶!?」
「?什麼意思?」
「你有點太卑鄙了哦。我要認真對戰也要有相對的準備啊。哪有人說砍就砍的?不行不行!」
「……唔,所以呢?」
「你等一下啦。雖然我一向討厭麻煩事,不過現在讓我姑且忍耐一下,加把勁應戰。看我的。」
說完,萊納便開始在眼前描繪光之文字。那是在之前那一場戰役當中,艾斯塔布爾魔法騎士所使用的魔法,現在萊納將之複製過來。
不久,文字都完成了。
「我。獻上契約.孕育沉睡於大地的惡意精獸。」
瞬間。
萊納的身體看似閃閃發着光。
萊納見狀點了一下頭。
「好了,我準備好了。來吧!」
「………………」
就這樣,戰火再度開啓。
萊納的動作——
加速了。
他一邊和直衝過來的女子拉開距離,一邊以令人難以想像的速度描繪魔方陣……
女子目睹此;樂象。
可是,女子只是不發一語,仍然將劍對準了萊納的脖子。
經過高速的處理、解析,他發現了——
然而這個女子……
「………………」
簡直不像人……
這時——
但女子仍然冷靜無比地對應着。
她立刻將攻擊的目標從萊納身上轉向地面.,將劍往地面上一插,以劍身爲軸,身體往空中一躍……
萊納舉起兩手投降了。
奸駭人的力量。
照道理說,萊納的速度應該已經靠着魔法有了飛躍性的加速了。艾斯塔布爾的魔法騎士們就是靠着這個力量被稱爲戰場的死神。
萊納勉強完成了剛剛只做了一半的魔方陣,與女子的攻勢對抗。
是的。任何魔法……
她既不殺萊納,可也沒有將劍收進鞘裏。
原來如此。這個女子好像也使用了某種魔法。某種讓身體能力急速上升的魔法……
這個女子竟然沒有使用任何魔法!
「嗯。」
「不、不會吧!?」
這時萊納猛然一驚。
比艾斯塔布爾的騎士們所使用的魔法更加高級……
構成,形式,發動方法,威力,效果。
於是,被壓縮的液體聚集於萊納完成的魔方陣中央,然後四散彈開形成激流,朝着女子釋放。
女子的身體在水沬上方飛舞着,直接在半空中翻滾,跳進了萊納的懷裏。
如果這麼拚命都還改變不了什麼的話,那就算了吧|他心裏這樣想着……
既然如此……
「嗯。現在可以結束了嗎?」
三兩下就追上萊納速度的利劍攻擊,正待從他的頭頂正中央往下一劈爲二。
「索求水雲〉〉〉?崩雨。」
好個華麗的動作。
咻!
萊納凝視着女子,只要用他的眼瞳——用他那浮現出五芒星的眼睛加以透視,他就可以解析、使用任何魔法。
他的五芒星凝視着女子,然後努力地解讀着……
「啊!?沒有使用任何魔法的情況下,應該不可能有這樣快速的行動的……」
「唔。」
「………………唔……啊~~嗯。」
萊納當場跌了個四腳朝天,一動也不能動,女子的劍咻地一聲,抵着他的脖子。
萊納見狀,不由得發出驚叫聲,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剎那間。
很乾脆地認栽了的萊納,以無力的眼神凝視着女子。已經好久沒有這麼拚命過了,現在他又開始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太麻煩了。
「啊…………?」
只是嘟噥了一聲,然後增加往前衝的速度。
她的速度竟然更形超越這種靠着魔法加速的速度……
女子以打一開始就完全沒有改變、不帶一絲絲感情的聲音問道:
「你剛纔留了點情對不對?」
「啊?你怎麼會這樣想?」
「剛纔那個魔法……如果你使用的不是水,而是可以做大範圍攻擊的火焰魔法的話,應該有可以逮住我的可能性。你能使出那種層級的動作,應該也可以在瞬間做出那樣的判斷吧?可是你卻……爲什麼不用?」
「嗯~~~因爲,如果我這樣做,你可能會死啊。再說,如果讓你漂亮的臉蛋燙傷的話,我可真說不過去了……難得看到這麼漂亮的美人。」
萊納頂着疲累的表情,很乾脆地回答道。
於是——
「…………」
女子凝視着萊納,沉默了好一會兒。
接着,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把劍收回劍鞘裏,兀自點着頭說:
「嗯。原來如此。我這個足以毀滅世界的美人模樣,使得色情狂的你在戰鬥中老是分心想這些對戰事不利的事情,以至於沒能做適當的判斷……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她頂着認真的表情下了結論。
萊納瞬間無言以對,然後……
「………………啊?毀滅世界……?你……」
然而女子卻以完全無視於他存在的態度,咕嚕一轉身。
「站起來。該走了。國王正等着你呢。」
「什麼話?要我走就走,天底下有誰會乖乖地去接受死刑的……」
「不想走就別走。不過,我相信你一定會很後悔的。」
女子留下了這些後味無窮的惡意言詞,便快步地走了。
「啊……」
「萊納呀,可別聽進去啊。現在正是最好的機會。現在不逃,就會被處死刑哦。」
「…………啊——搞不過你啦!等一下啦,喂!你很卑鄙耶!說什麼我一定會後悔?要不是你說這種話,我一定會逃走的!」
這些話應該不會再有機會聽到纔對。
「…………不會吧?是這樣嗎?怎麼回事?喂,等、等一下啦。」
他死命地轉動腦袋,能搜尋到的終點只有一個。
好讓人懷念的說法啊。
「………………」
這是怎麼一回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萊納一聽,無奈地呻吟着。
應該就是……這個國家的國王所住的地方。
「後悔就是後悔。如果你想就這樣跑走,我就把從國王那邊聽說的,關於你種種不堪爲人知的經歷散播出去。」
「………………不堪爲人知的經歷?那是什麼東東?我不記得我有做過什麼,不好讓別人知道的事……」
腦海中一直盤旋着女子剛纔所說的話。
熟女殺手。六歲時喜歡年長女子的人——
「嘻嘻。是這樣嗎?六歲時就喜歡年長女子的人。如果你認爲『熟女殺手』不算是會讓人家感到羞恥的過去,那或許就沒什麼好忌諱的吧?哪,我要走了。接下來就看你怎麼決定羅。」
真懷疑會講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的人,是不是真的有心要逃呢?
這是個挺重要的疑問,然而女子卻回頭對萊納說:
此時,女子宛如嘲笑人似的笑聲,打斷了萊納的話。
會說這種話,而且現在還活着的人是……
而且是在將被處死刑的現在,再度聽到這些話。
可是現在,就在眼前……
萊納自言自語似的嘟噥道:
女子說完,這次真的大步地往宮廷的方向消失了,萊納愕然地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於是萊納趕緊追着女子後面跑。
前方——
他知道這是陷阱。萬一聽信這些話就完蛋了。如果相信她說的話,就一定會聽到使他不得不去面對國王的事情。
然而結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