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夢
《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 鏡貴也 · 2萬 字
她問,爲什麼?
因爲實在太奇怪了。
自己明明是背叛者。
因爲自己的緣故,大家都死了。
大家都死了。
欺騙他、欺騙西昂、欺騙泰爾、欺騙湯尼、欺騙法露、欺騙大家……
所以,像我這樣的人不應該得到他溫柔的對待。
然而……
他卻看着我,頂着一如往常睡意惺忪,卻又充滿體貼善意的表情笑了。
而且還代替我坐牢。
萊納頂着一如往常的傭懶笑容,在鐵格子的另一邊笑着。
說着無聊的笑話,笑着。
不懂。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我……
我明明害死了大家……
她用顫抖的聲音說:
「爲、爲什麼……爲什麼萊納願意爲我做這種事……?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體貼?我……我背叛了泰爾和湯尼、法露……害他們被殺……」
可是,他卻打斷了她的話。
「妳說錯了。」
我的存在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而且我也……」
我背叛了最喜歡的朋友。
那個笑容讓人看得想哭。
他這樣說。
我也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了。
有着深深的傷……
因爲那個體貼的微笑深處……
我明明是一個救不了任何人,卻又毫無意義地背叛同伴,將他們殺害的最可惡的人……
他所說的話——
其實是因爲他體貼到讓人不敢相信。
然後仍然頂着昏昏欲睡、傭懶的表情凝視着她。
「殺人的不是人,是怪物啊,姬法。戰爭是一種怪物。國家是一種怪物。慾望是一種怪物。而我也是……」
姬法是人!!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然後對着她微笑。
明白自己爲什麼會難以自持地如此愛戀着他?
感受到他內心深處的孤獨,眼淚就要流出來了。
我明明是個背叛者。
說這些話時的他,真的笑得好溫柔……
對我微笑。
瞬間,她明白了一切。
可是,那是……
「可是,姬法是人。」
他置身於一般人難以置信的黑暗的底部……然而,他卻笑了。
錯了。
背叛了最喜歡的同伴。
他說自己是怪物。
他爲什麼用那種表情凝視我呢?
明白自己爲什麼這麼地喜歡他?
眼淚就要飆出來了。
他這樣說。
一個真的好體貼而且又好悲哀的微笑。
可是,他卻帶着真的體貼到不行的表情凝視着她。
因爲他體貼得讓人難以置信。
他說:
背叛了最喜歡的人。
「可是,姬法是人。所以,姬法不用苦惱那麼多。知道嗎?」
而且……那個她一心想援救,甚至不惜造成那麼多犧牲的妹妹也已經被殺了……
放棄一切的微笑。
我還有什麼價值可言呢?
連姊姊也當着自己的面被悽慘地殺害……
而且……
一直都誤解了。一直都以爲,因爲他沒有什麼幹勁,沒有幹勁到讓人不需要對他產生任何警戒,因爲他總是讓人感到安適,所以自己纔會喜歡他,然而……
因爲我是怪物……
這樣的微笑,她已經看過好幾次了。
第一次對他說喜歡他時,他帶着死心似的表情微笑着。
西昂邀他當同伴時,他頂着死心似的表情微笑着。
因爲我是怪物……
他放棄了一切,一個人蜷縮在深層的黑暗當中,拒絕整個世界。
只爲了不想再傷害任何人。
不想再傷害任何對他而言重要的人。
他死心似的微笑着。
那張笑容底下隱藏着多麼深層的痛苦啊?
那張笑容底下隱藏着多麼深層的悲哀啊?
因爲是背叛者……所以不能愛任何人,不能跟任何人建立友好情感。她是這樣想的……
然而,他卻打出生以來就告訴自己,不能跟任何人接觸。
因爲不想殺人,所以不能和任何人接觸……
所以,她把手伸向鐵格子裏面,用力地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拉了過來。
然後強行把自己的脣疊上他的嘴脣。
那是一種約定。
把發誓不跟任何人互動的他和自己牽連在一起的約定。
不要讓他孤獨一人的約定。
那副景象如同地獄。
同伴……
現在沒有必要說出來。
她睜開眼睛。
她凝視着他說:
此時又有聲音響起:
「萊納不是怪物。至少我不認爲你是怪物。我會活下去。謝謝你,萊納。還有……我一定……」
從那個黑暗的深層底部……
戰場。
姬法凝視着這一幕。
她也一定會把他拉回來的約定。
一聲怒吼,頓墮讓她清醒了過來。
因爲,位於梅洛利斯大陸的北部,號稱擁有最強且最大的軍隊的軍事國家史特歐爾的士兵們,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鬥志,四處逃竄了……
這是她心中自作主張的約定。
進逼到眼前的是新興國家佳斯塔克的軍隊。然而,其軍力之強大卻不像是一個新興國家所能擁有的……
人死了。
這兩年當中已經長到齊肩、跟眼瞳同樣顏色的紅色頭髮,修長的身軀現在穿着隸屬於軍事國家史特歐爾王國所代表的輕便鎧甲。
結果她發現,眼前並不是和萊納共度的兩年前的景象……
在距離她不遠處的地方,交戰的士兵們宛如上演着鬧劇似的,很乾脆地相繼倒下死亡。
緊接着轟隆聲響起。
血水飛濺、魔法誦唱、人們死去。
不,甚至可以說到了異常的地步。
雙方軍力出現壓倒性的差異。
人死了。
可是她在心中發誓。
不想再看到那種景象了。她明明這樣想過,可是她卻還置身在那樣的場景當中。
此時,她不再說話了。
然後……
「姬法!!姬法-諾爾斯!」
就算他封鎖心房,不再接納任何人……
……死亡。
現實的景象擴展在眼前。
每次魔法的光芒一閃,人們就相繼死去。
同伴的頭顱和身體相繼彈跳開來的景象……
一定要把他救出來。
光芒彈射。
把他從黑暗的深層底部當中救出來……
見狀,她皺起了眉頭。
她以她那對紅色眼睛筆直地凝視着這一幕……
就在此時——
這是她以前也曾看過的景象。
人死了。
「姬法?!妳也快逃吧!這裏已經撐不住了!!」
她所隸屬的部隊隊長這樣叫嚷着,作勢要逃了。
姬法見狀回答:
「……可是,如果我們先逃了,這座村子……不是應該先讓平民百姓避難去……」
隊長聞言卻整張臉都扭曲了。
「這個村子不用管了!!我軍的本隊也已經往這邊過來了!魔法騎士團也即將到達。搞不好,我們也會被捲進佳斯塔克軍和魔法騎士團之間的戰鬥當中!到時……」
可是,此時姬法不想再聽下去了。
因爲她立刻就理解他要說什麼。
——到時,這座村子將會在瞬間消滅。如果不趕快逃,就會被捲入戰火當中……他想說的是這回事。
隊長頂着蒼白的表情跑走了。其它的同伴們也追在隊長後頭,一窩蜂地一起逃了……
姬法見狀嘆了一口氣。
「唉,我很能理解大家想逃命的心情……」
她輕聲地嘟噥道。
本來姬法他們所屬的部隊,就沒有接受過正規的嚴格戰鬥訓練。因爲此地是一個距離前線甚遠,位於史特歐爾國內相當內地的村落……
照說佳斯塔克的士兵應該不會攻到這種地方來的。所以,這裏成了姬法所屬的補給部隊的駐紮地。再加上,這邊還留有許多一般平民百姓。前線應該是在非常遙遠的彼方纔對。
然而,佳斯塔克來勢太過猛烈。他們竟然一口氣突破了前線,攻到這裏來了……
這應該是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他們應該不可能打敗實力在梅洛利斯大陸的北部,堪稱無人能及的強國史特歐爾,一口氣攻到這裏來的。
她也可以理解同伴們爲何對這樣的遽變感到驚愕,爭相逃命。
可是,姬法卻帶着沉穩的表情望着這一幕。
不,自從她把將萊納從牢裏救出來的工作妥託給西昂,自己離開洛蘭德以來……她活着就只爲了查清楚這件事。
讓人難以置信的龐大軍隊。
她吐了吐舌頭說:
史特歐爾連分派給補給部隊的人員都沒有了。
這時,她帶着困惑的表情,再度看着捲起漫天塵煙,侵攻而來的佳斯塔克軍隊。
爲了救萊納。
「…………」
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史特歐爾的軍隊出現了……
爲了把他……從那個黑暗的深淵救出來……
如果正面衝突,佳斯塔克恐怕會在一瞬間整個被殲滅吧?
四周都是村子裏的人,大家又哭又叫,企圖逃離村莊。如果脫下鎧甲,跟着村人一起逃走的的話……
是的。對她而言,這樣的發展如她所預期。
只要看到這個狀況就知道了。
「來了!!史特歐爾軍來救……」
由於此地距離前線甚遠,國家並沒有對負責把物資送往前線,擔任如此重要任務的補給部隊進行戰鬥訓練。光從這個事實……就可以預期會有這種下場。
如果要離開史特歐爾,就得趁現在。
一枝箭射穿了叫嚷着的男人的頭……倒地。
然後被殺。
這就是北方雄兵史特歐爾王國的力量。
下一瞬間,史特歐爾的軍隊射出了大量的箭枝。
「我果然是投效錯了國家啊……」
再根據剛纔隊長所說,在這支龐大的軍隊當中也包括有被譽爲靠着一支部隊,就可以擋住一萬名敵軍的魔法騎士團。
村人們發出歡呼聲。
而且那枝箭是從史特歐爾的軍隊那邊射出來的。
如果要逃,就趁現在。
「嗯~~狀況不妙。我投效錯了國家……本來以爲投效到北方最強大的國家史特歐爾……也許至少可以查出關於萊納……『複寫眼』的情報……」
橫向一字排開的軍隊,人數大約超過十萬吧?
只要是有一點戰力的人都相繼被送上戰場……
她沒有想到,像史特歐爾這樣的大國會被捲入這種戰火當中。而且是已經瀕臨被殲滅的狀況。」
然而,話只說到這裏。
「……一如預期。」
軍勢之壯大非比尋常。
離開洛蘭德一路北上,她投效過魯納、卡斯拉、貝歐魯等幾個國家,最後進入了這幾個國家當中最強大的國家,史特歐爾王國。
「姬法-諾爾斯二等兵在霍依茲村一戰中戰死……」
見狀,她一時爲之語塞。
這是她目前在這裏的理由。
目的就是爲了調查情報。
「複寫眼」。
另一方面,佳斯塔克的軍隊大約有三萬名。
她投效史特歐爾的理由就只有這一點。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此時,後方不遠處響起角笛聲,她聞聲回頭。
如果國家這樣宣告,那麼要離開這個國家應該很容易吧?
並且那是靠着魔法的力量操控風勢,大幅拉長了射程距離的箭。
大部分的箭都越過村子的上空,朝着佳斯塔克的軍隊飛出去……
然而,還是有數百枝箭落在村子裏。
姬法一邊快速地閃躲那些箭一邊說:
「……果真是選錯國家了。」
她看着在她四周,發出慘叫聲成爲箭靶的村人們,不禁皺起了眉頭。
可是事已至此,她也無能爲力了。要保護她自己就已經很費力了……
姬法往前跑。
企圖離開村子……
箭如雨般落下。
每次都造成村人的死亡。
女人、男人、老人……
姬法沒辦法救他們。她沒有那樣的餘裕。只要一稍鬆懈,她自己也會立刻成爲箭下亡魂。在這種情況下……
姬法還是頂着泫然欲泣的表情。
「……對不起,可是我不能死在這裏,我必須守住約定……」
然而就在此時……
前方有箭枝飛來。
爲了閃避箭枝,姬法將身體往旁邊一挪。視線追着箭枝飛射的方向而去……
瞬間,她看到背後的景象。
看到她閃避過去的箭枝所飛去的地方!
「我問妳們有沒有受傷?回答我!!」
可是那對姊妹受到過度的驚嚇,眼看着就要哭出來了……
好幾枝箭射向她們的腳邊……
剎那間……
腳底下一個踉艙。
她一邊說一邊打量四周,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箭飛過來。
「對不起。現在我沒辦法救……」
「好!那就快逃吧!!」
然後,她就着抱住姊妹的姿勢,滾倒在地上,停住了。
是姊妹吧?
然而,姊姊在危急之際,擋在妹妹前方……
找一個箭射不到的地方。
看起來像是姊姊的女孩子死命地拉着妹妹的手跑着……
傷勢不是那麼深。還好似乎沒有傷到肌肉或腳筋……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要帶着少女們逃離這裏就很難了。
她衝向庇護妹妹似的擋在前頭的姊姊,再一把抓住妹妹的身體,避開了飛箭……
「唉,真是的,真是糟糕透頂了……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姊妹之情真是我的致命傷啊……」
「我-獻上契約文-孕育沉眠於大地的惡意精獸。」
她立刻抬起頭來。
最近她學會了使用這個魔法。比十三歲那年就已經會使用這個魔法的姊姊晚了幾年啊?姊姊果然是個天才。而且,姬法的魔法效力也遠遠不及姊姊。
說着,她作勢要站起來,右腳再度竄過一陣劇痛……
如果沒辦法逃,就得趕快脫下這身鎧甲,找個地方躲起來。
不會被戰火捲入的地方……
右腳竄過一陣衝擊。
然而姊妹倆還是拚命地跑着。
少女們倏地一顫,趕緊搖了搖頭。姬法見狀點點頭說:
箭飛過來。
可是,她還是以加速過的動作朝着那對姊妹跑過去。
姊姊似乎也發現了,那枝箭將射向妹妹。
前方有兩個孩子。是少女。兩個還年幼的少女。
「啊……」
姬法誦唱起魔法。鬆開了大腦的抑制之後,她的身體加速了。
然而。
姬法再度大聲地問道:
姬法見狀說:
那是以前她的姊姊爲了保護她,還有她的妹妹而使用的魔法。
可是——妹妹跌倒了。
她看着自己的腳。一枝箭刺在上頭……
但是,沒有人能保證她們的性命不會有問題。
箭飛射而來。
「妳們兩個有沒有受傷?!」
「唔……」
首先她必須以民房爲盾牌,離開放置補給物資的村子中心,即使只是拉開一點距離也好……
可是,她的思緒也在此時停頓了。
「…………唔!」
姬法抬頭看着天空,愕然地說不出話來。
從天空中灑落下來的陽光突然整個被遮住了……
黑暗從天而降。
天空被絕望所覆蓋。
箭——
數以千計的飛箭遮蔽了她的視野所能看到的整片天空……
「不會吧?」
她呻吟似的說道。
現在就算想逃,要逃到可以拿來當成盾牌擋箭的民房也已經來不及了。如果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她尚有餘裕。她可以靠着魔法加快動作……然而,帶着這兩個少女的話……
姬法見狀,瞇細了眼。
「……啊呀呀,這下可真的是大事不妙了……」
她再度看着從天而降的箭。
死亡就迫在眼前。
具有壓倒性威力的死亡。
可是,她一動也不動。只是輕輕地嘆着氣……
「……看來好像沒辦法守住約定了啊。」
結果總是這樣。
她這樣說。
能夠打落多少……那一起飛射過來的幾千枝箭呢?
因爲她很快就死了心,告訴自己,爲了救妹妹,所以不得不犧牲萊納和西昂他們。
插圖069
如果是這樣的話。
對脆弱的自己感到厭煩。
那是她所能使用的,最高級的攻擊魔法。
「我-獻上契約文……」
換成是姊姊的話,即使在這種狀況下,她也一定會想出方法、度過難關吧?
她的頭頂上出現了以光線塑形,呈現不定形如狗一般的野獸……
是艾斯塔布爾的魔法。
總是沒辦法保護自己真正想要守護的東西……
姊姊、妹妹、大家……
朝着飛箭直線飛竄。
還有萊納也是……
「我也做得來!如果死在這種地方,我又怎麼救得了萊納!我可以的!可以的!我可以的!」
箭,靠着魔法被賦與力量的飛箭突破了她的魔法火焰。
因爲她死了心。因爲死了心,告訴自己,如果救了一方,另一方就得犧牲掉。
她儘量把箭枝吸引過來。以便可以靠着一次魔法,打落最多的飛箭……
她連一枝箭都沒辦法打落。
「有辦法的!」
當飛箭迫到眼前來的那一瞬間,她誦唱了:
光獸現身。
「怎麼會……」
她這樣交代兩個少女之後,再度看着箭枝飛來的方向,手指頭在空間中舞動,將光之文字畫進空間當中。
結果,卻是誰也救不了。
可是,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前一秒鐘還以爲可以得救的,瞬間機會卻又從手中溜過。
姬法大叫:
然而……
她這樣想。
「……孕育於盡空舞動的光之魔獸!」
如果換成是在學院裏面被譽爲天才的西昂的話,也許……
她說着,回頭看着後方。
但光靠着這個魔法,又能燒落幾枝飛箭呢?
總是這樣。
不,如果是萊納的話……
我救不了任何人。
剎那間。
「我已經膩了……」
總是、總是、總是、總是這樣……
她的祖國,艾斯塔布爾王國的魔法。
「妳們兩個,排成一排躲到我後面去!我可能沒辦法將所有的箭都砍斷。所以妳們要儘可能排成一列……躲在我穿着的鎧甲底下!」
所有的箭枝都朝着她們舞落……
瞬間,她攤開兩手,企圖阻止箭枝射到躲在她背後的少女們。
她儘可能地將兩手大大地張開來……
箭枝發出破空而來的呼嘯聲,正待刺進她全身。
就在此時……
眼前的視野突然被擋住。
一個陌生的男子擋在她的前方。
「嘿咻!」
男子揮舞着劍。
而且不是一般的劍,是一把長得讓人覺得匪夷所思,幾乎有姬法的身高三倍長的長劍。
不,姬法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該稱之爲長劍?因爲劍的長度實在不像是一般人可以持用的……而且刀刀的部分是黑色的,黑色的刀身上有幾道紫色的紋路,描繪着異樣,但是卻又具有某些規則性的圖案。
男人輕輕地揮舞着那把長劍……
瞬間。
男人一口氣砍落了眼看着就要刺穿姬法她們的數十枝……不,是砍落了飛到她們四周的數百枝箭。
砍落了有魔法力量加持,連她的魔法都沒辦法擋住的箭……
「…………」
這個奇妙的景象讓姬法爲之愕然。
不,不是。
是男人的模樣讓她感到愕然。
男人將那把長得異樣的劍扛在肩上。可是,男人的身材雖然結實,卻顯得有些細瘦,很難讓人相信他可以拿得動那樣的長劍。
「那還用說!!有誰喜歡戰爭的!」
「搞什麼?妳明明是軍事國家史特歐爾的士兵,卻又那麼討厭戰爭啊?」
姬法聞言,也凝視着男人……
可是,姬法的話又被打斷了。
顯示出堅強的意志、強烈的野心……
萊納爲了我而坐牢。
男人用他那對眼眸凝視着姬法,接着環視了四周。
「啊,嗯,算是吧。」
可是男人卻淡淡地說:
我不能說妹妹的死是不得已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對銳利而充滿自信的眼睛。
「咦?唔……白、白癡?爲、爲什麼你要這樣……」
這些話實在惡劣至極。
宛如會把人吸進去的眼睛。
「那妳究竟是什麼人?明明不是史特歐爾的士兵,卻又出現在史特歐爾和佳斯塔克的戰場當中……爲了拯救一個平民百姓,差一點連命都丟了……我所導出的結論是,妳只是一個白癡。爲了保護別人,面不改色地浪費自己的生命,這是白癡纔會做的事情……」
她不屑似的說。
姊姊爲了保護我而死了。
「史特歐爾不是放棄這座村子了嗎?可是妳卻獨自留了下來,妳又能做什麼?只是白白浪費生命而已吧?妳是救不了任何人的。」
所以……
可是,就因爲他說的是對的,所以……
「哼。妳真行。妳是一邊對我怒吼,一邊等着我露出破綻,對吧?然後再帶着孩子們逃命去……妳倒是挺優秀的呢。再加上妳剛纔使用的魔法……那跟史特歐爾的魔法形式有很大的差異吧?也就是說,妳甚至不是史特歐爾的士兵。」
姬法一聽,狠狠地瞪着男人。
爲了別人而犧牲性命有什麼不對的?
可是,我不能因爲這樣就說姊姊的死是不得已的。
「從你的語氣聽來,你是佳斯塔克的士兵?」
姬法不由自主地怒吼道。
「那件鎧甲……妳是史特歐爾的士兵嗎?可是,沒看到其它士兵啊。史特歐爾沒有先讓村民避難,就射出這麼多箭?」
「……你懂什麼?所以我就是討厭戰爭。」
他突然這樣說。
長而帶着卷度的茶色……應該說是帶着些許桃色,色澤獨特的頭髮。
「你……這麼說來,你明明知道……」
姬法聞言,皺起眉頭。
爲了拯救多數人,犧牲少數是不得已的。
姬法聞言。
男人隨便地點了點頭說道:
男人說的並沒有錯。
然後他再度環視四周。
可是,她的話又被男人打斷了。
即使犧牲自己的生命也想幫助別人,這樣的想法有什麼不對?
「也沒有伏兵潛藏的氣息……也就是說,史特歐爾的士兵們真的是丟下平民百姓,自行逃命去了。可妳卻獨自一人在這裏保護這些女孩子們……妳是白癡嗎?」
「……所以我就是討厭戰爭嘛……像你們這種只會用數字來衡量人的生死的傢伙,只知道爲所欲爲、自以爲是……」
事實也許是這樣。
就因爲有這樣的人……
姬法再度狠狠地瞪着男人。
就因爲有這種只想到自己的自私傢伙,所以纔會有戰爭……
可是,男人此時突然樂不可支地笑了……
「可是我就喜歡這種白癡。」
他竟然這樣說……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咦?」
姬法不由得愕然低呼一聲。
男人仍然帶着一臉的笑容。
「我也很討厭戰爭。血、淚、悲哀的事情,我全都不喜歡。可是……」
這時,幾個身穿黑色斗篷的男人突然出現在姬法和男人的四周……
沒有聲音,也沒有任何氣息。
實在讓人喫驚。
姬法一直注意着四周的氣息變化,企圖趁男人不備之時逃走。
然而,在被黑色斗篷的男人們包圍之前,她甚至沒有發現到他們的存在。
怪物……
她這樣想。
這不是她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魔法騎士團。
姬法聞言,直打寒顫。
「可是……」
「陛、陛下?!這麼說來,你……」
而且……
然而,史特歐爾和佳斯塔克的士兵人數不一樣。
所謂的大規模魔法,就是被開發用來在戰爭當中,以數十個魔導兵來發動的破壞魔法。
「不,我要用。」
「請陛下打消念頭!別使用『那個』……」
其威力非比尋常,有時候只要一擊就可以造成數百人死亡。
可是,姬法不懂。
瞬間——跪拜在四周的黑色斗篷男人們慌了。
被艾斯塔布爾的魔法騎士團襲擊時,
她都有同樣的感覺。
姬法問道:
可是,那些魔法騎士團們卻對着眼前的男人跪拜。
此時,黑斗篷的男人說:
於是男人回頭看着她。
姬法聞言……
「不用再多說什麼了。我不是說了,這是我一開始就決定的事情嗎?此時這樣做,日後將會帶來極大的意義。你們應該也瞭解吧?」
「不,我問的不是那個問題!」
難免會有幾發漏網的大規模魔法會影響到這邊來吧?
於是……
他到底想做什麼?
「……啊,抱歉抱歉。我們剛纔才把話說到一半。所以,我說我討厭戰爭……」
「不,一開始我就打算使用『那個』,所以無所謂。」
可是,男人只是聳聳肩算是回答,然後對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們說:
黑色斗篷的男人還想說些什麼,此時——
「準備已完成,陛下。」
到時候,一發魔法就足以將這麼小的村子給消滅殆盡了。
「…………喂,我有點聽不懂……『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以前被洛蘭德的魔法騎士團包圍時,
「…………」
然而,大致上說來,任何國家的大規模魔法在發動時都需耗費不少時間,在兩軍發生激烈衝突之前,每一個魔導兵部隊都只能發射一、二發而已。
「所以,請陛下撤退。陛下親自來到這麼危險的前線……」
男人像個孩子似的,帶着天真的表情笑着說。
「平民的保護工作呢?」
而且一般來說,大規模魔法都會和大規模魔法對峙,兩相消長之下,都會將損害減少……
「已經完成。只剩下那三位。」
黑色斗篷的男人們不知道爲什麼,頂着有苦難言似的表情,不發一語了。
「史特歐爾軍的魔弓兵已經撤退。很快就會發動大規模的魔法。」
「那麼整個狀況?」
「陛……陛下,您……」
可是,男人卻搖搖頭,然後說:
可是,這個男人還是沒把姬法的話聽進去,指着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們。
「我也不喜歡同伴死掉。」
然後他又指着姬法背後的兩名少女。
「也不想看到孩子死去。」
最後指着姬法。
「像妳這樣的美人死去未免太可惜了,我絕對不想這樣……所以,我討厭戰爭。」
說到這裏,男人悲哀地瞇細了眼。他的表情不斷地變化着。一下子像個孩子似的天真地笑着,一下子又露出像個詐欺師般的無畏笑容……
然後又像現在這樣,真的感到悲哀似的垂下了眼睫……
男人說道:
「可是……只要國家存在,戰爭就會發生。只要有國家這個框架存在,就會有紛爭發生。我一直在想,既然如此,那該怎麼做才能減少犧牲,就算只是減少一些些?該怎麼做,纔可以將遭遇不幸的人減少到最少?我一直爲這件事情苦惱着。」
說着,男人這一次好像真的感到很苦惱似的皺起眉頭,他再度凝視着姬法。
「……妳剛纔不是說,妳討厭只用數字來考慮人的生死的人嗎?可是,那該怎麼做才能救人?如果不用數目,那該以什麼爲指標來救人?」
面對這個問題……
「…………」
姬法無從答起。
以什麼爲指標……
這時男人又說:
「也許有人會這麼說。至少也要救眼前看得到的人……只要這樣就夠了。有人會說,如果可以保護眼前看到的重要人們,那就夠了……可是,我連那些不在我眼前的人們也想救。不只是佳斯塔克的人民,還有史特歐爾……不,不但如此,拯救整個梅洛利斯大陸的所有人民,讓戰爭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是我的夢想。」
他這樣說。
他說的話具有相當動人的魅力。
聲音,響起。
跟萊納的「複寫眼」失控時一模一樣的……
血從他的手中流出來……
光芒宛如以劍爲中心捲起漩渦似的集中在劍的四周……
可是男人聞言,很乾脆地點點頭。
「那把劍……那把只有勇者的後裔才能使用的聖劍……會賜給陛下強大的力量,相對地,每一次陛下都會被奪走一種能力。」
「嗯,說得是。所以我要在這裏使用這個……」
突然,劍身開始脈動。
直接在腦海中迴響的聲音。
她不停地抖着。
然而……姬法凝視着男人,凝視着這個佳斯塔克的國王,說道:
眼前的空間扭曲了。
「喫掉我的左眼吧!我需要力量。」
「那麼,你是說爲了消弭戰爭,所以你發動戰爭……可是,這樣不是有點矛盾嗎?你的夢想是建立在殺害許多人,建構在屍山之上的美夢。說得再明確一點,你是國王,作戰的卻是士兵,受苦的是人民。國王只要躲在安全的地方,輕輕鬆鬆地等着坐收戰果就好了。這種作法豈不是在打如意算盤嗎?」
「回應吧。回應吧。獻出汝的代價。果真如此,吾將釋放力量。」
可是,卻是極具威壓感的聲音。
然而,站在她旁邊的一個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緊繃着臉回答道:
四周的景象整個扭曲了。
因爲以前她也曾經經歷過同樣的經驗……
聲音從天而降……
可是,那個聲音跟萊納失控時響起的聲音有點不一樣。萊納所發出來的聲音是一種會撩撥人們不安情緒的聲音。
男人聞言,帶着微笑說:
姬法一聽——
「那、那是……」
血水滲入描繪在劍身上的紫色紋路當中。
聲音從某個地方落下來。
說着,他舉起扛在肩膀上的劍,將刀刀輕輕地擱在手掌上。
安靜的、安靜的、安靜的……
當姬法低聲嘟噥的瞬間,事情發生了。
他的目標是成爲統治這個大陸的所有一切的王,建立一個沒有戰爭、和平的世界。
然而,這個聲音卻莫名地帶着嚴峻的色彩,是一種迫使人產生恐懼感的聲音……
緊接着,突然從空中……
直接在腦海當中震盪的聲音……
聲音,響起。
紫色的紋路宛如吸取了那些血水似的,漸漸地染紅了……
「契約者啊……再度回應汝的呼喚吧。」
咚哆咚,好似具有生命般劇烈地脈動着……
聲音說道:
「……啊?什麼意思?左眼……」
「那、那是……」
這是……
姬法聞聲。
「能力?你是說……」
於是黑色斗篷男人點點頭。
「陛下已經用了兩次那把劍,把嗅覺和右腳獻出去當祭品了。妳剛纔不是對陛下說過,『國王只要躲在安全的地方,輕輕鬆鬆地等着坐收戰果就好了。這種作法豈不是打如意算盤嗎?』
……可是,如果是那樣的國王,我們也不會追隨。陛下拿自己的生命當犧牲……企圖拯救世界……」
然而,男人此時高舉着劍說:
「那是一件何其美麗的事。我今後要奪取無以計數的生命。代價就只是一隻左眼而已……大便宜了。儘管如此,我還是需要使用這把劍。爲了拯救比我現在要奪取的性命更多的性命。
我要成爲世界之王——
爲了拯救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
他這樣說。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堅強的意志色彩。
國王的意志。
這個男人絕對是佳斯塔克的國王。
國王將劍舉得更高。
「來吧,給我力量吧!『格羅比爾』,釋放吧!」
於是,那個聲音又落下來了……
「……契約完成。釋放力量。」
長劍綻放出光芒。
釋放出紅豔豔……紅豔豔的……
像血一樣的紅光。
此時,前方史特歐爾軍隊所在的方位也亮起了幾道巨大的光芒。
來吧……」
跟萊納的眼睛失控……魔法騎士團宛如玩具一般瞬間遭到殲滅的那時一樣。
以他那銳利的眼睛……
然而,四周的黑色斗篷男人們卻絲毫沒有懼色。
之後。
說着,他用力地揮舞着劍,往前踏出一步。
大規模的魔法完全失去了意義。
好具爆發性的力量。
然後。
強烈的恐懼。
本來應該有十萬之多的史特歐爾的軍隊當中,有幾萬人就此消失了。
然後被釋放出來。
幾股令人難以置信的破壞力朝着這邊迫近……
是神……
只要有一發命中,將會有數百條生命就此消失吧?不,那樣的力量擁有將這整座村子整個消滅的威力。
消失了。
那不是人類會有的力量。
國王則只是凝視着前方。
那種力量讓人聯想起神的力量……
才需要付出代價。
發生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在姬法的祖國艾斯塔布爾並沒有神只這種觀念。洛蘭德、史特歐爾也沒有。
強烈的害怕。
正因爲如此……
村子、大地、魔法,還有生命都遭到蹂躪。
視線穿越過前方迫近的大規模魔法,到達更前方的軍隊……
那種絕望感……
只是凝視着站在他們面前的國王。
世界的景象爲之丕變。
或者是惡魔……
大規模的魔法完成了。
然而,那種強大的力量卻立刻讓人聯想起神的力量。
「掃掉一切吧!」
一切都消失了。
跟那個時候一樣。
他用力地凝視着,就好像要把眼前的景象烙印在他眼中一樣……
他揮舞着劍。
「…………這個犧牲絕對不會是白費的。我絕對不會忘記這個景象。我的罪惡絕對不會消失。我是一個殺戮者。我是殺戳之王。如果有誰能夠詛咒的話,那就詛咒我吧。
強烈的畏懼。
儘管如此,我還是要往前進……
可是,儘管如此——
勝敗就此決定了。
強大的力量將破壞灑向整個世界……
萊納身陷深層的黑暗……
而佳斯塔克的國王……
血水隨着一個奇怪的聲音,從他的眼睛當中噴射而出。
「唔……」
國王輕聲地呻吟着,用手壓着眼睛,黑色斗篷的男人們見狀,不禁驚慌失措。
插圖079
「陛下?!」
作勢要跑過去……
然而國王制止了他們。
「沒關係。現在更重要的是找個人去把訊息傳達給史特歐爾。告訴他們,如果不想再遭到剛纔那樣的攻擊,就立刻投降。如此一來,跟史特歐爾的戰爭就可以結束了。唔,如果不能就此結束的話,剛纔那數萬條性命就白費了。」
黑色斗篷男人們聽令一起出動。
確認無誤之後,國王回頭……
姬法看着他的臉。
血不停地從他的眼睛當中溢出來……
然而,他的嘴角卻帶着笑意。
就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笑着。
宛如嘲笑自己似的,悲哀的笑。
姬法見狀——
「你……後悔嗎?」
於是國王就像一開始時一樣,滑稽地聳聳肩,然後說:
她走了。
姬法目送着他離去之後,撫摸着還躲在她背後不停地顫抖着的少女們的頭,告訴她們,戰爭已經結束了。
不。不是這樣。這把劍索求的代價太大了。不是可以一用再用的東西。
說着,他將手伸向姬法,此時……
因爲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率直、單純而不虛假的……
姬法露出了笑容。
她覺得自己可以理解佳斯塔克爲什麼會強盛了。
堅強、意志堅定的國王所統治的國家。
首先,她必須到鄰近的國家去調查,這個叫佳斯塔克的國家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艾迪亞一聽,微微地瞇細了他僅剩的右眼。
這句話在姬法的心中迴盪。
「哪,剛纔我也說過了……我並不討厭像妳這樣的白癡。連眼前看得到的人都不能救的人,又能救得了什麼呢?如果只能救某個人……只能救對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人的話,或許也就夠了。儘管如此,如果妳想救更多的人的話,就來投靠我吧。投靠我雷法爾-艾迪亞……」
「勇者的後裔」。
這個男人所說的話撼動了姬法的心。
還有……那把劍呢?
「妳也一起來吧。讓我幫妳處理腳傷。」
「那個跟萊納當時一樣所發出的聲音」。
黑色斗篷的男人再度出現,對國王……艾迪亞說:
「在史特歐爾要做的事情……是嗎?嗯~~妳究竟是什麼人啊?我很感興趣,不過……既然妳說總有一天會來投靠我,那我現在就不勉強妳了。那就再會了。」
「我去見見他。儘快開始平定史特歐爾國內的狀況。極力避免無謂的爭鬥,加速前進。」
以後當她進入佳斯塔克時,如果對這個國家一無所知的話,對自己就太不利了。
很快的,幾個重要的關鍵出現了!
「契約」。
是的,她的遣詞用語跟剛纔不一樣,變得非常慎重而恭敬。
這個國家真正的力量在於這個國王的魅力。
朝着和佳斯塔克、史特歐爾都不同的方向。
這把劍的力量……
說完,他再度看着姬法……
他凝視着姬法。
「殺了人卻不後悔的人是垃圾。」
佳斯塔克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陛下,史特歐爾王國投降了。史特歐爾的國王前來獻降……」
可是,姬法卻搖搖頭。然後說:
然後……
姬法這樣覺得。
艾迪亞聞言,點點頭說:
瞭解人們的痛苦,進而克服那種痛苦的國王所統治的國家。
那個叫艾迪亞的男人是什麼出身?又是什麼樣的人?
「從天而降的聲音」。
男人說話了。
說着,他便飄然而去。
「多謝陛下的誠摯邀約,但是……現在,我在史特歐爾還有……事情要做,所以……不過,總有一天,我將會前往陛下身邊。」
她掌握到線索了。
她這樣覺得。
答案一定就在這裏。
拯救萊納的答案。
她停下腳步……然後拔起刺在腳上的箭,凝視着那枝箭。
沾了自己的血的箭。
如果不是艾迪亞救了她,當時自己早就死了。不要說救萊納了,她可能早就死在那個戰場上了。
姬法瞇細了眼睛,想起艾迪亞說的話。
「如果想救更多的人的話……」
可是……此時她搖了搖頭。
「…………拯救世界嗎?好具震撼的魅力啊。充滿魅力的國王,加上充滿魅力的國家……可是,對現在的我來說,拯救萊納比拯救世界要來得重要得多。所以……」
此時,她將箭往地上一丟,回過頭去……
「…………抱歉了,就讓我利用你一下吧,雷法爾-艾迪亞……」
這樣呢喃之後,她再度邁步往前走。
戰場上留下了令人震驚的大量鮮血,以及……
多到讓人無法相信的屍體……
那是她跟他第一次邂逅的地方。
一直被咒罵爲背叛者的她和……
日後被稱爲「獨眼勇者之王」的佳斯塔克國王,第一次邂逅的地方。
而這個邂逅將……
他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爲了這件事。
他們之所以被冠上魔法騎士團的名稱……那就意味着是該國最強的部隊成員。
跟之前他們剛到村子來時一樣,村人完全躲在家裏面不敢出門,相對地,有幾個武裝士兵在村子裏面晃來晃去。
萊納從草叢當中偷偷地窺探着村子裏的狀況,皺着眉頭說:
天真無邪的睡臉。
救出阿爾亞的青梅竹馬,可可。
「誰說過這種話啊!!真是夠了,跟妳簡直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先不說這個了……現在怎麼辦?就算可以處理掉那些普通士兵,但我覺得那些魔法騎士團就有點麻煩了……」
「你說什麼?你平常不是經常這樣說嗎?『我所服侍的公主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只要能看到公主喜悅的表情,我死也無憾』。」
按照之前魯納士兵們的骯髒手法來看,如果把可可丟在這裏不管,她鐵定會遭到毒手。
此時菲莉絲打斷他的話。
「啊,這是問題所在嗎……我倒是要先問妳,『我們』?爲什麼妳的夢想好像變成了我的夢想?」
魯納帝國。
靠近於尼爾法王國交界處的列吉特村裏,某戶民家斜前方不遠處的某個草叢裏……
可是萊納又說:
萊納和菲莉絲……還有眼睛依然睜都沒睜開、被萊納扛着的少年阿爾亞,一起藏身在草叢當
「…………」
菲莉絲一聽,狐疑地歪着頭。
村子裏的景象顯得非常地怪異。
然而……菲莉絲說:
萊納一臉宛如等待這問話已久似的表情,用力地點着頭。
這張臉將會再度蒙上一層悲哀。父母當着他的面被殺……這樣還不夠,悲哀和絕望將會使他的臉孔再度扭曲。
「唔。可是,目前可以確認的魔法騎士是兩個人,而且佈署在這裏的所有魔法騎士應該也只有這兩個人。我們可以假設其它的魔法騎士們正在搜索阿爾亞和帶走阿爾亞的我們。這麼說來……目前在這裏的只有那兩個人,應該不算什麼吧?」
「就算揹着他,以你的實力,應該也可以擋得住兩三個魔法騎士吧?」
「…………嗯?你到底想說什麼?」
「嗯,要救可可確實會有困難。可是,我們也不能就把可可丟在這裏吧?如果可可被殺的話,就要不到救回阿爾亞一命的謝禮了。如此一來,我們想要用光那筆禮金,籌劃舉辦一場盛大豪華的丸子大會的壯觀夢想……」
再加上當中還有兩個穿着和一般的士兵鎧甲不一樣……由幾個銳利得好像一碰就會被劃傷似的,像圓月狀的圈圈所組合而成的奇怪鎧甲的人……
其戰鬥能力非比尋常。平常大概沒有人想跟這種怪物爲敵吧?
「哇~~果然如我們猜想的一樣,魯納的士兵們埋伏等着我們呢……」
就跟以前的自己一樣……
「唔,也許是可以,不過……怎麼說呢,最近我覺得有嚴重睡眠不足的傾向……有一點不太想動……」
地點和時間大幅轉移……
她說得倒很乾脆……可是,萊納聞言聳聳肩。
果真如此……
萊納的表情變得更疲累似的傭懶無比。
不,這不是麻不麻煩的問題。
他們已經知道,那正是魯納的魔法騎士團所穿的鎧甲。
這時萊納瞇細了眼睛,看着背在他背上的阿爾亞。
這兩個人站在萊納他們正盯視的那戶民家前,宛如守護着那裏一般。
「不,當着魔法騎士的面能講出那麼強硬的話來的,大概只有妳這種人了。再說我又揹着阿爾亞……」
「他們是在等我們吧?這樣看來,要救可可好像也挺麻煩的……」
萊納見狀,露出更不悅的表情說:
菲莉絲回答得很乾脆:
也許是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吧?菲莉絲也點點頭。
「所以呢,嗯,怎麼說呢……我在想,如果不把魔法騎士團當一回事的菲莉絲,可以一個人去把可可救出來的話,我就能不用揹着阿爾亞跑來跑去,這樣就很輕鬆了……」
但是,他的話只說到這裏。
菲莉絲一邊慢慢地拔出腰間的劍一邊問道:
「所以呢?」
眼見情勢演變至此,萊納嘆了一口氣。
「…………以上純屬我個人幻想。我不想死,所以我會努力加油的。」
說着,他再度頂着那對因爲睡意和疲勞,而有點充血的眼睛凝視着村子。
警戒確實是很森嚴,不過……也還不至於到無法突破的地步。
快速掃視過一遍,看到有兩名魔法騎士,普通士兵有五個人。
如果有萊納他們那樣的實力,要救出人質——
「唔,應該可以輕鬆取勝吧?」
他將頸子大幅度地左右轉了轉。接着以銳利的眼神定定地看着魔法騎士們和魯納的士兵們。
「……如果可可還活着,躲在房子裏就好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
如果魯納人知道可可具有被當成人質的重大價值的話……
或許會在可可的家裏安排魔法騎士,佈下陷阱,但是卻將可可監禁在別的地方吧?
不,要是隻是被監禁的話倒還好。
她也可能已經遭到殺害了。
結果魯納人明明殺了可可……但卻對萊納他們說:
「如果想救那女孩,就乖乖聽我們的話。」
於是菲莉絲點點頭。
萊納頂着傭懶的表情說道。然後往倒在菲莉絲的背後,卻仍然企圖誦唱魔法的魔法騎士的脖子上一個手刀下去,讓他昏死了過去,然後……
說着,萊納便站了起來。
可是,很明顯地,他們的動作根本追不上菲莉絲的速度。
「那也不是問題。就算可可沒有在裏面,只要『適度地』對那邊的魔法騎士或普通士兵拷問一下,讓他們說出她藏身的地點就好了。」
她這樣說完。魔法騎士僵着臉,看着萊納的方向……
萊納聞言,看着菲莉絲,露出苦笑。
可是菲莉絲卻說:
魔法騎士聞言——
然而那些士兵並沒有聽到他的叫喊。
就像以前姬法的妹妹其實早就已經被殺了一樣……
魔法騎士們也急慌慌地拔劍出鞘,準備應戰。
菲莉絲在應戰期間,巧妙地遮住了烙印在自己所穿的鎧甲上的洛蘭德徽章,避免讓對方看到。
可是此時菲莉絲卻說:
魔法騎士瞬間舉起了劍,可是劍身卻立即應聲斷成兩截。
兩人以讓人無法看清的快速動作交鋒了兩三次……
「就是這樣,你不是我的對手。我後面那個男人也比你強多了。而且那個男人是一個不分男女老幼,連男人都不放過的變態色情狂。如果你愛惜生命和自己的貞操的話,就請你把可可的藏匿處告訴我吧!」
一個魔法騎士此時終於驚覺不對。
五個士兵都已經倒臥在地上了……
另一個魔法騎士往後用力一跳,企圖拉開和菲莉絲之間的距離,然而菲莉絲卻以兩倍於其後退速度的神速追了上去……
「啊?」
實力相差太過懸殊了。
不過雙方的實力相差如此懸殊……
他面貌猙獰地大叫。
光是這個動作就讓魔法騎士立刻有了反應……
「那麼,我就玩真的囉?」
「拷問……妳真是厲害啊。唔,說的也有道理。如果那些貴族們老是愛爲所欲爲的話,我們也得修正我們的作法了。如果不讓他們瞭解,我們也不是老是處於捱打局面的話,他們就會更得意忘形了。那就動手吧?」
長劍一揮。
一口氣縮短了和魔法騎士之間的距離,將劍一揮……
這是貴族們最擅長的手法。
發出了愚蠢的叫聲,此時,菲莉絲的動作更形加速了。
「敵……」
然而,魔法騎士漸漸被菲莉絲具壓倒性優勢的劍技給制壓住,不斷地後退,一直退到背部抵住可可家的牆壁,然後……
「嘿,這樣就結束了。喂,菲莉絲,這邊都處理好了。妳也該結束了。」
「啊,不愧是魔法騎士。那麼,我們要採取什麼作戰方式?」
他正待拉開嗓門大叫,菲莉絲的劍往他頭上一擊,讓他住了嘴。魔法騎士就這樣倒在地上……雖然還不至於昏死過去,卻已經受到嚴重的損傷,動作變得很遲鈍。
「那種程度的敵人哪需要作戰方式?去吧。」
她以猛烈無比的態勢揮舞着劍,相較之下,剛纔的動作宛如只是虛晃一招一樣……
菲莉絲行雲流水似的揮舞着劍,往魔法騎士的脖子上一刺,然後說:
說着,她便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飛奔而出。
「啊,抱歉了,我已經把所有的人都處理掉了……」
「唔……這麼厲害……士兵!呼叫援軍!這裏由我們先擋住!你們立刻去呼叫其它的魔法騎士們……」
萊納見狀說:
「你真的相信嗎?!話又說回來,爲什麼我老是要扮演那種變態的角色……唔,算了,如果這樣說有威脅效果的話,我也不反對啦……」
他有點不滿似的碎碎念。此時,魔法騎士仍然僵着臉說:
「在那個房子裏……」
可是菲莉絲斷然地否定了。
「你在說謊。我感受不到任何氣息。那個房子裏面沒有人。」
她說得沒錯。萊納一靠近房子也立刻就察覺了。可可的家裏面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氣息。房子並不是很大。可可大概不在這裏吧?
菲莉絲又說道:
「如果你說謊,想利用空檔逃跑的話,根本是白費工夫。不只是這樣,你愈是說謊,狀況就會愈糟糕。萊納,過來。這個男人好像挺想跟你玩玩的。」
於是,魔法騎士再度因爲恐懼而扭曲了表情,凝視着萊納。
萊納又不能在這個時候說——「我實在一點都不想跟你玩……」
萊納頂着已經快哭出來的表情說:
「唔……啊,嗯,那個……好吧,那就讓我陪你玩一下吧……」
說完話的瞬間,他發現平常總是面無表情的菲莉絲,微微地浮起笑容……
萊納頓時覺得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東西似的,在心中號哭起來。
唔,就先別理會這些芝麻綠豆大的事情了……
萊納也朝着菲莉絲的方向走過去,說道:
「哪,爲了你自己好,還是趕快說吧。我們大可以殺了你,拷問其它的士兵。我知道身爲魔法騎士的你接受過嚴格的訓練,不會屈服於拷問……不過,反正那些普通士兵很容易泄漏情報。而你卻要平白無故地死在這裏?不如姑且活下來,待日後東山再起……」
然而,話才說到一半,突然……
腦袋飛起來了。
下一瞬間。
年紀大約在十三、四歲左右吧?
萊納挪開了身體,但是爲時已晚。
「完蛋…………」
腦袋在半空中飛舞。
眼前發生的事情令人爲之一驚愣。
茶色……不,應該說是帶着若干桃色,色調難得一見的頭髮。
最大的特徵是他的頭髮……
可可家的牆壁大大地直線裂開來,然後……急速地凍結、碎裂。
那把巨大的鐮刀是用不知是什麼物質的純藍色金屬所鑄造而成……
於是,一對男女從遭到破壞的房子牆壁當中走出來……
「啊……」
可是,話頭又被打斷了。
潛藏着爲人所不知的強大力量的武器。
某個不知是什麼的東西,砍裂了魔法騎士背後的可可家的牆壁。在砍掉魔法騎士的腦袋之後,又朝着萊納的頭而來……
因爲魔法騎士那被砍裂的脖子的橫切面,不,是全身都凍結了,所以沒有任何一滴血飛濺開來……
他們根本無法與之匹敵。
然而,那個東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向他的頸部……
端整的臉孔配上細長的眼睛,是個楚楚可憐的美少女。
此時史依說:
魔法騎士的腦袋……
然而,她的手上卻拿着一把鐮刀……
那是……萊納他們稱爲「勇者的遺物」的其中之一。
這把鐮刀就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他呻吟似的說,然後撐住仍然在他背上熟睡的阿爾亞,隨着菲莉絲一起往後方用力一躍……再度凝視着前方。
那個東西筆直地鎖定萊納的喉頭……
瀏海在眉毛處剪齊,穿着全黑長裙似的套裝。
萊納企圖閃避開來。
可是,並沒有任何血水飛濺開來。
以前萊納和菲莉絲就曾被這把鐮刀的力量給整個制壓住,差點被殺掉。
萊納見狀,眼睛瞪得老大。
而且不是一般的鐮刀。
凍結的房子破片四散飛濺,反射着陽光,不停地閃着金光……
萊納以前也看過這種景象。
而他的旁邊則站着同樣有着難得一見的桃色長髮的妹妹小珂。
死定了……
好異常的景象。
他這樣想。
因爲這把鐮刀纔剛砍飛了魔法騎士的腦袋,而且凍結了房子的牆壁,乾淨利落地將之整個破壞殆盡。
然而,此時菲莉絲從背後一把抓住萊納的頭髮,將他用力拉倒,總算是讓他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腦袋就要這樣被砍飛了……
其中一個是叫史依,身材高大的男子。但說高大,其實還比萊納略矮了一點。看起來有點怯懦,總是盈盈笑着,有着沉穩的風貌。
「糟糕……」
「喲,這可不是萊納閣下和菲莉絲閣下嗎?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重逢……我們還真是有緣啊。」
插圖089
他以文弱的聲音說道。可是萊納聞言卻狠狠地瞪着史依。
「我並不想見到你們……」
然而,史依仍以他那甚至不知道是睜開還是合着的細長眼睛凝視着萊納,然後說道:
「是嗎?真是冷淡啊。可是,我對你倒是挺有興趣的呢,萊納閣下。特殊的『複寫眼』擁有者……到目前爲止,我獵取過幾個複寫眼的擁有者,將他們的眼睛結晶化再加以奪取……然而,很明顯地,你跟其它的複寫眼擁有者不一樣……力量也太過強大了……連我的忘卻欠片『艾列米歐之梳』,都沒辦法與你相抗衡,所以……」
說着,他舉起左手來。
照理說,他的左手應該已經被消滅而不見了。
當萊納的複寫眼失控時,史依的左手隨著名爲「艾列米歐之梳」的勇者遺物消失了。
然而,史依卻舉起了他的左手臂。
可是,那不是肉身的手臂。是義肢,用鐵精巧製造而成的義肢。
而那隻義肢上鑲着幾顆一樣不知道是用什麼物質製成的奇怪寶石……
那隻義肢不知是什麼樣的構造,史依就像舞動真正的手臂一樣,能自由地擺動着,高高地舉起。然後他又說道:
「……而且你在覺醒、失控之後,竟然還能夠再度恢復意識。這樣的例子倒是前所未見。你究竟是何許人?」
他這樣問道。可是,萊納聞言卻垂下了眼睫。
「如果知道,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他不屑似的說道。
自己究竟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已經一次又一次地被問過,都問到爛掉了。
自己是何許人?
然而,史依的聲音卻在背後響起。
誦唱完魔法的瞬間,他的身體加速了。
「……真的嗎?可是你揹着的孩子……那個,是複寫眼的擁有者吧?你沒有將其它複寫眼的眼睛結晶化以奪取眼睛的力量,甚至還加以保護,這樣有何意義呢?你知道眼睛的真正使用方法嗎……」
「而且……你們也不但讓身爲洛蘭德人民的我們知道,魯納帝國私底下和你們勾結的事實。你們是從魯納那邊得知阿爾亞是複寫眼擁有者的情報吧?」
我是爲了什麼目的而出生的……
可是菲莉絲並沒有回答他,她拿好劍……擋住了小珂的砍擊。
我的存在有任何意義可言嗎?
史依聞言說:
他喜孜孜地說道。
「瞭解!」
還是怪物?
這時,菲莉絲又說:
雖然無法避開……萊納瞬時回頭。
而且……
她以猛烈的態勢,將鐮刀朝着萊納一揮而下……
「……嗯。」
「OK。妳想的跟我一樣。」
史依聞言,露出笑容。
萊納聞聲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往前跑去。而且他一邊跑,手指一邊在空間中舞動,描繪光之文字……
「小珂。」
沒錯,小珂面不改色地追上了萊納靠着魔法加速的動作……
還是無法避開。
那一瞬間,菲莉絲一躍跳到他前面來……
「萊納!」
在萊納還沒有回答之前,菲莉絲說:
「你逃不過小珂的。」
可是,史依卻頂着訝異的表情說:
於是,小珂輕輕地點了點頭。
「有你在身邊……我就沒辦法迫使那個孩子的複寫眼覺醒,然後將之奪取了。老實說,你的眼睛在覺醒之後所擁有的力量,是我們目前所無法匹敵的……」
是人嗎?
那正是靠着鐮刀的力量而來的力量。
「錯。所以,事情非常不妙。我對萊納閣下的複寫眼是非常有興趣,不過……很遺憾的是,現在我必須要你們死……」
她高高舉起鐮刀……
一口氣離開了原地……
「哦,你現在說的話挺有趣的。你竟然會知道阿爾亞是複寫眼的擁有者……」
說着,他又盈盈地笑了,接着道:
「那還用說嗎?因爲我們就是來這裏獵取複寫眼的……不過,沒想到萊納閣下你們會帶着那個擁有複寫眼的孩子來,這倒是有點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看來是有點棘手了……」
這把鐮刀似乎可以賜與擁有者令人驚異的身體能力……
萊納見狀,露出笑容。
說着,他皺起了眉頭。
「我-獻上契約文-孕育沉眠於大地的惡意精獸。」
然而此時菲莉絲開口叫道:
然而,因爲承受不住鐮刀的巨大力量,她的身體一口氣被衝飛開來。
不,應該說她利用對手的攻擊態勢,自行跳開來比較貼切吧?
小珂的力量實在太異於尋常了。
菲莉絲往後一躍,宛如是被那股異常的力量所撞飛開來一樣……
萊納也一把抓住菲莉絲肩膀部分的鎧甲,用力一躍。
瞬間,兩人大大地拉開了和小珂之間的距離,直接落地。但是,他們並沒有停止動作。
「萊納,兵分兩路。擾亂他們的注意力。會合的地點……」
「藏馬車的地方。」
「嗯。」
說着,菲莉絲便離開村子,消失於右邊的森林當中。
小珂追菲莉絲而去。萊納確認這個狀況之後,回頭看着背後……
可是,史依並沒有追上來。
不,看來他好像本來就不打算追上來一樣。
那是當然的吧?史依和萊納他們的速度幾乎是不相上下的。
也許他知道,拉開如此遙遠的距離之後,怎麼追也追不上,所以早就死心了吧?
小珂可能也追不上菲莉絲。
沒問題了。
看樣子是可以逃過這一劫了。
他這樣想。
萊納再度作勢往前狂奔……
然而,此時已經距離相當遠的史依卻突然大聲地叫道:
一如往常一樣沉穩,嘿嘿嘿地笑着的表情。
然而,萊納知道史依臉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已經看不到他的表情了……
「……混帳東西!」
「我在那邊等着兩位。」
「啊,萊納閣下!分手之前先告訴你一聲!那個少年的青梅竹馬,現在被監禁在這個領地的貴族邸宅裏!」
接着史依又說:
萊納皺起眉頭。
萊納聞言一回頭……看着史依的方向。
他低罵了一聲之後,再度開始往前飛奔。
宛如看透萊納他們的心思般笑着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