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面目丕變的國王

第十章 摯友

《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 鏡貴也 · 2.7萬 字

黃昏時分。

城下街。

莫名有幾分寒意。

「嗯?」

萊納輕聲地說。

「……咦?天一黑,就會有點冷嗎?」

他摩搓着兩隻手臂說道,一旁的菲莉絲說:

「唔,因爲雨季就快到了。」

「咦~~雨季應該還要過一陣子纔來吧?」

萊納說到這裏,頓時住嘴了。因爲他感覺到有冰冷的水滴落在臉上。

他抬頭看着天空。

不知什麼時候被雲層覆蓋住的天空看起來一片漆黑。

「咦……白天時天氣明明那麼好……要下雨了嗎?」

菲莉絲也抬頭看着天空。

「會下。」

「看雲層的樣子,恐怕雨勢會不小吧?」

「唔。不過沒關係吧?如果下起雨來,你就脫掉衣服拿來當雨傘……」

「等一下~這麼冷的天氣,脫衣服淋雨可會感冒的耶。」

「沒問題。」

「有。」

「啊?地圖?妳沒有去過那家咖哩店嗎?」

萊納一如往常隨意敷衍相同的對話,繼續看着天空。

萊納問道,菲莉絲便看着他。

他一邊說一邊接過那本書,真的是一本很小的口袋書。

「今天公休!」

嘴巴和胃都已經爲咖哩做好萬全的準備了。

「是、是,我真是太幸福了。」

「你也是用這種方式忘掉過去被你襲擊過的女人嗎?」

「原來妳帶了?那就讓我看一下,我幫忙一起找。」

雨勢開始慢慢地增大了。

說着,萊納趕緊翻開書頁。他看着右邊書頁角落的地圖,確認地點,然後舉目四望。

「我早忘了。」

萊納用差一點快哭出來的聲音說:

萊納真的滿腦子都是咖哩了。

「哦哦哦,我好像開始覺得咖哩比漢堡好喫了。」

書的封底這樣寫着:

「沒。」

「唔、嗯。」

「第二十五頁。」

「嗯。是這樣的,那家店是我昨天在書店買來的書上所推薦的店。」

小雨開始落下來了。

「第幾頁?」

「沒有,我把整本書帶來了。」

而且掛在那家店門前面的招牌上這樣寫着:「咖哩餐飲專賣店:本日公休」。

「…………」

那家店好像就是在他正後方的店,萊納回頭一看。

然而、然而。

那是出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萊納沮喪地說道,再度抬頭望天。

於是菲莉絲點點頭說:

「算了。現在告訴我刊載着那個附帶咖哩、莫名其妙的店家的頁數吧?」

「丸子纔是附帶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勞·克洛姆打開門。

萊納說道,菲莉絲轉頭過來看着他。

「漢堡呢?」

因爲,他都已經滿腦子咖哩了。

地點再回到洛蘭德城。

「真的。」

「那、那麼,應該很好喫囉?」

「唔,味道濃郁美味……書上是這樣寫的。」

「我殺了妳……咦?啊?你當真要我脫下來?不會吧?喂……」

「嘿嘿嘿嘿~~再抵抗也無濟於事啊,小姑娘。」

「咦?真的是書啊?我還以爲是雜誌什麼的……」

「……召喚你是討厭耶,雨季都會好冷,我討厭雨季。」

「……唔。我想應該就在這一帶。」

又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決定關鍵!甜點和丸子商店排行榜!」

菲莉絲點點頭從懷裏拿出一本小小的書,遞給萊納。

「OK。」

「……看樣子不是在這裏胡說八道的時候啊。哪,妳推薦的美味咖哩店就快到了嗎?」

「到平常去的那家酒館吧?」

應該說是完全沒有燈光的店。因爲沒有點燈,所以沒能發現它的存在。

「嗯,你有幸能有一個給你這麼體貼忠告的夥伴,你應該心存感激。」

哇,已經有兩個月之久了?

在他們廢話的當兒,雨勢越來越大,萊納輕輕嘆了口氣之後說:

「那怎麼辦?」

「迷路了嗎?」

萊納看着文案。

「唔,好像是。」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看着看着……

「啊,快啦,快找到那家店啦,我好餓啊。」

「真的嗎?!」

窺探着房間內部。

天空劃過閃電,遠處甚至響起雷鳴聲。

「…………」

「喂,菲莉絲,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啊,算了,地圖呢?妳沒有帶地圖的剪報來嗎?」

「喂~西昂,你在嗎?我來了~~」

說完,她咕嚕嚕地轉頭看着四周,然後狐疑地歪着頭。

「唔,如果你能早點變成一個規規矩矩的人,我就不用這麼苦口婆心了……」

「唔,應該就在這一帶……」

於是菲莉絲很乾脆地說:

萊納說道。菲莉絲點點頭,然後又咕嚕嚕地環視四周。

確實有家店。

「騙人,我都已經滿腦子咖哩了說……啊,算了,只要能喫到咖哩,就是一般的咖哩也好……」

「喂,這跟咖哩一點關係都沒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萊納見狀。

「……我說妳啊……從我認識妳以來,妳說的話可從來都沒有變過。」

「什麼跟什麼……」

對哦,這幾個星期以來好像都沒有喫到咖哩。

「嘻嘻,而且可是排行榜第一名的店哦!」

菲莉絲點點頭。

不,兩個月前常去的那家便當店的菜單上刪掉了咖哩丼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喫過咖哩了。

「那可真是對不起了。」

萊納聞言,半睜着眼睛看着菲莉絲。

小小的店,陰暗的店。

「結果還是到那家店嗎!啊,算了。至少那邊也有咖哩……我要咖哩醬漢堡。」

「唔?」

「唔。是因爲那個原因嗎?你的意思是說,雨季時赤裸着全身,在深夜裏四處襲擊女人太冷了,所以你不喜歡?」

她竟然這樣說。

可是。

「哦?書上介紹的店?這麼說來是蠻值得期待囉?」

「……唔,對妳來說是沒問題啦……」

「那、那妳的意思是這樣嗎?現在我們要去的店不是以咖哩而聞名的店,而是隻有甜點和丸子的咖哩店?」

「好奇怪啊,地圖上明明說是在這裏的。」

「唔,不過在那之前,借你的衣服當傘……」

現在突然好想喫咖哩哦,而且想喫正宗專賣店的咖哩……

於是,兩個人就這樣前往平常常去的那家酒館。

「誰是小姑娘啊……」

雨勢真的嘩啦嘩啦地下了起來。

「咖哩是附帶的。」

萊納說着開始跑了起來,菲莉絲也跟着往前跑。

於是菲莉絲不知爲何,竟然很得意似的挺起胸膛。

沒有回應。

房間裏面也一片陰暗。

「嗯?睡了嗎?」

說着,他走進房間。點上燈。可是,房間裏面沒有人的氣息。

「人不在啊?」

克勞環視四周。

房間跟往常沒什麼不一樣。到處都是文件,連個象樣的奢侈品都沒有,很掃興的房間。

克勞眺望着房間。

「真是的,把人家叫來,自己又不見人影,這算什麼?」

就在他兀自嘟噥的當兒。

「咦,克勞學長。克勞學長也是被叫來的嗎?」

克勞聞聲一回頭。

於是,他看到一個金髮,有着一張如少年般臉孔的男人,卡爾尼。

他看着卡爾尼。

「你也被叫來了?」

「是啊,好像說有什麼急事……」

「那麼,西昂呢?」

「咦?不在嗎?」

「看就知道了吧?」

克勞說道,卡爾尼也窺探着房間裏面。

卡爾尼詼諧地說笑着,一邊走進房裏。

「……啊、好危險啊……而且這本字典其實是很貴重的東西耶。」

「我是說,你老是擔心別人的事,自己又怎樣?」

「什、什麼叫臨門一腳,我說你啊……」

陰暗的房間裏只有整理得乾乾淨淨的牀鋪。

卡爾尼笑了。

「啊?你說什麼?」

「沒什麼。」

「就是你的胡說八道啊,我不是很清楚啦……西昂最近有愛人了?」

「過分的是你吧?」

克勞一聽,露出不耐的表情。

卡爾尼尖叫着忙閃避開來,閃開的同時,用左手一把抓住那把字典。

「果然不在。」

「咦?我跟克勞學長不一樣,我一直都保有良好的女性關係啊?我經常跟三個貴族夫人……」

「是不在啊。」

克勞見狀說:

「事實上,西昂先生和愛人正翻雨覆雨當中,沒來得及趕上時間!」

「真的耶,不在。」

「不見人影呢。」

可是卡爾尼打斷了他的話,一臉完全知道克勞想說什麼話的表情。

「……我相信,戰爭是會發生的,克勞學長。假如今後發生戰爭……就算克勞學長會戰死沙場……娜亞小姐也想跟克勞學長在一起喲。」

「我也一樣啊。」

克勞聞言皺起了眉頭。

「我想只有你會這樣吧?」

「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又怎樣?」

因爲追根究底,人所能做的事情只有兩件事——

但是,克勞已經知道卡爾尼想說什麼了。

「那麼,你要跟她們結婚嗎?」

「我哪有吵!娜亞小姐很可憐耶!你們老是一直約會,感情你儂我儂的,卻總是差那麼臨門一腳,再怎麼矜持的女性……」

「咦,可是,交代我要九點到這裏來的……」

「咦?因爲男人只要上班一遲到,唯一可以想到的理由就是跟女人翻雲覆雨之類的事情啊……」

而火線遲早應該會蔓延到南方大陸。

說完,克勞嘆了口氣。

然而。

「嗯。」

克勞抬起頭來,看着卡爾尼,打算這樣跟他說——

克勞再度打量四周,但是已經沒有地方可找了。

「……那個……」

「是嗎?克勞學長只要跟娜亞小姐約會,就總是……啊,我住嘴我住嘴。所以,請把那本厚厚的字典放回桌……」

結果,西昂好像是不在這個房間裏。

他說道:

一直催着,跟娜亞結婚吧!跟娜亞結婚吧!

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卡爾尼欲言又止,克勞不予理會,繼續說道:

「西昂先生是一個絕對會遵守時間約定的人呀?」

「這個嘛……」

「要是我記得沒錯,艾絲莉娜已經十四……不,十五歲了吧?在這個國家,已經到了可以結婚的年齡了。」

「誰曉得?」

可是,克勞不予理會,將那本字典給用力地丟了過來。

可是卡爾尼還是不放過克勞。

他打量着四周,然後手握上位於辦公室裏面,通往簡易寢室的門。

弋「我才擔心你的腦袋啦……」

克勞說:

「什麼話?人家又不是克勞學長。」

只有這兩件事。

最近跟這傢伙談話,最後老是會談到這件事。

可是,克勞打斷他的話。

克勞問道。

「我說啊,克勞學長。這一年來你跟娜亞小姐之間的感覺那麼好,卻還~不出手,這是怎麼回事?你有問題嗎?」

「只差四歲呀!這根本不算什麼。我跟娜亞差得纔多。」

他非常清楚。

克勞聞言,皺起了眉頭。

克勞點點頭。

卡爾尼點點頭,關上通往寢室的門。

「…………」

「啊?」

可是,卡爾尼的嘴巴並沒有停止,他看着字典的書名,一本正經地將它放回書架上說:

所以,趁現在……趁短暫的平穩時間。

「啊?既然不知道,爲什麼又說他跟愛人怎樣怎樣的?」

「再說,也沒什麼時間了,整個世界的情勢……」

可是。

「對啊對啊。」

生與死。

卡爾尼一聽,很困擾似的笑了。

於是卡爾尼露出一副「啊,你是指這回事啊?」的表情。

他不屑似的說。

我這個當事人根本就沒那種打算。

「啊,真是夠了,你很吵耶!」

「哇!」

「啊,會不會因爲拉肚子,出不了廁所,所以才遲到了~~?」

他這樣說。

「……哪,關於你剛纔說的話……」

「沒有啊。」

他嘴裏胡說八道着,同時順勢將門打開。

「咦?剛纔說的話?」

可是卡爾尼卻輕輕笑了起來。

「我哪知道啊?會不會去上洗手間了?」

卡爾尼發出驚訝叫聲。

「…………」

他歪着頭說。

「那麼,爲什麼人會不在?」

克勞聞言,聳聳肩。

「真是的,克勞學長玩笑開過頭了。艾絲莉娜跟我差幾歲……」

其實要是他人在隔壁的房間,早就應該會感覺到他的氣息了。

「我說吧?」

「哪,請你就放手一搏,襲擊娜亞小姐,跟她結婚、生子,穩定下來吧,否則我會很擔心很擔心的。」

裏面依然不見西昂人影。

說到這裏,卡爾尼停止了。

卡爾尼看着克勞。

「你要跟那些女人們玩一玩,生生小孩嗎?」

目前的平穩狀況不會長久持續下去。

目前拜和尼爾法、魯納等鄰國之間的同盟關係之賜,得以擁有一段沒有紛爭、平穩的時間,然而中央大陸一帶的情況似乎已經變得相當嚴峻了。

「啊,好過分。」

「……咦?啊,不,那個……」

克勞見狀說:

「……可是——」

「如果是你,費歐爾也不會反對的。」

「那跟事實沒有關係……」

可是,克勞又打斷他。

「你喜歡艾絲莉娜,不是嗎?」

他這樣說。

可是,這句話並沒有讓卡爾尼的表情有任何變化。

然而,克勞比誰都清楚,卡爾尼的內心起了嚴重的波動。

卡爾尼開口了:

「不,我說啊,那真的是克勞學長的誤……」

他又被打斷了。

「你以爲我認識你幾年了?」

「我就說你誤……」

「我沒有誤會。我說你啊,你對艾絲莉娜的態度太奇怪了,老是刻意跟她拉開距離,又老是故意提起跟其它女人的話題……其實你的心意是昭然若揭的。」

這時卡爾尼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請問,真的那麼明顯嗎?」

「嗯,非常明顯……」

「……啊,我有一種……想死的感覺。」

卡爾尼的表情變得好脆弱。

克勞見狀笑了。

這個話題就此結束。

「我沒聽說啊?」

這陣子一直都沒有下雨,然而從今天的雨勢來看,今年的雨季可能會來得比較早。

「那個人真是個大美人,是吧~雖然有點冷漠。」

「……沒什麼。」

氣溫也明顯地下降了。

「那樣我會死的,算了。」

卡爾尼又帶着玩笑般的表情聳聳肩。

「我說吧?」

「是啊。否則兩個人老是黏在一起,不是很奇怪嗎?」

「我也沒聽說。啊,可是……」

「爲什麼?難道西昂有女朋友了?」

「唔,那麼,真的是拉肚子嗎?」

季節變換了嗎?

「或者是愛人的關係?」

「西昂先生才需要趕快生兒育女,連那個弗洛瓦德先生也很擔心呢。」

一年。

「你看吧?你也一樣……這一年來,你也什麼都不敢做呀?」

這張桌子應該是一年前左右突然出現,老是在西昂身邊打轉,白喫白喝的那個讓人生氣的午睡男所用的桌子。

每次克勞看到他們時,大部分都是那個笨蛋男人一臉昏昏欲睡的樣子,而那個女人則拿着劍痛毆那個笨蛋男人。

克勞說:

「……唔唔唔。」

「啊?高度?那是什麼東東?」

是的。

外頭下着很大的雨。

「…………」

「就是啊,否則被打成那樣,一般人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克勞輕聲地嘟噥道。

「就是那小妮子。」

「你這隻敗家犬。」

克勞聞言也笑了。

卡爾尼笑了,然後轉過身,轉向西昂的桌子。

「啊,說的也是。如果不喜歡,女人應該不會跟一個那麼愛睡覺,看起來已經可以確定沒什麼未來可言的男人在一起的。」

然後他看着房間的窗外。

卡爾尼一聽,皺起了眉頭。

一年前出現,莫名其妙地在西昂身邊哇哇哇地吵個不停的兩個人。

卡爾尼也坐到西昂的桌子前面的椅子上。

克勞這樣說。

曾經有一段時期,弗洛瓦德認爲英雄王西昂·阿斯塔爾必須儘快生下一子半女好繼承血脈,拚命地幫西昂介紹女孩子,不過一切的努力也都白費了。

「……會不會弄錯集合地點了?」

「咦,可是我也是被叫到這裏來的呀?」

「愛,啊?」

「……唔,我覺得兩者有點不一樣……」

可是卡爾尼此時說:

「好,既然如此,我就直接覆誦你剛纔對我所說的話。嗯~你怎麼說的……戰爭是會發生的。卡爾尼。假如今後發生戰爭……卡爾尼太弱了,所以可能會戰死沙場……儘管如此,我相信艾絲莉娜也想跟你在一起喲。」

「怎麼說呢?西昂先生爲什麼對女人一點興趣都沒有?那個……不會是偏好男色吧?」

「克勞學長。」

這時,克勞突然想起一件事,遂住了嘴。

「對了,那個陰森森的傢伙最近都沒說要幫西昂相親了。」克勞說。

「你不認爲就是因爲那女人只有一張臉好看,所以纔跟西昂合得來?會不會是跟她交往之後,使得西昂對女人一點興趣都沒有了……」

結果還是沒有結論。總是這樣。這個話題總是變得很曖昧,而且所有事情都變得很曖昧,一年也就這樣過去了。

「沒有沒有,沒這回事。因爲菲莉絲小姐喜歡萊納先生。」

他這樣說。

「如果會痛,我就用力給你惜惜吧?」

克勞見狀,也沉默了。

「就是嘛,這當中有愛。愛。」

「……真是麻煩耶。」

天空劃過幾次電光。

「咦?咦?難道你心中有譜?」

「嗯?」

「我說你啊,你不過只想說那句話而已吧?」

「不,啊~還不算什麼譜啦,不過……哪,就是那個啊,不是有一個一直跟那個萬年昏睡的笨蛋男人在一起的女人嗎?」

「不,他真的沒有愛人。」

克勞把放在桌子上的書本或字典全都從桌面上給撥落到地上,然後整個人坐到上頭說道。

「很有高度吧?」

接着雷聲慢了一步,轟然響起。

卡爾尼見狀說:

然後。

說着,卡爾尼笑了。

「咦?因爲那就是一種遊戲啊?」

克勞輕聲地嘟噥道。

「譬如這一帶。」

沉默了。

不知道爲什麼,他用低沉而細微的聲音呼喚克勞。

卡爾尼帶着很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克勞。

雨季提早到來的年度,雨量多半都會比往常多,也因此一定會造成水災。

說着,克勞漫不經心地回想起那兩個人的身影。

「菲利絲小姐?」

「啊,說的也是。」

「哪裏?」

「……這種愛還真是讓人不舒服。」

「他沒有愛人吧?」

此時,他看着附近的桌子。

「……結婚啊?」

「不不,別看他這樣,西昂先生……」

說着,卡爾尼用手壓着胸口一帶,克勞見狀盈盈地笑了。

「當然要計較。因爲我跟克勞學長不一樣,我是個很纖細的人。」

「……聽起來雷落在很遠的地方啊?是在山對面嗎……?」

「啊?」

「……唔。」

「……聽起來比我說的話,還更要討人厭呢。」

「就別計較那麼多了。」

克勞聞聲,將目光從窗戶轉回卡爾尼身上。

然後,他從懷裏拿出懷錶來看。時間是九點十五分,已經超過約定的時間十五分鐘了。

「……唔。」

可是,卡爾尼一聽,笑着搖搖頭。

卡爾尼反問道,然而克勞卻搖搖頭說:

「是嗎?」

可是,卡爾尼此時閉了嘴,面有難色。

「西昂那傢伙怎麼這麼慢啊?會不會是忘了自己把我們叫來的事情?」

「沒什麼不一樣。那當中有愛。愛。」

「啊哈哈。」

「嗯?是這樣嗎?」

唔,這一年來,西昂在這方面着力甚多,就算雨水多了些,也許還可以撐過去。可是……

「西昂那傢伙的動作真的太慢了。」

這時卡爾尼依然背對着他說:

「……那個,我知道我們被叫到這裏來的理由了。」

克勞聞言,露出訝異的表情凝視着卡爾尼。

「啊?什麼意思?你看到了什麼?」

「…………」

可是卡爾尼沒有回答。

仍然背對着克勞。

「喂,卡爾尼。」

「…………」

「你幹嘛?很囉嗦耶……你看到什麼了?」

於是,卡爾尼回過頭來。

他在笑。那種往常在遭到克勞欺凌時會露出來的,像是感到困惑似的微笑,手上緊緊抓着一疊厚厚的文件。

克勞見狀問道:

「那是什麼文件?」

卡爾尼仍然頂着一抹悲哀的笑。

「……在討論正事之前,我可以收回我剛纔說的話嗎?」

「啊?你到底在說什麼?」

「……哪,就是剛纔說的話呀。我說要你趕快向娜亞小姐告白的事……我想,還是請你讓我把那些話收回來吧。」

卡爾尼這樣說。

克勞聞言,立刻了然於心。瞭解了卡爾尼到底看到了什麼,瞭解了今天爲什麼會被叫到這裏來。

從酒館裏出來時,萊納抬頭看着天空。

這一次轟隆聲緊接着響起。

「……妳……真的很容易就會吸引這種人哦。」

她竟然高興了起來。

不過,不會因爲這樣就出事吧?

然後,她一個人撐着那兩把傘,作勢要回家了。

這時,天空閃過一道光。

「妳現在一定很冷吧?」

「誰叫我是個美人呢。」她說道。

克勞因此被打斷了。

「唔。」

是的。因爲她勉強要同時撐兩把傘,以至於雨水從兩把傘之間的細縫滴下來,淋得她一身溼,而且氣溫又很低。

「不,我想說的是,妳同時撐兩把傘,水滴不就從兩把傘之間滴下來了嗎?」

「咦,妳怎麼拿到的?」

不知道爲什麼,她竟然拿着傘,而且是兩把傘。

「唔!」

結束了。

「那麼,我回去了。你也別夜裏光着身子到處跑,四處襲擊女人哦。」

「唔,那麼,我回去了。」

在酒館裏喫喫喝喝,和菲莉絲打打屁,不知不覺當中,從西昂那邊要到的金幣竟然被菲莉絲收進她的懷裏,萊納對她怒吼——妳別亂來!結果,終歸只能哭着說,反正我怎麼說都沒用,對吧?

克勞這樣說。

「……我想下這種大雨的夜裏,應該沒有人會出門……算了,妳小心點。」

她一聽,用力地點點頭。

於是他發現,也許是萊納讓她喝了一點酒的關係吧?她的腳步有點踉艙。

萊納輕聲地說道。

「那再見了。」

「等一下~」

「嗯。」

「……啊,是嗎?」

說着,她把傘丟給萊納。萊納接下了傘,然後撐起來,從酒館裏往路上踏出一步。

「唔、唔。」

「想借傘嗎?」

宛如要在今晚一口氣將這陣子沒下到的雨量給一口氣都下足了一樣。

卡爾尼點點頭,然後——

菲莉絲聞言,輕輕呻吟了一聲。

她點點頭,往前踏出一步,撐開傘,而且竟然同時撐開了兩把傘。

雨勢仍然很大。

看樣子回到旅館時一定一身溼了。

「這個樣子怎麼辦啊,菲莉絲?」

他回頭看着一樣從酒館裏走出來的菲莉絲。

「好大的雨啊。」

萊納說道,菲莉絲用顫抖的聲音說:

他姑且敷衍了一下。

「是的。」

「他們怎麼了?」

萊納一聽,露出很驚愕的表情。

點點頭之後,抬頭看着天空。

不,雖然是美人,可不是偏好暴力嗎?萊納很想這樣說,可是又怕拿不到傘,於是——

「路上小心。」

「…………」

「啊,好冷……我也趕快回去吧。」

萊納凝視着她的背影好一會兒。

「不,那傢伙……」

「跟誰要的?」

「別做傻事了,趕快給我一把傘。」

這時,他打了個哆嗦。

「他們說,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大姐請儘管拿去用。」

「嗯。溫度也大幅下降了,好冷啊。」

就算有二十個粗漢子襲擊她,可憐的應該會是他們吧……

「嗯?」

「看來今天晚上還是早點回去的好。」

「啊~妳是說被妳打到只剩半條命的那兩個男人?」

萊納呻吟似的說。

時間過了十點多一點。

「趕快回家去!」

「話又說回來,雨下得可真大呀。」

萊納怒吼道,菲莉絲聞言點點頭。

「唔。」

對那些聚集在小酒店裏的客人們而言,這個時間只能算是好戲剛要開鑼的時候,然而,路上完全不見來往的行人。

可是。

「西昂,那傢伙會親口跟我們說吧?」

時間已經超過十點了。

「嘻嘻嘻~」

當天晚上,一共有十六個男人找菲莉絲搭訕,全都被菲莉絲很乾脆地拒絕了,最後她還狠狠地揍了兩個莫名執拗、不肯罷休的男人。

「唔。」

「啊。」

「也是。回家吧。」

「……唔,妳確實是個大美人。」

「不用了。」

「唔。」

萊納問道,她簡短地說了一句。

「看起來好像比進酒館之前還要大吧?」

可是,他已經不再多說什麼了。

「要來的。」

「應該吧?我們就是爲了這個理由被叫來的。可是……西昂先生一定很不好過吧?」

可是克勞卻搖搖頭。

菲莉絲點點頭,轉身走了。

說完,他便轉身背對菲莉絲。

「大姐?」

「想看嗎?」

把手上的文件遞給克勞。

「唔,好冷啊。」

就這樣,三個小時過去了。

沙漏裏的沙子已經流光了。

她聞聲,回過頭來。

「……可惡。雨怎麼還不停呢?」

頓時被一陣吵雜的雨聲給整個籠罩了。

「唔,一個小時之前不是有幾個上前來搭訕,企圖追求我的,面相看起來很差的男人嗎?」

在商店街中途轉了個彎,進入巷子之後又來到一條大一點的路上。

「萊納。」

「冷得太異常了。」

「唔,現在不是嘻嘻嘻的時候。」

然後往前走。

都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了,雨勢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只要穿過這條路,就到達他投宿的旅館了。只要再過幾分鐘就可以回到旅館了。所以,他試着去仿真着回去之後的流程。回旅館,洗個澡就上牀睡覺呢?還是先睡覺,明天早上再洗澡?

「啊,可是身體被雨水給淋溼了……還是先洗個澡吧?」

他一邊嘟噥着一邊走着。

更重要的問題是明天,他想,西昂那傢伙雖然說工作已經結束,可以好好休息一陣子了,可是萬一那是騙人的,明天可能一大早又要被叫醒,催促他趕快工作。明天真的可以一直睡到中午嗎?果真如此,那真是太幸福了。萊納一邊想着這些有的沒的事情,一邊走着。

旅館就近在眼前。

就快到了。

「…………」

然而,就在此時。

萊納突然停下腳步。

因爲在吵雜的雨聲中。

他仍然可以微微地感受到人的氣息。

他把傘微微傾斜,抬起視線。

於是,他看到道路的前方。

黑暗的前方,站在一個男人。

在這麼大的雨勢當中,竟然沒有撐傘。

頭髮和衣服都被雨水整個淋溼了。

男人全身溼透,定定地凝視着萊納。

可是,萊納看不清楚男人臉上的表情。

因爲雨水模糊了視線,使得他看不清楚男人的表情。

男人在笑。

「哪,進來吧。」

「是結束了。」

他半帶着笑意說。西昂沒有回答。然而萊納卻頂着又像笑又像哭的表情說:

「聽了很不舒服。」

他往前踏出一步。

「……總是這樣,事情總是突然就變成這樣……」

萊納把傘高高地舉起說道。

雖然西昂全身都已經溼透,現在再撐傘擋雨也沒什麼意義了,但是比繼續被雨淋好吧?

有一股小小的異樣感。

萊納在走到西昂身邊的時候停下腳步。

他又往西昂走近一步。

「你剛纔不是說了,工作已經結束了?」

只能聽到雨聲。

「…………」

風聲。

萊納開口道:

可是,西昂卻看也不看他。

或者在哭?

然後將拿在手上的傘微微拿高。

看似愉快地、喜悅地微笑着的臉。

然而,卻流着淚的臉。

「……西昂?」

「沒有。」

像在哭。

西昂仍然笑着。

「所以?你現在打算做什麼?我……」

「是嗎?」

所以,萊納凝視着他。

「我是說真的。」

萊納凝視着那個男人——

西昂聞言,看着萊納,仍然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嗯。」

因爲,此時他已經看清楚西昂的表情了。

凝視着西昂。

於是男人回答。

他微笑着的臉。

儘管如此,萊納還是舉目四望,同時豎耳聆聽。

「…………」

又像在笑。

雨勢仍然很大,視野很模糊,聲音也聽不清楚。

他只看得到黑暗。

萊納凝視着西昂。

「是的。」

「你想……殺我嗎?」

他說道。

此時,萊納凝視着西昂。

他這樣問道。

「那麼這次又要幹什麼了?」

或者是他那一如往常讓人生氣的微笑?

「哈哈。」

萊納說。

然後又是一步。

「……我早就想到,也許總有一天會有這樣的局面產生。」

「唔,什麼叫說的也是,我說你啊……算了。先趕快到我的傘下來。」

他再度確認了四周的狀況。他把目光轉向四周將他包圍起來般,釋放出殺氣的人,最後又把目光轉向前方。

「…………」

可是西昂沒有回答。

悲哀的微笑。

西昂詼諧地說。然而,也許是風太強的關係吧?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顫抖。

仍然沒有回答。

臉上的淚水看起來確實像雨水。

萊納又往西昂走近一步。

然而,雷鳴的深處……萊納將意識集中在黑暗的深處。

好將四周的景色看個仔細。

「你……在哭嗎?」

讓看的人更感難過的微笑。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看看你的臉。」

他覺得無趣似的點點頭,然後說:

「這次,你到底又把什麼麻煩事推給我了?」

「可是看起來是。」

「…………」

於是西昂抬頭看着天空,宛如現在才發現從天而降的雨一般。

此時,萊納住嘴了。

西昂——

微微的,真的只是微微的……

「我說西昂……」

在雨中。

「啊?你說什麼?」

萊納再度往西昂的方向前進一步。

「你連傘也沒撐到底在幹什麼?會感冒的?」

萊納凝視着他那張臉說:

還有時而響起的雷鳴。

萊納又停下腳步。

只是仰望着漆黑的天空。

沒有人的氣息。

「嗯?啊……啊,說的也是。」

萊納見狀說:

「喂!你到底是怎麼了?」

「嗯……」

「……萊納……」

因爲雨聲太大了,萊納也聽不出男人的聲音當中是帶着什麼樣的感情。

「…………」

可是,此時。

男人臉上的表情就是這樣讓人分不清楚。

西昂笑了。

說着,萊納皺起了眉頭,作勢要走近西昂。

「是雨水的關係。」

時間都已經這麼晚了,再加上這條路平時來往的行人就不是那麼多,最重要的是現在還下這麼大的雨,沒有人的氣息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

西昂點點頭,又笑了。

萊納見狀。

再一步。

「…………」

「……嗯?」

只是凝視着萊納。

只是定定地凝視着他。

憐愛地、憐憫地、悲哀地、愉快地,當中摻雜着這許許多多的複雜感情。

可是,他在微笑。

一如往常的笑容。

被稱爲完美無缺的國王的他,慣有的完美微笑。

「…………」

然而,最後……

他的表情最後突然——

整個變了。

一直都是完美無缺的微笑整個扭曲了。

就像一個小孩子眼看着就要號啕大哭起來似的表情。

「……對不起,萊納……」

他開口了,聲音是顫抖的,沙啞的,宛如壓抑着慘叫聲似的聲音。

「……我沒能遵守約定……對不起……」

西昂這樣說。

然而萊納聞言。

「…………」

不發一語。

不,是沒有說話的時間。

說穿了是沒有生存價值的怪物。

萊納用放棄一切似的聲音嘟噥道。

「可是,我不再逃了。我不想傷害她。」

某種東西。

然而,自己卻一直苟延殘喘至今……

西昂聞言笑了。

因爲,他已經很習慣這種事情了。

因爲,自己是複寫眼怪物,是隻會傷人、讓人討厭的人。

他想吶喊——我自己最清楚了!

是那個粗暴、讓人傷腦筋的丸子姑娘的臉孔。

他不懂,爲什麼事到如今西昂纔想殺他。

「這樣嗎……」

「醜陋的怪物……做着什麼無法實現的夢啊?」

「……是嗎……可是,失去了你,我也會很寂寞的呀?」

萊納一聽,頓時好想哭。

因爲西昂說過,跟我一起走吧,我需要你。

不,甚至連他自己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因爲殺氣在他四周一口氣膨脹了起來。

壓着胸口哭着。就好像壓着洞開在那邊的洞一樣,用力地抓着衣服,幾乎要把胸口一帶的衣服給扯破了一樣。

「咦?」

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從氣息就可以推估出這些人的實力高下。

萊納一蹲,閃開了來自後方的攻擊,一站起來,又朝着後方一個迴旋踢,踢中了從後方襲來的敵人的頭部一帶,敵人飛甩出去。

以爲大家一直笑着、哭着、怒吼着,然後又笑着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你是指菲莉絲嗎?」

「…………」

飛向後方的敵人摔落地面,再也站不起來了。

「嗯。」

殺氣的主人來到萊納身邊。

左右和後方。

做了愚蠢的夢。

萊納這樣說。

她平常總是面無表情,然而現在浮上萊納腦海的卻是快要哭出來似的寂寥表情。

「我突然想到,好像……像我這樣的人死了……也會有一個感到寂寞的笨蛋。」

然而,萊納動也不動。

他的動作之快……

此時聲音響起。

「不行。」

我做了那樣愚蠢的夢。

深沉絕望的臉。

又是那個聲音——

「……你是白癡嗎?如果你死了……」

確認之後,萊納再度轉向看着西昂。

「這樣太過分了吧?」

狀況相當棘手。

做了無法實現的夢。

於是西昂聳聳肩。

可是他又覺得,這都無所謂了。

然而。

某種東西逼近,企圖砍掉萊納的腦袋。

所以,他已經習慣被重要的人所背叛。

「…………」

萊納搔着頭,然後說道:

因爲,他認爲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可是,萊納繼續說道:

她說過——

「是嗎?」

「嗯。」

如果能死在西昂手裏的話。

說着,萊納開始放低體勢,把力量注入全身。

他凝視着黑暗前方的身影……

如果能死在曾經說過需要他的人的手中,也許那是最好的結局吧?

萊納好想哭。

深深受到傷害的表情。

他一把抓住從側面襲擊過來的某個人的手臂,制住關節,用力一折,然後將那個人給丟了出去。再轉向從左邊襲殺過來的人,左邊的刺客也被他處理掉了。

「哼。你是說那個說過,『……你是白癡嗎?如果你死了……我會很寂寞的』的人……?」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死在這裏也沒什麼不好。

西昂聞言。

所以,我做了夢。

就這樣,他將所有的敵人都料理完畢。

早點從這個世界消失要來得好。

「……啊……是嗎……」

沒有回答。

「現實……總是很嚴苛的。」

可是,儘管如此……我還是做了夢。

「那爲什麼要殺我?」

此時,萊納倏地睜開了眼睛,一把抓住了從旁邊揮過來的某種東西。

這時。

然而結果是——

然後輕聲地說:

本來打算就死的,然而不知爲何,身體卻產生了反應。

「你明明應該知道的。你那沾滿了血的怪物的手……是無法掌握住什麼……是無法抅到任何地方的。」

西昂在哭。

還是早點消失要來得好。

萊納聞言好想哭。

他這樣嘟噥道。半睜着眼,死了心似的寂寥地嘟噥着。

只是寂寥地笑着。

「……啊,你又提起這些話,我會很害羞的……」

在傷害任何人之前,在因爲這種事情而受到傷害之前,早點死了會比較好吧?

因爲菲莉絲……那傢伙說過,即使我是這樣的人,她還是需要我的。

只是。

「…………」

「嗯……也是啦。可是,既然如此——」

而且又傷害了一個重要的人。

潛藏在黑暗中的影子現身了。

萊納閉上眼睛。

他自己也這樣想。

如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看也不看對手,只憑着氣息就靈活得活動身體。

「這傢伙是一個只要活着就會爲害世界的怪物。」

「能不能說明理由?」

滂沱大雨的前方。

「……好像……啊~~不好意思,西昂。我不能死在你手上。」

可是,一個奇怪的影像突然浮上他緊閉的眼底。

「……因爲有這個需要。」

他看着眼前的西昂。

對西昂——對他的摯友擺出戰鬥架勢。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讓你殺我。除了這個理由,我也已經跟人約定好了,要殺我的人選已經決定好了。」

是的。

說好的。

不再逃了。

不再逃避去傷害人了。

不再逃避自己身體裏的怪物。

而且,如果自己敗給了那個怪物……

到時就殺了我。——他這樣對菲莉絲說。

而她……也點頭答應了。

「如果這樣……能讓你回來的話。」

她這樣說過。

對她來說,這是萬不得已的約定,是隻會讓人心情惡劣的最差勁的約定。

然而她卻這樣承諾過。

所以。

「……我不能讓你殺我。」

萊納對西昂說。

西昂面露困惑道:

「那也是和菲莉絲之間的約定嗎?」

「是的。」

「嗯,沒辦法了。」

結束了。

西昂的表情沒有變化。

「……很遺憾,西昂,沒有結束。你是贏不了我的。」

是的。結局總是突然到來。

不,其實是已經扭曲到沒辦法再有任何變化的程度了。

「……那麼……沒有辦法了嗎?」

西昂聞言點點頭,帶着一張像傻瓜般的悲哀表情。

既然如此。

「…………」

一切都那麼簡單地結束。

結束。

身邊的人們哭了,那個女人哭了,碧歐哭了,姬法哭了,湯尼哭了,泰爾哭了,法露哭了,拉夫拉哭了,普艾佳哭了。

他臉上的表情宛如承受着某種疼痛、忍受着某種痛苦一樣。

最後連菲莉絲都哭了。

結束了。

然後——

「好像……你老是隻跟菲莉絲承諾約定,我有點嫉妒。」

放棄,失去。

因爲已經不一樣了。

說好了,如果找到了重要的東西,就不要再失去了。

萊納一聽,凝視着西昂。

因爲認識了西昂。所以才讓自己有這樣的想法。

又是一樣的情形。

語氣堅定……

可是,萊納不在意。他伸出手。

「…………」

「……不……你將死在這裏。」

然而,現在萊納卻笑了。

「哈哈……算了,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先破壞約定的人是我。」

講這些話的西昂哭了。

「…………」

他再也回答不出來了。

萊納把手伸向西昂。

西昂一聽,表情又扭曲了,又哭又笑似的表情。

因爲已經決定了。

以前一直認爲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西昂又沉默了。

又有重要的人哭喊着,消失吧。

一直、一直在重複這樣的循環。

因爲自己是怪物,完全沒有生存的資格。

「順便把菲莉絲也叫來,讓我們好好大笑一番,把你那愚蠢的煩惱給一腳踢到外層空間去。」

「就算你再怎麼鑽牛角尖,再怎麼想不出辦法……沉入黑暗,無法從黑暗中掙脫出來……」

抬頭望天。

「……我還是把你當成好朋友。」

一開始就放棄算了。

任憑雨水清洗他淚水似的拍打着他的臉,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切都那麼輕而易舉地從自己手中滑落。

結束。

「可以的。」

他也跟着放低身體,從腰際拔出刀子。

「不,你贏不了。如果我使出全力,可是非同小可哦?在狠狠揍你一頓之後,你親愛的朋友萊納大人會好好聽你說,你到底爲了什麼事情苦惱成那樣。」

「…………」

萊納這樣輕聲說道。

是很久以前西昂對他說的話。

可是萊納繼續說道:

他用微小纖細的聲音道:

語氣堅定地說:

要是以前的自己,也許就會覺得這是改變不了的事情而輕易放棄。

淚水已經不再流了。

萊納看着西昂,語氣堅定地說:

要是以前的自己,也許就會覺得那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而輕易放棄。

自己是怪物,足沒有生存價值的人……

放棄,失去。

因爲認識了菲莉絲。

「……跟我一起走吧,西昂。」

放棄,失去,放棄,失去——一再的反覆循環。

西昂沒有回答。

「讓它結束吧。」

所以——萊納對西昂說:

他這樣說。

「嗯。」

那是很久以前有人對他說過的話。

「…………」

既然如此,乾脆從一開始就別想要什麼了。

「我不會死。」

是的。

然而。

結束。

「已經決定了吧?」

說好了,至少也要加把勁去爭取。

儘管如此,他還是覺得這是無可奈何的。

只要有一瞬間的猶豫,立刻就會從手中掉落。

「讓一切結束吧,萊納。」

因爲不管再怎麼吶喊,重要的東西還是很快就會消失。

「那麼……」

「嗯。」

萊納這樣說。

結束。

失去了。

「……我也一樣。」

「可是,你還是要殺我?」

然後他再度看着萊納。

就算奮力吶喊着,等等!——還是無法制止。

「又說這種讓人聽了不舒服的話。」

可是萊納搖搖頭。

已經走到盡頭了。

「……我不會放棄的。」

因爲結局很快就會到來。

「我不會死。除非把哭成那樣的你給救出來,否則我不會死。」

「…………」

「我都不會……放棄你的。」

西昂聞言。

「你會死。」

總是這樣的。越是覺得重要的事物,就越是快速地消失。

只是無限愛憐似的凝視着萊納,笑了。

「……啊,果然……我的決定果然是正確的。」

「我~就問你,你的決定是什麼,先跟我說明……」

可是,西昂打斷萊納的話,揮起刀子。

然而。

「……我要救你。不管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啊?你在說什麼……」

「結束了,萊納。」

「我就是要你說明一下……」

可是,西昂開始行動了。

他把刀子放低,開始筆直地朝着萊納跑過來。

萊納見狀也擺好架勢。

「啊,可惡。」

他們認識已經有幾年了,他卻從來沒有和西昂認真地交手過……

「…………」

萊納定定地看着西昂,發現他的動作比萊納想象中的還快。

可是,儘管如此。

「……你竟然這樣就想殺我。」

「我沒這樣想。」

「既然如此……」

然而殺氣卻不斷地膨脹開來。

「……是的,我讓實驗完成了。」

因爲效果太大了,完全沒有可以解咒的方法,使用者還會被迫付出太大的代價……基於這種種的理由而被禁用的魔法。

殺氣在萊納的腳底下爆發開來。

他面前的地面上。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刺客們的身體慢慢變小了。

現在刺客卻企圖使用禁忌咒語……

本來他以爲復活的刺客現在依然乖乖躺在不遠處的地上。穿着黑色衣服的刺客,完全昏死過去倒在地上。

眼前沒有人影,沒有人襲擊他。

以一百個人做實驗的對象,造成一百個人死亡的實驗。

別的刺客。

「你騙人!」

可是,西昂拿着刀子,斷然地說道:

萊納看過那種景象。

「糟糕……」

那是以前的洛蘭德。

所以,這是應該還沒有完成的實驗。

萊納注意着四周的氣息,然而仍然不見有任何人影。

可是,此時萊納不說話了。

萊納看着那個景象……

「啊!」

他發出痛苦的叫聲,刺客的手臂像火一樣炙熱。

而且有強大的殺氣朝着萊納襲擊過來……

他趕緊抓住刺客的臉,企圖連臉帶頭整個折斷……

爲什麼?

「可惡。」

然而,萊納用左手製住了他,但是西昂的攻勢一時停不下來,萊納直接就被他推倒在地上。西昂整個人壓在萊納上方,把刀子逼了過來。

萊納卻折不斷對方的頭,他沒辦法殺了刺客。

特殊的眼睛。

剎那間。

剛纔被他打倒的敵人氣息在背後再度復活了。

然而,那種手法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不能對敵人仁慈!」

又有別的人體實驗的犧牲者。

是那個液體化的刺客抓住了他的腳。

萊納在危急之際閃了開來。

可是,他避了開來,同時承接住手臂。然而承接住手臂的手背部分卻發出嘶的聲音。

「你不會……」

就算是禁忌咒語也一樣。

「……你、不會……」

萊納知道那是什麼景象。

人變成液體。

黑色的裝束當中長着四隻像手臂一樣的東西的怪物。

期間,刺客那如火焰般炙熱的手臂依然燒灼着萊納的肩膀。

萊納看着在西昂對面的那個刺客作勢要發動的魔法。

「哇?!」

自從西昂當上這個國家的國王之後,這種實驗當然就立刻被禁止了。不,應該說,幾乎所有的人體實驗都被禁止了。

瞬間他透析了那個魔法的一切。

「是真的。」

萊納全身顫抖。看着西昂。

半透明的手臂突然從原本一無所有、只是被雨水濡溼的地上竄出來,企圖抓住萊納的腳。

「這是怎麼回事……?」

千鈞一髮之際,萊納跳離了原地。

那是一種禁忌的咒語。

眼前真的沒有任何人影。

然而,他的腳卻被人給抓住,動彈不得。

這個刺客也已經不成人形。

萊納嘟噥道,閉起眼又再睜開,他那黑色眼睛中央已浮起了紅色的五芒星光芒。

萊納呻吟道。

萊納吶喊道。

「…………」

萊納發出苦悶的叫聲。

可是西昂卻說:

只有成功的理論,從來沒有真正成功過的實驗。

「……西昂,你不會……」

「唔。」

這時,在西昂的對面又有一個刺客開始描繪光之魔方陣。

「爲什麼要這樣做?」

作勢要將刀子刺進萊納的脖子……

應該是不存在於這個世上的實驗。

然而。

可是。

因爲眼前空無一人。

萊納企圖將兩腳高高舉起好彈開刀子,打算讓刀子撞擊在地上,再用力一躍而起。

效果,反應,發動方式,展開時間,還有解咒的方法。

而且是從母親的肚子裏強行將胎兒取出所進行的最惡質的實驗。

被稱爲複寫眼的特殊眼睛。

手臂作勢要襲向萊納……

「……你有餘裕看看四周嗎?」

不可能的。這傢伙,西昂應該不會做這種事的。

萊納忍不住發出驚愕的叫聲。

那隻手臂又朝着萊納伸過來。

在那個瘋狂時代的洛蘭德所進行的,瘋狂的實驗。

好異常的景象。

殺氣從空無一人的空間浮現……

瘋狂的人體實驗。

因爲他明明是對來自背後的強大殺氣產生反應而回頭的,然而卻空無一人。

「……咦?」

那也是萊納第一次見到的魔方陣。

「……啊。」

全結界、腐食法、艾姆禁忌咒語應該都已經被禁止了。

他回頭看着後方,企圖再度打倒襲殺過來的敵人……

然而,此時——

於是他發現,那個禁忌咒語——

更準確的說法是,他發現倒在地上的黑色衣物裏面的東西……溶在地上了。

因爲背後——

「可惡!」

此時萊納發現了。

「啊啊啊啊啊!可惡!!」

在衆多人體實驗當中,這算是一種最惡質的實驗。

但是那對眼睛可以看透所有的魔法。

「唔哇!」

背後又有西昂拿着刀子揮過來。

可是,他跳開的地方又有別的刺客等着。

每個人所忌諱、排斥的怪物烙印。

人體發出嘶嘶、嘶嘶嘶的奇怪聲音,變成液體混雜在雨水中。

果然是最惡質的魔法。

使用者的身體組織會腐敗,做爲施放敵人絕對無法解開的詛咒的代價。

只要使用一次那種魔法,使用者的皮膚就會瓦解,內臟會溶化,全身都會腐敗。這是一種普通人絕對不能使用的魔法。

可是,那個刺客卻面不改色地企圖使用它。

不,應該說他有能力使用。

因爲有別的魔法施在那個刺客身上。

萊納用複寫眼看着刺客。他發現那個刺客的喉頭中央刻着一個複雜的魔方陣。那個魔方陣……是萊納所熟悉的。

是爲了進行腐食法這個實驗所做的魔方陣。

是爲了製造全身腐化、對痛感麻痹,身體遭到破壞也依然可以持續作戰的怪物的實驗。製作全身腐敗卻可以繼續活下去的怪物的實驗。

而那個實驗的犧牲者正企圖使用禁忌咒語。

可是……

「我會讓你得逞嗎?」

萊納用一隻手製住西昂的刀子,另一隻手在空間中舞動,企圖描繪出可以在那個魔法發動之前將之消除的魔方陣……

然而此時——

那隻手臂遭到燒灼。

「哇啊啊啊啊啊!」

萊納的手臂被那個擁有火焰手臂的刺客給燒灼着,整個人被制壓在地上,發出慘叫聲。

期間,禁忌詛咒完成了。

「陛下,請離開,咒語已完成……」

刺客這樣說。

「因爲必要,所以要殺我?」

可是,西昂依舊沒有回答。

萊納誦唱着咒文。

「哇!」

可是西昂的表情沒有改變。他帶着宛如看不到任何東西似的空虛表情說:

魔方陣中出現了閃電。

「因爲必要,所以做人體實驗?」

「…………」

萊納所不知道的黑暗當中。

出現了小小的,真的很小的閃電。威力弱得與一般的稻光沒辦法相比擬,

只是更加地用力,刀子更加使力逼進——他是玩真的,這傢伙真的想殺我!

「…………」

儘管如此,萊納還是怒吼着。

事已至此,除非直接變動魔方陣的構造,否則魔法是停不下來的。

「你、你殺不了同伴!」

人體實驗。

可是萊納打斷他的話。

可是,西昂卻搖搖頭。

「結束了。我要殺了你。」

從魔方陣釋放出來的雷電施放在被雨水濡溼的地面,而且——在水面上竄移。

雷擊襲向制壓住萊納的右手臂,擁有火焰手臂的刺客,以及襲向制壓住萊納的腳的液體狀刺客,同時也襲向萊納本身。

可是西昂仍然搖着頭。

然而,這樣也就足夠了。

英雄王。

西昂看着萊納所描繪出來的光之魔方陣。

事情會很順利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間。

然後將西昂拿着刀子的那隻手的手指頭給折斷了兩根。

「可、可是,這樣一來,陛下會……」

哭着的西昂。

然後再把西昂打昏,把他帶到菲莉絲家去,強迫問出事情的來龍去脈,如此一來,應該就可以解決事情了。

幾乎沒有任何殺傷力的魔法。

「…………」

「……知道了。」

瞬間。

「你殺不了我!」

黑。

完美無缺的……卻又孤獨的國王。

可是萊納還是怒吼着。

然而他的聲音並沒有傳進西昂耳裏。

可是,萊納的手指頭卻指向地面。

刺客立刻發出慘叫聲,倒在地上,萊納不予理會,又大動作地舞動右手。

比夜色更黑、更漆黑的劍。

「不用擔心,沒問題,我會殺了萊納。」

黑暗。

劍身上冒出了像煙霧一樣的東西,不停地變換着形狀,緩緩地晃動着。

可是,萊納卻瞪着西昂說:

而且,整個人爲之丕變的國王。

西昂的表情立即劇變。

「……我不需要再跟你說話……」

「索求雷鳴>>>·稻光!」

「太慢了,已經發動了。索求雷鳴>>>·稻光。」

「……沒做什麼,我做的是很普通的事情。我只選擇必要的事情做。」

可是。

而且因爲手臂被制住的緣故,連魔法施放的方向都沒辦法正確地鎖定。

然而,西昂卻伸出了手,伸出他斷了兩根手指頭的手。然後宛如揚風似的倏地一揮。

仍然頂着空虛,宛如眺望着遠方似的表情。

萊納的眼睛爲此而銳利地瞇細了。

不知道爲什麼,萊納竟然知道那些煙是什麼東西。

用這一招應該可以對付液體狀的刺客。唔,當然得斟酌力道,避免造成他的死亡。

「……我有點火了。」

宛如置身於黑暗之中。

西昂將整個身體重量都壓了上來。刀子逼近萊納的脖子,光用一隻左手臂要撐住這整個重量是相當困難的。

只是造成一點震撼的效果。

然後,他慢慢地伸出手來,好像要阻撓萊納描繪魔方陣的手。

「……我要把你拉回來!不管你在哪裏,我都要把你拉回來。」

不會有問題的。

面無表情的西昂。

右手臂和腳的束縛力道瞬間削弱了。萊納利用這個空檔,拔出右手臂,掙脫兩腳。

「…………」

「……你……到底對這個國家做了什麼?」

救西昂,救這傢伙不難……

黑色的煙。

雨。

出現了幾個奇怪的東西,將萊納的魔法給包住。

被雨水濡溼的地面。

說着,他在左手臂上加註了力道。

「……你……你到底在什麼地方?」

萊納聞聲,抬眼看着西昂。

可是,這個雷擊並沒有造成任何損傷。

可是,聲音並沒有傳進西昂耳裏。

可是,他的話被打斷了。

「回答我!你到底在這裏做什麼?你揹負着什麼包袱?難道我就幫不了你嗎?」

西昂的整個魂魄彷彿遠在天邊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於是,西昂帶着跟剛纔截然不同的平淡表情說:

從聲音聽來,他的身體雖然被施以持續腐化的實驗,卻好像對西昂個人崇拜不已一樣,聽起來不像是遭到洗腦的聲音。

可是。

「你一年前不是罵過我嗎?罵我爲什麼在鑽牛角尖之前不跟你商量商量?你問我,覺得難過時爲什麼不跟你說清楚?現在這是我要說的話!爲什麼不跟我說?爲什麼要獨自揹負責任?我現在要把你以前說的那些胡說八道還給你!我是事不關己的人嗎?!我不是你的好友嗎?!回答我!西昂·阿斯塔爾!」

洛蘭德。

禁忌詛咒就這樣立刻被解除了。

刺客聽從了西昂的命令。

變換形狀的煙。

「……都結束了,萊納。」

「……不用了,解除魔法吧。」

但是萊納並沒有停手,直接用被火焰手臂制壓住的右手臂的指尖描畫出小小的魔方陣,使其啓動。

萊納怒吼着。

然後立刻將西昂的手臂給一折,一把搶下他手上的刀子,便用那把刀子往他右手邊那個擁有火焰手臂的刺客的腳上一挖。

遙遠——非常地遙遠。

黑。

這個動作是爲了釋放大型的稻光。

如果能夠減少敵人的數量,應該也可以輕鬆打敗在西昂後方的那個腐食法的犧牲者吧?

剎那間。

那是像黑色的劍一樣的東西。

「沒有結束。你回答我……」

好像在哪裏見過。

他記得好像在哪裏見過那種東西。

那是——

那些黑色的煙是血的顏色。

漆黑的血的顏色。

那個時候看到的是鎧甲。

用血鑄成的鎧甲。

在夢中。

是的。在夢中。

在那道紅色之門外的景色。

一邊哭着一邊揮舞着劍的男人,身上所穿的鎧甲。

在夢中。

男人揮舞着劍。

一邊哭着一邊揮舞着劍。

懷着堅定的意志。

抱着堅定的決心。

他一邊哭着一邊揮舞着劍。

一開始是女人。

美得讓人難以置信的女人。

散發出幾近炫目的神聖氣息。

莫名地覺得熟悉。

黑暗,比黑暗更深的黑掩蓋了整個世界。

「………………」

「……啊啊、啊啊啊、萊納、啊啊、啊啊啊、你在這裏啊……我、我摯愛的……悲哀的……寂寞的惡魔啊……拜你之賜,我拔出劍了……」

就這樣,女神消失了。

可是,萊納說不出話來。

男人的臉上甚至浮起了笑容。

那個男人的臉孔似曾相識。

萊納剛纔確實是使用了某種魔法。

「時間到了嗎?是時候了。那個時間。開始了嗎?是的。開始了嗎?我要喫掉你。然後我將化身成『真』。『解開所有公式者』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在這裏啊?啊啊啊啊啊,你在這裏啊……既然如此……

景色消失。

那個詛咒擴及全世界。

「……你究竟……」

他發不出聲音。

此時,萊納描繪出來的魔方陣消失了。

可是,他並沒有停止殺戮。

六個。

女神。

而且——

就這麼一個動作。

「………………」

他一邊哭着,一邊殺了女神。

那傢伙只是頂着空虛的表情,繼續說道:

不,外表是西昂,然而看起來已經不像人了。

聲音響起。

哭泣着、摯愛着萊納的那個女人的手。

萊納的胸口。

只是無助地倒在地上。

也已經不是人的聲音了。

他殺了那個女神。

可是,在萊納面前的已經不是他所認識的西昂了。

而且萊納也知道那隻手。

既然如此,那我就喫掉你。」

「……還不到……還不到那個時間吧?請住手。」

兩個。

將手,將那絕望不斷遊移着的手掌靠在萊納的脖子上。

萊納……

「請住手。現在還不是時候吧?你應該也清楚。請離開。『ω』。『編組所有公式者』啊……」

全身的皮膚閃着金色的光。

穿着鎧甲的男人讓萊納覺得很眼熟。

萊納慢慢地抬頭看着西昂。

可是西昂……

一隻手突然從他的胸口跳出來。

面對她的質問……

一個。

模糊的記憶中有一種心靈好像開了個洞的感覺。

那傢伙現身了。

街道消失。

絕望在身體裏面遊移。

那不是出自西昂的口中。

五個。

從世界的所有一切響起的聲音。

是那名不知身分,但是讓萊納一聽就感到無限懷念,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的女人聲音。

在不停地殺戮期間,淚水乾了。

那隻手纏住了西昂的手臂。

「我、我問你,你說什麼啊……」

他想吶喊。他想叫出女人的名字,叫出西昂的名字,然而卻什麼話都沒辦法說。

而且是從萊納的身體裏面。

接着西昂開口了。

彷彿就像那傢伙一開始就在那邊似的現身了。

白皙而纖細的手。

用他那金色的眼睛凝視着萊納。

因爲,他突然不知道自己現在所施放的魔法的構造、魔法形式,不,甚至連那是什麼魔法都不知道了。不,他忘記了現在展開在眼前的魔法是什麼,就好像打一開始就沒有那種東西存在一樣。

那個殺了世界的男人的臉孔似曾相識。

他沒辦法說什麼話。

女人的聲音。

世界的景象宛如飛跳到另一個時空一樣消失了。

是在那個夢中出現的手。

西昂俯視着萊納。

「永遠。在永遠的地獄裏徘徊的時間。我要把你送到那邊去。送過去。送過去。啊啊啊、呼呼呼呼呼、啊啊啊啊啊啊……哪,喫了吧。世界在等着。哪,喫了吧。世界……………………」

八個。

然而,浮上腦海的記憶卻仍然不止歇。

那隻手從萊納的胸口跳出來——不,那隻手是從不知何時被烙印在萊納胸口上,那像黑色文字一般的圖案所在地跳出來的。

西昂的背後。

可是,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這時,西昂狐疑地歪着頭。

不,那傢伙打斷萊納的話。

可是,那個聲音……

用複寫眼也完全沒辦法理解的複雜圖案、咒文、魔法、絕望,這世上的所有一切事物都在西昂的皮膚底下游移。

萊納顫抖着。

萊納就說不出話來了。

被西昂製造出來的血劍一刺,魔方陣就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世界因此而結束了。

七個。

「……怎麼可能?」

殺、殺、殺女神。

「這、這是什麼……」

是那個女人的聲音。

景色被血、被血給玷污了。

西昂殺了那個魔法的存在本身。

三個。

四個。

彷彿就像……

這個世界的一切。

是的,她一定是女神。

那是從世界的所有一切。

世界被血、被血給玷污了。

可是,此時。

萊納見狀,感到驚愕。

女人說道:

纖細的手。

那是女人的手。

「你、你是……」

「你是什麼人?『甜』嗎?不,不是『甜』。既然如此,就別礙事。我將化爲『真』。我要喫掉這個……喫掉『解開所有公式者』……」

一切都因此而結束了。

金色的頭髮,以及一張和菲莉絲神似,端整得幾近異常的臉。

是路西爾·艾利斯。

路西爾面帶微笑。

「……啊,沒想到你們竟然會做到這種地步……看來我好像有點輕忽你們了。『

』公爵夫人。」

不知道爲什麼,萊納沒聽到中間那一段。

可是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

重要的是,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路西爾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ω」?

「編組所有公式者」?

那是指路西爾嗎?

可是那究竟……

然而,此時女人說話了:

「立刻制止他,放開萊納。」

路西爾聞言,聳聳肩。

「……他想喫。」

「可是現在應該不是時候。」

「啊,是啊,是啊。不過,萬一錯過了這次機會,妳可能又會出面阻撓。既然如此,乾脆現在就在這裏讓一切都結束了……」

「不行。還……不行。世界不會因爲你的惡作劇而改變……如果事情有那麼簡單,就沒有人會受傷了……我跟你,還有你最珍視的那個女孩……你最清楚的,不是嗎?路西爾。」

「叫你住口!!」

可是路西爾不聽制止。

此時……

可是,聲音究竟是從何而來?

他這樣問道。

「……嗯啊……啊~~」

「住口。」女人說。

可是,我還是死命地想睜開眼睛。我用細細的聲音說「知道了」,回答那個一直催我醒來的聲音,企圖睜開眼睛。

響起這樣的聲音。

他窺探着萊納的臉說:

「我說你啊,明明要我來幫忙工作,自己卻先陣亡,這算什麼啊?」

好嚴重。好嚴重的疲累感。

被那傢伙給吼了。

意識彷彿被什麼拉扯着,逐漸遠去、遠去,消失。

掩蓋世界的血色消失,景色恢復,但是景色又泛白,消失。

此時——

女人說道。於是,路西爾那沒有表情、沒有感情的臉上微微地起了一些變化。

朋友的臉。

那傢伙總是一臉濃濃的睡意,充滿倦怠的色彩。

女人大聲狂叫。

「既然如此,就制止他。」

摯友的臉。

「……喂。」

「喂、喂?還沒清醒過來嗎~~?」

「真的是真的?」

他這樣說。

這時,我終於睜開眼睛了。

「一直在這裏睡覺會感冒的。真是的,你這個白癡,趕快起牀!」

「……啊,說的也是。妳說的……沒錯。」

我問道:

只有書架和兩張桌子的簡樸辦公室。

我說道。

「睡了多久?」

「……太好了,還好你還保留有一點理智。」

我聞聲,勉強睜開眼睛。可是,腦袋卻昏昏沉沉的。

此時,脖子一帶被人用力一抓,頭整個被迫抬了起來。

「睡死了。」

他這樣說道,用手覆蓋住萊納的臉。

頓時。

意識開始遠去。

「你又睡呆了嗎?!」

又被吼了。

那個聲音叫他起牀。

「……我知道了,就制止吧。」

在那幾乎要消失的意識當中。

「我也想睡啊!」

「別睡迷糊了。趕快醒來!」

「喂……喂,醒來了!」

今天也一樣頂着昏昏欲睡的表情。

「沒錯,西昂背叛了你。他背叛了你,聽到了嗎?有沒有在聽?萊納·龍特。醜陋的野獸,悲哀的惡魔啊……」

這時,我突然發現了。

可是萊納聞言卻皺起了眉頭。用力地敲着我的頭。

此時——

發得出聲音了。

於是,我發現自己在經常待着的房間裏。

「……咦?我睡昏了嗎?」

在最後,萊納還是——

可是那個聲音又叫道:

我看着萊納的眼睛,茫然地凝視他那頂着不耐煩表情的臉好一會兒。

於是,我看到一張非常熟悉的臉。

「快起牀啦!」

可是,意識卻好像要消失了。

「……不過,無所謂。繼續玩你的友情捉迷藏吧。不僅他內心的苦惱,舉着無聊的正義旗幟,吶喊着無聊的愛……你只要一如往常安穩地睡覺就好了……」

「四個小時。」

黑眼。

雖然聽得到聲音,可是眼睛卻睜不開來。好想睡,我的眼睛根本睜不開。

個子比我高一點,有點駝背的瘦長身軀。

呼喚着他摯友的名字。

「不會吧?」

可是,路西爾仍然繼續說道:

路西爾繼續說道:

女人怒吼道。

所以。

一切都化爲純白。

可是,我回答:

「喂,趕快醒來啦!」

「……嗯」

響起這樣的聲音。

然而女人並沒有回答。

接着,我微微地、一點一點地睜開眼睛。

此時。

他舉起手來。

「住口!」

「啊……」

「可是,西昂不一樣。他跟你們不一樣。他絕對不會失去理智。他絕對不會迷失重要的東西。所以,我選擇了他。因爲不管再怎麼痛苦,再怎麼哭喊,胸口再怎麼疼痛欲裂……他都會選擇正確的道路。所以,妳的想法……」

「…………」

「咦……咦、萊納……你爲什麼會在這裏?你不是、你不是……」

啊,原來如此。

「…………西昂。」

路西爾一聽,轉過身來。凝視着萊納的胸口。

「理智?哈、哈哈、哈哈哈,理智……理智嗎?那是妳說的話嗎?我倒希望能從妳身上看到那種東西啊。」

「真的。」

路西爾聞言,又聳聳肩。

然後——

我睜開眼睛,不,是企圖睜開眼睛。然而那一瞬間,強烈的光芒射進來,讓我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腦袋裏面一陣刺痛,感覺自己好像無法把眼睛睜開。

「西昂背叛了你……而你將遭到背叛了,永遠在比死更深、更痛苦的海里……」

「……咦?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原本消失了的聲音恢復了。

「……我睡着了嗎?」

我把目光轉向聲音的來處。

黑髮。

「好想睡啊。」

我在中途睡着了。因爲有很重要的工作,因爲有連續熬個幾天夜也做不完的工作要做,既然如此,一個人工作太無聊了,乾脆把萊納一起拉來,而今天已經是連續熬夜的第五天了。就在工作快要結束的時候。

笑了。嘲諷似的、悲憐似的笑了。

「你很囉嗦耶!」

不知道爲什麼,萊納這一吼讓西昂有一種終於醒來的感覺。

回到現實的感覺,終於可以感覺到眼前景象的真實感。

可是——

那麼,那個呢?

「……那些全部……都是夢嗎?」

「嗯?夢?」

萊納問道。我點點頭。

「……啊……好像、好像——」

「唔。」

「好像……」

可是,此時我不說話了。

我想說明剛剛所做的夢,可是卻發現到,自己竟不記得那是什麼樣的夢了。

「咦,我忘了?」

「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不,我剛纔真的還記得的……可是……」

萊納一聽,頂着愕然的表情瞪着我。

「我說西昂啊。」

「嗯?」

「有男人要說夢境給我聽,我覺得很噁心。」

可是還是想不起夢的內容。只知道一件事。

可是萊納打斷了我的話。

是的。

所以,我又想哭了。

「嗯,還好你把我叫醒,謝謝了。」

因爲沒有永遠。

他這樣問我。

我再度回想着。

「已經做完了。所以你立刻到隔壁的房間,給我上牀睡覺去!」

只因爲這小小的平穩的感覺,心情就都恢復了。

臉上的表情嫌麻煩似的皺緊,不知道爲什麼,他還刻意把視線移開。

「可、可是,爲什麼你一個人……爲什麼不把我叫……」

然後看看房間裏的時鐘。

不管我再怎麼吶喊。

已經是早上六點了。如果萊納說的是真的,那麼我就等於是從兩點一直睡到現在了。

文件都處理好了,企畫書也整理出來了。

「……我覺得好像是一個很不舒服的夢。」

他這樣說。

「說了。」

「真是的,煩死人了煩死人了!算了,你趕快去睡覺吧!」

我聞言點點頭。

「就是啊。」

萊納吶喊着。

「……咦?那個,不會是你一個人全部做完了吧?」

只要想哭,就會做的夢。

這個景色。

我又笑了。

都沒辦法要到「永遠」。

所以,我又笑了。

「啊……啊,是嗎?說的也是。」

我凝視着那張傭懶的臉說道:

可是,此時我又發現了。

所以,我看着萊納說:

是經常夢到的夢中景色。

「不用了,沒那麼嚴重,倒是——」

「謝謝你了,萊納。」

「啊哈哈。」

必須從夢中醒過來了。

「嗯。」

「唔,你承認得這麼幹脆,就一點都不好玩了……」

我一聽,又笑了。

萊納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我又笑了。

世界在等着。

「對不起。」

「咦?」

現實在等着。

「啊,真是煩死人了,叫你也叫不醒啊。」

「爲什麼?」

所以,我又覺得好幸福。

那個夢非常地——

只因爲這麼小小的一件事,爲什麼就會有這樣的心情?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本來以爲會永遠持續下去的那個時光,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我是說你的夢。很不舒服的夢嗎?或者是好夢?」

已經是過去的記憶了。

「謝謝了。」

不管我再怎麼哭叫,再給我一點點時間。

只要感到悲傷,只要心情感到沮喪的時候就會做的夢。

可是,他在說謊。

明明知道這個道理。

「…………」

很容易就會被戳穿的遺言。

他用力地敲敲我桌上的文件。

「糟糕……我的嗜好泄底了嗎……」

「我還沒有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實上……

他這樣說。

這是不對的。

我又抬頭看着萊納。於是,他仍然頂着那張昏昏欲睡的表情。

一如往常的景象。

「嗯。」

「咦?所以是什麼意思?」

這個景象。

所以,必須從夢中醒過來。

他這樣說。

時間流逝,齒輪轉動。

我又笑了。

一看就知道。

「因爲距離截止時間沒多少時間了,有什麼辦法呢?」

可是我不懂他的意思。

「不用了,我已經睡了四個小時了,現在可以跟你一起繼續工作了。」

順便要說的是,工作的截止時間是九點,只剩三個小時。

「我說了那種話?」

「真的?」

「……那麼,該開始回到工作上了吧?」

於是萊納聳聳肩。

他又說道。

事實上,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那還好我把你叫醒了。」

我看着萊納的臉,然後又看着桌上的文件。

萊納說到這裏,然後頓了一下。

「所以?」

所以,必須睜開眼睛。

萊納也笑了。

我一聽,忍不住笑了。

只因爲這麼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聞言又笑了。

一如往常的發展。

我說道。萊納聞言,又露出不耐的表情。

時間已經到了。

我拚命地笑着,笑到只要稍一不留神,淚水就要決堤的地步。

可是。

雖然做了那麼陰鬱的夢,即使看到了絕望,吶喊着好痛苦,卻只因爲這小小的……

推着我的背,要我往前。

「其實是這樣的~你在夢中說了一些『嘻嘻嘻,被熟女的胸罩包圍,我真是太幸福了啊~』之類的夢話,所以老實說,我還猶豫着要不要把你叫醒呢。」

明明知道是這樣的。

可是。

可是,萊納,我……

我……

「……心情好沮喪啊……」

西昂·阿斯塔爾這樣說。

再度睜開眼睛。

於是,他發現自己身在雨中。

天空是陰暗的。雨勢仍然不斷地增強,淚水都被流走了。

不,應該說淚水都已經流乾了吧?

西昂已經分不清那是淚還是雨了。

然而,他還是再度閉上了眼睛。

爲了止住淚水。

爲了止住沒有意義的淚水。

爲了止住沒有意義的雨水。

西昂閉上眼睛。

然而,閉上眼睛之後,前方的黑暗當中已沒有夢想。

那段時間不會回來了。

現在是往前進的時間。

做選擇,往前進的時間。

慢慢地、慢慢地,將刀子抵在萊納的脖子上。

所以我——

「然而,然而我卻是一個連殺萊納……連救萊納都沒辦法的懦夫。」

他不說話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活下去,萊納將會成爲不死身。他將會成爲怪物的供品,永遠的痛苦、永遠的絕望將會持續下去,他將會墜入無限的黑暗當中。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

西昂用力地握住刀子,然後緩緩地放下刀子。

「………………」

他放開了刀子。

「……要把你從黑暗當中……」

所以。

爲了救朋友……爲了救摯友……

「……少胡說八道。」

「……要殺掉他。」

沒有必要的記憶在腦海中盤旋。

接下來,只要把刀子微微地推進去就好了。

「……往前進吧。」

「……殺了他。」

「……啊,可惡……你贏了。我沒辦法殺了這傢伙……」

他這樣說。

失去了意識的萊納。

另一個自己的聲音。

然而那傢伙卻說——我不會放棄你。

「……是的。」

「…………」

「…………哈哈。」

「……少胡說八道。」

「…………」

他看到萊納。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明明不知道我一直在做什麼?明明不知道我背叛你到什麼地步?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的。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嗯,但是我們仍然往前走。」

刀子就這樣掉落地面。發出鏘的高亢聲音,掉落地面。

「……我們把朋友當成活生生的供品,把朋友打進地獄,然後往前走?」

如果再待在這裏……

他站起身。

世界變得如何都無所謂。

西昂在雨中狂叫。

他說,我們一起走吧。

「……殺了他。」

其它的事情都無所謂。

這張臉和第一次認識他的時候是一樣的。打從西昂第一次認識這傢伙時,他就老是昏昏欲睡的樣子,一點幹勁都沒有。

西昂笑了,語帶哭意,充滿自嘲。

心就要死了,再這樣下去,心將會死去。絕望將埋葬心靈,被黑暗、被漆黑的黑暗給喫食殆盡。

總是睡得一頭亂的黑髮被雨水淋溼了,連衣服也溼了。

第一次認識的時候。

不行了。

雨下着。

他說,我要從那邊,從那個黑暗當中把你拉回來。

刀子沒辦法取下……萊納的性命。

接下來,只要把刀子推進去就可以了。

西昂凝視着那張臉。

「嗯。」

所以,現在他要做的事情是可以根據他自己的判斷來做選擇的。

「…………」

然而,萊納還是沒有醒過來。頂着一如往常那張傭懶的臉,睡得很幸福的樣子,宛如沒有任何不安,傻傻天真般的睡着。

「不要再苛責自己。」

「讓人無法忍受。」

用力地握着刀子,伸向萊納的喉頭。

「……我想消失。」

「嗯。」

「從黑暗當中……我要把你從黑暗當中救……」

一切都可以因此而終結了。

西昂命令自己動手,力量注入拿着刀子的手上。

聲音從他的身體內部響起。

「嗯。」

雨下着。

「背叛朋友?」

傭懶的臉。昏昏欲睡的臉。沒有幹勁的臉。生氣的臉。這傢伙頂着生氣的臉說——他說,不是虛幻的。他說,你做得已經很夠了。

那個聲音說:

苦惱將會因此而終結。

「…………」

「把朋友當成供品,往前走?」

已經不行了!

他看着萊納,頓時記憶在心頭縈繞。沒有必要的記憶又在心頭縈繞。雨水應該已經流乾了,淚水應該已經流盡了,然而,無謂的記憶又在腦海中縈繞。

「你的選擇並沒有……」

西昂見狀笑了。無限愛憐地、悲哀地笑了。

然而,此時……

總是頂着那張嫌麻煩似的臉。總是頂着那張昏昏欲睡的臉。總是頂着那張生氣的臉。儘管如此,最後卻還是對着我笑。

面無表情,空虛的倒影。

於是,聲音突然響起。

手在顫抖。拿着刀子的手在顫抖。

現在——

一切就會因此而結束。

再一下。

是人的身影。還是人的身影,還沒有完全被那個給喫食殆盡的人的身影。

然後,他從腰際拔出一把刀子。看着刀子,雨滴彈跳的刀刃部分映着他自己的身影。

「我無法忍受。」

萊納將因此而獲救。

第一次笑的時候。

「……會感冒的……」

西昂輕聲道。

已經——

如果現在不殺了他。

西昂睜開眼睛,把金色的眼睛望向自己的身體底下。

萊納仍然睡着。

「…………」

「沒有人……沒有人贏。你就是我。」

只要再把刀子往下壓一下。

西昂狂叫道。

「……說的也是,你就是我。」

「……我……我們,好脆弱……」

凝視着朋友的,那張傻瓜般、失去意識的摯友的臉,西昂悲哀地笑了。

「不要胡說八道!你懂什麼?!你究竟懂什麼?!」

如果現在不殺了萊納。

片刻,另一個人的聲音悲哀傳出:

「……是嗎?」

「……喫掉我吧。讓我消失。我的心……奉獻給你。」

「……嗯,我明白了。放心吧。你不需要再苦惱了。接下來……接下來由我負責。」

「……對不起。」

「嗯。那麼,你消失吧。」

西昂點點頭。

閉上眼睛。

於是。

「…………」

接着,西昂再度睜開眼睛。

他從內心深處啃食悲傷,來到外頭。

外頭依然是一片雨聲。

外頭依然是一片黑暗。

他看着自己的腳底下。

看到在他腳邊的同伴。

朋友。

「……沒問題。我沒問題。我要,往前走……」

「……我們……我們不會再見面了,但是……最後能見你一面真是太好了,萊納。」

他又往前走了。

對做了甜美的夢、做了悲哀的夢的另一個自己說:

在雨中。

對消失於胸口內部另一個自己說。

很喜悅似的笑了。

走向黑暗的對面。

他不再回頭了。

於是,他往前走了。

西昂看着絕望,壓着胸口,心果然就要死了。黑暗就要將心靈整個掩埋了。

因爲只要一回頭,心意就會動搖。

於是,世界的景象一口氣整個改變了。

然後。

「……再會了。」

西昂這樣說道。

然後他——

回頭看着後方。

好想哭。

誰讓我從這種痛苦、從這種悲哀當中解放出來啊——

突然,他停下腳步。

然而,萊納沒有醒過來。

然而。

好想吐。

儘管如此……

活生生的供品。

絕望。

「…………」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摯友。

在雨勢猛烈的雨中。

好想吶喊。

他喃喃說道。

「……我,要往前走。」

再也沒有回頭。

雨下得這麼大,他卻好像感覺很舒服似的睡着。

西昂見狀笑了。

停下了腳步。

所以,他不再——

他想這樣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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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1 午睡王國的野心

  1. 01插圖
  2. 02PROLOGUEⅠ 自死神棲身之處
  3. 03第一章 迷糊的男子與能幹的老婆
  4. 04第二章 與英雄、MN邂逅
  5. 05第三章 和平的尾聲
  6. 06第四章 覺醒
  7. 07第五章 悲傷的過去
  8. 08PROLOGUEⅡ 鍥而不捨追尋生存的答案
  9. 09後記

第二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2 宿命的二人三腳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Ⅰ 即使匈懷再多的悲傷
  3. 03第一章 缺乏幹勁的逃亡者
  4. 04第二章 少N、惡魔……
  5. 05第三章 王的憂鬱
  6. 06第四章 迷失之夜
  7. 07第五章 隱藏於黑暗深處之人
  8. 08PROLOGUE Ⅱ 可依然向着充滿煩惱的未來

第三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3 無情的安眠妨害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Ⅰ 在那破碎的夢中
  3. 03第一章 對未來的約定
  4. 04第二章 與少N的相遇
  5. 05第四章 開始覺醒的世界
  6. 06PROLOGUE Ⅱ 可依然繼續做夢

第四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4 肅清的宴會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I 深深刻劃的悲哀
  3. 03第一章 一樣的虛T
  4. 04第二章 一樣的M人
  5. 05第三章 一樣的英雄王
  6. 06第四章 仍然持續增加的痛苦
  7. 07PROLOGUE Ⅱ 儘管如此,希望總有一天可以遺忘
  8. 08後記

第五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5 一時衝動的善後處理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Ⅰ回憶遙遠的過去
  3. 03第一章 夢
  4. 04第二章 無夢
  5. 05第三章 受到詛咒的夢
  6. 06PROLOGUE Ⅱ 儘管如此,還是無法回到過去
  7. 07後記

第六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6 暗殺西昂的計劃

  1. 01插圖
  2. 02PROLOGUEⅠ沒有笑容的N神——
  3. 03第一章 他發現了
  4. 04第二章 確實發現了
  5. 05後記

第七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7 失蹤的真相

  1. 01插圖
  2. 02中場
  3. 03第四章 然而,那是幻影
  4. 04第五章 百般期待,卻始終無法觸及的幻影
  5. 05第六章 因爲你已經被詛咒了
  6. 06PROLOGUE 儘管如此,期盼總有一天她會面露微笑
  7. 07後記

第八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8 忘恩負義的失蹤者

  1. 01插圖
  2. 02PROLOGUEⅠ充滿絕望的Q節——
  3. 03第一章 白S的想法、黑S的想法
  4. 04第二章 沒有價值的神、無聊的N神
  5. 05第三章 靜待於北方之鑰,南方之門
  6. 06第四章 絕望中露出一絲希望的心
  7. 07PROLOGUE Ⅱ充滿絕望的Q節——
  8. 08後記

第九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9 完美無缺的國王

  1. 01插圖
  2. 02PROLOGUEⅠ幻影
  3. 03第一章 平穩
  4. 04第二章 覺醒
  5. 05第三章 結局的開始

第十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總之就是一 脫力的英雄傳說

  1. 01插圖
  2. 02起始·傳說
  3. 03一定是·陷阱
  4. 04激動的·追擊者
  5. 05愛Q·任務
  6. 06奇特的·佳偶
  7. 07遷怒傳勇傳 都市到處充滿危險
  8. 08後記

第十一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總之就是二 無力的交叉拳擊

  1. 01插圖
  2. 02樂園大搜尋
  3. 03快樂的婚禮
  4. 04午夜任務
  5. 05登山者·登山者
  6. 06海盜攻擊
  7. 07回憶傳勇傳 暗殺者的夢想是……
  8. 08後記

第十二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10 孤軍奮鬥的國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死亡的景S
  3. 03第五章 試煉
  4. 04第六章 最後的平穩
  5. 05第七章 於是那個張開了嘴巴

第十三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11 面目丕變的國王

  1. 01插圖
  2. 02中場休息——關於永遠
  3. 03第八章 真相
  4. 04第九章 最後的時日
  5. 05第十章 摯友正在閱讀
  6. 06終章 國王的覺醒
  7. 07後記

第十四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總之就是三 充滿暴力的第一次接觸

  1. 01插圖
  2. 02危險的夜晚
  3. 03漂亮的N孩
  4. 04聯合戰役
  5. 05棄貓
  6. 06橋上人生
  7. 07存活傳勇傳 天才沒有睡覺的權利
  8. 08後記

第十五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總之就是四 魔力大拍賣

  1. 01插圖
  2. 02勇者組「前篇」
  3. 03勇者組「後篇」
  4. 04神奇的面具
  5. 05守護怪物
  6. 06工作狂想曲
  7. 07後記

第十六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總之就是五 過熟的魅力

  1. 01插圖
  2. 02春天M人
  3. 03神奇的藥草
  4. 04長槍專家
  5. 05長槍回擊
  6. 06丸子公主
  7. 07邂逅傳勇傳 最好的選擇
  8. 08後記

第十七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總之就是六 卯足全力的舞會

  1. 01插圖
  2. 02小布的考驗〔前篇〕
  3. 03小布的考驗〔後篇〕
  4. 04約會水晶
  5. 05最厲害的魔術師
  6. 06N人的敵人
  7. 07失控傳勇傳 禁書
  8. 08後記

第十八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總而言之七

  1. 01插圖
  2. 02罪犯之夜
  3. 03希爾威爾特報告
  4. 04巴布林先生
  5. 05耶特的尾聲
  6. 06充滿回憶的傳勇傳-天才的極限

第十九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總而言之八 權力的wonderland

  1. 01插圖
  2. 022 Kill the King
  3. 033 In the Bedroom
  4. 044 Mysterious ropa Band
  5. 055 Special Lectures
  6. 06頭暈目眩的傳勇傳 天才的作風

第二十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總而言之九 全力的Drop Out

  1. 01插圖
  2. 02Curse of fear 恐怖詛咒
  3. 03Floral one-piece 花之連衣裙
  4. 04Extra stageI
  5. 05Extra stageII
  6. 06Extra stageIII
  7. 07試試本事的傳勇傳-天才的證明
  8. 08傳勇傳外傳-鹹味糰子

第二十一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BD特典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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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總之就是十 不眠不休的王

  1. 01插圖
  2. 021 貴族風範
  3. 032 不眠不休的王0;11;
  4. 043 不眠不休的王0;21;

第二十三卷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總之就是十一 常識力的Hold Up

  1. 01插圖
  2. 021 Birthday Festival誕辰紀念日
  3. 032 Riddle Lovers 迷一樣的戀人
  4. 043 Lost Wallet 遺失的錢包
  5. 054 Hot Hot Springs 熱辣溫泉鄉
  6. 065 DangerZone 危險地帶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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