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傳勇傳 最好的選擇

好暗。

這裏是擁有藏書達十八萬冊的規模、在洛蘭德帝國的圖書館當中排名第七，空無一人的圖書館。

「……就算只是排名第七也看不完啊。」

他在黑暗的圖書室當中自言自語着。

從窗口射進來的朦朧月光映照着書海。他望着這片書海，心頭還是難掩忐忑。在這片書海當中，隱含着他前所未見的世界。

前人們的知識、夢和魂魄。

若能飲盡這片海水，究竟可以得到多少力量呢？

會經有過如此天真的想法，不過現在跟當時一樣，有着激動的感情在胸口澎湃。

若能飲盡這片海水，應該可以變成萬能吧？

當時他是這樣想的，只要不停地往前邁進，只要這樣，一切就可以往正確的方向前進。

擋路的就是不好的，而自己便代表突破障礙的正義。

「真可笑。」

在黑暗中，他再度嘟噥，可是臉上沒有一絲絲笑意。

只是輕輕地撫摸着桌子。

有一張位在這間圖書室當中，最不顯眼角落的桌子，就連從窗口射進來的月光，也映照不到那個角落。

他帶着懷念的表情望着那張桌子。

「可是，那時我真的是這樣想的。」

一切都那麼單純，沒有什麼作不來的。

然而，他沒有抬起頭來，任憑記憶在腦海中縈繞。

回憶着沒有任何人的圖書室和月光，還有和他第一次見面時的事情。

☆

這就是他們的目的，侮辱、愚弄我，然後逼我自殺。我已經習慣了，從我出生開始，這些人就這樣不斷地糟蹋我。不但如此，最近甚至開始有從未見過面的兄長，派出真正的刺客暗殺我。

我無視他們，目光仍然定定地看着天空。

可是，話還沒說完，就有一個貴族對我揮舞拳頭。

若能飲盡這片知識之海，一定可以得到巨大的力量。

我看着西沉的太陽，想起母親最後的身影。沉睡，變得冰冷之後依然美麗的母親。我凝視着面帶微笑、一動也不動的母親，對她說話。

我耐心等着貴族離去，眼角餘光可以看見他們走遠了。

我這樣想。

怒吼聲響起。

「不能容忍我是弟弟？」

這就是這個國家未來的命運。

所謂的特殊學院就是專門收容這個國家的異端的地方。像是孤兒或A級罪犯的孩子，還有像我這種下賤母狗所生的孩子。

下賤的母狗。

拳頭迫到眼前，只能略微把臉移開，避免一個不小心遭受嚴重的傷害。

真的可以講這種話嗎？那個貴族男人剛纔還說我無能？

我覺得圖書館擁有這個世界的一切。

在我身上流着的血，有一半是這個國家的國王的血，另一半則是被稱爲下賤母狗的母親的血。

讓人、讓世界往前進的所有一切。

這裏就是這樣的地方。

「……咯。」

「啐！這小子哼也不哼一聲。皇子殿下一定很苦惱，和這種沒用的人有同樣的血……啊，不能再說下去了，走吧。」

可是他們不知道，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失敗就意謂着死亡，不是我死，是同伴們死。

一直到臨死之際，她都帶着溫柔的表情這樣對我說：

所以，就算身上有一半是流着那個可恨男人的血，我還是不後悔被生下來。

貴族們見狀笑了。

那是當然的，畢竟我父母都死了。

「你、你那是什麼眼神！不過是個三流貴族，竟想違抗我們！」

我從小就很喜歡圖書館，不論是帶着點黴味的紙張味道，或是各個時代所寫下來的各種不同故事和研究書籍都吸引着我。

「你這個畜牲住口！」

我可以作得來嗎？

不是的。

「媽媽說我很體貼，可是所謂的體貼是怎麼一回事呢？媽媽所要的體貼是什麼呢？」

那個下午，天空看起來莫名地豔紅。

不允許失敗的戰役，我可以作得來嗎？想到這裏，又開始害怕起明天的到來。

我維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勢，忍住不讓自己笑出來。

應該是我要說，我很高興能作你的兒子。

深夜。

人們這樣稱呼我，是我的榮耀。

她總是帶着笑容看着應該要憎恨的男人的孩子，她看着我。

我將目光從豔紅炫麗的天空轉回現實，眼前出現了暴怒的貴族和圍繞在他四周的人們，他們看着我，臉孔扭曲，稱呼我爲下賤的狗。

「小鬼別小看人，像你這樣的人太礙眼了，趕快去死吧。」

「你在笑什麼！」

還有其他地方比這裏更適合召募顛覆這個國家的同志嗎？

所以，每當我害怕面對明天，因爲不安而夜不成眠時，我總是會到圖書館來。

總之在社會上找不到立足之地的人，都在這裏被訓練成戰爭的道具。

因爲不安而顫抖着。

就從明天開始，我將使瘋狂的太陽不再升起。

畜牲。

我依言兩手支地。

現在我得不到答案，只能往前邁進、往前邁進。

每個人都對這個國家懷抱恨意，可以在這裏找到被虐待、被侮辱，卻仍然得爲這個國家鞠躬盡瘁，夢想着有一天能復仇的年輕人們。

這個國家的國王——本來應該擁有最高貴血液的國王，不應該有由下賤母狗所生的孩子。

這些人說着說着就離去了，我還是沒有抬起頭來。

漆黑，沒有任何人的圖書館裏。

轉眼我已經十五歲，不，就快十六了。

「對不起，我並沒有要違抗你們的意思——」

但她的笑容卻絲毫沒有半點陰鬱的色彩。

這裏是專門培育讓貴族可以不用上戰場的戰鬥兵器的地點。

然後，我站在黑暗中打量四周，從窗口射進來的月光是唯一光源，但是這樣就夠了。

太陽逐漸西沉，天空被夕陽染紅。我最喜歡黃昏的時刻，看着西沉的陽光，就覺得那好像暗示着這個國家將來的命運。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真是厭煩，太慢了。

「哇，真的作了，真是難看啊！不知羞恥也要有個限度，這樣的人有活着的價值嗎？」

三流貴族，是我目前勉強能被賦與的身分。

望着佔據整個視野的書海，一顆心雀躍不已。

從此之後我們就一直承受着人們的厭惡和排斥。

他們以不像貴族會有的語氣一邊口出惡言，一邊毆打我、踢我。

「咯咯咯、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什麼是？應該說汪吧？」

我面帶微笑。

我笑完抬起頭來的時候，他們已經不見蹤影了。

「我愛你。」

母親只因爲這個國家的國王貪圖一時的快樂，所以被剝奪了幸福的權利，之後又被國王拋棄，還被稱爲下賤的母狗。

這裏是附屬於洛蘭德王立軍事特殊學院的圖書館。

要閃躲太容易了，要閃開這個拳頭，然後扭斷他的脖子只需要幾秒鐘而已。

☆

每次只要一有戰爭發生，在這裏的學生就會率先被途到戰場去，就算是年幼的孩子也一樣。

我又差一點笑出來。

這些人是貴族？這是身上流着高貴血液的人應有的臉孔？這些自以爲自己比別人高貴的醜陋之輩？母親比這些人美麗多了。

「我又害怕面對明天嗎……我真是個懦夫啊。」

「是。」

「你這隻畜牲！」

「我很高興能生下你。」

可是，現在我卻不能閃躲。

因爲這個地方實在太美好了。

「哈哈。」

今天，在不知不覺當中，我又來到這裏。

理由很簡單：因爲他們無法容許身分低賤的女人所生的孩子成爲他們的弟弟，與他們的爭奪王位。

「下賤的母狗生出來的畜牲！」

「哈，知道厲害了吧！一隻畜牲竟敢大搖大擺走在路上，給我爬！」

「花了好長的時間啊。」

「該往前進了，母親。」

至少只要人在這裏，就可以得到某些有益的、不停歇的、勇往直前的真實感覺。

我輕聲地對母親說話，把目光從天空移開，望着地面，然後撿起掉落地上的書，背對着太陽沉下的方向。

我站了起來，再度眺望天空，太陽已經完全沉沒，消失在天空的彼方。

到底會有多少人願意追隨我呢？目前已經號召到不少同志了，但是還不夠。如果不能一口氣在這裏增加更多的同志的話，就會失敗，而我不允許失敗。

我照他們的話作。

我實在忍不住，最後終於笑了出來。

距離許下這個承諾之後已經過了幾年呢？

明天我就要成爲這個學院的學生了，感覺好不安，不安得幾乎夜不成眠。

劇痛竄過臉頰，身體往後一仰。

這就意謂着——

「也許我沒辦法作到母親所想的那樣，我不認爲我是體貼的。可是我想改變這個國家，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改變這個瘋狂的世界。我不知道這樣能救多少人，但是我想試試看。讓這裏變成一個適合您長眠的世界。」

我看向前方，貴族們依然扭曲着臉孔盯着我瞧。

我在黑暗中自言自語，苦笑道。

我可以作得來嗎？

不知不覺中我伸出手，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書，很不可思議的，顫抖停止了。

書本總是可以撫慰我。

沒問題，我可以作得很好，我不會失敗。

所以在不成眠的夜晚，我便會來到圖書館，只爲了真實地感受自己並沒有停下腳步。

隨機抽出來的書，封面上寫着「魔導戰鬥的心理戰」。

看看其他的書架，幾乎都只有與軍事或戰術、戰略相關的書籍。

果然跟得到的情報一樣。

在深夜潛入圖書館之前，我一定會針對圖書館進行調查。

主要的調查內容是，夜間有多少警備、要侵入館內需要開幾道鎖、什麼種類的鑰匙才能打開門等等。

另外還需要知道，這裏擺放了那種類型的書籍、收藏的典籍數量。

這邊的藏書量粗估約有一萬冊，這個數字對一間圖書館來說有些寂寥，而且擺放在這裏的書幾乎都與軍事有關，果然是特殊學院的圖書館。

拿着「魔導戰鬥的心理戰」，走向事先選定的書桌。

那是一個位於窗邊，月光可以直接照射到的位子。

如果被外頭的人發現就會被趕出去，所以不能點亮裏面的燈。

靠近書桌之前我向外瞄了一下，看來只靠月光就夠亮了。

窗外的空地，便是從明天起便要就讀的，有着廣大面積的特殊學院演練場。

「明天嗎？」

我看着演練場輕聲地自言自語，然後將書和另外帶來的文件攤開擺在桌上。

那是我事先要部屬去調查，關於在這所學院的學生中，屬於優秀人才的報告。坐上椅子，再度開始看着已經看過兩次的報告書。

看到眼前這個對我完全沒有警戒心、連一絲絲緊張感都沒有的人，我心裏想着。

「我問你，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

話雖如此，但是更多的稱謂卻是怪物。

這是不可能的，在這間圖書室裏，應該只有我一個人纔對。

如果到現在才讓我感受到氣息的這個人是刺客的話，那很明顯地，我根本沒有勝算。顯然在他刻意釋放出氣息、打算讓我發現之前，我完全沒有察覺到，表示他可以輕易地欺近我身邊。

「這裏是圖書室耶。」

男孩看似感到厭煩，又把臉趴在書上，全身散發出濃濃的睡意說道。

「啊，真是吵死人了！那你要怎樣啦！」

要動手，必須先下手纔行。

所以這傢伙不是刺客嗎？

我一聽，差點忍不住笑出來。他說因爲在圖書館裏面，所以要保持安靜。

「自隱成師創立以來最優秀的天才」、「黑髮惡魔」、「死神的化身」。

可是他究竟目的何在？此事突然變得有趣起來了。

洛蘭德充斥着不爲人所知，因爲瘋狂戰爭所製造出來的黑暗部門，而三〇七號特殊設施是讓隸屬於設施裏面的孩子互相殘殺，然後將存活者培育成戰鬥兵器的邪惡之地。

我開口問：

這個學院果然像座寶山。

我在內心竊笑着，繼續說道：

「咦？什麼？晚上八點左……」

「洛蘭德最強的魔法師」。

好奇心殺死一隻貓這句話說得真好。我一面想一面猶豫着要不要回頭，我總是不知道如何作選擇。

喀躂。圖書室的黑暗中突然響起一個小小的聲音。

萊納，龍特的經歷乏善可陳，離開潔兒梅·克雷斯洛爾訓練設施之後，被送往洛蘭德三〇七號特殊設施。

怎麼作纔是最好的？

在一如往常互相殘殺的訓練當中，萊納的「複寫眼」失控了，他殺了所有的孩子，只留下一個被編號爲八三七，名叫蜜兒可的少女。

不，應該說隱成師這個組織本身，就是一個只在傳聞中被提及的名稱，是一個充滿謎團的地方，神祕到連我的調查網截至目前爲止，都還沒能成功潛入的黑暗部門。

選擇只有一個。

他就擁有這樣的實力。

至少在我進來之後到目前爲止，我都沒有感覺到其他人的氣息。

一邊說話，一邊在黑暗中活動的人影，坐到圖書室最裏面的位子上，而且還趴在桌上，壓着頭。

「呼哇～～睡眠不足。」

可是，對方打斷我的話。

或者是我太過專注於萊納·龍特的資料，以至於沒有注意到四周的動靜？

可是，我知道他們逼迫他作什麼，不斷聽到關於他的片斷傳聞。

但齒輪鬆脫了。

一整本的優秀人才，而且是對這個國家心存不滿的人。

但這其實是一個非常要不得的致命傷，如果出聲是對方要我放鬆戒備的策略，我早就沒命了，然而……我還活着。

「啊？」

聽說潔兒梅前去探望萊納時，他拒絕與她見面，由此可以推斷，他在離開潔兒梅的訓練所之後，走上了怎樣的道路。

「我不是這個意思。」

卻從不殺人。

但他還活着。

在只有殺人才能存活下來的三〇七號設施當中，他卻從未殺過任何人，平安地存活了下來。

從我這邊看不到黑暗當中的人，但是對方應該看得到我，想要懾服對方，第一步最重要——這也是在圖書館裏得到的知識。

「你是——」

照報告上的說法，應該是這樣的。當然，米勒和潔兒梅是這樣被告知的，畢竟萊納失控，其他的孩子遭到殺害是事實。

就算這個男孩再怎麼懂得掩蓋氣息，如果他是中途走進圖書館的話，我應該會發現吧？也就是說，在我來到這裏之前，他就在這空無一人的圖書館裏頭了。

他是當真的，這個男孩真的想睡覺。

我嘆了一口氣，開始思索着，他讓我感受不到他的氣息是偶然嗎？

說完立刻再度準備要進入夢鄉，我趕緊接着說：

在該設施當中他展現了出類拔萃的才能，成績優秀、頭腦清晰、具有高到異樣的戰鬥能力和魔法知識、生存能力。

「……嗯？有問題嗎？」

「你是說你睡在這裏？」

但確實是有什麼東西在，難道是刺客嗎？那可有點棘手了。

我回答道：

我在頃刻之間作出這樣的判斷，接着好奇心開始蠢動，在圖書館獲得的知識掠過腦海。

我忍不住聳聳肩說：

於是他很驚訝地環視四周，接受事實似地啊了一聲，點點頭之後再度趴了下來。

到底是什麼人？我屏住氣息凝神注視，但是四周實在太暗，看不到任何身影。

接着，上頭派出殺死失控怪物的部隊，萊納·龍特被殺了。

「我知道啦，所以我才安靜地睡覺啊。難道你要跟我說，既然人在圖書館裏就請乖乖看書嗎？」

「因爲圖書館今天已經休館了。」

翻開幾張文件，停下手指的動作。看着在這次的資料裏，可望成爲最大戰力的人物資料，「複寫眼」的擁有者，萊納·龍特。

雙方的實力差異昭然若揭，而且狀況相當惡劣。我來到圖書館之後，一直都坐在光線最亮的窗邊，然而對方卻藏身在黑暗當中。

還是逃？

我瞬間陷入沉默。不，應該說是說不出話來。

哪有可能？再別腳的謊言也有個限度。

「是嗎是嗎？那就明天早上晚安了。」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右邊？左邊？哪一邊纔是最好的？哪一邊的選擇比較適當？

如果要逃，也得儘快行動。

但在月光無法照射到的黑暗角落，卻有一股氣息明確地傳過來，而且是在書架後頭更裏面的地方。

啊，現在哪管得了那麼多？

手指再次翻過文件。

失控的「複寫眼」擁有者沒辦法再恢復正常人的意識，只能在四處不斷破壞。

也就是說，他消除了氣息是爲了這個理由嗎？

眼睛已經習慣黑暗的是對方，所以交戰並非上策。

「幹什麼啦？很羅嗦耶！你是圖書委員什麼的嗎？所以要我看書？是、是，我看、我看。」

不過他的目的好像確實不在取我性命。

另外根據報告指出，萊納·龍特似乎之前有個計劃，打算在潔兒梅·克雷斯洛爾和拉赫爾·米勒的牽線下逃離這個國家。

現在的時間其實是深夜一點。

接着，對方的身影模模糊糊地在黑暗當中顯現，沒有時間了。

他被賦與的通稱之一是——

最近有些相關情報傳出，他目前仍隸屬於三〇七號特殊設施。但也有消息顯示，他隸屬於一個叫隱成師的組織……這一部分目前晦暗不明。

那麼，該怎麼辦？從對方的氣息變化可以察覺，他正在接近當中。

「呼～～」

「好懶啊，不該在這個時候醒來纔對，頭好痛。」

這時，男孩抬起頭來說：

我猛一轉身，正準備打破玻璃，逃往外頭時，突然響起一個莫名地傭懶的男子聲音。

「怪物、下賤母狗的孩子……看起來還挺相配的。」

我全身緊繃，同時再次問了自己。

「不，沒問題。」

「等、等一下。」

回答的聲音依然傭懶無比。

於是對方又用彷佛承受着疼痛似的囁嚅聲音說：

「那你想幹什麼？」

他逐漸接近。

動手？

這種優柔寡斷的個性，在瞬間以性命作賭注的戰場上是個致命傷，所以我並不是一個好士兵的料，邊想邊吸了一口氣，面帶微笑轉身。

他在這個圖書室裏睡午覺，睡過頭之後發現休館了，決定乾脆一覺到天亮。

說着，男孩伸手從最靠近他的書架上拿下一本書，然後放在桌上打開來，接着又趴到書本上。

怎麼辦？

「啊？搞什麼？爲什麼沒有開燈？」

一個宛如忍着痛苦似的聲音回答：

「……看起來好像用一般的方法就可以了。」

我說：

又或者是在這個特殊學院裏，理所當然的會有連睡覺時都讓人感受不出氣息的高手？

我忍不住開口問：

「你——」

可是他立刻打斷我的話。

「今天的提問專欄結束。接下來的時間是晚安——」

可是，我也打斷他的話。

「你是這所學院的學生嗎？」

「啊，可惡，你真是一個讓人頭痛的人耶！我跟你有仇嗎？」

我一聽不禁露出苦笑，然後坐到桌子上。

「因爲你睡在這種地方纔會頭痛。」

「是、是。真是的，圖書委員真的很羅嗦。難道你想欺負新生？如果可以的話，此事等明天以後再到櫃檯……呼。」

說到這裏，他就睡着了，真是聰明的傢伙。

可是我已經沒必要再問什麼了，他說了「新生」，也就是說，他跟我同學年。

那麼，明天應該還會見面吧？

不管我沒有發現他的氣息的理由是因爲他的實力太強、或者出於偶然都一樣，如果是他的實力使然的話，那麼他的名字一定在資料裏頭；如果只是偶然，我不需要認識這樣的人。

不必着急，一切就從明天開始。

我整理好文件後站起來，走到書架放回「魔導戰鬥的心理戰」。

「結果沒有看到書，下次再借——」

「吵死人！」

「……是。」

除了因爲我跟他緣分不夠，被分配的班級相差太遠、我忙着召募同伴，作各種準備工作之外，最大的理由是他幾乎沒有來上課。

所以，不夠。

「果然沒把我放在眼裏。」

☆

「索求雷鳴＞＞＞·稻光。」

跟這種對手交戰，我看不出姬法·諾爾斯的實力，我不禁搖了搖頭，只好下次另外找機會觀察她了。

「我動手羅！」

然後帶着苦笑說：

然後我環視四周的人，有在我進學院之前就在一起的同志、還有進來之後立刻就成爲同伴的人，光是新生就有二十四個，但這所學院有超過八十名的學生。

他這樣說。

「我說你啊，別再裝死了。哪有人一邊痙攣一邊裝死的？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唔？」

而且還要讓他們相信，跟隨我或許就可以改變這個國家。

什麼報告啊？

這樣的人怎麼會在特殊學院？就在我一臉驚愕，心中浮起這個疑問的時候，突然有咚的一聲響起。

姬法大吼一聲，雙手開始在空間中舞動。

此時，一個同伴在我耳邊低語：

那是洛蘭德特有的描繪光之魔方陣的魔法。

他已經識破了，他知道姬法企圖發動的魔法，減弱了多少威力，萬一被打中的話自己會受到多少的傷害。

她有一雙好強、和頭髮同樣顏色的眼睛，正凝視着眼前對戰的對手。

報告上這樣寫着。

「啊？！」

「該如何和這種怪物周旋呢？姬法？」

我打斷他的話，再給了他一個微笑，然後把目光望向其他的集團。

我又打斷了他：

搜尋着黑髮黑眼睛的人。

我說的是真的，快速打量過後，我發現那些瞪着我的人當中，沒有一個值得放在心上。要收攏他們作同志太容易了，可是我並不需要他們。

「可、可是……」

「誰說不行？！」

不過現在這樣倒也很好，下一次他們看我的時候，我要讓他們覺得我是一個具有無比魅力的人；我要讓他們覺得「下賤母狗的兒子」比這個國家的國王更具魅力，雖然要達成心願要費不少精神。

「別讓人家白擔心嘛，唉，我說你啊，爲什麼你爲了蹺課情願喫這種苦頭呢？」

於是少年又說：

我把目光轉向別的地方，尋找其他還沒有投靠我的有力人才。

我聳聳肩，然後又露出苦笑。

我不着痕跡地在避免被他們發現的情況下，悄悄從旁觀察着。

地點在演練場中，實際對戰的時間，也就是所謂的戰鬥演習課程。

「那些傢伙在找碴——」

「這裏不就有一個嗎？」

勝負以此來決定。

「真、真不愧是——」

「那個教官很讓人生氣耶，請懲戒他吧。」

學生們以一對一的模式展開模擬戰。

我對着他微笑，然後離開了圖書室。

「這傢伙……」

她的動作迅速的確非比尋常，可是她的動作怎樣都無所謂了。我的眼睛並沒有看她，我看着的是倒在地上，一臉愕然嘟噥的男孩。

我看見情勢發展，不由自主地發出訝異的叫聲。

他們兩個人繼續對話，姬法用無奈的語氣說：

姬法和男孩繼續對話。

☆

從現在開始算起一年。

層級最低的是那些瞪着我的傢伙，接着是無視我的存在，實力高低昭然若揭的人們，但我最想要的是層級更高的「怪物」、那些連我都無法衡量實力高低的人。

然而此時我聽到姬法嘆了口氣。

萊納·龍特這傢伙確實是個「怪物」。

我回想起昨天看到的資料，我需要的是……我完全無法與之抗衡的怪物。

姬法·諾爾斯，所有科目的成績都維持在水準之上，而且個性開朗，容貌秀麗，人緣極佳。往那個方向看去，她看起來確實是頗受歡迎的樣子。

「你果然沒昏過去？！你這樣裝死連我的成績都跟着一落千丈了啦！你再這樣我要繼續進攻了哦！聽到了沒？我要用魔法羅？我開始了哦？可以嗎？」

「我說萊納，你爲什麼老是那麼沒有鬥志呢？」

這些人似乎對我沒什麼興趣，他們一眼就看出來了，像我這樣的人根本是不足取的存在，我反倒要感謝那些瞪着我，一直很在意我的人。

這時，少年看我的眼神變了，他帶着宛如看着值得崇拜的人物的眼神說：

男孩完全沒有閃躲，整個人直接受到「稻光」的襲擊，再度倒地。

我輕聲地嘟噥道。

因爲現在距離他比較近，我可以看到一個趴在桌上睡覺的黑髮男孩。

我露出疲累的笑容，再度轉動視線尋找這次的目標。

就這樣，我又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找到那個最優秀的「怪物」。

「他們不算什麼。他們一定很快就會臣服在我手下的。」

「唔……不行。」

「啊？！不會吧，我是說……」

在衆多的學生當中，我鎖定的目標是昨天晚上拿到的報告上提到的，一個叫姬法·諾爾斯的紅髮女孩子，她的成績最近突然快速進步。

她揮起拳頭動作十分敏銳，一般男人想佔她便宜大概喫不到什麼甜頭吧？

他們躲在什麼地方？我要全部找出來，然後把他們全都變成我的部屬。

我環視四周，發現幾個零星出現在昨天那些資料上、可能會是人才的人。

「哦，就快被打到了……」

「謝謝。」

「他也是我的部屬啊。」

姬法的魔法釋放出來。

是哪一個呢？我尋找着在這所學院的學生當中最突出的「怪物」，萊納·龍特的身影。我再度回想起報告內容，他小時候的容貌特徵，是來自於潔兒梅所寫的資料描述：

姬法見狀，發出慘叫聲：

聞言，我看向依然口沬橫飛、狂叫着的教官。

「你們是豬！沒有生存價值的豬！想要活下去，就給我增強實力！」

怎麼辦？在這種狀況下，那傢伙會採取什麼行動？

不，應該說，就因爲如此，他才被稱爲「怪物」吧！

第二天，我站在被集合在洛蘭德王立軍事特殊學院演練場的新生當中，講臺上傳來教官的怒吼聲，講話的內容大概是關於我們沒有權利、我們不是賭命，而是要拋棄性命爲洛蘭德效忠等等誇張的話。

還沒投靠我的男男女女們，好像各自形成了幾個不同的小團體，這些團體各自有領導人，而這些人現在正露出一副想要殺了我的樣子瞪着我。

「黑髮黑眼睛。明明是個小毛頭卻很早熟，還要求我跟他結婚！啊，我的魅力這麼強，當然連年幼的孩子也難以抵擋，我真是一個罪孽深重的女人啊，哈哈～」

然而，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臉繃了起來。

伴隨着慘叫聲，零幹勁的男孩被打飛出去，然後就這樣悽慘地滾落在地上。

「是雷擊魔法啊？這一次我可能真的會昏過去～～」

半年後我終於找到了他，可是我原先鎖定的目標不是他，而是一個企圖要動手打他的女孩子。

二十四人還不夠，我必須對這裏的人展現更多實力，讓他們知道，只要跟隨我就可以獲得安全，只要跟隨我，就不會有錯。

可是現場有好幾個符合這個特徵的人，根本看不出哪一個纔是萊納·龍特。

我回過頭來，剛纔那個女孩子說了什麼？

我聞言看着那個倒在地上、明顯在抽搐的男孩，輕聲低喃：

魔方陣的中央出現了小小的閃電。

「那、那種人……裝死？」

姬法繼續說道：

在我眼前被「稻光」打中、不斷痙攣的萊納，很明顯毫髮無傷。

可是，當天始終找不到。不，隔天也一樣，然後再隔天也是一樣。

此時，我看向她的對手，看到的是滿頭睡得東翹西翹的雜亂黑髮，還有一雙完全欠缺幹勁的無神黑眼睛。虛脫無力、微微駝背的瘦長身軀，對迎面而來的鐵拳完全沒有一絲緊張感，散發出傭懶氣息的男孩。

然後她以無奈的聲音說：

「不、不會吧；：你幹嘛不閃開啦？！」

我決定對於她莫名其妙的報告內容置之不理，再度環視四周。

是的。我心想，只要被「稻光」打中，可不是鬧着玩的。

「……唉。」

「別放在心上。」

「露出你的真面目吧，怪物。」

「我今天好想睡覺哦。」

「你哪天不想睡的？！」

「我今天也好想睡覺哦。」

「你不用刻意修正說法！」

看來他們兩人的感情很好。

我見狀在腦海中開始擬定計劃，決定從姬法·諾爾斯這邊開始下手，不允許失敗。萊納·龍特是我絕對需要的人才。

這時一個部屬走過來對我說：

「萊納那傢伙太過分了，而且還獨佔了我們的偶像，讓大家都很生氣。」

生氣的只有你吧？我強忍住反駁他的衝動，歪着頭着問：

「偶像？」

於是少年用力地點點頭。

「沒錯！姬法很可愛啊！」

聞言我再度看着姬法。

「確實是很可愛。」

「但偏偏那個叫萊納的傢伙……那傢伙成績一直都排在最後面，卻跟她最要好，真叫人生氣！」

這時四周也響起不平的聲浪。

「一般人會躲不過這種經過刻意斟酌力道的魔法嗎？」

「有實力這麼弱的人在我們的學院就讀，挺讓人傷腦筋的，連我們的價值也跟着被大打折扣了。」

「像萊納這種別腳貨，剛纔乾脆一拳打死他算了！」

這些話語中都夾雜着嫉妒的色彩。

「一無是處，幹嘛留在學院裏？！」

「真是受不了你！萊納一點都不覺得懊惱嗎？人家這樣說你，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對於衆人誣蠛萊納，有劇烈反應的反而是姬法。

我來到他們面前打斷了他的話。現在就是關鍵，於是我提高音量：

然而這小子卻說：

就這麼幾句話，他們三人就知道我的意思了，他們都是很優秀的部下。我繼續說：

效果非常不錯，距離收服這所學院當中的所有優秀人才應該爲期不遠了，但萊納仍然帶着興味索然的表情。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對複寫……不，我對那種東西可是一點都不懂……」

於是萊納的臉上第一次充滿了鬥志。

聞書他停下了腳步，然後嘆了一口氣，回過頭來盯着我。

「笨蛋萊納，如果連你自己都這樣瞧不起自己，我們會被迫分離的。」

於是戰鬥開始了。

萊納呆頭呆腦地反問道，真是讓人生氣。

「唔。」

我浮起笑容看着姬法，如果她這麼受歡迎，說不定可以作爲募集同志的誘餌。

可是我仍然一臉笑容。

我把臉湊到萊納耳邊：

「嗯，真要說起來，也許就是投緣吧？你看到我絲毫沒有驚訝的表情，更不會嫉妒我，偏偏我看老是一臉茫茫然的你也非常對眼。」

萊納說：

就是知道纔要你的啊！聽見他這樣問，我點點頭。

「少打如意算盤了，我是絕對不會讓你蹺課的！」

「真是的。」

全身竄過一陣緊張感，往常那種不安感又在心頭膨脹起來。

「也就是說，哇……你的意思是說，你愛上我了？抱歉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投效到你底下了。」

「如果我不要你，大概也沒有人會要你了吧？」

「咦？你說這叫特地來解危？」

「各位同學，在你們批評萊納之前，不是應該更努力地鍛練自己嗎？」

就是這麼回事，對他來說，他們大概是不值得特別警戒的對手吧？

「你明知道我的來歷卻還要我？」

「叫阿姆、史蒂夫、史洛諾去找萊納的碴。」

但這句話的意思，當時的我真的懂嗎？

「礙事的傢伙！」

三個人間言露出茫然的表情，接着露出謹慣的表情回答：

姬法·諾爾斯確實是容貌秀麗，個性也很可愛，如果連那種成績最差的人她都不嫌棄，那麼我……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是嗎？不過你們聽着，現在教官正看着我們這邊，如果你們現在放棄和我交手的機會，也許就會被視爲可能臨陣脫逃的人員而被扣分哦。如果你們不在乎的話，那就請便吧。」

「對對！我們沒想過要跟你過招啊。」

我的部下阿姆、史蒂夫、史洛諾。他們三個都是擁有健壯身軀的可靠男人，在這所學院當中，應該算是相當有實力的人。

「你……」

「真的！」

一下令，少年便飛奔離去。

演練場的氣氛因爲感情如此融洽的兩人的互動，變得更加險惡了。

看着他的臉，我不禁也想嘆氣了，任誰都看得出來，他恨死我了。

然而萊納仍然一臉昏昏欲睡的表情。

「不，我是要把他拉進我們陣營。趕快行動。」

「既然如此，那麼我……」

「萊納，何必這麼謙虛呢？我知道其實你隱藏了真正的實力，因爲我已經親自前往你以前棲身的孤兒院去調查清楚了。」

可是萊納把目光轉向那三個人，臉色卻絲毫沒有變化。

可是萊納卻完全無視我。

「真的？」

到此爲止都按照我的計劃進行。

只有他面對這種情況能不動聲色，我聳聳肩然後走向他們兩個人。

真不賴的演技。

我打斷姬法的話，滿臉笑容地說：

「你們意下如何呢？」

「……真是厲害。」

他看穿了多少？

「姬法，你瞧，大家都這麼說了，我想今天的課就——」

但是我搖搖頭。

這個選擇是對的嗎？我有沒有弄錯？

「你說什麼？！」

如果萊納也願意跟着上鉤的話……

計劃不如預期中順利，以感情攏絡萊納成爲我的同伴，這是施恩於人的最好方法。難道就不能這樣順利進行嗎？

三個男人間言，縮起了他們龐大健壯的身軀。

我皺起了眉頭，在他面前我到底有幾兩重？我能夠順利地收攏他嗎？

「不，萊納會錯意了。我可是打從心底希望你也能投效到我陣營的。」

「咦？要懲戒那小子嗎？」

我對他們使了使眼色。

「可、可惡，就放手一搏吧。」

「如果你不肯跟我合作，我就泄漏你的底細，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去。你總該知道，如果你隱藏的能力被知道的話，會造成什麼後果吧？」

萊納說：

「那就別客氣了，三個人一起上吧。」

很快的，現場響起起鬨的叫聲。

頓時少年的臉上綻放着光芒。

萊納那傭懶無力的身體瞬間一躍而起，從我身邊跳開，離得遠遠的，之後驚慌失措地說道：

演練場瞬間迴歸靜寂，但我一點也不訝異，因爲這半年來，我已經建立起這樣的地位。成績名列前茅、貴族出身、學生們的中心人物，連教師也不敢隨便對我出手，每個人都對我另眼相看。

之後他又漠視姬法的用心，滔滔不絕地說什麼好懶好麻煩啊之類的話，始終閃避我的邀約，姬法用快要哭出來似的聲音說：

「啊？爲什麼？」

來推一把吧！我出言命令在背後的少年：

「是啊！我們只是看萊納不爽而已……」

雖然我很緊張，但是我的臉上帶着微笑，爲了避免被識破內心的忐忑，我斜眼看着全身虛脫、半睜着眼睛的萊納。

這時，姬法怒吼着：

「萊納乾脆消失吧！」

「呼哇……還是好想睡覺啊。」

「看來你們挺閒的嘛。既然如此我就奉陪各位到底，反正這堂課也還沒結束。」

看見他那樣子，我不禁咋了咋舌，然後在很短的時間內，漂亮地打贏了在學院當中成績數一數二的三個人，看在任何人眼裏，我都具有壓倒性的實力。

婉拒邀約？狀況又更惡化了。我不能讓她把這句話說出來。

「咦、不了，我們可不想跟西昂先生對戰。對不對？我說的沒錯吧？」

「有什麼關係？好，就這麼辦吧！我因爲大家剛纔的那些批評而遭受精神上的打擊，一時之間無法恢復，所以今天再也沒辦法上課——」

他說對了，我不是來幫他的。

萊納的眼裏閃過一絲充滿警戒的神色，不，那瞬間映在他眼中的色彩應該是敵視。這就是我爲什麼不想選擇這個方法的理由。

狀況惡化了，現在讓姬法落淚對事情沒有幫助。

小心我殺了你—來不及這樣咒罵，姬法便沮喪地低垂着頭說：

可惡。我在心中罵道。

「啊，這太麻煩了，我就免了吧～～」

「我說你啊，西昂好意特地來幫你解危，你幹嘛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呢？」

然後我再度把目光轉向三個部下。

我面露微笑說：

是的，當時我確實點頭了。除了點頭之外，我還帶着笑容這樣說：

狀況更顯惡化，但我已無路可退，於是對着不理會我，作勢要離去的萊納說：

姬法見狀趕緊阻止他。

可惡，真是棘手啊。於是我決定改變進攻方式，但結果我作了最壞的決定。

我先找姬法，希望她成爲我的同伴。於是任誰都看得出來對萊納情有獨鍾的姬法，當然會提出條件要求萊納也一起加入。

如果同時跟這三個人對戰，我也會陷入相當的苦戰。

「喂，我說你啊，可別因爲我主動找你，就把尾巴翹得太高哦，萊納。我剛纔不是說了我看你很投緣？其實我想要的是擁有『複寫眼』的你啊。」

☆

之後，過了一段和平的時間。

同伴逐漸增加，萊納、姬法、湯尼、泰爾、法露，雖然發生了許多事，但是我覺得我們相處得很融洽。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只要再一步、再往前進一點，就可以改變世界了。

我是這樣想的。

很簡單。

只要往前進就對了。

只要不停下腳步就好了。

只要這樣，所有的事情就會朝正確的方向發展。

我是這樣想的。

阻擋前進的腳步是不對的。

而我就是摒除阻礙的正義。

所以我這樣對萊納說：

「我將成爲這個國家的國王，然後我要改變所有的一切。萊納，跟我走，我將爲你建立一個你以前所期望的世界。」

說着，我把手伸了過去。

從來沒有人拒絕我的手。

我有自信，但不是堅信萊納會握住我的手的自信，而是可以改變這個國家……不，是改變他長期以來受盡欺凌人生的自信。

如果不能改變，那就沒有意義了，我在那一天和母親說好的。

所以我說：

「跟我走吧，萊納。」

然而萊納當時的表情真是難以言喻。

「輪得到你說嗎？」

☆

深夜。

「哼。那麼三更半夜的，你在這種地方作什麼？」

還有讓姬法、湯尼、泰爾還有萊納都笑着的國家。

「……你聽到的嗎？」

☆

過了一會兒，我又開始聽到他熟睡的鼻息聲。

「我說吧？跟着我準錯不了吧？」

我什麼都不懂，卻企圖飛躍一切，不斷地往前進。

這是使用魔法戰鬥時被視爲最重要的知識。然後再以這些知識爲基礎……

熟悉的演練場。

「你不累啊？」

我環視黑暗的圖書室：心中感到不耐。

「你怎麼會知道？」

「在明天上戰場之前看這本書，是說服自己的藉口嗎？」

聞言，我再度看着萊納，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天，我答應媽媽的事情。

我苦笑着自言自語，極度的懦弱甚至讓我產生一種暈眩感。

適合她長眠的世界。

我繼續說：

萊納興味索然地點點頭，然後又趴到桌上去。

「我想看看書。」

萊納突然這樣說道。

「這我以前就聽過了，聽起來就像天堂一樣。但都只是空談。」

那天晚上，月亮特別地明亮，看這情況明天或許會放晴，我把書放在桌上，坐了下來，就在我正想打開書的時候。

跟那天一樣，是個黑髮男孩，他維持趴在桌上的姿勢，強睜着那即將闔起來的眼睛，看着我這邊。見狀我啊了一聲，對他點點頭。

「你是超能力者嗎？」

「如果不記得就算了。」

萊納打了個呵欠。

「哇，你承認了？承認哪一件事？媽媽我好害怕喲，是嗎？」

「你纔是，幹嘛在這裏？」

瘋狂的國王。

在這種時候、在這裏，已經是第二次聽到這個聲音了。記得第一次是在半年多以前，我進入特殊學院就讀的前一天。

「嗯，偶爾。」

「原來如此，西昂想當國王？可是聽起來好麻煩啊！抱歉了，我棄權。啊，不過假如西昂當上了國王，可不可以擬定一條讓睡很多午覺的人出人頭地的法令？」

萊納打斷我的話這樣說。

萊納說：

我把目光轉向聲音的出處，也許是今天晚上的月光特別明亮的關係，我竟然可以看到聲音製造者的身影。

想到這裏我的身體真的因爲恐懼而瑟縮了起來，我遲疑地說：

「在明天上戰場之前看這本書，是說服自己的藉口嗎？」

我自嘲地笑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現在爲何在此？

是的，洛蘭德又開始毫無意義的征戰了，瘋狂的國王又掀起沒有理由、而且始終沒有結束的一天的戰爭，所以我們特殊學院的人明天即將被送到戰場上去。

「你在這裏幹什麼？」

必須前進，我必須不斷前進。

「哦？」

可是萊納聞言卻用淡然的語氣說：

萊納愕然地說。

是的，以目前這個國家的現況面吾，這些話聽起來太空泛。

就算是遠離戰區的邊境，誰也不能保證絕對沒有戰事，到時候，可能會失去某些同伴，因爲相信我而追隨我的同伴可能會死去。

我又開始害怕着明天的到來，因爲不安而難以入眠。我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書，刻意掩飾自己的焦慮。那是以前會經拿下來過、但結果並沒有好好閱讀的「魔導戰鬥的心理戰」。

「啊？圖書委員？那是什麼東東？」

「哼，偶爾？」

他的語氣依然那麼漠然。

「對了，現在幾點了？」

「哼。」

「………你說得沒錯。」

「因爲害怕明天要上戰場而睡不着覺？媽媽，我好害怕喲，是這樣嗎？」

「現在已經半夜了，圖書館已經休館了。」

「哈，沒有必要擔心？」

可是我只是笑着。

「不要。」

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光陰不斷流逝，而我就像急着活着下去似地不停往前進。

「我睡過頭了。」

萊納一聽，露出不耐的表情。

「啊？那天？什麼東東？」

我選擇的行動是正確的嗎？我真的把這個世界看清楚了嗎？

我將厚重的「魔導戰鬥的心理戰」拿起來，砰的一聲放到肩頭上。

我浮起笑容，拿起手上的書給他看。

「真是厲害的傢伙啊。」

我聞言只是笑笑，沒有回答，然後改變話題。

聞言我露出苦笑。

魔導戰鬥的心理戰。

真讓人感到厭煩。我踩着一如往常的步伐走向書桌。

這是我對每個人所說的話，真的沒有必要擔心。

「那我就不回答。」

萊納說得很乾脆，而我聞言帶着苦笑點點頭。

「我覺得有那種價值。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要改變這個國家。」

同伴們都爲此事感到戰慄。可是其實沒有必要擔心，因爲我的同伴不可能會死在那種地方。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我已經安排好了，學院裏的同伴都被編入同一支部隊裏，而那支部隊駐守在與真正交戰地點，有一段相當距離的邊境。

「你不累嗎？」

萊納狐疑地歪着頭。

我是個懦弱的人，但是我企圖往前進。

喀咚。

罰我就知道。你在不該醒來的時候醒來，所以頭很痛，對吧？」

「大家都會有笑容。」

我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看着萊納。他仍然趴在桌上，因此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哦？野心可真大啊。」

說的也是……我在心裏想着。

一如往常空無一人的圖書館。

「怎麼說呢？我以前當過圖書委員沒錯。」

「不……」

明天這裏就會變成一片空蕩蕩，幾乎所有人都會被派上戰場。

「我打算在不失去任何同伴的情況下，往上爬升。」

同伴們將要上戰場。

此時我不再說話，把目光從萊納身上移開，深深地坐進椅子裏看着窗外。

「我要改變一切、改變不平等的國家、改變欺凌弱者的國家，停止紛爭……」

「明天就要出兵了，你還在這種地方？」

我兀自嘀咕一番，然後打開書籍開始逐字閱讀。

萊納說：

「改變了又如何？」

萊納感到很驚訝似地抬起頭來，然後他定定凝視着我慢慢地說：

「嗯。」

我皺起眉頭。

「我想起來了，那天看到的也是你吧，萊納？」

「……如果我回答你，你可不可以幫我保密？」

瘋狂的貴族。

瘋狂的國家。

「我要讓這個空談變成事實，聽起來有些價值吧？」

只因爲身分卑微，母親就被稱爲下賤母狗，而我是她的兒子。

而萊納……

「只因爲是『複寫眼』就遭到排斥的狀況也將不復存在。」

聞言，萊納沒有回話。

但我繼續說道：

「幫助我，萊納。讓我們一起改變這個國家。」

然後再度把手伸向他。

這時，他終於抬頭來看着我。

「……你……難道想一直這樣作，直到我握住你的手？」

我面露微笑點點頭。

「那當然。」

「真麻煩。」

他一邊說着，一邊皺起眉頭。

我再度將手伸出去。

「覺得麻煩就趕快握住我的手，哪。」

於是，萊納嫌煩似地舉起手伸向我，然後說：

「我懶得動，你過來吧。」

……我打算在不失去任何同伴的情況下，往上爬升。

他移往窗邊，在月光的照射下顯得異常明亮的桌上，放着兩張紙。

☆

特殊學院的演練場看起來讓人如此懷念。

☆

同伴們的死亡。

我說吧？跟着我準沒錯吧？

「如果我不要你，應該也沒有人會要你吧？」

我看見了一切，明瞭我所作的一切努力並沒有讓世界往前進。

失控的「複寫眼」。

喀咚。

屍體。

他搜尋着記憶，然後嘟噥道：

空無一人的圖書館。

然而萊納卻說：

「是，是。」

屍體。

「又來了。」

該選擇哪一方最好？什麼是最好的選擇？

他的內心這樣吶喊着。

大家都想得到些什麼，可是，爲了得到那個東西，就會有某樣東西從手邊溜過。

而當他注意到這個事實的時候，圖書館的書再也不能消弭他的不安了。

這篇文章他已經看過好幾遞了。

可是他沒有說什麼，只是不發一語地凝視着放在桌上的紙張。

只要天秤的一端升高，另一邊勢必要下降。

那份報告上這樣寫着：

「你說你知道我的來歷卻還想要我？」

最好的方法是什麼？最好的路是哪一條？

屍體。

屍體？！

☆

姬法·諾爾斯的背叛。

他把萊納的報告微微移開，底下的紙張映入眼簾。

我不想再前進了。

他點了一下頭，選擇了放在桌上的紙。他站了起來，說：

一張是萊納所寫的報告的最後一頁。

這裏甚至已經不是特殊學院附設的圖書館了，目前開放給一般平民使用。

屍體。

他腦中浮現自己說出這句話時萊納臉上的表情，對他伸出手時萊納臉上的表情。

當時並沒有注意到何謂最好的選擇。

可是這個聲音跟那個時候畢竟是不一樣的，他把臉轉往聲音的出處。

下賤母狗所生的兒子，西昂·阿斯塔爾往前進。

我究竟……

我站起來，握住萊納的手。

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他露出苦笑，然後眺望着窗外的景像。

屍體。

最好的選擇 完

真的只有經過兩年，可是狀況卻有了重大的改變。

「陛下，時間差不多了。」

他沒有注意到在作選擇的那個階段，就已經註定沒辦法建立每個人都笑顏逐開的世界了。

而他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是……

自己說過的話，彷佛諷刺般重現。

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情。

屍體。

再也回不去的、令人懷念的景象。

那個表情就是我在圖書館看見他時，他所流露出的放棄一切的那種表情。

「明明才過了兩年而已。」

屍體。

就算內心覺得夠了，還是必須前進不可。

他望着塞滿書架的書海。

我並沒有發現當時萊納臉上的表情仍然跟那個時候一樣，又疲累又想放棄一切似的，莫名有幾分悲哀的色彩。

屍體。

好暗。

連他觸摸的桌子都跟以前的不一樣了。

「……明明都說我的想法太過空泛了還這樣寫。」

不要這樣。

他來這裏的理由跟以前還是一樣，他又感到不安與迷惘。

充斥着殺戮的戰場。

當上國王后，他花了兩年的時間將原先只有一萬冊的藏書增加到目前的規模。

聽見黑暗中響起說話的聲音：

內容很簡單，是關於處理「複寫眼」擁有者萊納·龍特的方法。

他又被迫面臨選擇。

他看着命令文件，突然想起萊納以前說過的話。

那是一份命令文件，而且是由他親筆所寫。

「……嗯。」

「……雖然月光還是跟以前一樣，照不到這裏來，可是……」

「爲了得到一個不再有任何人失去任何東西的世界。得到一個那個孩子、姬法不會哭泣，泰爾和湯尼、法露都不會死，西昂不會進退維谷的世界，前往一個大家都能歡笑着，只要睡午覺就好的世界。」

「下達命令，把路克……不，把拉赫爾·米勒少校叫來。」

圖書室的黑暗當中，有個聲音響起。

這裏的藏書數量多達十八萬本。

人不可能得到所有的一切，就跟花上一輩子的時間也沒辦法把這座圖書館的書都看完一樣。

他又被迫面臨選擇，必須決定一條最好的路。

屍體！

儘管如此，世界卻還是要他踩着顫抖的步伐往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