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求婚
《大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 鏡貴也 · 3.3萬 字
萊納·龍特的目光筆直地看向艾利斯家的道場。
道場的大門敞開着,從庭院裏一眼就能看到在那正中央,菲莉絲挺直了背正坐在那裏。
看着她的身影,萊納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快了幾拍。
稍微,有一點緊張呀。
那是當然的。
現在,他正要去進行重要的告白。
爲了能夠改變未來。
爲了能夠創造出新的未來。
但是,至於到底要怎樣才能好好傳達給她這件事,還沒有考慮好。
感覺要是考慮好了之後,自己大概連站在她面前的勇氣都沒有了。
拼命思考的過程中,浮現在腦海裏的全是讓人不安的話語。
如果被拒絕了的話怎麼辦。
如果自己沒有被接受的話怎麼辦。
不,大概無論怎樣都沒辦法吧。因爲自己就是這麼一個醜陋的怪物。
沒有被他人所愛的資格的,醜陋的怪物。
而且還是個殺了好多人的怪物,哪有臉祈求幸福。
根本就沒有什麼未來。
生存的意味,生存的價值,什麼都沒有。
「…………」
腦子裏轉來轉去的全是這樣的話語。
萊納努力地忍耐着,把那些難聽的話從腦袋裏一點一點往外趕。
菲莉絲看着他,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在思考。
「嗯?」
想要擁有她的男人一定有很多吧。看着眼前的她,半睜着眼睛的萊納稍微有了點這是不是跟自己沒啥關係的感覺。
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很簡單。
「爲什麼,會緊張?」
——快逃走!快點!在受傷之前從這裏——
「那麼,你也愛我嗎?會拼上性命保護我的意思?」
菲莉絲說着這樣的話,眼睛裏有淚水在搖晃。
「這樣啊。確實是很緊張來着」
那麼,她一定是光芒吧。
爲了能夠堅強的前進。這時菲莉絲轉過身,一雙清澈的,一如既往看不出什麼感情起伏,卻透着絲絲溫柔的藍色雙眼看了過來。
「那麼,我明白了。我也是一樣的想法。而且我也不想看到你悲傷的表情。這是我剛剛想到的」
菲莉絲開口說,
「菲莉絲」
「…………」
「你之前也幹過一樣的事情。什麼都不說就離開。但是我卻因此感到更加受傷,因爲什麼都沒有聽你說起,反而感到更加受傷。然而卻連哭的時間都沒有。所以說如果你感到辛苦或是難受的話,不要一臉那種表情,好好的全都說出來啊」
「我覺得是這樣的」
絞盡所有的勇氣說出了口。
「啊~這個,是不是呢」
「……對不起」
但是正是因爲已經決定要改變了,他才能說出口:
所以,
菲莉絲看了一眼萊納說,
「……那個,我對你」
「…………」
美得讓人心生膽怯想要轉身逃走。
「嗯」
「爲什麼要道歉」
「……是說,我有露出那麼痛苦的表情嗎?」
看着他的臉,菲莉絲立刻就察覺到了什麼。
萊納看着身旁的她,腦袋裏又有聲音迴響起來。
「悲傷的表情」
——你什麼都得不到。放棄吧,乾脆點放棄吧。想要擁有嚮往的東西什麼的,只會讓你受傷。
——不被接受的話要怎麼辦?
就算被父親說了並不是這樣。
已經決定要前進了。
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那就是,重要的話嗎?」
於是她又陷入了沉思。似乎在考慮難事一樣的表情。那個,該不會是被討厭了吧什麼的,萊納的心裏不由自主地想到。
但是自己卻從黑暗中伸出手,想要試圖讓這樣的她接受自己什麼的,還真是挑戰了不得了的事情啊。
和心裏說着自己並不應該得到幸福,並不應該擁有重要的人的想法鬥爭着,已經下了決心要前進了。
突然問了個好難的問題,萊納陷入了苦惱。
「重要的話?」
——不被接受的話要怎麼辦?
在淺淺地窺視過未來之後決定總之要把喜歡這件事傳達出去,一直到了現在才終於察覺。
就算連自己都努力地向自己強調並不是這樣,強烈的自卑心理還是又懦弱又可憐地自顧自排列着那些難聽的話。
「…………」
「等一下。並不是那樣」
「嗯」
——住手快住手。只要現在逃開一切就能結束了。平平靜靜地,什麼傷害都不用遭受,世界就可以結束了。
「什麼表情?」
「嗯?」
要向前。
「……喜歡?」
萊納稍微想了想。
是自己讓她哭的。是一直以來都在不斷逃避的,不像話的自己。
「是的」
「嗯」
只要她在,世界的顏色都會變得明亮吧。
爲了能夠前進。
「那麼, 和哥哥對我的感情是一樣的嗎?」
小幅度地深呼吸着,把它們從心裏也趕了出去。
說出口了。
萊納點點頭,
「啊,對不起,並不是想要你心煩……」
於是,
「你說的喜歡,是和我對糰子的喜歡不一樣的另一種感情嗎」
萊納說着,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如果自己只是會錯了意,她對自己其實一點意思都沒有什麼的,這種恐懼感向萊納襲來。
他終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隨之呼了出來。
「你怎麼了?怎麼這種表情」
像是爲了鎮壓住那個在腦袋和心裏不斷囉嗦的聲音一般,萊納用彷彿會敲斷肋骨般的力氣重重地錘向了自己的胸口。
「嗯」
就算被菲莉絲,西昂,蜜兒可,姬法還有其他的同伴們那麼溫柔地對待。
喜歡一個人——自己還不曾知道,原來這件事情,不僅是向對方傳達出自己的感情,也能夠幫助自身更加地正視自己。
而菲莉絲並沒有停下。
對於在黑暗中的自己來說,真是讓人受不了一般的耀眼啊。
「嗯,啊,大概就是這樣吧」
「萊納」
「你一直都是這樣。裝出一副很想睡覺很沒幹勁的樣子,其實一直都很痛苦。和哥哥一樣。現在回頭想想,你和哥哥還真是很像。所以哥哥才什麼都不對我說,自顧自的離我而去了吧」
輕聲重複着,不要再向前進了。
「所以不要一臉又痛苦又緊張的樣子了。我不會拒絕你的。你的感情,我會全部接受的」
菲莉絲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看着萊納。金色的長髮搖動,在射進道場的陽光下閃爍着光芒。
正想說點什麼,卻被菲莉絲打斷了。
「哎呀~有一些很重要的話,想跟你說來着」
「我喜歡你」
「以前,哥哥對我說過,他愛我。但是那時候的我並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愛是什麼?」
「…………」
似乎是從氣息就已經察覺到了來人是誰。
心臟不像話地拼命跳動着,好辛苦,好難受。爲了能夠平靜下來,萊納盡力地做着深呼吸。
然而菲莉絲繼續問道,
在重要的局面下,一直被逼迫到無法挽回的地步,自己都還是在不斷逃跑。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那麼美。
一直都是這樣。
她直直地看過來,發問道,
然後問道,
「是萊納啊」
菲莉絲點了點頭。
萊納苦笑着,
這個問題是有答案的。所以萊納回答了。
然後說了,
「哥哥他死了。爲了保護我。這就是愛嗎?」
「或者說,緊張的表情」
「大概,是不一樣的吧我覺得,怎麼啦」
「因爲我太不像話了」
「你一直都超不像話的」
「確實如此」
「給我像話一點」
被這麼一說,萊納帶點自嘲地哈哈地笑了起來。
那麼接下來終於能夠把自己的真實的感情傳達給她了。現在自己的心裏,還是有這種程度的勇氣的。
於是他說道,
「菲莉絲,聽我說」
「嗯。我聽着」
「我是個……怪物啊」

「…………」
「隨便就會傷害到別人」
「…………」
「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人,明明心裏不願意,卻沒有任何辦法」
「…………」
「所以纔會沒有父母吧。因爲是醜陋的怪物纔會被拋棄的,我一直這麼認爲」
「…………」
「我的這種心情,從來不曾消失過。就算已經知道了父母親是愛着自己的,這種蔑視自身的想法卻從來沒有消失。就算知道這樣不行,卻還是沒有任何辦法。我無法認同自己啊。根本沒有辦法認同自己」
「…………」
「所以我總是立刻就想要逃跑。就算你和西昂都對我說我是必要的,沒有那種事,我也還是害怕,會受傷」
菲莉絲看着他。
就算問了,也得不到答案。戀愛的定義是什麼呢?
即使是這樣的自己,也有些許生存下去的意義的,這種認同。
「…………」
兩個人感受着彼此的體溫。
萊納看着那個,聽完了自己所有傲慢的意見的她。
兩個人就這樣,暫時無言地擁抱着彼此。
願意陪在自己,這個又沒用又只知道逃跑,弓着背還只想着睡午覺的怪物的身邊。
「我這種人,一點都配不上你。你一直都那麼美,那麼溫柔」
她並沒有任何抵抗。只是用力的,彷彿在回答着什麼一般,一頭金色的秀髮埋入萊納懷中。
「菲莉絲」
一直以來都不知道的。不知道原來,自己也有想要的東西。
「…………」
「……我也,喜歡你。和你,一樣的程度」
她沒有逃避。
「嗯」
想要得到溫暖。
「就應該這麼做」
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嚮往的東西。
無法愛自己的人,說到底也是無法爲人所愛的。
「嗯」
「給我更像話一點」
說着說着,聲音漸漸出不來了。
「但是我卻是個渣滓。你的兄長一開始就這麼說了。我這種人根本就不應該接近你。怎麼可能讓醜陋的怪物,接近自己重要的妹妹。只會被玷污。只會被浪費。我也是這麼想的。雖然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是啊」
明明被這樣的怪物接近了,她卻噙着淚水,只是抬頭看向這邊。
但是,即使如此,他也還是想要前進。伸手觸碰了,明知觸碰之後可能立刻就會破碎的關係。萊納慢慢地,靠近了她。
「很早之前就說過了,不要離開我啊你這笨蛋」
她願意陪在自己的身邊。
「…………」
想要得到安心。
就算是這樣的我。
那麼是愛嗎?這麼問的話,倒是能夠回答。
所以很想逃啊。
這樣的她說了,
只要跑的遠遠的,就不會受傷了。
但是之後,萊納和她相遇了。不只是菲莉絲,也和西昂和其他的同伴們相遇,在失去和相遇的重複中,一點一點地改變了。
愛是什麼呢。
萊納也哭着,
「是啊」
「…………」
萊納哭了起來。哭得不成樣子。這就是自己啊。就算說了想要帥氣地向前,結果還是完全做不到。
「吶菲莉絲。我是個,渣滓啊。肯定無法讓你得到幸福」
那就是愛嗎?
就算世界毀滅了,自己因此死掉,失去所有的一切,對此的恐懼感對自己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她說,
她果然非常美麗。
她也握住了他的手。
那是愛嗎?
我認爲這是愛。我想要讓她得到幸福。
但是,但是,只有讓她哭泣這件事情,絕對不要。和她生下的孩子們沒有未來這件事,絕對不要。因爲陷入絕望的狀況而讓她陷入痛苦的表情這件事,絕對不要
想要得到,可以活下去的意義。
「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會逃避了」
果然也害她哭了。一邊哭着,漂亮的臉卻仍舊保持着微笑的樣子。
但是隻有自己一個人的話又做不到。一直逃跑的話,一個人又很寂寞,想要尋找溫暖,想要被人笑着溫柔相待。
一直到非常近的距離。只要伸出手就能馬上碰到的距離。
想要跑的遠遠的。
「對不起」
那是讓人有活着的實感的體溫。通過觸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感受到自己可以活下去的實感。彷彿能夠感覺到她的氣息傳到了自己體內。
現在的自己能夠認爲,那是對自己的認同。
有嚮往的東西卻說不出想要的人,是無法讓任何人得到幸福的。
因爲一直以來都認爲,自己這種人是不應該向往任何東西的。
「但是,但是我無法忍耐了。就算知道明知不應該……明知我並不應該觸碰你」
愛是什麼呢。
只要一個人找個地方躲起來,就不會受傷了。
「…………」
用她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睛。她一直都如此美麗。真的是非常的美麗。美得宛如不該被自己這種人觸碰到。
所以他說出了口。
「對我來說……對我這種人來說,是不可能讓任何人幸福的」
看到未來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想要她能夠一直笑着,自己打心底裏這麼希望着。
她沒有逃開。
「你這個笨蛋。我不是就在你的身邊嗎。你也要一直都在我的身邊啊」
愛是什麼,漸漸的也開始理解了。
心臟跳的飛快。有什麼焦躁感一般的東西在湧動。自己有想要的東西。自己心裏有想要的東西。
並不是指外表,而是心。爲什麼會覺得她如此耀眼呢。
「是啊,確實是。我也會一直在你的身邊」

「大概」
說出了,自己所有的真心。
如果自己死掉了,有人會痛苦,會爲自己傷心的,這種認同。
萊納打斷她,
十年之後。
看着她美麗的臉龐,萊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菲莉絲。我想要你。想要你待在我身邊。我一個人,是不行的啊」
就算是這樣醜陋的,明知無論擁有什麼都只是浪費的我,也還是無法一個人忍耐。
「…………」
如此的美麗。
他拉了拉她的手腕,抱住了她。
自己又傲慢,又任性,說着不想傷人要跑的遠遠的,卻又是如此耐不住寂寞。
他說,
當然這些並不是什麼簡單的事。自己一直都消極地活着,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夠改變的。
曾經在哪裏讀到過。寫着關於愛是什麼的一本書。已經記不得那是本怎樣的書了,但是還記得書裏寫着,愛就是「即使要犧牲自己也想要去守護的,一種狀態」。對於當時的自己,這本書並沒在心裏濺起什麼水花。畢竟那時候他對自我犧牲這件事並沒什麼概念。只想着自己這種醜陋的怪物,什麼時候死都完全沒問題。
就算是這樣的怪物。
「萊納」
「再也,不要自顧自一個人逃走——」
「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再也不會讓你哭泣。你能夠,這樣希望嗎」
那莫非就是,戀愛嗎?
這個事實些許融化了讓自己心裏的堅冰。讓叫喊着自己是何其醜陋的心靈得到了救贖。
「…………」
而她並沒有逃開。
是過了多久的時間呢。是幾分鐘,或是過了十好幾分鐘呢。
懷裏的她突然說道,
「……吶萊納」
「嗯?」
「有點奇怪」
「什麼奇怪?」
「胸口很痛」
「欸?」
萊納稍微放開了她,
「是不是被衣服硌到了?」
今天應該是沒穿鎧甲來着。
不過看着她就發現,她的臉變紅了。
「不是。是胸口裏面痛。而且頭也暈暈的,好像想吐一樣。這是怎麼回事」
她困惑的聲音。
看起來是這樣子。
於是他說,
「我也,一樣」
「你也?」
「嗯」
「這是病嗎?」
「唔——嗯」
「因爲跟你差不都所以我差不多能看出來」
「不是,聽完也可以啦。一直都這樣嘛。說起來虧你這麼一搞心臟跳的不是那麼兇了」
「騙子」
「唔?」
「所以說,這個場合下的「戀愛」,就是現在這樣的「戀愛」嗎?」
「沒錯」
「是說,怎麼只能光我說,你也說啊」
她一邊按着胸口,一邊稍微推開萊納。
「欸」
「…………」
「額~嗯,大概……話說,我也不知道你說的是哪本書啊」
「不如說你應該尊敬我啊」
「嚯」
「好多啊!是說剛剛講的那些有必要寫到82卷嗎?」
對這句話她倒是立刻就反應了。
「哈哈哈。嘛,不那麼做也完全沒什麼啦。那麼果然,還是來說喜歡我嗎?」
萊納看着這樣的她,不由得露出了壞心的表情。
「唔——嗯」
「那,說喜歡我」
「嘿——幾卷的啊?」
「是因爲書裏有這個橋段」
總覺得這種話好像在很多地方聽過很多次了似的……感覺。
「那也不行」
在世界的各處旅行的時候,她就老說這種話。
「殺了你哦」
「你也應該讀一下,那可是名著」
「……怎麼說呢感覺你好像在說這個主人公跟我差不多」
「並不記得」
「欸——。那感謝我呢?」
「你聽完」
「變態男決定洗心革面。他說要是早點遇到修道女就好了」
「你聽完就是了」
「但是在死之前,變態男愛上了修道女。如果能夠轉世重生的話想要再一次遇見你。不是現在這樣的自己,而是成爲更好的男人後的自己」
「可是爲時已晚,變態男已經被判了死刑」
「大概不是吧。話說,你現在很難受嗎?」
「我也沒做過這種事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這個,大概是戀愛吧?」
「嗯」
萊納看着她,心裏想着。不,不只是想,他對她說道,
於是她笑了,
「…………」
「戀愛?」
於是他也有點害羞地又說了一遍。
「果然是這樣啊」
「欸——」
說了這種話。
「那果然就不是病吧」
「那是什麼」
「好好好」
「…………」
「唔——嗯。怎麼說呢,最開始覺得完全不一樣來着……不過大概,是一樣的吧」
話沒說話她就又說了起來,
「要跪下來發誓一輩子做我的奴隸……」
「到50卷的時候都還是野獸君給村民們添了好多麻煩以及讓姑娘們哭泣啊。他超喜歡妹子的。只要被他碰到就會懷孕。生下來的孩子卻完全不養。老是喝酒。把養家的錢都拿去賭博什麼的」
「這個主人公非常討厭自己。明明是個過分的傢伙卻一直都很孤獨」
搞了個突然襲擊。
「不是,那個……」
「好了快說」
「是說這個,是你平時就一直在講的,在夜裏暴動的野獸君的故事嗎?」
「於是變態男想,這麼變態的我,有活下去得到價值嗎」
「那麼說,是那個『戀愛』的戀愛嗎?那個,書裏寫的那種?」
「就說不要了」
他有點困繞地笑了。
「就是跟你差不多」
「就是那個。每晚只要看到月亮就會變得全裸,大吼着「我是野獸君嘎喔——」然後撲向女孩子們無差別襲擊的變態男,終於被村人們抓住關進牢房的……」
「是啊,是這樣沒錯。多虧了有你」
萊納也笑了。一臉受不了你的表情半睜着眼睛。但是並不是毫無幹勁,稍微有點開心地,半睜着眼睛看着她,
「纔不要」
她的臉仍舊很紅。她用力的捏住萊納的衣服的一角,開口說,
「是啊。多虧了我你不用被判死刑了」
「嗯。大概」
「欸——這種情景下要我全部聽完嗎」
「野獸君的故事居然是這種結局啊。這書我也想讀讀看啊」
「根本就不是好嗎」
「沒有」
「因爲感覺說了會害羞得想死,所以,下次再說吧」
「我喜歡你」
「但是某一天,他遇到了一個修道女。這個相信着神的存在的女人對變態男說,你是有生存的價值的」
「但是我並不孤獨,有你在,也有夥伴在」
「好的」
「那發誓一輩子做奴隸……」
「…………」
「那我不幹」
「那個,被關進牢房的變態男說,「爲什麼我看見月亮就會無法抑制地變成變態呢」」
「沒錯。你要尊敬我」
於是萊納回答說,
她立馬就點了個頭,
他的胸口一陣絞痛。然而那並不是讓人不快的痛苦,而是給人以活着的實感的痛感。
「啊,是」
這時她好像想到了什麼。
「總之你聽完」
她還是照舊紅着臉。
「明明是你叫我先說的」
「那是什麼書啊,反而有點興趣了」
他笑了起來。確實是很害羞啦。
「要感謝我」
她繼續說道,
而且她不知道爲什麼只會讀一些奇奇怪怪的書。
「唔唔……」
雖然感覺好像夾着七彎八拐的一大堆沒啥關聯的東西,不過確實跟現在場合下的戀愛是一樣的吧。
她的臉變得更紅了,用力按住了胸口。
「要看嗎?我借你。已經是82卷左右的內容了」
「唔……」
「我的心臟完全沒變化」
「給我發誓」
「被說了喜歡開心嗎?」
她聞言有些困擾地看了過來,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點了點頭。
「……是啊,很開心。差不多是發現第一次在店裏喫的糰子很美味時那麼開心」
「這可真是……對你來說真是不得了的事情呢」
「是啊。是很厲害的」
「很厲害啊」
「沒錯。所以隨便多少次你都可以說」
「隨便多少次稍微有點」
「唔。不能隨便多少次都說嗎?」
「我也是很害羞的啊」
「這樣啊。不能隨便多少次都說啊」
似乎是很殘念的樣子。
這樣的她也好可愛。想要守護她,憐惜她。這種感情,一直以來都不怎麼有過。
這樣一個美人,又溫柔,又直率,而且一直都在身邊,之前沒感覺什麼的,果然還是因爲自己逃避了吧。
從自己的感情面前逃開了——
不過她說,
「但是這樣一開,你就一輩子不會離開我了吧」
「是」
「你一日三餐都喫糰子也沒問題了吧」
「…………」
「雖然不是這樣啦」
「現在正要漸入佳境呢」
「被我」
「還有比死刑更嚴重的?」
「啊——哇——」
於是他抱着懷裏的她,繼續說道,
「變態就應該受到處罰。惹得村民們那麼生氣了」
她一點都沒手下留情,看來是真的害羞了。就是因爲害羞纔不可能手下留情這一點,讓人不得不擔心之後要一起度過的時間,不過也就是這樣纔是菲莉絲嘛。
所以,
他再一次牽起她的手。把她樓進了懷裏。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說,
「這樣啊。那麼……想好了要告訴我喲。反正還有時間」
「爲什麼又在笑」
從兒時就一直。
要比所看到的未來景色更加,更加,更加迅速的向前。
每到這種時候她都特別來勁。
路西爾說過菲莉絲很重要。自己也能明白他的心情。她一直都這麼純粹,不帶一絲慾望或污濁,正是這樣的她纔給了路西爾以救贖吧。
路西爾就在自己的體內。被吞噬了力量的現在,應該是隻存在於自己體內的路西爾,卻能夠在這個道場裏讓人感受到其存在。
結結實實地被揍飛了。
「就打斷一下下」
她一邊說着一邊舉起了拳頭。她的動作之快,普通的人類大概是根本無法看清的吧。
「糰子是我的能量來源嘛」
她點了點頭。
但是萊納明白,她一直都是隻要說起這種話題就會特別開心。
所以,
而這樣的她,正是他所喜歡的她。當然被大劍一通暴打啊被耍得找不着北啊之類的還是很想敬謝不敏,不過即使是那樣萊納也很清楚自己覺得那時的她有多可愛。
那是說給自己的自言自語。
「更嚴重」
萊納看着眼前這個不知爲了啥拼盡全力非要把自己講成個不得不受到嚴刑拷打的壞蛋的她,
一邊說着,一邊朝這邊遞了一串糰子過來。
自己也,從她這裏得到了救贖。
「我纔不是怪人。你這個變態以爲自己是誰啊」
不過即使如此也還有十年。
「這句話你也說了幾百回了……是說我是被誰抓了啊」
需要更進一步向前。
爲了能夠突破這個僵局,他現在正在試圖朝着不曾有過的未來前進。正在試圖加速和菲莉絲的關係。
訂正一下。這樣一個美人,又溫柔,又直率,但是她果然還是個怪人。所以自己纔會對她作爲異性的意識比較單薄吧——萊納對於自己在腦內思考的事情覺得有點好笑。
「哈哈哈」
他支起上半身看向菲莉絲。這才注意到她已經不在那邊了。
「跟鬼比起來你就只是個被砍掉的人頭而已」
聽到這裏她才終於不情願地皺起眉頭,
那是在他所看見的未來中,一下子就過完了的,最後只剩絕望的十年。
不由得笑了。
現在的他,大概是能對菲莉絲的出拳做出反應的。
「沒錯。按我現在正在考慮的,準備四隻超級菲莉絲*,只要你一睡就立刻用劍砍你——」 (*我真的不知道這個詞是啥*總勇7的梗:吧內精品的7卷錄入裏第34樓有插圖,挺可愛的菲莉絲型木偶,用來監視萊納防止他偷懶的道具。by另一個翻譯君)
爲了這個目標,僅僅是告白是不夠的。
萊納笑了。
「喂
「你笑什麼。三餐喫糰子是這麼開心的事情嗎?」
「是的。早點注意到啊」
「那還真是對不起」
「你還真的在想要怎麼拷問我啊」
「犯人被抓的時候每一個都這麼說」
「但是」
不過其實要說表情的話,和平時的面無表情並沒有很大的區別。
「所以說你的想象力太貧乏了」
那就是劍之一族艾利斯。
「……我也會守護菲莉絲的。連同菲莉絲生存着的這個世界。爲此」
他一邊發出被揍的叫聲一邊被揍飛出去打了幾個滾。仰躺狀態停住之後,就懶散地躺在那裏看起了天花板。
「爲什麼我非得遭受這種拷問啊」
「正在考慮中。是讓你超級受不了的那種。」
她看向萊納。
「不是說了不行了嗎!」
「那你就是在把糰子當傻瓜是嗎。幹掉你。現在就讓你人頭搬家……」
「不行」
於是她立馬又更加臉紅了。看來被說喜歡是真的超開心的。
「繼續說下去可,不行啊。現在胸口已經夠痛的了」
「嗯」
「不行」
「那樣的話,就算啦」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我已經知道你會一直在我身邊,這就已經讓我覺得非常幸福了」
她是個率直的美人以外還是個怪人,就是因爲如此纔會喜歡上萊納的吧。
「不是,老早就說了嘛我覺得我應該是沒有什麼很變態的時候啊」
「村民是哪個村的村民啊」
她這麼回答道,
然後她好像誤會了萊納的笑。
「怎麼不見——了啊」
既可以躲開,也可以抓住對方的手腕。
雖然這麼說,所謂的時間也就只有十年而已。
「不不,所以說這個話題之後再聽你細說,在那之前讓我先把話說完吧」
「不要說了。被說了喜歡,心臟已經跳的快裂開了」
「我會盡到自己的責任的,路西爾」
雷姆魯斯張開的結界還能撐上幾個月。
自己也是一樣。
「唔……但是,會被處以極刑的」
「嗯,所以剛纔才一直找話題嗎?」
「我正在想刑罰,別打擾我」
「稍微打斷一下話題行嗎?」
但是萊納也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萊納了。和路西爾融合之後,對方的動作已經能夠看清,他也已經清楚地明白了人體肌肉的運用方法,明白瞭如何才能夠最高效最快速地運作人的身體。
「既然是被你抓到了,那被你怎麼樣都行啦」
「不是,我是在想,是不是因爲你是個怪人,我才這麼喜歡你」
「嗯?」
她是那個,路西爾·艾利斯的妹妹啊。
「唔,折騰地沒力氣了?」
「死刑?」
這時,菲莉絲從道場敞開的門外走了回來。手裏拎着兩串糰子。
「對不起。但是不繼續說下去的話」
「漸入佳境,是漸入我的人頭落地之後又死不了結果要被當成妖怪退治掉的那種佳境嗎,我快跟不上這話題了」
萊納回答說,
這裏是艾利斯家的道場。菲莉絲和路西爾就是在這裏,從小一起訓練的嗎。
「吶菲莉絲」
「嘎噗」
她一臉你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的表情。
所以他悠閒地繼續半睜着眼睛看着揮到眼前的拳頭——
「啊——」
「但是啊」
「啊,也有我的一份嗎?」
「你不喫嗎?」
「喫」
說着就接了過來。自己認得這個味道,這是維妮特糰子店的糰子。這個國家最好喫的糰子店。
一邊喫着,一邊又想起,那個「未來」的光景。
西昂死去了。世界上的人們也都死去了。最後的最後,只剩下自己和菲莉絲兩個人。
那時的她也拿了糰子過來。
馬上就要赴死的時候所以拿了兩串糰子過來。
那時的她也遞了一串糰子給自己。
那串糰子也是維妮特的。
「果然很好喫啊」
「對吧」
菲莉絲很開心的樣子。
「喫着喫着糰子就感覺口乾了」
「那麼來喝點茶吧」
她這麼說着,又一次離開了房間。
不是誇,菲莉絲泡的茶一向很好喝。她對茶藝的精進一事毫不吝惜多花時間。
就好像世界會怎麼樣都沒關係似的,一心在糰子道上追求着極致。
「……還真是個,厲害的傢伙」
他嘆了口氣,
那只是逃避而已。就算自己是醜陋的污穢的,明明也是可以喜歡上自己的。
「……我還真是,繞了一個大彎子啊」
就在這時,
一起哭過。
太陽似乎下落了一些,等陽光消失之後,這一天就要結束了。
「好了,喝吧」
「我把茶端過來了」
爲什麼非要如此這般地不肯原諒自己呢。
不管怎樣都要死的話,不管怎樣都得結束的話,還是早點喜歡上自己比較好纔對。
一起和各種各樣的人戰鬥過。
就算不說十年後必至的滅亡,明天人也是可能突然就會死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在萊納旁邊擺起了茶具。裝着熱水的水壺,兩個茶杯。旁邊盤子裏還擺着幾串糰子。
「…………」
雖然剛說了喜歡馬上就求婚好像有點太快,但是現在世界的狀況已經容不得繼續再等了,只能今天就立刻行動。
去拜託她,嫁給自己。
不,未來其實也變成怎麼樣都無所謂吧。因爲喜歡她。因爲想要擁有和她的未來,所以他才決定在今天求婚。
但是說到能不能結婚的話就是未知數了。萊納把手放在胸口,
「所以我可以把一切都託付給你然後消失掉。世界什麼的不救也可以,好好保護菲莉絲」
那又是,說給自己聽的自言自語。
開始大吼着你不值。
自己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值得被誇獎的地方,一直這麼認爲着活了下來。
求得她的一句喜歡,卻保持着自己不變什麼的,就跟只是利用了她沒兩樣。
然而瞬間全身上下都湧起了強烈的抵抗感。
那也太傲慢了。
「好喝」
因爲已經和她兩個人一起度過了很長的時間。
但是最後卻又說了那種話。
「嗯」
太陽會升起,再落下,一天就過去了。
當然是不行的吧。
而正是因爲這個,才傷害了那麼多人。
兩個人就這樣暫時,喫着糰子喝起了茶。一邊觀察着庭院,感到今天的風有些強烈。
明明都要去求婚了,還保持着討厭着自己的狀態真的好嗎。
「配我真是浪費了」
不過不管是怎樣的狀況,只要前進一日就是離一切的終結又近了一天。
今天搞不好就會死。
因爲自己的慾望,害死了不知幾十萬人。
要說給自己聽,自己有被自身所愛的價值,
「嗯」
那麼,這一秒,一分,一時,一日,都應該是無比珍貴的纔對。
「不用」
要能夠喜歡上自身才行。
「對吧」
並不是爲了要利用她纔想要擁有她的。是爲了能夠讓她幸福。爲了能夠開闢通往未來的道路,纔想要擁有她。
遠遠看去,庭院就是一個砂土隨意堆砌出來的樸素院子,裏面還有一個沒有魚的小池子。
因爲無事可做就盯着看了一會。
沒有什麼永遠。
要結婚,生下孩子,創造出未來。
風吹拂在庭院之中,捲起細小的沙粒旋轉着。
「我那骯髒的手碰觸你的妹妹也沒關係嗎」
自己有那個價值。
一直一直都是這樣。
菲莉絲很開心的樣子。她也喫起了糰子。
路西爾說着那樣的話,至少是給了萊納,能夠去守護她的許可。
他做了一個深呼吸。
菲莉絲抱着一大推茶具回來了。
所以,想要說出喜歡自己。
而且說到底,現在自己就準備馬上向她求婚了。
不過,到現在還想向別人尋求答案什麼的,大概只不過是在撒嬌罷了。
一起吶喊過。
離滅亡就又近了一天。
不過並沒有開口聊這個。反正不說話也沒什麼。
一起去了很多不同的國家。
「把你的妹妹交給我可以嗎」
問向了這個道場的主人。
因爲路西爾已經死了。應該在那之前問他的。問問他我是不是可以觸碰她,是不是可以和她生下孩子。很早之前被說了不行,被說了不準碰我妹妹。被說了決不允許一個又醜陋又骯髒的怪物碰我妹妹。
「我到底,能不能喜歡上自身呢……」
「這麼想可以嗎,路西爾」
所以睡睡午覺,喫喫糰子什麼的,都應該放到一邊,好好努力纔行吧——什麼的,拋開這些想法,萊納只是感受着眼前那些重要的一切。
那麼,覺得喜歡的話,就應該趕緊傳達出去纔對。
無論是心,還是大腦。
人是會死的啊。
隨意盤腿坐在道場裏的萊納又喫了一口糰子。果然好喫。
明明醜陋地苟活着,還說什麼討厭自己,真是讓人聽不下去。
沒有回應。
然後去改變未來。
自己是有那個價值的。
沒有回答。
他點了點頭,喝下一口茶。果然很好喝。
明明自己都厭惡着自身,卻要請求她來喜歡自己真的好嗎。
她仔仔細細地沏好茶,
詛咒是不會遺傳的。
問向了她的兄長。
「……我要,對自己……」
即使如此,自己也還是要,逃避嗎。
然而果然,什麼回應都沒有。
因爲被龍拉——被父親說了,不可以因爲那種理由討厭自己。
人會死。
他用沒有拿着糰子的那隻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球。明明那裏凝聚着詛咒這件事,已經構不成討厭自己的理由了。
「你就在我之中的話,告訴我答案吧路西爾」
一起爲很多無聊的事情笑過鬧過。
那你還怕什麼呢。
我來給予自己許可。
問向了那個珍惜着她把她養大的保護者。
要喜歡上自己,然後接納菲莉絲的存在。
而且現在,路西爾不就是纔剛剛死去嗎。
「要幫忙嘛?」
那麼爲此,
我要,變得能夠喜歡自己。
一直都是這樣。
不是自己做決定不行。
而且說來說去,現在自己仍舊沒有辦法徹底地喜歡上自身。
萊納說,跟世界比起來菲莉絲比較重要的時候——
一起不像樣地怪叫着逃跑過。
她一直都在自己身邊。
明明醜陋又不像樣的樣子都給她看光了,她還是留在自己的身邊。
萊納覺得,有她陪在身邊時的自己,自己還是挺喜歡的。
萊納覺得,只要有她陪在身邊,自己大概就,不是個醜陋的怪物了吧——
「萊納」
聽到她叫了自己的名字。
「嗯?」
萊納看着她。

她仍舊是一臉面無表情的樣子,眉眼間卻透出一絲擔憂,
「你一直,都盯着茶杯看」
「抱歉,因爲茶很好喝」
「騙人。是在想什麼別的事情吧」
「……嗯。真虧你看出來了」
「你的所有事情我都可清楚了」
「哈哈哈」
「是有什麼煩惱嗎?」
「不是呀」
「我討厭謊言」
「不,真的不是煩惱。只是,內心的軟弱吧」
「又在說胡話了。是說其他女人是誰啊」
一臉很擔心的樣子。那是,肯定會被擔心的吧。喜歡上一個猶猶豫豫連生存意義都找不出來的傢伙,以後一輩子都會過着憂心的日子吧。
「但是,今天想要堅強一點。僅限今天」
「萊納,沒事嗎」
說到這菲莉絲又開心地笑了。把喫了一半的糰子放回了盤子裏,然後慢慢挪過來,伸手碰了碰萊納的手。她的臉還是紅紅的,
可是從這些想法裏逃避是不行的。已經逃避了足夠久了。差不多也該是戰鬥的時候了。
因爲和路西爾約定了。
能夠讓她得到幸福的覺悟。
於是,就變成這麼回事了。
「不是完全沒幹過麼」
「嗯,就這麼決定了」
「爲什麼」
但是那很可怕。如果價值什麼的其實不存在呢?如果意義什麼的不存在呢?如果就因爲我伸出了手纔會傷害了最重要的東西的話該怎麼辦呢?
她很溫柔。真的很溫柔。連自己現在的態度都一定會讓她擔心吧。平時總是面無表情樣子好像看不出來,不過她真的是非常纖細的一個人。
「內心不強大就不行嗎?」
她的話語裏傳達出的一直都是真實的她。
不管發生了什麼。
「那,結婚的事情就決定啦?」
「兄長的?關於什麼的?」
「每天都會笑着。哭的時候也會一起哭泣。吵過架之後也會和好,一直在一起,啊,還要一起買個房子。然後生下孩子,一起養育他們。從此以後一直,直到死亡把我們分開爲止。」
我都要,守護菲莉絲。
我……我這種人,是可以變得幸福的嗎……?
對於這個問題,他稍微考慮了一下之後纔回答說,
「……結婚?」
透過話語傳遞出的是她的認真。
「能夠接受,從此以後一生都和我在一起,直到最後的那一天嗎?」
萊納笑着說,
搞不好還是讓人越聽越想拒絕的內容。
「誰的?」
總是給予萊納以救贖。今天能夠在這裏成功地求婚,也一定是因爲有她在自己身邊吧。
「……這樣啊」
爲此,萊納必須做好能夠愛自己的覺悟纔行。
「你本來就不堅強。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你爲什麼到現在突然開始爲軟弱這種事煩惱起來了?」
我是有價值的。
「所以說你本來就很軟弱」
「還有一起喝茶。天氣好的時候一起出門。下雨的時候——嗯,就一起睡午覺吧」
「…………」
我是有價值的。
不管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樣。
從此以後的未來,那會是幾個月,或是十年,又或是更久的幾十年? 這一切並無人知曉。
「唔——嗯」
菲莉絲點了點頭,
「一直在聽」
「…………」
「……嗯」
而且那還是個過於突然襲擊的提案,很有可能並不會被接受。
要是被拒絕了該怎麼辦的想法在心中正要膨脹,可是看着眼前的她,突然間一切不安都煙消雲散了。
「菲莉絲,聽我說」
於是,他決定了。
終於說出口的話語。
不,其實和約定不約定的沒有關係。
「那麼,當然就是一個意思了吧。雖然我是不知道結婚具體是要做什麼——啊,不過那個不行」
所以必須做好覺悟。
「軟弱的你,正是我喜歡的你啊」
萊納終於問出口了。
「…………」
那之後過了幾分鐘。
「……開玩笑的。所以說不要再爲些無聊的事情緊張了。你的一切,我都接受」
「…………」
「早上一起醒來。一起喫糰子」
「……是啊」
所以爲了不讓她繼續擔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臉上的表情認真起來。然後看向她說,
來自她的關心。
他有些無力地笑了。
「我的」
「哪個?」
讓人非常緊張。
如此這般的想法在體內盤旋不散。
「是的。而且是現在馬上。然後從此之後,一生再不分離」
說出了這番話。
「所以說都是些誰啊」
要能夠認爲,我是可以讓菲莉絲得到幸福的。
「但是其他女人都說你最差勁了」
所以要做好覺悟。
「…………」
我是可以活下去的嗎。
能夠讓自己,得到幸福的覺悟——
「其他的大家」
爲了讓路西爾安心,接受醜陋的我吧——什麼的,再這麼繼續抱持着這樣的想法是不行的。
「哈哈,說起來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萊納按住自己的胸口。再不做好覺悟可不行。
真的讓人非常害怕。
但是她的人生,是不可以變成那種模樣的。
我是有意義的。
然後她說。
「吶菲莉絲。你能夠接受嗎?」
「我在想,我想和你結婚」
「就是這樣。堅強的萊納什麼的,就不是萊納了吧?」
「像之前那樣,把養孩子的錢全部拿去買酒什麼的行爲」
不是自己做出的決定可不行。
「都到現在了還在說什麼啊?你剛剛不就說了要一直在我身邊的嗎?」
萊納想要讓她能夠認爲,選擇他是沒錯的。
因爲她只是直直地看着自己。
「因爲想要得到路西爾的許可」
但是他還是說出了「從此以後的一生」這樣的話。
兩個人繼續喫起了糰子。
以及喝着茶。
看起來是因爲剛纔的話題導致了進一步的害羞,兩個人暫時都說不出話。
菲莉絲就這樣喫掉了三串糰子之後,開口問道,
「說起來,萊納」
「嗯?」
「那個,你剛說的結婚,我們是已經結婚了嗎?」
「欸?」
「你不是說要結婚嗎。然後我不是同意了嗎。那麼那之後我們就已經結婚了吧?」
萊納對這個問題歪了歪頭。
「哎呀——大概不是這樣吧」
「那結婚到底是怎麼結的?」
說起來並沒考慮過那種事情來着。當然,各國的結婚制度之類的應該都各不一樣吧。
萊納想了想才說,
「是說啊,結婚大概,是要往哪兒遞個告知吧。我之前沒想着這事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往哪裏遞?」
「嗯~大概,問問西昂就能明白了吧。畢竟是每個國家自己的制度」
「那麼就直接告訴西昂我們決定結婚了?」
「直接告訴西昂,大概也能行?」
「告訴他之後就算我們結婚了?」
「與其說是告訴西昂,不如說是要告知國家吧」
她朝這邊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拳頭。
「會讓你像拉車的馬一樣拼命幹活的」
話還沒說話立馬就捱了一拳。
他看着菲莉絲。
「你說什麼?」
又捱了一發。
「…………」
「啊——唔——嗯」
「而且我家很有錢的」
那是帶着」揍不飛你算我輸「的氣勢的猛烈的一拳。
「嗯」
說着胡話。
又是一拳。這次的揍飛人的氣勢更強了一檔然而因爲被菲莉絲抓住了手臂,萊納並沒飛成。
總覺得,再這麼下去,新婚就要發展成家暴了……
她正要擺出架勢的時候,
「比喻?那到底要怎樣纔會懷孕」
所以之前可以一直兩個人一起旅行。就算睡在同一個房間,就算變得親近彼此,彼此之間也從來沒有過對異性的戀愛意識。
「哈?」
「是揍得不夠所以沒懷上嗎」
她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總而言之,這並不是現在立馬就要討論清楚的事情。
「不不不不不,你等一下。這不是可以拿去問西昂的話題」
他癱了下去。
「碰一下也不會懷孕啊」
菲莉絲看着自己剛揍過人的拳頭說,
「書裏寫的是那個,比喻一樣的東西啦」
「啊——其實我啊,是看上了你的家產纔要和你結婚——」
「是說,萊納」
當然可能的話還是想盡快搞清楚的。
「果然不通過碰的就不行嗎?」
「不成器的色情狂」
「欸欸欸,玩笑你可以說我就不……咕哇」
「但是跟我在一起的話生活會很悽苦噢?」
「欸——咕啊啊啊啊啊」
菲莉絲說,
「大概吧」
「怎麼說呢,大概是跟稅金什麼的也有點關係吧,不清楚呢……」
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撲閃着純潔的大眼睛問嬰兒是從哪裏來的時,作爲大人不知如何回答纔好的煩惱,自己明明都還沒養過孩子居然提前感受到了。
「……啊——是說,你還真的信啊」
她一臉認真地繼續說着,
「因爲你的無聊玩笑話完全不好笑」
「你交過稅啊?」
「普通地碰你感覺很害羞」
聞言菲莉絲的臉蛋又紅了幾分,十分可愛讓人心動。
「給我好好說話」
「是什麼。你知道怎樣才能懷孕嗎?」
「哎,大概跟其他的國家沒什麼關係吧」
「跟別的國家沒關係的話,爲什麼要跟西昂說?」
她說她是想着懷孕了也沒關係才揍的。
「書裏說,只要被變態色情狂野獸君碰到就會懷孕」
「……那個,因爲喜歡你所以想要結婚……」
「不啊,結婚還是要結」
他小聲說道。
「唔額額」
「什麼意思?」
「不不不不不沒有必要揍我的吧。按你的知識,揍不揍的,不是隻要碰一下就會懷孕嗎?」
感覺事情變得大條了。這要怎麼解釋纔好呢。
菲莉絲還是一臉認真地盯着拳頭看。
「不不不不不稍微等一下,剛剛纔搞了那一出這裏不應該覺得可愛吧……咕啊啊啊啊啊」
「咕啊」
「啊——那個——我」
「哎,我覺得應該是沒有」
「爲了什麼?」
「我已經懷孕了嗎?」
「你這個不靠譜的男人」
「可是剛剛應該不一樣。我是抱着懷孕了也沒關係的想法揍你的。那麼我應該是很有可能已經懷孕了」
「突然出現新理論了啊」
旁邊的菲莉絲仍舊一臉認真的舉着拳頭,
她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但是我至今爲止,已經揍了你很多次了卻沒有懷孕。大概是因爲我當時並沒有懷孕的打算」
萊納一時語塞。總覺得對一個決定馬上結婚的男人來說,這答案好像蠻難說出口的。
「那不結婚了嗎?」
因爲被抓住了再怎麼揍也不會被揍飛,所有衝擊就這樣直接招呼在臉上,衝擊直入腦髓。
「就知道會被這麼說啦~」
「那樣的話,對別的國家來說也能算我們結婚了?」
「啊——那個,菲莉絲你聽好」
「啊——哎也是啦,我懂你的感覺……」
「額,爲什麼要打我?」
不過也不是沒想過她大概真的就是信就是了。
「……怎麼說呢——」
「但是書裏說」
又捱了一拳。看起來這個玩笑是真的開不得。
「不不不你等一下。我不是說了揍了也不會懷孕的嗎」
那麼和菲莉絲結婚的話,完全就是入贅豪門啊。
說着又把拳頭伸過來展示。
「那你的目的是什麼」
「啊嗚?」
「那你爲什麼非要揍我啊」
艾利斯家在羅蘭德帝國有歷史的家族裏是最古老的一族,大概還擁有着一些不同尋常的權力吧。
菲莉絲有點開心地笑了。
確實菲莉絲家裏挺有錢的。這間巨大的屋子和周邊的土地全都是她家的家產。
「對,是有這麼說」
「你不清楚的話要怎麼告訴我啊?對了,去問問西昂好了。他應該是知道的吧?」
萊納笑着說,
「啊————————————那個啊,詳情雖然我還不是很清楚」
總覺得聽起來超亂七八糟的,不過她的行爲裏一定是包含着巨大的決心的吧。
萊納有點摸不着頭腦,
「沒交過稅來着」
「果然還是再揍一拳吧」
「啊,那個……那個,以家產爲目的什麼的,當然不可能啦……」
畢竟昨天爲止彼此都還不曾有過這樣的意識。
「……我說,快要被揍死了」
突然一下子就變成了戀人,然後突然一下還成了夫婦。突然甜甜蜜蜜地牽起手什麼的,他很明白這是件多難的事情。
「欸——」
「你覺得呢萊納。你覺得我懷孕了嗎?」
畢竟之前已經看過了」未來「。
爲了迴避那個未來,他鼓起勇氣邁出了這一步。
不過即使這麼說,懷孕相關的話題不用這麼趕也行吧,萊納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這麼說了,
「那個,先按順序來吧。首先——嗯,是那個吧?要先告白吧?」
「什麼告白?你又犯什麼罪了要交代嗎?」
「不不不是那個告白。是那個,愛的告白那樣的」
「啊。剛纔的那種?」
「對的對的」
「那再說一次」
「對你再說一次喜歡嗎」
「沒錯,說吧」
「欸——等一下,剛纔已經說明過……是說你不要擺出一副不說就揍死你的架勢好不好」
「不是架勢」
「欸欸欸——」
「就說了不是架勢」
「kyaaa。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喜歡,我喜歡你,真的真的喜歡你。這樣可以嗎?」
「唔嗯」
她滿足地點了點頭。然後就坐回去又喫起了糰子。
「唔嗯!」
於是她一邊喫着糰子一邊看着這邊說,
關於這一點萊納實在不明白。
「嗯。因爲書裏就是那麼寫的。是讓鎮裏的女人們全都懷孕了的野獸的故事嘛。」
他對於到底要從哪裏說明妊娠這件事感到十分煩惱。而且話又說回來,現在到底是不是口頭說明這件事的好時機就足夠讓他煩惱的了。
萊納什麼都沒有說。因爲能理解菲莉絲的感情。一下子就要結婚,一下子又要有孩子什麼的,無論誰聽了都會變成那樣的。所以萊納只是,靜靜地等着菲莉絲繼續說下去。
「那個,關於妊娠我覺得現在還太早了。這種事情呢,我覺得是有個順序的」
「於是,因爲說好了願意嫁給我,再下一步就應該是準備婚禮吧?而且不向大家告知我們要結婚這件事也不行,我覺得就算只是結婚這一件事就有很多事要忙的」
話語停了下來。吐出一口氣之後,菲莉絲露出了在思索什麼事情的表情。
「爲什麼路西爾之後的第二個小孩,會這麼不中用呢?——母親是這麼說的。我聽着那些話,想着爲什麼呢。爲什麼我這麼沒用呢」
「如果遇到真正的變態的話,就算只是靠近一點都非常危險。書裏就有面包屋的女兒因爲意外懷孕而痛哭不止的段落。然後她父親超級生氣的……」
「嗯」
「不不才不是」
「…………」
他點了點頭,開始說明。
但是龍拉他——父親他,一定是會認真對待這類事請的人。僅僅從話語間就能明白。他是如此地愛着母親,只要是爲了讓母親倖福的事情,他一定是無論如何都會做到的那種人。
「那個時候的事情,我偶爾也會想起來。母親有說過——生下你這樣又醜陋又沒用的東西真是恥辱。爲什麼這種沒用的壞孩子會是我的孩子呢」
「…………」
「我其實,也很害怕啊。懷孕什麼的,一次都沒有想過。我去懷上孩子?我去養育孩子?那是……對現在的我來說很難想象的事情。我……」
「現在不提也行。不用急着現在。是說你爲什麼這麼急着提啊」
「……啊,那個,如果是真的不想說不說也可以啦」
「然後父親回答說,至少菲莉絲體內還是流着自艾利斯家建立以來擁有稀世才能的我們倆兄妹的血的。用她的血加上我的血,應該還是有些許可能性的吧?」
「…………」
所以,
雖然不知道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有很多事都要做好纔行。然後在那之後纔是關於懷孕的問題。這個怎麼說呢——啊——最好是找一本專業的,講性教育的書,然後兩個人一起讀一下比較好」
「爲什麼我們會有你這種小孩呢?」
實際上世界還真的就快完蛋了,還剩下不過十年。
「性教育……唔。還有這樣的書啊」
那話是什麼意思萊納立刻就懂了。
她就好像是把那些以前聽過的話原原本本的複述出來似的。
她臉紅的點還真的是很難以捉摸,明明要求說喜歡的時候就一臉正氣凜然。和現在的反差真的有點可愛。
「那個,能不能在我說明完之前都不要插嘴好好聽到最後呢。話題會脫軌的」
「是說你對妊娠到底瞭解到什麼程度啊?按照現在的走向妊娠這個話題已經跟談論色狼差不多了啊?」
說着喫起了糰子。
「騙人的吧」
再一次表示了滿足。
「啊——什麼來着」
「但是即使這樣兄長也還是對我說,那只是因爲對我過於期待,纔會導致的過度嚴厲。說我是被愛着的。所以我也,認爲我是被愛着的」
「也不是一定會吧……這又是在什麼書裏看到的嗎?」
「那是爲什麼這麼急呢」
「什麼話」
「你是要講解妊娠的吧?」
「但是你已經做出了覺悟。決定了和我的未來。所以我也想馬上就回應你。爲了不讓你,變得更加害怕」
「那麼,下一步應該是登記結婚吧?」
「那麼,是什麼呢。我就聽聽吧」
「我認爲父親和母親,還有伊莉絲,都是愛着你的哦——因爲兄長總是這麼對我說,我也一直是這麼相信着的。對伊莉絲我也是那麼說的。因爲沒有人告訴我別的話,所以那就是我的真實了」
「哎呀——要和你喫糰子的頻率一樣對你說喜歡還真是有點……」
萊納的小聲嘀咕,因爲知道如果被她聽到絕對會被揍死所以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小的小聲。
「沒什麼理由」
「但是,結婚之後就是要懷孕的吧?」
於是他儘量提高了語速。
萊納一邊覺得有點受夠了一邊又對這結婚之後大概也不會改變的未來感到了安心。
「喂——。我們現在就要去結婚了,怎麼突然遮遮掩掩的?」
所以萊納想,自己也想成爲父親那樣的人。
於是她這麼回答道,
她又一次看了看萊納,然後說了。
「…………」
菲莉絲再度開了口,
「嗯」
「我說,菲莉絲」
「因爲是變態專家吧?」
看這樣子,
「所以?」
「那,關於妊娠的話題現在不詳細說也行的意思?」
「…………」
超級好懂的「我要轉移話題」的態度。
「不爲什麼」
聽見這話她終於轉過頭來,然後看起了糰子。
好像真的在回憶劇情一樣的菲莉絲。
她突然轉頭把目光移到了旁邊的庭院。
「爲什麼我要講解妊娠啊」
當然在覺得她可愛之後的下一個瞬間基本上她要麼揮起劍要麼掄起拳頭要麼舉起糰子就是了——
「是這樣嗎」
一說她又紅着臉低下了頭。
看起來她對於喫糰子和被說喜歡是差不多同等地喜歡。
「…………」
突然說起了,這樣的話題。
「我話先說在前面」
聞言菲莉絲搖搖頭。
「不想說」
但是她卻好像現在就在眼前看着一樣複述着。
「不是你自顧自地脫軌的麼」
說出這些話時的她的語調有些不一樣。
「無論哪家店裏都有賣哦」
「欸,怎麼突然」
她點點頭。看起來是有打算要好好聽的樣子。不過也可能只是因爲她嘴裏現在塞着糰子。看來還是要在她把糰子喫完之前把話說完纔行。
「嗯,應該是有的」
「…………」
「……話說那本書賣的很好嗎?」
「啊啊那個先放一邊,跟那種人結婚你真的沒關係嗎」
旁邊聽着的是一臉無語的萊納。
「……萊納。你一直自認你的眼睛是被詛咒了吧。自認自己是個怪物。一直想着詛咒會不會遺傳給孩子,想着能不能讓我幸福什麼的」
「但是有一天,和平時一樣一臉不耐煩的母親對我說了,這種不中用的傢伙,真的能生出優秀的孩子嗎?」
「騙人的吧。真有賣的話世界就完蛋了」
「…………」
「不不,你這此地無銀三百兩也太好懂了。到底怎麼了?」
僅僅只是告白之後的求婚對自己來說就是要絞盡全身勇氣了,立刻就直接進展到懷孕這一步果然還是有點違和感。
「這個變態色鬼色情狂」
「……我……失去了雙親。大概,我的父親和母親是和你的雙親完全不一樣的類型。恐怕……恐怕,我的雙親並不是什麼好父母親。所以兄長爲了保護我,才把他們殺了」
「嗯」
她繼續說着,
「大概是的。因爲沒做過所以不是完全清楚就是了」
結果果然還是讓她爲自己操心了。她爲了不傷害萊納,也變得焦急了。
「於是你知道的就只有故事這個層面,對於究竟發生了什麼細節並不清楚,大概是這樣?」
看了看萊納,然後又看起了糰子。
關於菲莉絲「要被做什麼」也立刻就懂了。或者是「被做了什麼」。
聽着這些話,萊納明顯的感覺到了強烈的怒意。在聽着這些話的現在,聽着她的過去,對於無法在那時守護她的自己感到了憤怒。
菲莉絲仍舊繼續着話題。
那大概就是她不想說的話吧。所以她之前才一直都不肯說。
她從來,都不曾提起過這個話題。
但是她現在卻選擇了說出來。
是爲什麼呢——
爲什麼——
她繼續着。
「啊啊,要是我可以再一次懷上哥哥的孩子就好了……你要覺得光榮纔行。能夠生下哥哥的孩子什麼的……過來,你還在幹什麼。快點把衣服……」
這時,
「吶菲莉絲」
她看着自己。萊納看着她說,
「把這個話題說出來,可以讓你得到救贖嗎?如果不想說的話……」
她搖搖頭,
「我並沒有因爲這件事受傷」
「騙人呢」
「真的。在我被傷害之前兄長保護了我。就是在這一天,哥哥把父母親……」
可是萊納說,
「不可能。不可能沒有受傷。不然,現在是不會想着說起這件事的」
那一定是因爲,路西爾好好地保護了她吧。
她這麼說了。
「是呢。但是你的哥哥已經不在了」
「……那當然」
她的雙脣是那樣柔軟,彷彿將彼此的心融入對方的身體之中一般。
她點點頭。
就像已經失去的路西爾那樣。
一瞬間的驚訝,身體不由得有些抗拒,萊納能感覺到對方有一瞬似乎想要抵抗,然而這抵抗一下子就消失了。
「這樣啊」
「但是安心吧。從此以後,我來守護你」
她是一個那麼美好的母親,養育着那麼可愛又率直的孩子們。孩子們又聰明,又健康,是讓人對未來充滿無限期待的美好的孩子們。
萊納站起來朝她伸出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向自己。雖然因爲這個動作腳踢翻了茶杯,卻沒有在意茶杯的餘裕。打翻了糰子她大概會生氣,茶的話應該還好。
「呼哈」
「所以才說了那些話?」
「明白了」
她呼了一口氣。
「不……那個……不是討厭」
那是她僅有的反應。
「害怕你也消失不見」
「菲莉絲。已經可以不用害怕了」
「夫婦也會做的呀」
「不是結婚了嗎?結婚了就是夫婦了」
「懂了哦」
「剛,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
「很好,那我們就快懷孕吧」
「啊——不喜歡嗎?」
「如果不是被兄長所保護,我現在已經不在了吧。所以我並不瞭解我的雙親。這樣的我,也能夠養育孩子嗎?」
「不不所以說不用急啦。因爲你不是很害怕嗎」
「夫婦也會這麼做啊」
她也彷彿很痛苦似的按住了胸口,看着這邊說,
「因爲我認爲你受傷了」
看着孩子們的那個她,臉上洋溢着無盡的愛。
「因爲被兄長保護了」
「但是今天,只知道害怕的你,鼓起了勇氣。所以,我也不能害怕,要好好回應纔行」
「你也一樣不安吧。是怪物什麼的,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什麼的,一直兜兜轉轉逃避着」
她仍舊看着自己。這樣的她看起來就是個柔弱的少女。從剛纔的話裏,已經清楚地知道了養育她的並不是什麼明媚開朗的環境。不然也不會變得這麼堅強。
無論再怎麼好好保護,美麗的事物還是會受傷。
「你不知道嗎?」
要怎樣才能讓她的過去從黑暗的歷史變成聯繫着未來的一環呢?
剛剛在聽她講述的時候就應該明白了的。
但是孩子們並不知情,只是健康地成長着。
那麼到底要怎麼去保護纔好呢。一直守護着她的兄長已經死了。
「我想要你在我身邊,所以你已經可以不用不安了」
但是並不是說只要耀眼就不會受傷。
「……啊,那什麼,確實是這樣啦」
「對對就是那個」
但是即使如此,她的心靈依舊美麗。
她的光芒,依舊耀眼。
就算發生任何事情,只要想着自己是被人所愛的,就可以堅強地活下去。
要怎麼樣才能讓她安下心來呢。
是真的單純的這麼覺得。她果然如此堅強,如此耀眼。萊納非常明白路西爾想要守護她的心情。
「是嗎」
而是,被人索求,被人愛。
「搞懂了嗎」
她的眼裏有着一絲恐懼。
「……所以說我並沒有害怕」
「到底是什麼」
不安漸漸消失了。能感覺到自己的不安消失了。同時他也祈願,如果她的不安也能如此消失的話就好了。
她一定是想着,不趕緊想辦法的話,可能就會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
是可以的,萊納正想簡單地說出口。畢竟他親眼在未來裏看過養育着孩子的菲莉絲。
她也因此受了傷,變得軟弱,祈求被拯救。
所以萊納對失去了兄長而變得軟弱的少女說道,
雖然即使如此,她也已經受過了傷。
「那,最害怕的是什麼?」
她沒有任何抵抗。只是似乎不可思議地說,
她說她一直被兄長保護着。那一定是真的吧。哥哥深愛着妹妹。說妹妹是必要的。僅僅是如此,就已經足以保護她的內心光輝不失。
人的心靈所需要的,是被某個人需要這件事。
僅此便足以支撐一顆心的重量。
「……笨蛋。我是爲了要保護你才說這些話的」
之前在思考自己的事情的時候就應該已經明白了的。
保護者已經消失了。
「我沒受傷啊」
「我明白了,你的覺悟」
「……爲什麼要抱住我?」
不是在又黑,又辛苦,又惡劣的環境裏被不斷磨練的話,是不可能變得這麼堅強的。
「不,這個我還是知道的。就是接吻吧?沒錯吧?」
「你在,說什麼……」
雖然在那裏並沒有什麼未來。
萊納在思考的途中,突然意識到這似乎是錯誤的想法。
但是人們需要的,爲了拯救一個人所需要的——並不是被別人擔心,被別人同情。
萊納有些害羞地聳了聳肩,
萊納正想要把這件事情也告訴菲莉絲,卻被她打斷了。
臉還是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那副樣子實在是過於可愛,讓萊納的胸口一陣疼痛。
「你聽好」
無論發生什麼。
「嗚哇你好厲害啊喂」
「並不是害怕懷孕。只是擔心能不能好好養育孩子,不過只要努力應該就沒問題」
「…………」
懷裏的她說出了她的理論,
用力的,抱住了她。
「剛纔的哪個部分是爲了保護我啊」
「即使路西爾已經不在了,也有我來愛你」
「我們不就是戀人嗎?」
「我在聽」
「但是這個是戀人才會做的吧」
自己也是一樣。漸漸地開始能夠感覺到,自己也是被菲莉絲,被西昂,被大家,被雙親所愛着的。
懷裏的她的顫抖,萊納立刻就感覺到了。也感覺到了她因爲路西爾的失受到了多大的打擊。
所以萊納無視了其他的事情只是把她抱在了懷裏。
短暫的時光裏,兩個人靜靜地擁吻了一會後才分開。
「是啊。我和你不一樣我可不膽小。對於要接受你這件事完全不害怕。所以爲了要證明給你看,才決定要馬上懷孕的」
「……啊」
「明白了嗎」
她的臉又變得通紅。但是萊納並不在意,而是將手輕輕地放在了她的頭上。那是柔軟的金髮的觸感。小小的頭顱的觸感。他將她輕輕拉向自己,然後吻上了她的脣。
「…………」
能夠成爲活下去的意義。
「大概……雖然沒有過關於夫婦的經驗我也不確定啦」
菲莉絲不由地想了想是不是自己的父母也這麼做過。兩個人關係似乎是不錯的,說不定平時也會這麼做呢。要是有很多兩個人相視而笑的瞬間就好了。

這時突然菲莉絲露出了「有一個大發現!」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
「這就是那個吧!會懷孕的那個!」
「啊~」
「確實是有那種感覺。感覺到體內發生了變化。這下糟了萊納。我大概已經懷孕了……」
「纔沒有咧」
「沒有的嗎!」
「沒」
「都做了這種程度的事還沒有懷孕,那到底要怎樣才能懷孕啊」
一邊說一邊變成了有點害怕的表情。
「…………」
結果搞得萊納也有點怕了起來。
看到菲莉絲這種反應,萊納不由得擔心起接吻以上的事情自己能不能對菲莉絲做的出來。
越想越,怎麼說呢,覺得超級不安啊,
「啊——」
「喂萊納。這糟糕了啊」
「唔嗯,我也覺得糟糕了,關於懷孕我得去找本別的書你等等我」
「爲什麼突然求婚了?」
僅圍繞着西昂,路西爾, 蜜兒可,以及萊納四個人的,神界的事情。
艾涅。那是生來就擁有被詛咒的魔眼——未來眼的少女。
「嗯」
「對對。一直以來的那種」
「會嗎?我們做的是壞事嗎?」
菲莉絲卻搖了搖頭,
「其實應該要更早一些,在路西爾還在的時候去提親的纔對……」
「啊哇哇」
「要看看嗎?」
「可是你今天就求婚了。那麼未來會怎麼樣?會變嗎?」
「我可是最棒的」
換來了這樣的反應。
「看到的未來裏,放棄戰鬥的十年間是最爲幸福的。差不多是距今四年後生下的孩子們。大概,求婚也是花了很長時間吧。感覺我肯定又是左逃避右逃避的,花了很長時間才下定決心」
「無法迴避嗎?」
「……唔。那個,你的願望是?」
「是是~」
就算被告知了這個世界的時間限制只剩僅僅十年,要不是因爲看過了未來的孩子們的笑臉,知道了孩子們不會再擁有未來,自己也是不會意識到現在的每一天是多麼珍貴的日子吧。
「不,誇我啊。往天上誇我啊」
「嗯,會削減一點。但是這次,大概是以路西爾的生命作爲的代價」
不開心從她的臉上消失了。他繼續說着,
不到失去之後,有些事就是意識不到的。
「我來……」
雖然完全沒有不願意的樣子,她還是按着胸口,紅着臉稍微推開了他,
菲莉絲看着自己說,
不論是哪一個未來都只有絕望而已。只是絕望降臨的時刻稍有不同而已。
他把自己看到的未來都告訴了菲莉絲。
「比如說求婚是嗎?」
「…………」
「有學習用的書嗎?」
他笑了。
「這是突然吻我的懲罰」
這時萊納想起了路西爾說過的話。
「你把我當笨蛋嗎」
「…………」
她看了看自己揮起的拳頭,然後咚地把拳頭懟在了他的胸口。
「不是的」
「我看到了未來。吞噬了路西爾之後獲得了未來眼的力量」
但是那已經做不到了。
所以,要趕在路西爾消失之前提親什麼的,是做不到的。
「不行。看了的話你的壽命會減少的吧?」
「你找的書能偏到天邊去所以不~行」
「那是什麼操作啊」
「所以,你是因爲被兄長那麼說了才」
「你,喜歡我妹妹嗎?如果喜歡的話,就給我好好的保護我妹妹。我就是爲了這件事情纔會被你吞噬。如果世界和妹妹,出現了這樣的選擇讓你二選一的話,你要選菲莉絲。跟我做這個約定,我就被你吞噬,成爲你的半身」
菲莉絲聞言有點不高興,
等在最後的都是死亡。
「就是你的老方針是吧」
「我會守護你的。路西爾有說,如果我能守護你的話,他就被我吞噬成爲我的半身」
他是這麼說的。
萊納看着菲莉絲說,
菲莉絲看着他,繼續問,
「吶萊納」
「不,並不是壞事,但是這等於是我從路西爾那裏把你搶走了」
並不是平時那種揮下去就能死人的拳頭,而只是輕輕地按了上去。
-放棄了一切,兩個人結成連理共同養育孩子的未來。
「你等下,纔剛接過吻能不能不要作勢就要打我啊」
萊納搖了搖頭,
「所以說你真是最差勁的渣男了」
「對」
菲莉絲的表情變得悲傷。那是當然的。她的兄長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然後在那裏」
又說了這樣的話。
「那是和提亞一起的那個……」
當然是非常溫柔地。
對於戀愛新手來說還真是困難的要求。於是萊納總之輕輕地又親了菲莉絲一下。
「…………」
「欸欸欸,那不誇你比較好嗎」
「我找找看」
「真是的,讓人心煩。看着自己的妹妹對着像你這樣的,隨時要睡着似的,毫無幹勁的蠢貨男人那麼開心的笑。但是妹妹笑了。只要有你在,不管選擇怎樣的未來,暫時菲莉絲都能幸福吧。她的身邊我並不是必要的。」
菲莉絲問道,
「對不起啊菲莉絲。我求婚的時機似乎跟趁了你剛剛失去兄長之危沒兩樣」
「那是什麼」
「然後那個渣男有個老婆就是你哦」
「和兄長一起,說了什麼吧?」
一直都是,不到失去的時候都體會不到事物的珍貴。
「和你一起活下去呀」
「我知道啊,知道的前提下那麼幹的。要是路西爾還在大概已經把我大卸八塊了」
「但是那是要削減壽命……」
「會不會呢」
確實,那可能也算是獲得了允許一樣吧。自己是作爲她的繼任保護者而被選上了。
世界被重置。
於是他苦笑着,
「……唔?別想着讓我害羞,揍你哦」
萊納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就是了。
失去未來之後消失。
答案當然沒人知道。因爲還沒有看到。萊納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右眼,
菲莉絲聞言歪歪頭,
「……還真是傷腦筋」
萊納繼續說,
然而萊納打斷了她,
「好可愛啊」
「不是,是指我不再逃避,順從自己的心意說出自己的願望的事情。」
「兄長一定,會允許你的」
「但是,未來並不是不會改變的。所以就算只是一點小事,也是有可能讓整個未來發生改變的。比如說,如果我做了我最不可能做的事情之類的話」
那是,關於神的世界的話題。
「不知道。只是我看到了無論那條路最後都只會通向絕望」
「……喂,喂萊納,這個有點太過了」
-不願放棄而戰鬥到最後一刻,最後所有人都一個不剩地死去的未來。
「但是整個世界的壽命都只剩十年了」
「爲了在那十年之後也能活下去,現在不是纔在戰鬥的嗎?」
「確實是這樣啦」
「那就不行。你的壽命是我的。你要永遠供着我和糰子,趴在地上伺候我們」
「哇哦聽起來超浪漫的咧」
「對吧」
菲莉絲微笑着。
萊納也笑了。然後手指離開了眼睛。並不打算現在去看未來。而且在那之前,連未來眼的結構都還不是很清楚。
看見未來。
那是非常不得了的力量。
但是能夠看到確定的未來,那應該是不可迴避的未來纔對。
可是未來眼看到的未來,似乎是會因爲採取的對應而能夠迴避的。
要是選擇了不一樣的路線,似乎就會變成不一樣的展開。
當然現在的話無論哪種展開最後的結局都是一樣。
十年後世界滅亡的,這個結局。
但是不管結局如何的話,做出不同的選擇就會導致不同的事情發生。那到底算不算看過了未來呢?
只要一個選擇不一樣未來就會變化的話,看到的那些是不是隻能算是妄想呢?
「…………」
或者說,那會不是本來就只是個陷阱呢。
未來眼說到底到底是誰做出來的還不知道——如果說是人類的作品的話。
「那你用複寫眼是要看什麼?」
他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菲莉絲問,
而代價就是,如果真的失去兩人之一的話,萊納大概再也無法保持理性。
他低頭看着剛剛碰過自己眼睛的手。
一邊說着他一邊又只用左眼看了看庭院。
「右眼怎麼了?」
「不會縮減壽命的。從小一直在用的」
但是他沒有聽從,直接睜開了眼。
爲的是,把會被當成目標的人限定在這兩個人身上。
那麼,看過那個未來是更能引導現實朝着破滅前進的意思嗎?
「那不就是兩眼都閉着嗎」
「需要你的許可?」
「嚯……能夠解析嗎?」
和世界上各處存在着的精靈們鏈接在了一起。
他觀察着自己。觀察着自己的眼瞳裏。然而未來眼的咒術式並不在他的眼中,而是向着腦內擴散開,更是向着世界中擴散開去。
以前曾經和裏魯,史依,庫薇他們戰鬥過。年幼的庫薇暫且不說,裏魯和史依都是實力又強腦袋又好使。而且還有名叫利茲的加斯塔克的參謀,他們還曾經保護過姬法。就憑這個,也能覺得他們值得信任。
有路克,有弗洛瓦德,還有西昂都在。
菲莉絲立刻就抓住了萊納的手,
「到底怎麼樣」
於是眼前又恢復了現實的光景。
「……兄長他」
「怎麼樣」
「能。之前是看不到的。魔眼應該是隻能看到魔眼的存在……不過因爲有了路西爾的力量,我的能力大概也得到提升,可以看清了」
「我是打算回城來着……因爲你也是被盯上了的,儘量還是一起行動吧」
因爲萊納已經明確地表明瞭自己的想法做出了決斷。
應該共享各自持有的情報,制定出對策。
雖然不知道會有什麼事情會怎麼發生,從弗洛瓦德的話裏來看似乎就是這樣沒錯。
或者說,現階段只是因爲檢證的材料不足,其實是有可能找到迴避滅亡的未來什麼的。
「但是能看到?」
眼前是打翻在地的茶杯,糰子,和雖然美麗卻很暴力的一位美人。
2. 可是一旦萊納因爲得到了愛而安定下來,又會破壞世界之理。
「……怎麼說呢,總之挺複雜的」
又或者說是什麼神的作品的話。
路西爾看到的未來。
「…………」
「這得作爲今天的留堂作業了啊」
「話說,未來眼在拿來用之前都只是研究對象啦。不管怎麼說,這可是連神的未來都能看到呢」
太陽開始西下。
然後自己也看到了的未來。
「在睡午覺」
觀察着爲什麼會有未來眼這樣的術式。製作這樣的術式的人的意圖。爲什麼這個能被啓動,能運作什麼的。
沒錯,她應該也已經被盯上了。
「嗯」
給予人類看到未來的能力能給他們什麼好處呢?
讓我們看到這個終點必定是世界全滅的未來,又有什麼意義呢?
然而總之,
所以萊納說,
「需要我,還有西昂得到許可」
「那麼,總之結婚是順利成功了」
「我知道了。不會擅自去看的」
腦細胞全力運轉之下過於疲勞的萊納解除了複寫眼。
1. 萊納——不,應該說是惡魔,一直渴望着愛的話,就會在十年後把世界重置。
而且還有加斯塔克的那些人。
倒是贊成這個意見。
「哎,因爲覺得時間浪費了有點可惜,就先用一隻眼睛解析看看」
「嗯~」
「看我體內的未來眼」
基本上,在這個羅蘭德里,全羅蘭德和加斯塔克頭腦最好的傢伙們都聚集起來交換情報的話——
萊納明白這一點。
那是艾涅看到的未來。
所以菲莉絲會被盯上,西昂也會成爲目標。姬法本來可能也會因此成爲目標,不過現在應該能算是安全了。
總是說着都是自己的錯啦,自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什麼的,不斷的逃避再逃避,只執着於西昂和菲莉絲,把他們當成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唔~」
這魔眼看不到十年之後的未來,是限定在滅亡之前的透視能力。
連正在追捕的加斯塔克的人們也召集了。因爲再不聚集起來討論一下爲了人類的未來應該怎麼辦就來不及了。
他眼裏的紅色五芒星開始放出光芒。
自己說出口的時候就意識到這果然有點奇怪。
但是如果那全都只是陷阱的話呢?如果那只是讓所有看過那個未來的人都深信不疑世界滅亡不可毀滅的話呢?
「…………」
「嗯嗯嗯~」
如果自己的眼睛真的能看到未來,而且未來是事實,世界確實在朝着不可迴避的毀滅前進,未來眼看到的未來也只有滅亡一途,也有這樣的可能性吧。
爲什麼會是人類擁有着這等魔眼呢?
她聞言點點頭,
「不是說要開會嗎,要開商量怎麼保護世界的會呀」
「嗯~能不能呢」
「要照做啊」
米勒正在召集人手。
很快就是開會的時間了。
菲莉絲又問,
「哈哈哈」
「嗯」
他想了想又開口說,
雖然被這麼問了,一時間卻無法簡單地回答。未來眼爲什麼擁有這種能力什麼的,要解析它會相當地花時間。於是萊納繼續觀察了一會未來眼。
「但是不可以隨便用未來眼」
而且還有對羅蘭德的魔法最爲熟悉的卡修可·卡沙也在。
「……嗯?這是複寫眼啊」
當然是不是真的不好說。
菲莉絲說,
因爲神纔是敵人,那麼身爲人類的他們就都能算作同伴了。
這是萊納自己做出的決定。
「用複寫眼的話不會縮減壽命……?」
一邊自言自語着,一邊再一次發動了右眼的複寫眼。他閉起眼,只用右邊的複寫眼開始分析未來眼。
「有什麼安排嗎?」
未來眼大概是不完全的存在。使用了未來眼而真的把世界導向滅亡的可能性,看到的事情會影響現實的可能性之類的也不是沒有。
萊納思考着這樣的假說。
「左眼呢?」
「那麼?」
只用一隻眼睛的話,就不會一下子變得非常疲勞。雖然分析會變得慢一點——
「嗯嗯嗯嗯嗯~~~真累人啊這個」
「我不參加會議應該也行吧。只要聽聽最後的報告,再擅自乾點該乾的事情就好了吧應該」
「不可以用未來眼」
但是萊納覺得自己大概沒有必要參加那個會議。因爲與會者都是些優秀的人才。
萊納非常明白,一旦失去他們兩人之一的話,自己大概再也無法正常思考。
「…………」
然而另一方面。這在當前狀況下也能成爲未來的希望。
艾爾託利亞共和國那個據說援助着共和國的,並非外面之神的神祕存在說了這樣的話。
說爲了能夠確切地讓未來毀滅,要奪走萊納最重要的東西。
那麼反過來說的話,未來也因此有了能夠被改變的可能性。
只要能夠將菲莉絲和西昂保護到底,自己也能夠保持理性到最後,能夠堅持和這個世界對峙下去的話,一定,有什麼能夠改變未來——
菲莉絲說,
「好的。那麼我去換一下衣服。一起去城裏吧」
「嗯」
她走出了道場。
看着她的背影,萊納直到現在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剛纔居然告了白還求了婚。
稍微有點想要看看新的未來的光景了。
會不會有什麼已經改變了呢。
兩個人的明天,後天,一年後,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想要一窺究竟的誘惑在心底泛起漣漪。
「…………」
但是,要忍耐。如果看了不就沒意思了嗎。
說到底人生啊,
「還是要靠自己的雙手去抓住纔行,好像是哪位特別有幹勁的偉人的名言來着」
「再一下,就十年,就再努力一下」
同時,一天即將結束。
門外停着的是三輛馬車。
「所以說你幹嘛這麼開心啊」
因爲決定了,要用和現在爲止截然不同的方法去和世界對峙,去和那所謂絕對會走向滅亡的命運戰鬥。
萊納也把視線投向同一個方向,看向菲莉絲家的宅子。被擋住的那一邊的天空應該已經漸漸黃昏了吧,不知爲何突然覺得悲傷湧上心頭。
那是在羅蘭德的圖書館。萊納在圖書館睡午覺,西昂則是因爲要在夜裏學習而潛入了圖書館。
而且,接受自身的弱小並不等於逃避。
「所以說結果如何?」
另一輛是西昂給菲莉絲萬一要出門而準備的馬車。
「話說你過來幹啥啊」
「欸?西昂過來了?」
「我們能不能做到呢——」
萊納看着西昂的側臉,那似乎是看到了什麼十分懷念的事物的表情。
那之間發生了很多事情:同伴慘死,害姬法哭泣,還有萊納坐了兩年牢。萊納被放出來之後,兩個人的關係也絕對說不上好。
西昂斜眼看他,
「雖然是那樣沒錯」
不再想着只靠自己揹負一切,而是願意接受自身的弱小。
夜晚即將來臨。
「感覺已經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啊——西昂啊」
萊納準備現在就結束掉這個話題。
西昂一直,都一個人鑽着牛角尖的樣子。無論何時都是一副想着要自己揹負一切的表情。但是對那時的萊納來說無非只是他人之事,並沒覺得有什麼所謂。
「啊,是那邊啊」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開始變得希望西昂能夠保持笑容。明明一直在逃避了,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想法的呢。
「但是你不是爲了要改變世界才加快進程去求婚的嗎?」
「怎麼樣?被甩啦?」
萊納開始思考起來。
「怎麼」
「纔不是,在說這個世界的事」
萊納轉身喊了一聲,
「哈哈。哎呀其實是因爲要開會,過來接你的。啊還是說,應該讓你們兩個人相處比較好的?剛新婚嘛,給你送個新枕頭吧?」
萊納走出了庭院,然後走出了宅子。
「萊納要和菲莉絲結婚了呢」
萊納話是這麼說,還是走了過去,站在了他旁邊。
他半帶笑容地舉起了右手,然後只用左眼看着那隻手。
「萊納·龍特大人」
「已經造過人了?」
西昂看了看他,
雖然被西昂這麼說了,萊納其實本來就記得那並不是第一次見面。
「你這人夠了哦」
「嗯?啊啊,是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吧?」
「我也是哦」
「……不記得了」
西昂仍舊一臉開心的樣子看着眼前的宅子,喃喃說道,
「哈哈哈。好成熟哦——」
即使是現在仍舊毫無幹勁。
其實如果可以的話完全不想努力,只想一直睡睡午覺——但是,
「什麼午覺,都到夜裏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一直是一副很辛苦的樣子」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的事情嗎?」
雖然並沒有收到回應。也是,畢竟這間豪宅的佔地面積擺在這裏。不過菲莉絲的話應該很快就會出來了。
「唔——嗯」
世界如此黑暗,羅蘭德帝國更是如此黑暗。
萊納看着天空說,
「我也」
「嗯——」
因爲如果不去奮鬥的話——
其實當然還記得。
「哈哈哈」
「陛下到這來了」
萊納對此聳了聳肩,
他就這樣走向了庭院。這時有幾個穿着武裝的士兵走了過來。那些都是弗洛瓦德派來的保護萊納和菲莉絲的士兵們。
天空慢慢變紅了。
「屬下不知……」
「哦~居然」
「是圖書館纔對吧?」
「那之後……死了多少人了呢」
最後多出來的一輛就是西昂平日一直微服私訪用的樸素馬車了。
所以他回答說,
然而士兵們搖了搖頭,
「菲莉絲,我先出去一下哦——」
之後再在演習場裏見到已經是半年之後。
「那就算了,我去找他」
自己其實毫無幹勁。
「你搞啥」
天真無邪的笑臉讓萊納稍微安下了心。
「看熱鬧不嫌事大」
「哎———你肯定不記得第一次見面的事情了吧——你肯定以爲,你在演習場被姬法一發稻光打得四仰八叉那次是第一次見吧?不是的哦?」
「哈哈哈。那之後過去多少年了呢」
「本來就在說那邊吧」
「好煩~這人真的好煩」
「你倆結婚後的生活?」
「幹嘛啊你笑成這樣」
「你打擾我睡午覺」
「嗯——?」
「…………」
西昂看看他,又重複了一遍一樣的話,笑了。
萊納苦着臉看着這個笑眯眯的欺負人大王。
「來幹嘛啊?」
旁邊站着的正是笑眯眯的西昂。
「能和你再一次並肩站在一起這種事情,我想都沒想過」
於是萊納開始覺得有點不妙。西昂這是完全切換到欺負人模式了,這個模式的西昂真的超級麻煩。
西昂一臉開心地回話說,
西昂又笑了。真的很開心的樣子。
「打擾別人在夜裏睡覺不是更惡劣麼」
只剩十年不到的時間之中,一天份的時間流逝了。
士兵點點頭。
萊納小聲地說着,
「吶萊納」
所以說,也就是說,西昂也在前進了。
從相知到相熟經歷了相當長的時間。
從表情上能看的出,西昂已經沒有再鑽牛角尖了。已經和以前那隻想着揹負一切時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一輛是萊納來時所乘的馬車。
西昂小聲的話語。
「從結論來說,結婚這件事菲莉絲已經給出OK的答覆了」
「喔」
「就這樣」
「親了沒?」
「…………」
萊納一沉默西昂立刻就做出一個震驚的表情指着他說,
「你,這是已經親過了的表情吧?」
「所以說你到底要搞啥」
「嗚哇,果然是親過了的表情。嗚哇——真的假的——萊納和菲莉絲親親了?騙人的吧?至少一萬人都投票給了花一百年都牽不上手的欸」
「我說你這人啊」
「所以說感覺如何?來說說感想吧?」
「你」
「啊,但是萊納並不是初吻呢。你和姬法親過這件事……」
「你等會,這不行吧,這麼幹不能行的吧?」
西昂聞言微微一笑。是個有點苦澀的笑臉。
「這點話就讓我說吧。姬法可是衝我發了一通火哦」
萊納抬頭盯住西昂。原來姬法去見了西昂。說起來,當時三個人是同一個訓練場裏同隊的隊員。
在那個三個人都沒什麼力量的當時,一起上了戰場,然後失去了其他的同伴。
萊納開口,
「爲什麼要衝你發火啊」
「…………」
萊納在明白西昂的痛苦的基礎上說,
「抽飛你哦?」
確實西昂一直都在努力。一個人,一直,比誰都更加努力地像一個成年人一樣努力了。
於是萊納睜開左眼,啓動了複寫眼,透過紅色的五方星看着西昂。
「那和我一起去睡午覺唄?」
萊納聞言挺挺胸,
「大概,在治好自己的身體之前……是說應該就是你來治好我吧?你可是羅蘭德的天才魔術師大人啊」
「……這樣啊」
「能做好的。做不好不行的話,那麼就只能去好好做了」
「確實」
那時的路西爾一直在守護着菲莉絲。
但是,即使如此,萊納還是說了,
「我其實也很想睡啊」
「哈哈哈。是說,西昂你有喜歡過什麼人嗎」
「……交給我負責吧。絕對。會救你」
「那麼,我到那時爲止都不談戀愛也行啦。畢竟不是談戀愛的時候」
「那麼,西昂就再也不戀愛了嗎」
到了現在,雖然因爲雷姆魯斯的結界,「勇者」帶來的痛苦被減輕了一半,可是對西昂來說,這大概仍然不能給他足夠的,能夠去喜歡上他人的餘裕吧。
大概,兩個人從心底裏是很相似的吧。
但是和西昂在一起,和菲莉絲在一起的時候,基本上都會忘記那些事情。今天也是一樣。
因爲總是見過了太多的死亡。
以前西昂還在爭奪王位繼承權的時候,就算喜歡上誰,那個人也會被殺。所以自那以後,西昂就不再把親近的人放在身邊了。
但是他抱着覺悟說出了口。
實際上,那時和萊納同期的同伴們,確實除了姬法以外其他人也都死去了。
於是西昂說,
「就只有個名號呀——不過我作爲一個成年人,還是有打算好好努力一番的」
姬法也因爲被羅蘭德的貴族抓走了妹妹做人質,整個人生都扭曲了。
看着夕陽,僅僅是覺得,真美啊。
是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實現的話語。
西昂看着他說,
結果到最後,所有人都只是在同一個地方轉圈圈。想要變強。卻無法變強。不接受自身的軟弱的話就沒有辦法繼續前進。
「是那種,H的意味的成年人?」
「我並沒有善於忍耐啊。困了的話就會想睡午覺」
「是西昂你太善於忍耐了」
「因爲是我介紹菲莉絲給你的」
「就是啊」
天空那般赤紅。
「我會想辦法的。我會去找強化雷姆魯斯結界的辦法——」
「那就找到了之後再說吧。對我來說談戀愛還早呢」
「然後啊,最後還是變成了,要承認自身的軟弱,不像個小孩子一樣對不可能的事情說出不可能的話就長不大哦——這樣的結局」
萊納也點點頭。
「怎麼說——呢。天空真紅啊」
西昂斜眼看了看萊納,
「唯獨不想被你說呢」
以前看到紅色的天空時,總是會想到血。
雖然萊納開始打岔,西昂還是繼續看着萊納說,
「……因爲姬法喜歡你啊」
「而且說起來,我也不記得怎麼談戀愛了。無論喜歡上誰,那個人都會死。我所親近的人裏面,還活着的人裏只剩你了」
「但是七個月之後,又會變得全身疼痛不止的」
「你也結個婚就好了吧?」
「嗯」
永遠無法讓周圍的人獲得幸福。身邊的人們所珍惜的一切都會化爲灰燼。
雖然是問了,但是其實以前有說過這個話題。
西昂回答,
在那個戰場上的兩人。
「是啊。而且我有話想說的話你會聽我說的吧。那樣就足夠了」
看着西昂體內的詛咒。
「剛成功求了個婚就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啊?」
萊納點了點頭,
因爲路西爾同意了,讓自己重要的妹妹和一個複寫眼持有者一起踏上旅途。
萊納則是認爲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而開始了不斷的逃避。
「不過,如今大家已經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真是沒有想到,你居然會有一天能夠去接納他人,甚至能向別人求婚」
被「勇者」侵蝕了身心,每天都在與侵蝕全身的痛苦與絕望抗爭。
萊納說着,
「「勇者」會被誰繼承下去呢?當時王位繼承權的爭奪就是在爭那個。於是,贏得了繼承權的我繼承了「勇者」。我可不想讓我的孩子們繼承這種東西。所以在一切都得到解決之前——」
「我這邊,是會遺傳的哦,萊納」
在那個戰場上。姬法的背叛讓泰伊爾,託尼,法爾他們,全都被殺了的時候。
「有這麼容易嗎」
「但是」
不過現在回頭想想,當初一開始好像就獲得了路西爾的首肯。
「成年人?」
「我厲害吧。更加尊敬我也可以哦」
「……現在該輪到我們成長起來作爲成年人去戰鬥了,到底能不能做好呢」
「啊啊~那確實是你的錯了」
萊納看着天空。
萊納說着毫無意義的話。
西昂有些戲謔地聳聳肩,
西昂卻打斷了他,
其實萊納也是如此。
要救西昂。絕對。即使獻上自己全部的生命。
萊納說,
那是相當不負責任的話語。
「我們是同一年的哦?」
「都不談戀愛?」
「很難吧,要成爲大人什麼的」
而且之後,西昂還被路西爾附身了。
然後到了現在,仍舊活着的兩個人就這樣在這裏發着呆看着天空。
「不知道啊喂」
不只是他,那時的龍拉應該也是一樣。以及更早以前,那些努力維持着這個世界不崩潰的死去了的先人們。
「不知道呢」
兩個相似的人活了下來。
因爲總是在戰場裏。
「你是國王陛下咧」
因爲自己的雙手總是沾滿鮮血。
西昂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
「西昂也需要重要的人吧」
守護着妹妹,同時直面着這個世界的絕望。
要分離那個詛咒是很困難的吧。肯定比解析未來眼什麼的還要更加更加困難。
兩個人都笑了。西昂抬頭看着菲莉絲家的宅子,
「真紅啊」
「好厲害哦——」
西昂也看着天空說,
西昂再一次笑了。然後他抬頭看着天空,
當時的西昂說那都是他的過錯。

懶懶散散着時間就過去了。身邊有個比平時更開心一些的好朋友。一起等着那個去換衣服了的糰子娘。
在等待中萊納說,
「吶西昂」
「嗯——?」
「要是這樣的時間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感覺到西昂的視線轉向自己,萊納仍舊看着天空。他只是數着太陽還有多久下山,感受着這幸福而安穩的時間緩緩流逝。
然後他覺得。
深深地覺得。
這段時間,真的。
真的,如果能夠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不,是強烈的希望,這樣的時間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西昂也說,
「是啊。能持續下去就好了」
「…………
「那麼,一定」
「…………」
「我們的話,一定能做到。沒錯吧,萊納」
萊納對此回答道,
「是啊,是這樣沒錯。西昂,我們的話一定能做到」
兩個人,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