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覺醒的午睡男
《大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 鏡貴也 · 2.5萬 字
「唔」
深夜,萊納突然醒了過來。
明明剛纔才舒適地入睡了,卻似乎在黑暗中做了一個不太愉快的夢。
他微微睜開剩下的左眼,望向身旁熟睡的美麗女子。
菲利斯正伴隨着輕微的呼吸聲,睡在他的身邊。
與她一起躺在牀上已經過了多少日子了呢?
每當與她一起入睡時,總覺得比平時稍微安心一些。
「………」
剛做了噩夢,現在這麼想還真是奇怪。
當他睜開眼睛時,她立刻察覺到了。她從小便接受過這樣的訓練。
怎麼了?睡不着嗎?」
她很快察覺到他的不安。
「沒事,我只是有點口渴,想喝點水。」
「喝完還會回來嗎?」
「嗯。」
「趕快回來。」
儘管她這樣說,他卻回答道:
「啊,撒了個謊。抱歉,我只是想出去夜裏散散步。」
「……嗯?那我……」
「你不用跟來,真的,我只是想散會步,有點事情想要思考一下。」
十年後重置,這無法阻止。
然而,事實上,時間就在沒有找到任何突破口的情況下悄然流逝。
「我希望,這樣的感覺能一直持續下去。」
「我們還沒結婚呢。」
「………」
「…………」
萊納講述着惡魔所說的「馬車」的故事。就像奴隸一樣,必須拼命地生活。出生、活着、生兒育女,經歷愛與不愛,痛哭喊叫,最終死去,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
「………」
「確實如此啊。」
「不過啊……」
「…………不過,真相總是讓人害怕啊。」
回憶未來的場景,這種感覺真是奇怪。
他抱着雙臂,沉思着。
即便能阻止,世界的無意義依然如他所料 確實毫無意義。
馬車上,這個國家的國王西昂走了下來,看向萊納說道:
「嗯,她也依賴你嘛。」
當然,並不是說他們什麼都沒做。他們一直在收集加斯塔克的祭司信息、勇者與惡魔的資料,或是研究龍拉留下的文獻,這些事情本身就已經耗費了大量時間,所以並非在浪費時間。
「羅蘭德帝國真是糟透了,滿是那些生產力低下、沒有依賴就活不下去的廢物。」
他談起了這個世界,並且解釋了所有世界如何相互依存、遵守規則而存在。
「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想去研究所看看。說不定還能碰到西昂。」
在夜晚的路上,萊納看到一輛馬車從旁邊駛過,隨後停在了不遠處。
自從神的襲擊之後,他在醫院醒來,已經過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這時,她睜開了眼睛。
「哎呀,不是說好晚上要乖乖睡覺的嗎?」
雖然這並不是笑話,但萊納也跟着笑了笑:
「我啊……」
懷着這樣的心情,他有時也會有意迴避,因爲他覺得那些即將浮現的信息對自己來說,充滿了絕望的色彩。
他輕輕撫摸着她那柔順的金髮,然後穿上衣服,穿好鞋子,走出了臥室。
萊納點頭,覺得菲利斯確實在某些方面依賴着他,像是依賴糰子和他自己一樣。
「嗯?」
在加斯塔克看來,羅蘭德的工作方式似乎效率不高。北部經常下雪,天黑得早,所以他們早早休息,但生產力卻比那些整夜工作的羅蘭德人高。這引發了一些爭論,弗洛瓦德甚至諷刺道:「如果你們那麼高效,爲什麼還會被我們俘虜呢?」
「哎,我可不喜歡被這麼說。」
「差不多吧 我還沒有完全搞清楚。」
然而,這個世界充滿了我不願看到的可怕事物。
「但大家都告訴我,我可以留下來。」
不過,在萊納內心深處, 一直感受到在另一個維度——神明所在的世界裏,另一個自己和【怕寂寞的惡魔】正在試圖窺見真相。
西昂轉頭看向他:
如果有西昂在,應該沒事了吧,似乎是這樣的神情。
他這樣思索着。
「哈哈,我也是。」
新的真相不過是,這個世界早已隱隱顯現出它的無意義,而現在,這無意義已被證實罷了。
他一邊走向研究所,一邊抬頭仰望夜空。
「………」
在此期間,大家一直在研究和討論如何應對神明的再次進攻,以及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時間限制。
未來並不光明。
因爲無意義就放棄嗎?
萊納和西昂常常開玩笑說:「我們真是閒啊。」
那天夜晚晴空萬里,星星閃爍。
未來並不光明。
她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睛望着他,略顯不安的神情浮現在她的眼中。她目光中的不安表露無遺,尤其是看到他深夜起牀想要外出散步時。
在這麼絕望可怕的世界裏,竟然還說要去生孩子,
要對今天與大家一起笑的時刻心懷感激嗎?
「…………」
「沒有,隨便散散步而已。」
「如果不是像你這樣的廢物當王,我就沒有地方活了。」
他獨自一人,未曾告訴任何人,默默分析着這些信息,但他認爲其中並沒有什麼特別新的內容。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
爲了什麼?
「啊,雖然天空這麼美麗。」
他已經看過了幾個未來。甚至看見了未來的菲利斯成爲母親,生下孩子的景象。
但最終,平靜的日子還是悄然流逝。
「…………」
「爲什麼?」
「老爸真是毫無責任地說出這些話啊。」
「你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夫婦吵架?」
有時候討論甚至演變成了激烈的爭吵,但在這種過程中,毫無成果的努力反而效率低下。於是,來自加斯塔克的裏魯·奧爾拉提議,晚上還是回家休息比較好,大家便按照這個建議,每晚回家睡覺。
「所以我也想依靠這個事實努力下去,想讓那些讓我留下來的人幸福。」
「哈哈,確實。該怎麼辦呢?」
然而,他打斷了她,微笑着說:
這一切已經持續了一個月。
他的聲音隨之被夜晚冰冷的空氣吞沒。
萊納說着,然後開始向他最親密的朋友講述惡魔所見到的世界:
在未來,孩子們在歡笑着,但他與菲利斯相擁着看着世界的終結。他們彼此說道:「我們知道會變成這樣,這是我們選擇的結局,所以,這樣就好。」
「我依賴着她,也依賴着你。」
惡魔所看到的部分信息,每天都會流入到他的夢中。
「嗯。」
反正最終大家都會死。
「你又要被嘲笑生產力低了哦。」
西昂笑着,走到萊納身旁,並問道:
萊納疲憊地笑了笑,轉頭對他這位摯友說道:
「去哪兒?研究所?」
「我不介意啊,反正我生產力低也無所謂。」
反正大家最終都會死。
確實啊。
她看上去非常開心,他回想起她那張笑臉。
「這是我想說的話吧。」
「嗯。」
國王大笑着說道。
他們從西昂那裏得到的住所,距離研究所稍有些距離。
「你是做了什麼不好的夢嗎?」
未來並不光明,反正大家都會死。
當初他出生在這裏時,以爲連喘息的空間都沒有,沒想到卻能如此被接受。
「啊,你能成爲這個國家的國王,真是太好了。」
「別附和我啊!」
「那是婚前就打算離婚嗎?」
「真不錯啊,真是很積極的想法。」
西昂笑着回應,萊納嘆了口氣。
聽到這話,她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沒有啦,關係挺好的。菲利斯其實很溫柔的。」
然後,萊納說道:
他像抱怨似的低聲喃喃道。
但那的確是真的。
「這個世界——不,不只是這個世界,所有的世界,其實比我想象的還要——毫無意義——」
然而,爲什麼今天,我還能帶着一絲明亮的心情度過呢?
爲了其他世界。
那是爲什麼?
誰知道呢?但如果停止,一切都會崩潰。
世界也有壽命。死亡、重生,循環往復。
西昂問道:
「……十年後,這個世界會迎來終結?」
萊納點點頭:
「差不多吧。」
「那如果試圖延長時間呢?」
「如果違反規則延長時間,整個世界會徹底崩潰。」
「徹底崩潰是什麼樣的?」
「我不知道,反正所有的世界都會被摧毀。」
「嗯……」
西昂皺着眉頭,思考片刻後說道:
「那豈不是無解了嗎?」
萊納搖搖頭,舉起兩根手指說道:
「不過,我看完這些之後,想到兩個辦法。」
話音剛落,突然間,整個世界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鐘聲,彷彿要撕裂耳膜。
巨大的轟鳴聲不僅震顫耳膜,甚至讓頭部幾乎要炸裂開來。
「什……什麼!? 」
也就是說,這是以受困於大約二十年成年、四十年繁衍、頂多活八十年的肉體牢籠這種限制所影響的思維,去看待那些神之類的傢伙的行爲。
「…………」
萊納·琉特珍視的東西是,菲利斯、西昂以及看得見的夥伴們。而且,在今後出生的孩子們活着的時候,至少能讓人多感受到些未來,大家臉上能多些幸福的表情就好了——大概就是這樣。
「警告聲。」
在那裏,血液的流動、細胞是如何分裂之類的情況,會以數值、數據的形式詳細呈現出來,不過,就算在這細胞之中,假如更裏面像細胞核一樣的東西有意識,它決定要爲守護自己珍視的東西而反抗整個身體的話——它想要守護的東西, 到底是什麼呢?必須好好確定其定義啊,
《好吧,如果是請求的話》
萊納思考着,由此延伸開來,思考自己珍視的東西是什麼。
爲什麼不再貪心一點呢?或許會爲此生氣吧。
「只是,真的能實現嗎— 這纔是問題所在啊」
那麼,面對那種崩壞,能做出什麼樣的抵抗呢?
他獨自嘟囔着。
陽光不會回答,而且說到底,也不知道那道陽光算是哪方的夥伴,說不定還是萊納的思想的敵人呢。
他想到的事情,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他也並不認爲那是正確的,然而,當他想到那個想法時,那些神一般的傢伙們的反應總之是很誇張的。
全世界的鐘聲響起,那個,開始越發大聲地呼喊着去殺掉那個瘋狂的惡魔。
但是既然這麼決定了,那麼,自己的孩子們,爲什麼不再努力去守護到他們孩子的未來呢?
雖說嘴上這麼說着,但畢竟在西昂面前誇下了「我已經從午睡中醒來了!」這樣的海口,所以也沒法去睡,他就這樣不停地思索着。
「惡魔都放棄了什麼的,也太荒唐了吧」
「……唉,不過,畢竟永遠這種事是做不到的啊」
「是不是太貪心了啊?」
西昂抬頭看向天空,然而,萊納已經知道那聲音意味着什麼。
這身體的內部,是彼此相互依存而構成的。
但是,即便如此,
瞬間,鐘聲消失了,寧靜的夜晚回到了這個世界。當然,剛剛的鐘聲已經傳遍了整個世界,所有人恐怕都被驚醒了。
「剛纔的聲音是什麼?」
他嘟囔着。
萊納堅定地說道。
西昂問道。
真的,和我們相比,他們所看到的所有景象都太過宏大了。
而且,這身體本身在某天誕生後,就被賦予了終有一天會死亡這樣的重置義務。
他一邊看着手,一邊說道。在這手中,現在也在以秒爲單位不斷重複着再生與崩壞,要阻止這一過程看起來是非常困難的。
◆ ◆ ◆
要是這世界的一切都是與此類似的結構,會怎樣呢?
「啊啊,睡太久了。午睡結束了。我要爲了生存,打破這世間的規則。」
「嗯?」
然而,這是相當艱鉅的一項工作。
「萊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不清楚。
在僅剩十年的時間限制內,那究竟是否可能呢?
他睜開眼睛,仰望天空,又閉上眼睛,去查看自己內心之中惡魔給予的信息。
「是針對我的覺醒的。」
僅就作爲線索的信息而言,倒是能看到那些讓人捉摸不透的神之類傢伙的壽命。
「萊納·艾利斯·利德,讓這鐘聲從你那邊停止,不要再傳過來。」
於是,仰望的天空如此湛藍。
「覺醒?你睡着過嗎?」
「拜託了。」
隨後,萊納睜開了左眼。西昂看着他,問道:
信息裏,有着「好的,已經厭煩了——」這種像是帶着點強調意味的心情描述,他笑了,心想其實沒必要把自己的感情強調着寫進去啊。
那是警報聲。
不,其實對近來的他來說,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挺簡單的。
一邊對其進行分析、又停下,再分析、再停下,一邊試着以自己的方式梳理當下自己所處的狀況。
「是針對什麼的?」
不,說是「大概」,曾經的自己連自己的命都不看重,所以稍微這麼一想後,
「總覺得世界的結構,和這身體挺相似的?」
這麼一想,
那麼,這個想法是正確的嗎?
「困了之後思考問題都變得傻乎乎的了啊——」
萊納用睏倦的眼神看了看他的朋友,回答道:
也許那些神之類的傢伙是爲了誘導出這個想法,才故意搞得這麼誇張的。
西昂問道:
萊納微笑着,輕聲說道:
原本,他就是個人類。
「我已經從午睡中醒來了。」
「話說回來,首先得從定義開始確定啊,在如此宏大的世界裏,想要被拯救的《我們》到底代表着什麼呀———」
惡魔回應道:
《你是想把我當僕人使喚嗎?》
不知名的花朵、不知名的草木在風中搖曳。還有噴泉,而且今天氣溫宜人,所以,
萊納試着把自己的手掌,朝着天空中的陽光伸去。於是就能看到那裏有血液在流動,有生命的能量在循環。
這鐘聲宣告着一個史無前例的緊急事態正在所有世界中發生。
「萊納。」
萊納獨自嘟囔着,抬頭仰望天空。
他精疲力竭地呈「大」字形躺在地上,仰望着天空。
就這樣,他迷迷糊糊地思考着。
爲什麼會這樣呢?雖然不清楚,但也明白了這太過宏大了,沒必要去弄明白。
「好想睡一覺啊——」
要說這是對誰說的,就是對着天空中的陽光嘟囔的。
藍得傻乎乎的,
不管自己怎麼叫嚷着是個孤獨的怪物啦、是個遭人厭惡的孤獨的孩子啦,和外面世界那些神之類的傢伙的模樣,以及那些神之類的傢伙所在的外面世界中更厲害的神之類傢伙的模樣相比,他明白自己是在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人類軀殼裏看待事物的。
「唉——總覺得,就憑這副身體,已經完全搞不懂他們爲什麼是那種感覺了呀。到底有什麼目的啊?」
不過,多虧了惡魔的努力,只明白了所有事物都是相互依存,不斷再生與崩壞的。
不光是身爲人類身體的萊納,就連擁有惡魔身體的萊納·艾利斯·利德那一方,似乎也不明白。
「…………」
已經藍到讓人難以置信的程度了。
他所在的地方,是王城的庭院。
「我覺得這想法也不算壞呀。要是能實現的話就好了」
擁有人類的身體。
即便我們還好好的0;比如西昂、菲利斯就算只是一個細胞,就算纔剛剛誕生1;,但要是整個身體面臨死亡了,那這種崩壞就已經無法阻止了。
他嘟囔着。
萊納張開雙臂,閉上左眼,平靜地說道:
是警告。
即使有人會說這是自殺行爲,
說不定會被說「爸爸爲什麼只想着自己的事呀!」。那麼是不是應該更貪心一點呢?但要是那
比如說,沒有心臟就會死,沒有胃也會死。要是身體某處停止輸送血液就會死,停止細胞分裂也會死。彼此相互依存,並不是說哪個部位作爲單獨的功能就更了不起,而都是在這裏共生着。
就會變成像是「要怎麼做才能讓這部分細胞永遠不死呢?」這樣的話題了。
既有全是壽命長達千年的傢伙的世界,也有全是壽命長達萬年的傢伙的世界,到最後,甚至還有那種給人感覺壽命長度會超過億年的傢伙,不過在查看那些信息的過程中,惡魔覺得太傻了就不再看了,這樣的信息傳到了萊納這裏,
《怕寂寞的惡魔》一旦獲得愛並感到滿足,他就會從煩惱的海洋中脫身,並想到破壞法則的辦法。
「…………」
女神與祭司們所恐懼的事情,終於到來了。
之類的,他倒是對惡魔這種存在所表現出的那點人情味覺得有點好笑了。
他睜大雙眼,用硃紅色的五芒星凝視着自己的手。
「呀——,總覺得啊,從真正意義上來說,人與人之間相互理解這種事絕對不可能做到吧?根本就不可能呀。但要是不相互理解就無法突破的話,那該怎麼辦呢?太不可能了呀。我覺得就是不可能啊——」
但是面對那種崩壞,如果《我們》不想被一同捲入其中的話,有什麼辦法嗎?
樣的話,要求就會沒完沒了了。
「……」
所以,只要這個世界依存於其他世界,就肯定無法阻止這個世界的崩壞。
那麼,停止依存,從其他世界脫離出來怎麼樣呢?
「但是能去哪呢?往哪兒逃呢?」
說到底,跑到外面去,還能維持這個世界嗎?
就會面臨這樣的問題。
於是,這次他看向天空和大地,查看那裏的數據。所有這些,都依存於存在於這個世界之外的其他世界,看起來根本沒辦法脫離母體獨自存活。
就好比把心臟單獨挖出來,扔到地上,它還能好好活着嗎?就變成這樣的情況了。
要是比自己更天才的人,說不定能做到,但自己卻想象不出在這個世界構建出那樣的魔法術式的樣子。
而且,自己想象不出來,也就意味着在這個世界裏,沒人能做到這件事。
具備魔法天才龍拉的基因,還能處理惡魔給予的數據,滿足這樣條件的人才,除了自己再沒有別人了。
大概,這個有着千年壽命的世界如今到了第九百九十年了吧,我覺得滿足這些條件的個體誕生,我是頭一個呢。
是父親把這一棒交到了我手上。
所以,自己其實處在最接近拯救這個世界的位置上,
「唉,責任真是重大啊」
他哀嘆着。
「我真的就只想睡個午覺,平平靜靜地,雖然大家包括我自己原本都覺得我就是那種沒出息、啥都不努力混日子的類型————」
他哀嘆着。
總之,明明一直以來都在逃避這些事。
原本覺得自己是個什麼時候死了都無所謂、沒什麼價值的人,可現在,從數據的角度看着這個世界,就明白這是父親和母親拼命交接這一棒的結果。
不僅如此,自己的基因裏,刻着父親、母親,還有他們的父母、父母的父母的基因信息,歷經千年,在這接力棒傳遞之下,纔有了今天,而且不只是萊納,所有人身上都刻着這樣的數據。
而且還另外需要大概五成左右的現存人類的靈魂,這個術式纔有可能完成。
比如說,總之就是在一個長得好看、健康的女性肉體裏,注入了身爲男性的萊納的、原本對這女性身體沒什麼認同感的記憶,然後重生了,那這真的還是同一個自己嗎?對於這個疑問,不試試是沒法回答的。
西昂朝這邊走近,挨着坐下說道。他還真拿着本叫《如何變得更有魅力,受他人喜愛?》的書呢。
「嗯。就是那個。是什麼書呀?」
在他體內的那個叫勇者的存在,能夠把現存人類靈魂的力量吸收匯聚起來。
已經需要極其巨大的代價和能量了。
兩人這樣說着,一起嘆了口氣。
那能量的量級,是以往人類從未擁有過的那般強大。
「感覺如何?」
「從15%要朝着60%努力,這可相當困難啊。都沒幹勁了哦。」
「這個方案的問題在於,雖然所需的成本巨大,但重生之後的那個是否還是自己,這點也很不確定啊」
在他的身體裏,刻着一種特殊的能力。
屈服於他的人類的靈魂,會變成「人類」這種存在,能供他使用能量。
「五成。五成的同意。全人類一半的同意啊
「…………」
「嗚誒——」
而且,就算肉體消失後重新塑造怎樣都行,但靈魂是循環的,所以就算能重新注入記憶,那靈魂也能捕捉到同一個靈魂,然後把記憶和靈魂配套注入到新的肉體裏去嗎?要是必須做到這些的話,
「要考慮佔總人口六成的人的心情,這根本做不到吧。」
「確實呀啊啊啊」
然後,他開始進一步思考自己想到的兩個魔法術式。
摯友竟然擁有匯聚「人類」的力量。
靈魂和記憶的關係到底是什麼也不清楚,不過總之,這種想法會成爲一種定義爲珍視之人就是要珍視現有記憶,然後據此構建出來的魔法術式。
「……唉,雖說明白了這些,可也不是說動力一下子就變得很足了啊」
也就是說,要是有大約五成居住在梅諾利斯大陸的人類傾心於西昂·阿斯塔爾這位國王,這個世界針對其他世界的「癌變」魔法術式就能完成了。
「啊——啊——」
但是,即便如此,
他獨自眯起了眼睛。
1. 接受世界的滅亡,所有人都會死去,但是把現在自己想要珍視的人們的記憶信息單獨保管在別的地方,等在新的世界誕生新的身體時,再重新注入進去。
「哎呀——因爲是六成嘛,很難的呀——」
「現在大概有多少人傾心於你呀?」
在世界崩壞期間,要把記憶單獨匯聚到別的地方保存。那別的地方是哪兒呢?
於是摯友看向這邊。
萊納稍微用力看了看,試着查看「人類𝛂」的數量有多少。雖然只能看到可視範圍,但從可視範圍對整體進行估算的話,
2. 賦予這個世界本身除構成這個世界的要素之外的追加功能的魔法。
「能看到的話就別問我啊————」
算了,先把能量的問題放一放,
西昂說道:
他覺得自己或許能創造出來的兩個魔術式,分別是這樣的:
國王正在看書等待着。
「那書裏寫了些什麼?」
說着,他猛地站起身來。
總之發動和維持都很困難,但也不是不可行的方案。
真的只是偶然嗎?
然而,預計這會成爲一種構造相當複雜的魔法。
他嘟囔着。
只見稍遠處有一張木製長椅,這個國家的國王就在那裏。
肉體作爲構成自己的要素,難道不是很重要的功能嗎?對於這個問題,也沒法給出答案。
然而,他還想到了另一個更有可能實現的方案。
但是,
他雖然還在不停地發着牢騷,但畢竟已經宣告不再睡午覺了,只能努力去審視這個世界。
簡單來說,假如這裏是心臟的話,就通過重組心臟的細胞來增殖,賦予其肺的功能,然後把肺那邊的世界吸納進來,就是這樣的方案。已經能看到外面存在着壽命更長的世界。女神們所在的世界,壽命就比我們的長。而且更外面的諸神的壽命還要更長,他們所在世界的壽命看上去也更長了。用人類的感覺來說,那幾乎就是接近無限的壽命長度了。
記憶保管那個方案,是要從零開始構建全新的系統,而且還完全不知道能否成功,而「癌變」這個方案,只要看到某個東西,照着原樣做出來就行,所以在他看來,比起記憶保管,研究時間、所需能量以及要付出的代價都要少很多,術式也更容易構建出來。
不過,這也不是絕對做不到的術式。雖然難度很大,但既然能想出來,就有做到的可能性。
「這個?」
「哦,聲音挺低的呢。」
僅靠這充斥在世界中的靈魂的量,能量還是不夠的。
然後看向右邊。
之後萊納又看了看這個世界,果然「人類」的數量也只有大概15%左右的人數。
那就是假說2。
不知道那是本什麼書,但鑑於他認真的性格,應該是在讀對這個國家有益的、那種嚴肅又深奧的書吧。
「會成爲超級複雜的術式啊。而且還需要極其巨大的代價和能量呢。」
而且更可能成爲問題的地方在於,只有那些記憶的話,那真的還是我們自己嗎?對於這個問題也沒法給出答案。
「啊——啊——啊——,我是,我是,我是啊啊,啊啊,這樣嗎。我是,西昂·阿斯塔爾哦。」
也就是說,這個方案就是讓我們所在的世界保持原樣,朝着更高位的存在進化的方案。把相鄰的世界,就以現在我們的樣子吸納進來的方案。
「……嗯,傾心與否暫且不說,就國土範圍來講的話,大概兩成左右吧?」
西昂舉起手裏的書。
因爲這完全是要創造出全新的東西。
「那是減少了呀。」
「好像說稍微壓低聲音之類的比較好哦。要有那種有迴響的感覺。」
「……」
要發動、維持能將全人類的記憶信息保管在別的地方,在世界崩壞時把那保管庫完全隱藏好並守護住,而且在世界崩壞後捕捉與那些記憶相關聯的靈魂,在重生時自動注入進去的魔法,
這已經是個極具攻擊性、肯定戰爭的方案了。
「不過,要是不嚴肅點去看待可不行,這可是關乎世界命運的戰鬥啊,所以————西昂,稍微拿出點幹勁來吧。」
這是偶然嗎?
不過萊納之前已經和西昂說過這事了。關於要如何處理這件事的會議預定之後召開,羅蘭德那些聰明的傢伙們之後應該會聚集起來,現在就是等待的時間。
這個世界的能量,被稱作精靈。所謂精靈,就是充斥在空氣中的能量體,它是由曾經的人類被稱作靈魂的東西構成的。失去肉體的靈魂充斥在宇宙中,人們利用這些靈魂來施展魔法。
「不,這是根據現在羅蘭德控制的國土佔兩成這個信息倒推出來的。保險起見算出來的數值大概是15%左右吧?,」
爲什麼這個能做到呢?
六成。
「嗯?」
確實這已經是難到加倍的程度了。
「你在讀什麼呢?」
「六成啊—— 喂,西昂。」
「這個方案在難度和所需能量方面,都要少一些呀」
「話說回來,即便如此,還是需要極其龐大的能量啊」。
凝視着這位認真的摯友的身體。
不,要是想進一步吸納其他世界並取得完勝的話,就需要六成人類份量的傾心了。
「……唔——不——大概17%左右吧。」
「試試發聲看看。」
這是一種認爲記憶重要而肉體可以忽視的想法。原本就已經看到有信息顯示靈魂似乎會轉移到新的世界去。靈魂是什麼、爲了什麼而存在,這些都不太清楚,但好像在再生與崩壞的期間,靈魂是以能量的形式滯留在這個世界的。所以靈魂會轉移到新的世界去。
鞭策着自己那顆一放鬆就想偷懶的軟弱內心,拼命思考着能不能做出什麼有意義的事。
讓這個世界本身具備複製功能,向其他世界增殖。
「話說回來,我覺得六成的傾心不是這麼回事吧——」
「這和平時沒兩樣呀。」
「好像有點聽不太清呢。」
接着西昂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說道:
「確實減少了呢。」
「說要考慮對方的心情之類的。」
自己能想象出來的、能夠守護自己珍視之物的魔法術式。
「是本叫《如何變得更有魅力,受他人喜愛?》的書哦。」
說着,萊納又厭煩地抬頭仰望天空。大概現在羅蘭德帝國在這梅諾利斯大陸,可以說是勢力最大的國家了。
也可以說是要讓世界「癌變」的方案。如果說我們所在的世界是構成某個更大事物的一部分的話,那麼與其就這麼被消滅,不如放棄被賦予的角色,去橫向擴張,就是這樣的方案。
「哎——好難啊——」
「竟然被萊納說拿出幹勁來這樣的話,這世界要完了啊啊啊啊。」
那是因爲萊納和惡魔,具備只要看一眼就能複製的能力。
不先把這個數字提升到60%的話,世界「癌變0;侵出1;」魔術似乎就構建不起來了。
順便一提,在萊納腦海中,關於記憶保管轉生的術式,已經算出需要82%的傾心人數0;「人類𝛂」1;了。
82%!
根本不可能嘛!
不管怎麼說,連60%都做不到的話,82%就更不可能了,
「總之,先一點一點把數值提升上去吧?」
萊納這麼一說,西昂又說道:
「萊納你要一點一點來!? 」
「不,這方面我還意外的挺拿手的哦。我也喜歡研究魔法呀。」
「也是哦。」
「你怎麼一副不滿的樣子啊。」
「哈哈」
西昂笑了起來。
不管怎樣,這都是件棘手的事。
首先必須得讓居住在梅諾利斯大陸的人中有60%以上的人認可西昂這位國王的統治。也就是說,這樣思考着的同時,萊納察覺到氣息,回頭看去。
只見米拉、弗洛瓦德走來。加斯塔克那幫人沒來。也就是說,首先是要討論僅靠羅蘭德這邊要怎麼做,然後得出個結論。
萊納問身旁的西昂:
「米拉他們……………」
「當然啦,他們已經知道這事了哦。正在琢磨要怎麼推進的計劃呢。」
「這樣啊。果然還是得打仗呀。」
但是,即便如此,萊納還是說道:
「她大概不會聽我的話,但萊納師父的話她會聽吧?而且姐姐雖然有時候挺笨的,但腦子還是好使的。」
「嗚嗯。」
「那麼,打算怎麼做呢?」
「那樣的話,艾斯特拉大人會聽您的話嗎?」
萊納這麼一問,西昂聳了聳肩,說了句「誰知道呢」之類的話。
然而,侍從用一種有點不太明白的眼神看了看他之後,說道:
但是侍從搖了搖頭。
「太勉強自己也不行哦。」
「喵——嗎?」
聽了這話,西昂在一旁說道:
沃斯說道:
米拉接着說:
「我家族的未來也在此一舉了。住在這個國家的孩子們的未來,或許全都取決於這一年了。
「那個國家的國王,對這封信怎麼說的?投降了嗎?」
沒有一年的緩衝時間,卻必須要超過60%。
他有着一雙有點吊梢的銳利眼眸,黑色頭髮。
「也是哦。我從沒見過知道真相能有什麼好事發生呢。以讓對方能明白風險和好處的方式去誘導、欺騙,向來都是更安全的做法。」
「哈哈,我從沒見過老是偷內褲、被內褲附身了一樣的萊納師父正常的樣子呢。」
「嗯……」
他再次讀起了送到自己手上的、來自這個總是一副睡眼惺忪模樣的國王的信。
但是,萊納打斷他說道:
「你不是國王嗎?」
萊納抬頭看着他們,問道:
這麼說着,沃斯回過頭,然後又往前走了幾步。於是那裏出現了懸崖,從懸崖往下看,能看到荒野綿延。再把視線放遠些,能看到一座大城市。
「哦,那計劃就這麼直接跟他們說了?」
一個是西昂爲王的羅蘭德帝國。
大陸中央部。
看着那內容荒唐得讓人覺得根本不像是神志正常的人寫的信,看來似乎必須要發動一場大戰了。
「那爲什麼要把信原封不動地給對方看呢?」
「喂。」
「已經沒時間了。梅諾利斯大陸的北部、中部、南部,還有很多小國留存着呢。」
米拉、弗洛瓦德、路克。
那樣的話,在那之前,可能連一秒的睡覺時間都沒有了。當然,以人類的身體來說,這是不可能的事。
曾經這片大陸上衆多國家紛爭不斷,現在大概大致上是四個勢力在爭鬥了。
「啊?」
「這話居然從你嘴裏說出來呀。」
但實際上,真的沒有時間了。
「當然是打仗了。」
「喵喵喵——嗚。喵喵喵————嗚」
還有一個是萊納爲王的斯菲爾耶特民國。
但旁邊的路克說道:
「不,把加斯塔克那幫人放了,讓他們回國了。」
「即便如此,不把加斯塔克那幫人叫來一起商量嗎?」
「打仗啊。和加斯塔克那幫人也要打嗎?」
其中一個女人說道:
「對加斯塔克那幫人呢?」
「我也看了那封信。」
或許連一年的緩衝期都沒有了。
米拉麪不改色,乾脆地說道:
「根本不像是神志正常的人說的話啊。」
「只要沃斯大人您高興,不管怎樣我們都會開心呢。」
「不,其實我汪汪叫也可以哦。」
所以要以最快的速度進行。最快速度,萊納·琉特。」
「應該編個通俗易懂的謊話呀。太荒唐無稽了,有可能人家根本不信呢。」
「啊?」
「也不會再讓你睡午覺了。趕緊去做研究……」
「這個國家最聰明的人又不是我呀。方針不是該由聰明的傢伙們去考慮的嗎?」
所以,這並不是知曉情況的各方互相爭鬥的場合。
萊納用那隻彷彿被詛咒了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身體。
「所以決定北部由我們負責,南部由他們負責去壓制。之後,他們好像會向西昂投降。」
「艾斯特拉大人和貝爾斯普大人,會在三天後抵達這裏。」
最後,有某個存在保護着的艾爾託利亞共和國正在急劇擴張,不過我覺得大概是因爲這次萊納重新設置的結界,那些神之類的神祕保護者的力量被阻止了。但即便如此,作爲一股勢力它還是很強大的。
◆ ◆ ◆
除此之外也還有幾個小國,要去攻打它們也不是完全不花時間的,要是大國之間互相攻打,一方和另一方打仗的時候,就可能被其他大國趁機攻擊,要是這樣的情況反覆出現,那什麼都做不了,這個世界也就完了。
「已經沒有退路了。別做無聊的爭吵了。我們沒時間了。肯定連十年都沒有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女神或者祭司會來橫插一腳。」
「嗷喵——吧。」
光和加斯塔克打仗就得花幾十年呢。」
西昂這麼說着的時候,眼前出現了這個國家裏大概性格最惡劣但又最聰明的幾個人。
「我反對了。其實可以編個他們容易相信的謊話欺騙他們。」
「這種實話,能接受的人恐怕更少哦。畢竟還有到最後的最後被背叛的可能性呢。」
「嘛啊確實是這樣啊。」
「喵——」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甚至可能連一年的緩衝時間都沒有。
已經沒必要去想起那個擁有那座城市的國家叫什麼名字了。因爲有必要把一切都鎮壓。
弗洛瓦德瞪了路克一眼。
而且,或許接下來,爲了拯救世界,要殺掉多得難以置信的人。
「那,爲了未來,努力打仗吧。」
「沃斯大人,您心情不錯呀。」
就這樣,他們此刻在這依舊平和的庭院裏站起身來。
不這麼做的話,就沒辦法增加「人類」的數量。
「這種愚蠢到家的計劃,可沒有人會再往上加謊話讓它變得更離譜吧。」
米拉無視他們的爭論,繼續說道:
「啊,我知道啦。我已經一直在分析了。我還創造了就算幾乎不睡覺也能保持精神的魔法,並且用在自己身上了。」
於是看到的是這可悲的人類之軀。
「是,沃斯大人。」
雖說她們這麼講,但對他來說,她們說什麼都無所謂。
另一個是雷法爾·埃迪亞爲王的加斯塔克帝國。
「我覺得要是不跟他們說明情況、攜手合作走捷徑的話,要在十年內超過60%是很難的哦。
「嗯。」
「使者被殺了,首級已經送到這邊來了。」
信上寫着當下的狀況。
「那爲什麼要把那封信送給對方呢?要是平常的沃斯大人,應該不會把真相告訴對方吧。」
那個少年說道。
這時,萊納在腦海中浮現出這梅諾利斯大陸的地圖。
「那麼要汪汪叫嗎?」
「確實呢。」
穿着類似巫女服的這位少年,腳步踉蹌地走着,被周圍的女人們簇擁着。
「跟她們說不用來了。姐姐大人認識萊納,只要把這封信原封不動地交給她,讓她幫忙就行。」
這時弗洛瓦德說道:
「姐姐大人和奶奶都已經通知了嗎?」
「也是哦。那種話確實沒法讓人接受呀。」
「對半開的話,說實話破綻還少些呢。」
對此,沃斯回答道:
「我覺得那樣或許更快些。」
「更快?我覺得欺騙對方讓對方上鉤更快呀。交給我們來辦就好了。」
但是,他豎起手指搖了搖。
「那個國家呀,從地理位置上來說,從這邊直接去攻打也很難拿下呢。」
「那讓它從內部瓦解怎麼樣?」
「等不了那麼久呀。我們可能連一年的時間都沒有了。」
「那麼……」
就在這時,從懸崖對面騎着馬的、一位美麗的女性騎士過來了。
「沃斯大人,恕我在馬上行禮了。舒王已經同意與我們斯菲爾特民國簽訂密約了。」
旁邊的侍從聽了,露出驚訝的神情看向這邊。
所謂舒王,是在這個懸崖對面的國家,再往那邊的另一個國家。也給那邊送去了另外一封信。
侍從問道:
「密約?是指……」
「別管從羅蘭德或者加斯塔克送來的信了。他們計劃在壓制我們之後,把所有人都殺光呢。」
「啊,可是那……」
「所以我提議大家一起,搶先把他們幹掉。然後,我跟那邊的國家說,要是先去攻打那個國家的話,我們會提供物資支援。那個國家從這邊進攻的話是很頑強的,但從後面進攻就很薄弱了哦。所以我們沒必要在這裏打。放着不管它自己也會垮掉的。」
「不,可是,舒王的國家要是擴張了,在中央大陸可就會成爲一股強大的勢力啊。」
「那樣更好呀。我們要支援舒王,讓他成爲反羅蘭德與加斯塔克的領軍人物。」
「啊,可是……」
是以怎樣的心境前往的呢?
「那樣的話,中央大陸還剩下什麼呢?」
「我覺得那個女人挺優秀的呀。」
用於移動的忘卻欠片也還沒充好能再次使用的能量,於是決定在太陽昇起前露營。
原本懷着想要幫助救了本該死掉的自己的萊納的心情,明明是有的。
「之後只要從內部把那個國家的國王殺掉就行。在外面打仗那麼費勁,你們覺得從內部殺掉國王的難度如何呢?」
「啊,我已經知道了,別說了!」
使用移動類的忘卻欠片,在其力量完全釋放完、直至能再次使用的這段時間裏,又接着驅馬趕路,如此反覆。
「那個女人是紅髮呀,和我們頭髮顏色的基因混在一起的話,說不定能矇混過去呢。」
「我要是不照顧你,你呀,可能都已經死翹翹差不多七百回了。」
沃斯聽了嘿嘿笑着點頭,
明明直到現在,自己心中應該一直有着堅定的自我纔對。
但是那後來轉變成了愛戀之情,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認爲可以爲他付出生命去愛他了。
在不清楚這些的情況下,就這樣一直趕路。
但是,即便突然被告知了這樣的事。
那天陰沉沉的,也沒有月光,篝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
「……一個接納了我們這些叛徒的大國,是嗎?」
「好過分呀。」
「裏魯哥哥也是哦!我看着呢,裏魯哥哥你每晚……………」
「本來我們就從沒屈服過呀。」
萊納是萊納,自己是自己。
「沒錯呀——」
「還有,我們也要發動政變哦。萊納·琉特背叛了我們,轉投到羅蘭德那邊去了。我們本應是反羅蘭德帝國聯軍的呀。受我們統治的諸侯們肯定很生氣呢。就送了這麼一封信過來。」
利滋看着沉默的她,有些爲難地說道:
「嘛,反正據說從現在起一年到十年內世界就要毀滅了。要是一切都要結束了的話,隨她喜歡不就好了嘛。」
「那是在說什麼?」
「是欺詐師一族呀。我們的勝利,向來都得靠別出心裁的辦法呀。那麼,開始發動政變咯——把叛徒萊納·琉特拉下馬,擁立一個新國王吧。」
侍從聽了,露出稍微思索了一下的神情,然後說道:
就在這時,利滋突然說道:
「帶領下一代加斯塔克的王子,必須得優秀到讓我們都認可纔行。」
「我們又不是要謀求統一呀。到時候我們就投降。向最強的那個國家投降,一起去幹掉第二
「這是什麼話啊。」
「斯伊,你怎麼想?」
「那麼,我們要在一年之內,把中央大陸置於羅蘭德的統治之下。大家,加油幹吧。」
「嗯?你這反應好像很懂戀愛似的。難道你也有喜歡的女孩子了?」
「我們覺得挺簡單的。畢竟我們……」
然而,利滋斜着眼睛看向這邊,那眼神彷彿在問「哪裏優秀了?」
「我們要在內部發動政變。斯菲爾耶特民國在中央大陸算是比較大的勢力了,不過我們要營造出在這裏發動內戰、沒法參與這次世界大戰的氛圍。這樣一來,中央大陸的其他國家以爲斯菲爾特不會參戰,就會開始互相爭鬥了吧。然後我們不斷給其中最強的國家和第二強的國家提供物資支援。那麼,會怎麼樣呢?」
「………」
「是嫌我礙事,讓我回去嗎?」
在這旅途之中,利滋好幾次對她說道:
「呀!」
戀情破碎了,真相也已浮現。
「但是,就算不怎麼打仗、一直在積蓄力量,三足鼎立的狀態要實現統一可是很費時間的呀。」
在明白自己視若比生命還重要的愛戀之情不會有回應之後。
對於這話,她不知該如何回答。
「啊?」
侍從不知爲何發出了有點開心的聲音,不過沃斯對此毫無興趣。
倘若這份戀情……
「稍、稍等一下。那麼,沃斯大人,是要背叛萊納·琉特嗎?」
侍從們低下頭應道。
姬法·諾爾滋一邊思考着這樣的事,一邊驅馬前行。
說着,他把手伸向侍從的屁股,啪地拍了一下,
有一天。
於是裏魯說道:
自己爲什麼要前往那裏呢?
「就算被心儀之人拒絕了,你也不會想着選擇我們的王之類的,不會做這麼不體面的事吧。」
「嗚嗚嗚嗚」
只是,徑直朝着懸崖對面能看到的地平線望去,說道:
她不清楚。
「對呀。還有,那些不信真相的國家全都被容易相信的謊言騙到我們這邊來了。要是那些不信真相的傢伙全都聚集到這個中央大陸的超級大國來的話……」
強的國家。」
「但是,如果我們所有人十年後都活下來了可怎麼辦?異國的女子要給雷法爾生下繼承人嗎?」
菲列魯家族的戰鬥開始了。
裏魯問弟弟:
夜裏趕路時,馬匹累垮了。
但是,沃斯搖了搖頭,說道:
「不不,像哥哥這麼沒出息的人,怎麼可能交到女朋友呀!我每天都看着呢,根本就沒那種跡象。」
「不是說要欺負你什麼的,嗯……………怎麼說呢。這該怎麼說呢。」
他乾脆地說道。
「…………」
倘若願望絕對無法實現的話。
「啊,知道了知道了。」
然而,這似乎是錯了。
姬法聽了,看向利滋那邊,說道:
她與裏魯、斯伊、庫、利滋一起,正朝着遙遠北方的土地——加斯塔克帝國而去。
這時庫說道:
即便如此,自己還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嗎?
「啊?我現在是什麼表情?」
「真討厭啊。」
「明天早上,你可以回羅蘭德去哦。」
這樣的對話重複了好幾次。
「像是喜歡雷法爾的表情。」
「…………」
她已經幾乎每天不睡覺,不停地換乘馬匹持續趕路了。
她連自己都不明白了。
「希望你別在雷法爾面前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啊,問我呀?我覺得要是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就好了。」
利滋這麼一說,平時在這種對話時通常不發言的裏魯,說道:
「除了斯菲爾耶特之外,會出現兩個強國,中央大陸會陷入三足鼎立的戰爭局面吧。」
「嗯,對呀。」
「是!」
但對此,利滋說道:
對此,利滋回應道:
之類的話。
生起篝火,五個人圍坐在篝火旁等待天亮的這段時間裏。
「哎呀,別監視我呀。」
「嘛啊,算是吧。」
「那麼,萊納·琉特送來的信裏的內容是…………」
所處的地方是剛離開有羅蘭德帝國的南大陸,進入中央大陸後稍微往前走了一點的、位於什麼都沒有的平原正中央的位置。
「現在不是在說這個啊。」
倘若夢想破滅了,在此之後,即便如此也能找到活下去的意義的人,會存在嗎?
加斯塔克的純種人,全都有着桃色這種特殊的髮色。而且他們秉持着純種主義。
裏魯剛想打斷,
「…………」
裏魯趕緊捂住了庫的嘴。
姬法和利滋兩人看着這一幕,不過這樣的光景,說不定再過一年都看不到了。
就算能看到,也絕對撐不過十年。
因爲世界要毀滅了。
然而要是問自己對此是怎麼想的,
「…………」
要是能擺脫這份痛苦,哪怕一切都結束了也好啊……自己竟然會冒出這麼糟糕的想法。
夢想已經破滅了。
戀情也已經結束了。
那個空洞無論做什麼都填補不上。
心中裂開的洞無法填補。
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萊納沒有錯。
萊納一點錯都沒有。
錯的是擅自把他當成活下去的理由的自己。
這一點自己明白。雖然明白,但是……
就這麼帶着填補不上的空洞,離開了國家。
這時,斯伊突然說道:
「姬法小姐。」
「啊?什麼事?」
接着說道:
「你呀,像平常那樣好好編個謊話,笑嘻嘻地回應啊。」
然後不知怎的,她又開始眼眶含淚了。
「啊,終於恢復正常了嗎?那說說看,爲什麼要跟着我們?」
但另一方面,也隱隱覺得不想死。不,如果想死的話早就死了。在哪兒都能自殺的。
「……我也不清楚。」
而那眼睛,姬法是認識的。
「要是覺得痛苦的話,在這裏殺了你也行哦?」
「這傢伙真行啊。」
姬法聽了,擦了擦眼淚,看向利滋,又看向斯伊、庫。明明原本應該是敵人的,卻看着這些在異國他鄉如此溫柔對待自己的人們。
裏魯說道。
甚至還稍微想了想,就這樣死了也好。
被萊納拒絕,回到房間的時候,因爲不想給萊納添麻煩,所以沒在房間裏尋死,但是,離開國家,進到沒人知道的山裏或者別的什麼地方,也是可以去死的。
「裏魯哥哥。」
都這麼狼狽了,還活着,不僅如此,還騎着馬,和加斯塔克這幫人進行着路途遙遠的旅行。
「果然夠煩人的。」
然而姬法只是悲傷地笑了笑。
明明情況不應該這麼安穩的。時間限制說不定都不到一年了,可在這裏,大家圍着篝火卻因爲無聊的戀愛話題而熱鬧起來。
那黑色影子睜開了雙眼,在眼睛中間,浮現出硃紅色十字的紋樣。
姬法聽了,露出像是思索了一下的神情,然後說道:
還活着。
「真差勁呀。你就是個愛說謊的女人啊。」
「真的就這麼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出來了,這樣好嗎?」
單從這點來看,也可以認爲是有着很強烈的想要活下去的念頭。
「你還不是雷法爾的女人吧。」
「我這是被安慰到了嗎。」
「你心裏有哪怕一點點想見雷法爾的想法嗎?」
「要是平常的話,爲了萊納之類的,會像這樣,爲了能把話題全都往我計劃的方向引導,在這裏也會編造各種謊話之類的,但是……」
「哈哈,真的呀。我從羅蘭德逃出來,就是打算去找別的男人尋求安慰呢。」
四個人沒有回應。
「所以我纔不想讓你接近雷法爾啊。」
「啊,原來是這樣呀。」
之類的話。
「真煩人。這種女人還挺多的呢。」
說出這話的聲音都顫抖了,然後因爲害羞,低下了頭。
「所以才說你這……嗚嗚嗚嗚」
不,稍微掉了點眼淚後,說道:
「嗯。」
「…………」
裏魯對此微微一笑。
而利滋說道:
利滋一副心情被嚴重破壞、煩躁不已的樣子,說道:
還沒死。
姬法乾脆地點點頭,
利滋說道。
說着,利滋舉起了手。看到手刀就要朝着自己揮下來,
面對這樣的回應,利滋皺起了眉頭,
「我希望你別帶着這種模棱兩可的心情去見雷法爾。」
但是,就在這時,
這時庫說道:
明明因爲害羞不想在人前哭泣,可臉已經扭曲了起來。
「喂,姬法·諾爾滋。」
我也不清楚。」
她無奈地說道。
「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等一下。」
「啊,這樣也好。別以爲能毫無覺悟地跑到我們這兒來。現在就殺了你。殺了算了。」
魔眼——《殲滅眼》。
「……確實呢。對不起。我只是在逃避而已,我。」
姬法呆呆地抬頭看着,然而,並沒有反抗。
這時,斯伊說道:
「確實呢。我懂,我也這麼覺得。」
「你有打算和他交往嗎?」
「不行了。對不起,大家。」
「可惡 —對不起。因爲我現在很脆弱,都快要喜歡上你們了。」
利滋聽了問道:
「是是。我就是個愛說謊的女人。而且,我一直都在說謊呢。」
「嘛啊,畢竟離加斯塔克還有段距離呢。大家還是少擺着張苦瓜臉比較好。」
姬法說道:
裏魯又捂住了她的嘴。
「你是爲了什麼,才和我們一起出來的呢?」
「……說不定,我做錯了。算了,大家可以把我丟在這裏……」
然後最後看向裏魯那邊——然而在他身後。
但是,自己現在才第一次意識到,並沒有那麼做。
「雷法爾啊,真希望別老是喜歡上這種女人。」
這時,旁邊的斯伊說道:
這時裏魯說道:
「怎麼辦,裏魯?」
或許也有想要逃離那份沒能得到回應的、對萊納的愛戀之情的想法。
她無視那手刀,嘟囔着說。
於是利滋放下手,對裏魯說道:
「果然我就是個下作的女人呀。」
但是,這逃離的目的地是加斯塔克,
「啊————哎呀呀呀呀呀,就因爲老是有這種煩人的女人喜歡雷法爾呀啊啊啊。」
「嗯?」
即便知道這樣會惹惱利滋,可就是沒法反抗。
可以認爲自己內心深處,還是有着想要活下去的想法的。
「謝謝你們。」
「喂,對一個打算去找雷法爾尋求安慰的女人,別講雷法爾喜歡的其他女人的事好不好?」
話剛說到這兒,利滋在一旁說道:
「就是呀,連女孩子都不放過呀,對剛失戀的女孩子說這種話,也太不解風情了……嗚嗚嗚」
「……對不起。我明白。我確實挺差勁的。我自己都討厭這樣的自己。」
加斯塔克的這四個人默默地看着她。
「那把其他女人的事全都告訴我呀。我把她們全都打敗,然後讓雷法爾向我告白。」
姬法聽了笑了起來。
對此,姬法回答道:
之類的話。
斯伊、庫也都笑了笑。
「啊,怎麼說呢。該怎麼說呢。」
「可能是有點好奇雷法爾會用什麼樣的方式來安慰我之類的吧。」
啊,怎麼說呢。這算什麼。
眼淚流了出來,她低下頭,用手臂遮住眼睛,說道:
這時,她意識到這是自己在這次旅途中第一次笑出來。
有個黑色的影子。
對此,裏魯苦笑着,然後說道:
而且那個《殲滅眼》的持有者,應該是極其痛恨加斯塔克的。
那個魔眼持有者舉起了手。
姬法見狀喊道:
「喂,裏魯!快躲開!」
就在她喊出這話的瞬間,那個魔眼持有者,緹亞·盧米布爾,
「去死吧。」
說道。
那記手刀,速度已然快到無法避開。
這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全無氣息,而下一瞬間,殺氣便爆發開來。
死定了……姬法這樣想着。
想着裏魯的腦袋就要飛出去了。
裏魯本人想必也這麼以爲。
然而,他卻沒有動彈。看到他在那一瞬間領悟一切、露出接受死亡的神情,姬法明白了他在戰場上面對死亡時一直以來抱持着怎樣的心境。
然後,他靜待死亡的到來了。
裏魯·奧拉爾,就要死在這裏了,她閉上了眼睛。
「…………」
然而,
「爲什麼頭沒被砍飛?你不是應該討厭我嗎?」
聽到這個聲音,姬法睜開了眼睛。
那些硃紅色的光芒,似乎在竊竊私語着什麼。聽不見聲音。
「啊?」
加斯塔克那些粉色頭髮的同伴們看向她,
姬法看到斯伊和庫「呼」地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放鬆的神情。
「就這麼辦。但要等一切結束之後。等一切結束後,我會先嚴刑拷打再殺了你。」
但裏魯打斷她,說着:
姬法順勢將手伸向裏魯和利滋。
「你們能幫我們嗎?我們加斯塔克帝國需要你們的力量。」
而現在,要活下去。
利滋則一臉明顯的嫌棄。
緹亞凝視着裏魯。
緹亞打斷他說道:
說完,戒指被扔了回來。裏魯接住。
姬法看向裏魯,發現旁邊的利滋、斯伊和庫各自拿出了忘卻欠片。
即便如此,緊張感依舊殘留,有好一會兒,誰都無法出聲。
她再次意識到,此刻若什麼都不做,世界就會走向終結。
如此回應道。
因失戀而活着有意義嗎?
兩人跟她擊了掌。
裏魯露出略帶緊張的笑容,說道:
那一羣紅色眼眸就這樣突然消失了。
聽到這話,姬法感覺胸口微微一痛。明明自己也理所當然地想待在萊納·琉特身邊戰鬥。
只見在即將觸碰到脖子的瞬間停下手刀的緹亞,眼中中央閃耀着憤怒的硃紅色十字紋路,說道:
沉默片刻後,裏魯回頭看向這邊,
緹亞說,即便要嚥下同伴、家人被加斯塔克殺害並被當作兵器利用的苦果,「復仇也要等一切結束之後」。
「吶~那個~」
「所以呢?要我們幫一直在殺害我們同胞的你們?」
「嗯。那麼,你們加入哪一方陣營?」
裏魯在這一瞬間,以自己的生命爲賭注做出了那樣的判斷並展開交涉。
她用帶着些許輕鬆的語氣說道。
裏魯站起身,看向微微低頭的緹亞,說道:
「這不是險之又險嘛。」
「哈?」
「仇恨不會消失。」
「雖然我失戀了,但先不說這個,我突然覺得大家一起想想辦法拯救世界也不錯,就有幹勁了哦。大家,幹吧!嗯。幹吧!大家一起!」
「北方大陸人才緊缺。因爲被艾爾託利亞陣營殺了不少人。」
「我好像稍微有幹勁了呢。」
是休戰。沒時間了吧。」
「果然,仇恨無法消除。大家都說不能原諒你們。」
然而,此刻世界所面臨的,是一場更爲壓倒性的、與終結的戰鬥。
但裏魯克制住,摘下戴在手上的戒指,準備朝黑暗中扔去。
但裏魯卻淡然地點點頭。
話音剛落,那一羣紅色眼眸瞬間消失,黑暗再度籠罩。
就在這時,斯伊、庫和利滋瞬間朝這邊瞥了一眼。
緹亞凝視着裏魯。
利滋說道,但裏魯無視他,戒指還是被扔了出去。接着,黑暗那頭傳來回應。
緹亞盯着裏魯,
「沒錯。你們不跟我們一起嗎?不管怎樣,這都會是最後一場戰鬥了。那就讓我們攜手合作。」
斯伊和庫出聲阻止,但裏魯沒有停下。
「情報已經傳到我們這邊了。」
「我要殺了你。」
緹亞滿臉厭惡地瞪着他。
他的聲音中充滿憤怒。
「抱歉啦~」
關於復仇,以後再考慮。
之所以知道他還在那裏,是因爲那被詛咒的硃紅色眼眸正絢爛地閃耀着。
「不行,裏魯。」
裏魯苦笑着,
緹亞打斷他說道:
是緹亞的聲音。裏魯對此點點頭。
利滋則說道:
「羅蘭德的人才已經足夠齊全了。南方大陸應該不需要更多援助了。」
復仇以後再說。
「是嗎。如果那樣能讓你消氣,就動手吧。要是你們所有人都肯幫忙,就算用我一條命來換也值了。」
利滋一臉無奈地看着她,
裏魯笑着說道。
她裝作沒注意到。
「……」
面對如此壓倒性的終結,自己做的事還有什麼意義嗎?
只見黑暗中,有好幾個魔眼持有者的紅色眼眸閃爍着光芒。
「啊,那可不行吧,裏魯。」
「裏魯哥哥!」
然後,笑眯眯的斯伊和一臉開心的庫對視一眼後,
「但在此之前,我們魔眼持有者加入加斯塔克帝國。」
雖然她因失戀而有些自暴自棄。
然而,緹亞只是默默瞪着他。隨後往後退了幾步,這位黑衣黑髮的人便消失在黑暗中。
說着,她舉起手掌。像是在求擊掌一般,用力伸出去。
裏魯繼續說道:
他這麼說着。
「哈哈。好歹達成了還算建設性的進展。」
她覺得,裏魯和自己完全不同。
「要是你摘下戒指被襲擊,我們可能就全滅了!」
這時,利滋「啪」地拍了下他的腦袋,
「我是認真的。這關乎世界所有的命運。不管怎樣,一旦失敗大家都得死。是在這裏死,還是在未來死,我都無所畏懼。」
就這樣,兩人沉默了片刻後,魯突然單膝跪地,再次說道:
「是嗎。那殺了我吧。但,要殺就只殺我……………」
「……嘛,好像成功了呢,大家。」
她笑着回答:
通過裏魯和緹亞的對話,她大概明白,想必此刻大家心中都抱有這樣的疑問。
「本來當然是打算去萊納那邊的。」
就在這時,裏魯回頭望去。
「那打我一頓?來啊。沒關係。」
她覺得,面對失戀也可以以後再說。
這也是一種宣言,宣告要努力度過這或許所剩不多的「此生」。
「……那麼」
然後,姬法,
裏魯抬頭看着她,苦笑着。
反正都要走向終結,活着還有意義嗎?
「你們這是要放過我們?」
「……」
在此之前,更重要的是,
「哥哥!」
既然如此。
「哦——!」
「所以,兵力薄弱的是北方,不是南方。緹亞·魯米布爾。你們能幫我們嗎?」
「嘛,有幹勁是好事。」
說着跟她擊了掌。
最後,
「到底什麼情況啊,你這傢伙?」
利滋一邊嘟囔着抱怨着,一邊也跟她擊了掌。
就這樣,大家決定一起努力,姬法雖然心中還帶着無法從失戀中振作起來的情緒,但還是稍微有了些幹勁,
「幹吧——!哦——!」
她笑着說道。
於是,北方大陸的戰鬥拉開了帷幕。
◆ ◆ ◆
「………」
在戰場上,他全身沾滿鮮血。儘管下着雨,但他身上沾染的血量實在太多,那些血絲毫沒有被雨水沖刷的跡象。
「啊,今天也殺了不少人呢。」
他如同呻吟般說道。
所有抵抗者都被他殺掉了。
爲了儘量製造聲勢,他大開殺戒。
爲了讓人們不再有反抗的念頭,爲了讓無謂的紛爭不再發生。
接着,他大聲喊道:
「我是紅指克勞·克羅姆!奉羅蘭德帝國的西昂·阿斯塔爾之命,前來征服這片土地!」
他朝着倖存的敵軍怒吼。
「反抗者格殺勿論!但是,只要歸順,所有人都將得到與羅蘭德帝國國民相同的待遇,西昂·阿斯塔爾已做出承諾。不想死的傢伙們啊啊啊啊啊!向我們,臣服吧啊啊啊啊啊!」
「克勞·克羅姆元帥!」
「沒,營帳裏……」
說着,不知爲何,他又帶着幾分開心的神情。那表情,莫名讓人在意。
戰場死神克勞·克羅姆。
「怎麼了?」
克勞俯視着這一幕,隨後又提高音量喊道:
「啊?」
「…………」
「您臉色看起來很差。」
「元帥,恭喜您大獲全勝。」
「我一直都在休息啊。」
克勞見狀,不禁疑惑地歪了歪頭。
「…………」
他自己也能感覺到,日復一日的屠殺,正逐漸在士兵們心中投下陰霾。
他完全摸不着頭腦。
畢竟他們已經馬不停蹄地奮戰許久。這段時間羅蘭德的進軍速度太反常了。雖說接連攻下了許多國家,連戰連勝聽起來很厲害。
篝火開始燃起,大家都忙着爲戰場的夜晚做準備,不再關注他這邊。
但就在這時。
「讓我們慶祝勝利吧!」
他聲嘶力竭地呼喊着。
「那你也去吧,去吧去吧。」
「嗯?」
「看到了吧!反抗者,格殺勿論!但歸順者……」
紅指克勞·克羅姆。
「哈?」
「元帥。克勞·克羅姆元帥。」
「爲我哥哥報仇!」
在鮮血淋漓的戰場盡頭,太陽漸漸西沉,周圍也越來越暗。
「不了,我今天要睡了。」
「…………」
「這樣啊,我明白了。」
殺了多少人,又有多少同伴被殺,他都不清楚了。上頭要求的只有速度。他每天都在想着如何儘可能快地堆積敵人的死亡。
在無數個戰場上,他不斷重複着這些。漸漸地,他的名字越來越響亮。
後面「路還長着呢」這句話,他嚥了回去。在戰場上,想得太長遠,人的心很容易垮掉,他已經從經驗中明白了這一點。
然而,這名新兵高舉匕首,
部下說道:
克勞笑了。
「元帥您也是。」
畢竟,這樣做最終能讓犧牲減到最少。
太陽一旦落山,就沒必要再強顏歡笑了,他心裏默唸着「快下山吧,快下山吧」。
似乎是這麼回事,看來他哥哥被克勞殺了。
「投降了嗎?」
同伴們也死了。
伴隨着血肉「噗嗤」落地的聲音,那年輕人沒了聲響。
不知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多久,他已經記不清了。也不記得自己殺了多少人。
他一邊嘆氣,一邊催馬前行,不久便來到了營帳前。
於是,敵兵們帶着絕望的表情望向他。
「啊,那個,呃,沒什麼,我很敬佩您!」
「我沒事的。反正還……」
直到只要他一出現,對手就會選擇投降,他一直在戰場上以儘可能張揚、慘烈的方式殺敵。
「這是怎麼回事。」
「啊?」
他又一次露出笑容看向對方。
克勞接過馬繩,翻身上馬。
「這場戰鬥結束了。下一個戰線是……」
死了相當多的人。
「元帥。」
他不斷重複着這些話。
僅僅如此,那年輕士兵的身體就被撕裂,碎塊散落一地。
隨後,他策馬前行。
「啊,今天也……殺了很多人。」
「嗯。」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克勞眉頭皺得更緊,扭曲着臉,揮動起手臂。
「大家,今天恐怕是沒法繼續趕路了。連續作戰,大家都疲憊不堪。所有行動都推遲到明天吧。你去傳達一下,讓大家好好休息。」
「謝謝元帥。宴會已經開始了。」
「我再說一遍。反抗者……」
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您辛苦了。敵國的國王……」
下一個要去的地方他早已知曉。
「你也是。好吧,去跟大家說,儘可能好好休息。休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還有,勝利的時候要好好犒勞自己。」
在營帳前下馬時,又有一名士兵過來牽馬。
聽到這話,部下的表情稍稍明快了些。
然而,那士兵就這麼一臉開心,帶着點竊喜的表情,牽着馬離開了。
「…………」
他一現身,戰場上到處都響起呼喊聲。
他面帶笑容,一邊揮手一邊策馬疾馳。
營帳建造得極爲奢華且龐大。他本說不需要太大的,但大家說元帥的營帳大一些,能提升士兵士氣,他便接受了。
他也許說着諸如「多虧了你們才能獲勝」「將這場勝利獻給我們的國王西昂·阿斯塔爾」之類的話,但其實也沒怎麼去想。
「元帥!」
「據說因懼怕我們,被自己人砍下了腦袋。」
但天空已經一片血紅。不知是因爲沾染的鮮血,還是因爲晚霞。
「元帥您也請好好休息。」
目的地是位於大本營的營帳。
說着,那士兵看起來有些開心地接過馬,走開了幾步,然後回頭說道:
他確實隱約聽到了那樣的聲音和喧鬧聲。久違地聽到了笑聲和交談聲。
他大喊道。
他一邊向前走,一邊再次大喊:
在無數屍體之上行走時,他再次呻吟道:
然而,他實在太過疲憊,沒法再深入思考了。所以,他決定不再去想。
「元帥您參加嗎?」
營帳裏擺放着桌子、沙發和寢具。
太陽落下了。
這傢伙白白送死,他皺起了眉頭。
「你們也去休息會兒吧。」
這時,一名敵兵衝了過來。他手持匕首,動作並不快,大概是個新兵。以克勞的實力,他根本不是這個戰鬥場面中能與之抗衡的對手。
「哈」
「那個……呃……啊……」
有人叫他。部下牽着馬過來了。
「啊,元帥。」
接着,他看向營帳,掀開入口處垂下的簾子,準備進去。
但克勞擺擺手,示意對方不必說了。
看着營帳內部,他明白了剛纔那個年輕士兵爲何一臉開心,表情古怪。
「…………」
因爲裏面有個女人。
士兵們爲他準備了女人。
「喂,這羣笨蛋。這種事……」
然而,就在這時。
女人開口了。
「克勞!」
他認得這個聲音。直到這時,他才認真地看向這個女人的模樣。
深藍色的長髮,身姿挺拔。
她面帶擔憂,又似乎因見到他而滿心歡喜,正注視着他。
站在那裏的,是諾婭·安。
見狀,克勞不由自主地
「呃」
往後退了一步,放下了營帳入口的簾子。
緊接着,
「啊!」
諾婭的聲音從裏面傳來。隨後,又帶着幾分擔憂地說道:
「啊,那個,擅自前來,實在抱歉。我本覺得不該來戰場的。」
「那個,稍等一下。」
「克勞·克羅姆!」
「我在戰場上不想見到女人。」
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大家的笑聲。
聽到這話,克勞「…………」低頭看向她。
他是個會死在戰場上的男人。
他不明白卡爾奈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心境。他很早就認識卡爾奈,可實際上,以前的卡爾奈更加墮落,並不怎麼珍惜自己。
但她抱着他,大聲說道:
「反正這世界估計都撐不過十年了,不管怎樣,我都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他稍稍鬆開了抱着諾婭的手。
他們都是爲了守護重要之人而向克勞挑戰,而他卻毫無顧忌地將他們全部殺害。
她抱着他的胸口說道。
然後他注意到,發出高貴公主聲音的她,耳朵紅得發燙。
她又叫了一聲。
啊,可惡。諾婭。」
她這樣子可愛極了。
剛說完,營帳裏便傳來諾婭帶着哭腔、顫抖的聲音:
「……克勞,這都怪你。」
說起來,他記得卡爾奈也說過類似的話。說要向前看,向艾絲莉娜表白,告訴她想和她在一起。
「克勞,我可以過去嗎?」
他環顧四周,其他士兵正一臉壞笑地看着這邊。
他此刻的表情想必很可怕。
「但卡爾奈先生告訴了我地點。」
「進營帳吧。」
「而且,你完全不看我一眼。」
說着,克勞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抓住諾婭的胳膊,用力一拉。
像他這樣的人……………
而且肯定還帶着目睹衆多同伴被殺後的神情。
因爲她實在太可愛,他不禁說道:
「……」
他冷冷地說道。
這時,
「……啊,抱歉。我渾身是血。」
「你可能不知道,我可不缺女人。我也沒對那些被我攻滅國家裏的女人下……」
「不,沒關係。我很開心。」
而且,他以各種理由,揹負着因殺人數目而帶來的詛咒。那些被他殺掉的人,有的有孩子,有的有妻子,有的有兄弟姐妹。
她的身體很柔軟,還散發着迷人的香氣。
那是一張殺了很多人的臉。
他能感覺到,聽到她這響亮的聲音,士兵們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這時諾婭微微撅起嘴脣,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
像他這樣的人,根本配不上她。
但他知道,這聲嘆息和剛纔自己那聲完全不同。
於是,他瞬間思考該如何回應,然後,
克勞下意識地冒出這麼一句傻話,還往後退了一步。諾婭繼續說道:
她曾經是艾斯塔布爾王國的公主。
「…………」
「你以爲我見到你會開心嗎?別自作多情了。我從來就沒想過要見你。」
她語氣稍重,大聲說道。
「那個傢伙搞什麼啊。」
諾婭依舊直直地盯着他,說道:
話未出口,她就朝他跑了過來,然後抱住了他。
「……你能回去嗎?我不想在這裏看到你的臉。」
周圍響起這樣的聲音。
他剛想說自己有可能死在戰場上,就被她打斷了。
「不是,可是,你看,我渾身是血……」
那是高貴公主纔有的聲音。
「……」
「…………」
然而,她卻不在意地說道:
「……啊,那個,對不起。」
「你們這麼亂來,會影響士氣的。」
「可是我……」
「能不能別再說這些無所謂的話了。你見到我開不開心,我根本不在乎。」
與之相比,自己……
「啊? 你們等着,回頭我再收拾你們!」
「…………真麻煩。」
兩人就這樣相擁着,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讓我喜歡上你,卻又半途而廢。」
「不不,那個……」
她的聲音如此溫柔。聽到這聲音,他明白了。果然,她和自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克勞·克羅姆,別自以爲是了好嗎?你喜不喜歡我,我根本不關心!」
她抬起頭,看向他。她真的很美,心靈純淨,沒有絲毫玷污,他覺得自己根本不配觸碰這樣的女子。
他凝視着她的耳朵,然後,又「哈啊」地嘆了口氣。
他像是呻吟般說着,也扭過頭去。
「我不在乎!」
說完,她便沉默了。
「我想來,就自己來了。爲什麼?因爲我喜歡你!」
「呀」
「加油啊,元帥!」
「……啊,那個……你這傢伙,太狡猾了吧。」
「衝啊,元帥!」
諾婭驚訝地叫了一聲。
「呃,不是……」
「哈啊? 不是,諾婭,等一下。其他士兵都看着呢……」
「讓士兵們看到你一副讓女人蒙羞的樣子,不是更不成體統嗎?」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於是,他突然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但她搖了搖頭,緊緊抱住他,說道:
「……」
無論怎麼辯解,無論打着怎樣的大義旗號,這都是不爭的事實。
「那個,我實在太想見你了。」
這時,營帳的入口被打開。
「就算你……不喜歡我,今天也想和你在一起。」
聽到這話,克勞說:
她滿臉通紅,卻又帶着決然的神情,如此宣告道。
那笑聲聽起來真的很歡快。
克勞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心中湧起一股衝動。這股衝動究竟是什麼?自己心中的這股衝動,到底是什麼?
說道,
聽到這話,他不禁思考起自己此刻臉上是什麼表情。
他就這麼抱着諾婭走進營帳,關上入口。把諾婭放下後,她滿臉通紅,扭過頭去。
「啊,可惡,夠了。」
「啊?」
「就算你明天就會死,今天……」
然而,他內心的衝動卻不這麼認爲。
「等……」
其實自己也是如此。
在羅蘭德,他被當作兵器培養。
只爲了傷害他人而被培育、被實驗,並且真的四處殺戮。
他從未想過,像自己這樣的人,會擁有渴望幸福的念頭。
可即便如此,
「……諾婭。」
他喃喃說道。
她回應道:
「嗯。」
「那個,我不太會表達,但是……」
「……嗯。」
「我……啊,那個。我喜歡你。」
諾婭卻若無其事地說:
「我知道。」
「啊? 你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可你卻一直把我晾在一邊。」
「呃,不是……」
「還一直讓我難堪。」
「那個……」
「卡爾奈先生說,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所以不能和我親近。」
「唔?」
但他強忍着,說道:
「真的很久呢。」
儘管一直以來都在拼命迴避自己的感情。
話未說完,克勞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即便如此,今天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如果我這樣的人還可以的話,能不能一直和我在一起?」
在沒有遭受神明侵蝕的情況下——五年的時間過去了。
斯菲爾耶特共和國也在拓展疆域。
說完,克勞緊緊地抱住了諾婭。
「我只要克勞。我想和克勞在一起。」
她什麼都說不出來了,不安地看着他,或許是擔心又要被他拉開距離。
她則開心地回應:
「我也是,諾婭。我也喜歡你。」
「所以我也要下定決心。明天,我或許馬上就會死……」
儘管明天或許無法承擔責任,
儘管明天自己就要奔赴另一個戰場,他仍用盡全身力氣抱住她。
就在那一天,他們結合了。
「那傢伙啊……」
然而,已經不行了。他失去了理智,腦袋發熱,一直壓抑着的感情幾乎要噴湧而出。
「諾婭,抱歉讓你久等了。」
自那之後,戰爭的日子仍在繼續。
羅蘭德不斷擴張領土。
儘管或許無法守護她的心,
但即便如此,他們像是要逃避那種恐懼一般,緊緊相擁,一次又一次。
他說道:
「所以,我決定下定決心。因爲你太沒出息了。所以克勞,我……」
◆ ◆ ◆
反正都這樣了,要是能更早、更早這樣做就好了。
加斯塔克帝國則完全控制了北方大陸。
「嗯……」
他們不知道還剩下多少時間,
◆ ◆ ◆
而後……
聽到這話,她的眼眶瞬間溢滿淚水,輕輕觸碰着捂住自己嘴巴的他的手,將其拿開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