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降生世間的理由
《大傳說的勇者的傳說》 · 鏡貴也 · 1.5萬 字
我做夢了。
我偶爾做夢了。
不是我獨自一人的夢。
自己沒有被世界拋棄、也沒有擁有被詛咒的眼睛、被所有人愛着的、快樂地笑着的夢。
但這是幻想,從睡夢中一睜開眼睛的話,總是被斥爲怪物。
「複寫眼」的怪物。
噁心的、被詛咒的怪物。
這些話在一開始的時候當然讓我很受傷。
但是又能如何呢?
那時還是孩子,還是普通的孩子。那麼,我想着,自己爲什麼會是怪物呢?
我也和大家一樣啊。
因爲獨自一人是沒法生存的,所以我想要在大家的身邊。
討厭獨自一人。
我每天叫喊着,哭泣着。
聲嘶力竭地哭着。
但是,誰也沒有靠近我。
用好像在看着噁心的蟲子一般的、嫌惡的表情看着我。
用彷彿看着醜陋的怪物一樣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知道。
「是啊,是我製造的。雖然萊納因爲有那個眼睛所以能看到,那個構成很有趣吧?這個,其實是我一個人做的哦~可以教給你製作的方法……」
「……那麼,難不成你、是我的爸爸?」
「……」
夜晚。
誰來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我的心吶喊着,但是這一切都被撲殺了。
自己被愛着出生的夢。
但是萊納繼續道。
這麼想的話,不會受傷。
「……」
那個聲音,果然是隻在夢中聽到過的聲音。
那個男人說。
然後,有着父親樣子的男子回答道。
他注視着有着父親的相貌的男子的背後,注視着在那裏的持續生成「睡魔」之霧的雲一樣的東西。
但是,因爲羅蘭德沒有宗教或神這種概念,所以完全不明白那個像神一樣的東西是什麼。
「……」
一直在夢中見到的光景。
因爲自己是危險的怪物,只要一次暴走的話就會仨人。
「呀,終於見到了呢……我親愛的兒子啊」
總是讀書給我聽的、溫柔的父親的聲音。
在那個記憶中的自己,和夢中所見的一樣,笑着。
好弱小。
「……」
因爲接觸越深,傷人越深。
「……」
因爲接觸越深,受傷越深。
只是看着我的身影開心地笑着的溫柔的母親,總是親吻我、用力抱着我、找來我喜歡的書在枕邊讀給我聽的父親。
但此時,突然找回了記憶。
「你背後的霧……」
被大家期盼着出生的夢。
放棄了和他人交心。
怨恨着這樣生下我的父母。
原以爲只有在夢中才能見到的光景。
「而且你也不是我父親。不要再讓我看見無聊的幻象了。你到底是誰?你也是【女神】或者名爲『α』的怪物的夥伴嗎?」
非常弱小。
誰都陷入夢鄉、寂靜的夜晚裏,看到了那個傢伙的出現。
無論怎麼思考,由於沒有記憶,我無法找出答案。
對於這樣的話,萊納說,
只是一個大家都歡笑着的夢。
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耐過着寂寞。
原本是一直一直、這麼想的。
「……」
自我封閉在獨自一人的殼中,爲了不讓別人進來,無數層、無數層、築起牆壁。
平凡就好。
「……」
不再說、但並非就不寂寞了。
父母拋棄了我這種怪物嗎?
「……」
「比起製造的方法,我更想問爲什麼,要在這裏使用這個東西呢?爲什麼要讓所有人都睡着?不、讓我睡着的、也是你吧?」
對自己說謊,總是哈哈笑着,與他人保持着距離。
但是,萊納打斷了他。
最後,不管怎麼欺騙自己,還是很寂寞。
看着原本只有在夢中才能見到的那個男人的身影,一開始,萊納還在懷疑自己是否在做夢。
不需要有什麼特別。
但是,即使這樣,我還是說不寂寞。
然後萊納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萊納,溫柔地說。
還是說這樣的怪物,一開始就沒有父母這種存在呢?
所以我,放棄了和別人交往。
於是金髮男子笑了,他張開了雙臂。
雖然是完全的失敗作品。
現在因爲某種原因,出現在了萊納的眼前。
被這麼一問,男子聳了聳肩。
所以這次,開始怨恨起父母。
不再說寂寞了。
非常漆黑的夜晚。
期待着萊納的其他人,都被那個霧放倒了,進而陷入了睡眠。
「……」
我失去了五歲之前的記憶,完全沒有和父母有關的記憶了。
即使誰說喜歡我,我也不相信。
並非是不想要得到來自別人的溫暖。
「不要胡扯了!」
但是完全不知道父母的臉。
原以爲眼淚已經流乾了,但我總在夢中哭泣着。
顯而易見的,這傢伙現在正着手攻擊着這裏。
在夢中的我,被父母愛着。
然後,萊納皺起了眉頭。當然,他並不打算飛撲進那個胸膛。
根本不明白誕生這樣醜陋的怪物的意義。
並非是不再愛着人類。
總是一醒來就哭泣。
即使誰說想和我做朋友,我也不相信。
會把重要的東西全部破壞。
然後最終,學會了這樣就好。
在夜幕之下——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男人。
那傢伙有着和自己一樣的睏倦般的眼睛。非常沒有幹勁的藍眼睛。柔軟的金色頭髮。在有些像貓背一樣的身上穿着黑色外衣。帶着一隻皮包。
他開玩笑地說着。
因爲自己的誕生,而怨恨着像是神一樣的東西。
因爲什麼原因被封印起來的記憶突然回來了。
所以我,和一切東西保持着距離。
然後,
所以我漸漸地不再哭喊了。
在夢中的我,和朋友們相視而笑。
所以他繃着全身保持着緊張狀態問道。
「是啊~你可以叫着爸爸,然後撲過來抱着我哦~」
但即使這樣還是會做夢。
「……」
「恩~?那個、稍微有點那啥。我什麼也沒有胡扯啊,這樣的事……」
但即使這樣,偶爾也會做夢。
不、不止如此,這幾天,使得萊納沒有辦法醒過來的原因,也在這個人身上。
在夢中的我,愛着女孩子。
得出這種結論的話,就不會再受傷了。
但是既然被捨棄了,那大概是沒有被愛的吧。我只知道這點。當然了,這麼醜陋的、只會傷害人的生物,沒有必要讓他生存。
雖然是和誰都無法交往的失敗作品。
「……恩,是這樣哦。讓大家睡着是爲了、你看、爲了不讓人打擾自己和許久未見的兒子的再會啊。」
他這麼問道。
於是男子稍帶困惑地挑了挑眉毛。
「恩?爲什麼會這麼想呢?無論怎麼看,我都是你父親的樣子……難道是因爲、記憶還沒有恢復?」
他這麼問道。
看起來這傢伙好像知道萊納失去了關於父母的記憶這件事情。
而且,這傢伙確實和父親長得一樣。
和那個溫柔的父親。
有着龍拉·龍特爾的樣子。
但是萊納看着這個男子的樣子,
「無論怎麼看,都是我父親的樣子。而且也是我在小時候看到的記憶中的樣子。但是你以爲從那時候起到底過了多少年了?已經超過十年了。但是你爲什麼還是二十歲左右的長相啊」
這麼一說,有着龍拉外貌的男子看着自己的手,然後看向自己的胸口。
「……姑且、想想如果沒有和我分開的話會怎麼樣呢,雖然我以當時的姿態再次出現了……」
「哈?你探索過我的記憶了吧?那麼,你模仿我記憶中的父親的身姿……」
「不是哦」
「怎麼可能不是……」
「不是哦,萊納。我就是你的父親。而且你,不是已經明白這一點了麼?這不是幻覺。如果是幻覺的話,會被你識破的吧。現在你的眼睛,已經不是以前的『複寫眼』了。你那和你母親相似的漂亮的黑眼睛,可以看透這個世界的一切。那麼,如你所見,我是幻覺嗎?」
」……「
對於這些話,並且,萊納的瞳力早就發動了。爲了解析周圍發生的睡魔之霧。
所以這個眼睛的力量已經發動了。
然後用這個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父親用好像原諒我至今爲止所做的一切的口吻說。
「嗯」
對於所有這些問題,萊納什麼也回答不出來。他的聲音似乎在顫抖。好像現在說話就太可惜了一樣,聲音似乎顫抖着。
「殺了人麼?」
「我知道。然後我想、你媽媽一定很幸福。因爲你優秀地成長了。你成長到了不會輸給惡魔的程度。所以,我們很幸福。」
「……那麼,你沒有了實體,也是因爲我……」
「……」
「誒?啊~比如、你至今爲止在做什麼啊之類的……還有、爲了壓制我的『複寫眼』到底做了什麼之類的。然後,我實際上根本不知道【女神】、【α】、【惡魔】什麼的」
「殺了很多人麼?」
「不要」
「……」
但是父親沒有笑我傻。
「啊哈哈,已經二十歲了啊」
「可是」
「但是」
四十過半的壯年的樣子。
「……但是、我把很多……」
然後,萊納想起來了。
「你真得,溫柔地成長了呢。爸爸很高興哦。爲此堵上了生命。」
「嘛、雖然因爲有點溫柔過頭而變成了這種場面的話……所以要使用睡魔之術啊。如果你因爲殺了很多人而內疚自殺的話會很困擾的啊。在見我之前,你要是死了的話會很困擾的啊。但是,稍微有點保護過度了呢。萊納已經察覺到了吧?自己不是怪物,而是人類——也是有着父母和夥伴、被大家愛着的人類,覺察到了吧?」
「……」
她爲了保護自己的兒子,一直拼命守護着,死了。
然後,
但是父親搖了搖頭,用溫柔的表情說。
矮個子少年的樣子。
因爲父親的聲音更溫柔了。
於是男子的樣子改變了。
「但是我看到了你的事情。而且你總是很努力。雖然被獨自一人留在世界上,你卻總是,走着最正確、最好的道路。所以,挺起胸來!」
於是父親用稍顯悲傷的神情看着萊納的臉。
「不不、我已經不是那種年齡了」
「沒有辦法的話、也沒辦法呢。人類不是神,沒有那麼萬能和強大。但是那又如何?因爲你有了特別的眼睛,所以打算變成神嗎?」
這麼一問,男子笑了。他微笑着打着響指。
於是父親帶着愉快的微笑,
「有那麼做的必要」
父親聽了,聳了聳肩。
萊納看着眼前的男人說道。
看着這裏,他說,因爲你優秀地成長了所以很幸福。
但是,萊納的表情還是扭曲着。他用欲泣的表情看着父親。
於是父親歪起了頭,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只要沒有這個眼睛的話誰也不會討厭自己。也不會殺死同伴了。
「那,是【忘卻欠片】嗎?」
「啊啊」
但是,那不是幻覺魔法。
「……啊啊,當然有使用特別的力量啊。爲了變成這樣,我使用了力量,雖然不是什麼魔法哦」
當然,萊納沒有這種打算。豈止這樣,他一次也沒有爲擁有那樣的眼睛而感到高興。
爲了和母親在一起,把自己魔法化。
「……」
「那麼,你沒必要爲此自責。父母做的事情沒有必要讓孩子來負責。我們自己決定堵上生命保護兒子,那是非常幸福的事情。這是能挺起胸來,自豪地向大家說的事情。所以你沒有必要責備自己。」
不、比起這些,父親和母親的人生也不會這樣亂來了。
「……託你們的福」
「不不、萊納的眼睛應該已經能夠看出【忘卻欠片】的構成了。」
「很好地成長了呢」
看着男人——父親,
看着一直被稱作播撒災厄的怪物的我,他溫柔地笑着。
「……」
這是,好像看透了自己的思考一般,那傢伙說道。
「……」
他只是溫柔地笑着。
父親溫柔地說。
超過七十歲的老人的樣子。
然後父親微笑了。
「……」
但是父親打斷了他。
「話說你有戀人麼?」
因爲和記憶中的一樣溫柔,所以他沉默了。
只有這個帶着睏倦表情的男人而已。
他說道。
「恩」
看着一直被罵作怪物的我。
「……」
「那麼,到底怎麼做……」
如果這傢伙真的是父親,而且沒有使用任何魔法的話,爲什麼,他的相貌和以前一模一樣呢?
「其他、還有什麼呢?」
「好、真是好孩子。嘛,你從以前開始,對我來說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孩子呢。」
然後,母親死了。
「害羞了?」
把自己魔法化。
「什麼?! 已經十五年沒見了哦。我不認爲來個感動至極的擁抱有什麼奇怪的說」
「嘛、聽我說,萊納。要把父母的話聽到最後哦」
那是,這很奇怪。
「……」
於是男子反問道,
他想起了在惡魔臂彎中死去的母親的樣子。母親也有着年輕、漂亮的相貌。和自己小時候看到的、溫柔的母親一模一樣。
「……你媽媽,變老了嗎?」
於是萊納的表情扭曲了。
但是他再也忍不住了。雖然和父母相見而無法忍耐地流淚什麼的、因爲淚已流得太多了、因爲已經不再孩子氣了、本以爲可以拼命忍住的,但是他卻再也忍不住淚水了。
「啊、說起來還沒有進行再會的擁抱呢。來吧?我會緊緊抱住你的、來吧」
「並不是因爲你的原因。只是我想要那麼做罷了。想要保護兒子、保護我重要的家人,我……我和你媽媽擅自考慮、擅自做……」
「看來讓你有了痛苦的回憶呢。對不起,一直無法在你身邊。」
「……你們不會變老嗎?」
他笑着對萊納說。
只有男人站在那裏。
他說着這些話。
「不愧是思春期中的傢伙啊」
之後他仰望天空、看起來彷彿打算稍微給萊納一點冷靜的時間,而後又再次張開雙手。
「但是、沒有辦法是吧?」
「而且母親也爲此……」
然後萊納答道。
然後再次回到了二十後半的年輕樣子,溫柔地笑着。
看着輕聲如此說着的萊納,父親彷彿感慨至深地,
「因爲稍微努力過頭了,變得不是人類了……與其說是不會變老,不如說是完全沒有實體呢。那麼,雖然憑藉着各種樣子,在羅蘭德努力着……嘛、隨便了。總之現在的我,和依露娜——啊啊,就是和你媽媽在一起哦。我把自己魔法化了,所以就不會變老了。」
「啊啊」
「但是、我……」
然後萊納沉默了。
「哈!? 爲什麼突然說起這個……應該還有其他很多必須要說的話吧」
「那些話一點也不有趣不是嗎?」
「不、沒有趣什麼的……」
「對於我來說,我還是對兒子的戀愛比較感興趣」
「那個、所以說不是興趣的問題……」
「那麼那麼,那個叫菲莉絲的漂亮的孩子,和那個叫做姬法的可愛的孩子,那個纔是你的真命……」
「喂!」
父親笑了。
「順便一提,爸爸我是在十九歲的時候愛上媽媽的哦!」
「我纔不想知道呢!」
「不、你要知道。還是說,你不想聽父母的事呢」
「我胡說的」
「啊啊、你這算什麼。即使突然面對父親也不該……在見不到的期間成長過頭了,應對起來還真是困擾啊」
萊納嘆了口氣,想要用手去擦乾因爲淚水沾溼的臉頰,然後再次注意到自己失去了右臂的事情。
然後,
「啊啊、沒有右臂的話很不方便吧。到底是誰啊,把我寶貝的兒子弄傷了」
父親這麼說着,舉起了左手。他用那個左手作爲手刀,向着自己的右臂落下。
於是響起了肉被砍到的聲音,然後父親的右臂斷了,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萊納睜大了眼睛,
「哈啊啊啊啊!? 」
他叫道。
「怎麼越來越擺架子了啊……也罷,快點給我說吧。反正、是必須說的事情吧?」
「超級溺愛孩子的、溫柔的父親……」
所謂的怪物們,到底是指誰呢?萊納思考着。
「什麼?我說,不是這種話題吧?! 」
「不不不、那個、你的……爸爸的手臂怎麼辦啊」
「雖然和兒子久別重逢是無比欣喜……但在這之前,不告訴你一個震驚的消息不行。所以對此,可以不要太緊張嗎?」
然後父親看着自己說道,
他說着聽不懂的話。
完全不明白這些話的含義。
然後萊納沉默了。
「啦」
而他的話語到此爲止了。
萊納不知道對於被這麼直接地說喜歡的時候,應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不、其實已經明白了,眼前的男子,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天才。
而且如果仔細看的話、若是用這個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來仔細看,也能明白這個魔法到底是什麼。
父親露出不知爲何的驚訝表情,
萊納急忙打算避開。
他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聽到萊納這麼問,父親說道。
「但是,忍耐吧,我認爲你是堅強的孩子……相信你沒有問題的,所以我說了哈」
「恩」
「……好、好疼啊、這個……」
父親回答道。
「我說啊……」
萊納看着那隻手臂,看着剛纔還是屬於父親的那隻手臂。
「唔」
父親看着天空,帶着稍許陰暗、悲傷的表情。
但是,好像漸漸變得麻煩起來了,萊納半睜着眼看着父親。
這傢伙做的事,是異常的。
而且據說這一切都是爲了家人。

是【女神】們嗎?
萊納說着,像活動着宛如是自己的手臂一樣的右臂。於是父親說,
他乾脆地這麼說着。
「恩」
父親說道。
於是萊納皺着臉。
「想要多寵寵孩子呢」
這麼說的瞬間,從萊納的腳下伸出了草纏住了他。
「哈啊啊啊啊!? 你、你到底在做什麼……」
「那麼,能告訴我那個稱號是什麼嗎?」
「當然了,想知道嗎?」
這傢伙做的事,似乎完全不像是人幹得成的。
「去死吧」
「還有一個通用的稱號?」
「那就告訴你吧,我是被大家這麼稱呼的」
「真是的、是開玩笑的吧……完全是、怪物啊……嘛、好像是有這麼回事,記得爸爸似乎是被叫做魔導學天才的……但是也不至於是這種等級吧」
於是父親笑着說。
「然後想要被表揚」
但是萊納看着父親失去的右臂,
「是啊」
「……這是爲什麼……」
「不要動、萊納……啊啊、可以……克雷、特路德·斯爾艾拉」
「那就不告訴你了」
「啊哈哈,說得也是。可能有點難。說讓你不要震驚,我也認爲是不可能的呢……所以不太想說」
「所以啦,因爲沒法這麼簡單做到,所以這個世界纔沒辦法好好地發展啊……嘛、那個睡魔的魔法也是,是爸爸一個人發動的麼?」
下個瞬間,那個貼上來的手臂,按照自己的意志動了起來。
但是,因爲一切展開地太快,沒有時間解讀那個魔法到底是什麼。
據說是爲了兒子。
被如此強烈地肯定着自己的出生,迄今爲止爲此苦惱着出生的自己,就像笨蛋一樣。
「那麼就只有說出來了吧」
「不、不是這樣的問題……那個、這到底是怎麼做的?一瞬間移植別人的手臂……這樣的魔法,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啊」
然後那個纏在了掉在地上的右臂上,緊貼着斷面。之後突然地,手臂一下子漂浮了起來,並向着萊納飛了過來。
「啊——是、是、我知道了。爸爸真厲害啊……這樣可以嗎?」
雖然有點唐突,但好像不保證的話就真的什麼也不說,所以萊納還是點頭答應了。
「恩恩,可以哦,好開心啊」
他說着這樣的話。
他的身體被控制住了。
但是父親開口了。
「……其實,我們不要見面會比較好。我和你相見的話,怪物們會察覺到你的存在、以及我們的關係。所以,不再見面比較好,但……」
「是創造了出來哦」
「那個、給你。一定能比起你自己的手臂更好地施展魔法。」
被草拘束着,無法避開飛來的手臂。
看着突然被強制移植的父親的手臂,萊納說道。
「不、那樣還不如不聽……」
「啦、萊納向爸爸說道!」
「什、什麼啊」
於是失去手臂的父親,
這些大概、全部都是魔法。
但是,萊納被施了魔法。
萊納的眼睛能看清這些複雜的構成。
萊納反問道,於是父親點了點頭。
解明瞭誰也無法解明的「複寫眼」的祕密,把【女神】、【α】和【惡魔】全部玩弄在鼓掌之中,更是使用着用現代魔導學完全無法追及的複雜的魔法。
他帶着有點悲傷的神情,帶着顧慮着這裏的神情,稍微用有點強力的語氣,
「……啊?啦?那是什麼?」
「也就是說……難道說就是因爲這個?」
那個手臂、父親的斷臂、貼近了萊納失去的右臂那裏。於是附在斷臂切面上的黑色文字爬上萊納的手臂,斷臂開始弄破萊納的皮膚。
「恩,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太震驚,能答應我嗎?」
然而父親用幾乎感不到疼痛般安穩的表情,喃喃着什麼。於是從嘴裏出現了小小的、黑色的、像是蟲一樣的東西。但是仔細一看的話又不是蟲子。那像是複雜地組合着的、不太明白的文字一樣的東西。
萊納試着來回活動那個手臂和手指,然後發現動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快。手指的活動速度,比之前使用的自己的手更快。
父親笑了。
「震驚的消息?」
「大概吧」
「所以我說……」
「呼呼,其實除了魔導學天才這個稱號外,我還有一個通用的稱號哦。使用那股力量的話,像這樣的魔法是小菜一碟哦」
比起自己的皮膚稍微白一些的手臂,但是和自己的很像。
「……啊啊、但是、我明白了,那麼我就儘量不受衝擊吧。雖說這樣,但是要說什麼震驚的消息吧?那也得真的受到衝擊呢……」
細長的手指、甚至皮膚的觸感也和自己的很像。
「那個就是你力量的祕密嗎?」
於是父親豎起了一根手指,說道。
「啊哈哈。因爲我沒有手臂也沒事,所以不要在意,儘管用好了」
父親對此點了點頭,然後再次望向天空,仰望着夜空。在這麼黑的夜裏,看不見什麼星星,也不知道映在父親眼中的夜空究竟是何種景色。
還是那個、加斯塔克王使用的,依靠奪取使用者肉體來發動的名爲【格羅貝爾】的蛇怪呢?
完全不明白。雖然不明白,萊納還是沒有說出疑問。
這所有的一切,那傢伙——父親、應該會告訴我的。
所以萊納看着父親溫柔的表情,聽着。
「然後呢」,他問道。
「我會盡量努力不受衝擊……告訴我吧」
他說。
「大致上,爸爸和媽媽,隱藏的事情都太多了。爲了保護我,自作主張犧牲了自己的生命……這些就快點告訴我吧。必須快點告訴我。這些必須快點告訴我……不要把我當傻瓜啊」
父親聽到之後微笑了。
「也有小孩子不知道比較好的東西啊……」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萊納打斷了他。
於是父親笑着點了點頭,說着是啊。
然後萊納看着父親,說道,
「所以、快點說啊。即使受到衝擊也會忍住的,這樣的事情早就習慣了。所以,不要在意,儘管說吧。不要一個人露出這樣辛苦的表情,好嗎?雖然我不太會說話,那個,我也會幫忙的……啊啊可惡,到底要我說到什麼地步啊」
萊納按住了睡亂的頭髮,用從父親那裏得到的有數按住了頭。
然後父親啊哈哈地笑了。但是即使這樣,父親還是帶着稍微陰暗的,擔心着的表情。
「……是這麼難以啓齒的事情嗎?」
萊納一問,父親喃喃說,說不定吧。
「因爲你很溫柔啊」
父親打斷了他。
「是的」
惡魔說着這樣的話。
「所以、不要責備自己了」
萊納說道。
「恩」
於是萊納,
「不要再說這種引言了,趕快切入核心吧。不這樣的話,因爲你叫我不要震驚了,搞得我一直緊張兮兮的……在這之前一口氣告訴我吧」
然後父親點了點頭,好像要再次確認我是否聽懂了到目前爲止的話一樣般想要說些什麼。
然後萊納像使用自己的力量一樣使用着惡魔之力。
「因爲、你不是這麼決定了麼?」
小丑打扮的、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惡魔的事情。
「……那是、因爲爸爸的魔法嗎?」
然後殺了很多人。
「放入你體內的,是【感到寂寞的惡魔】中的【感到寂寞 / 萊納】這部分。」
「是的」
「魔法?」
然後萊納點了點頭。
它說、讓我去保護夥伴。
並且,
於是父親說話了。
「是的,會讓你受衝擊的事情」
「是的」
「抱歉打斷了你,請說吧」
於是萊納問道。
那個戰場上發生的事情。
「是我加進來的【惡魔】。原本叫做【感到寂寞的惡魔】,是強大的怪物。我把這個【感到寂寞的惡魔】一分爲二,放入了你的體內。」
「你在使用那股力量的時候……你在覺醒之後,打算使用那股力量的時候,實際上是在發動我的魔法。爲了不讓你崩潰,我曾在你體內設置了魔法。」
所以,萊納問道。
於是萊納問道。
「……」
對於這個問題,父親回答道。
爲了消滅在空中飛舞的【格羅貝爾】,萊納釋放了力量,但卻無法控制。不、原本在釋放前就明白,它根本是不能控制的。
「是的」
聽萊納這麼說,父親停住了話,然後暫時沉默了。不、或許僅僅沉默了一瞬。但是因爲什麼原因,萊納感到這一瞬特別長。
萊納點了點頭。
「是是、就是那個保護過度的魔法。」
「然後我剛纔也說了,那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爲你是爲了保護同伴。不那樣做的話,你、還有夥伴、大家都會死的。」
但是父親沒有立刻回答。果然像是有所躊躇,稍微停頓了一下。
但是,已經不可能逃避了,要全部忍耐下來。雖然有很多辛苦的事情,但都打算忍耐下來,爲了前進而努力。就像西昂所做的一樣,就像母親所做的一樣,就像父親所做的一樣。
然後萊納也停止了說話。
「不、完全不責備自己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明白了。因爲沒有辦法這個理由,我理解了。」
「……那也就是說,是因爲我做過的事情而變得糟糕的事情……」
他似乎在考慮以什麼順序說出來。
雖然事先已經被告知要忍住,但果然還是開始害怕、變得想要逃走。
「但還是先說最重要的事情」
「恩」
「……我、用那個力量殺了很多很多人……雖然我知道自己無法停止它,我還是……」
即使害怕,也不能逃避。
「爲了不讓你看到真相——這麼說的話比較好。」
但是,正如父親所說的,爲了聽到什麼也不動搖,而做着準備。
「那個篡改了我的記憶?」
「……沒關係的,我明白了,你說吧」
然後他繼續說道。
他對父親接下來要說的事變得有點害怕了。
但是父親沒有接話。
「拯救映入眼中的一切。怪物自己、如果能拯救什麼人的話,那樣的話,就想要拯救一切,你不是這麼決定了麼?」
溫柔地將母親的身體抱在胸口、對因爲母親的死而感到震驚的萊納說出讓他察覺的事情的那個惡魔。
「我知道」
「那是爲了讓我在『複寫眼』暴走的時候,不會死……?」
然後惡魔借給了我力量。
「【感到寂寞】的力量,是甚至能讓【女神】們膽怯的強大力量……萊納你也看到過了,它不易控制吧?」
「恩,雖然很多、一個個說起來太麻煩。比如爲了不讓你在和我相見之前因爲殺了很多人而自責死去而讓你睡着之類的。」
然後萊納看着父親的臉,問道,
爲了消滅在戰場上暴走的【α】。
「不知道的事情?」
「啊啊、那個保護過度的魔法啊。」
父親說道。
父親笑着說。
結果就,
之後,父親看着他開口了。
「……」
「……因爲萊納也已經學過魔導學了,應該知道使用巨大的力量的時候會付出相等的代價……」
因爲自己的力量過於強大,所以沒有東西可以管理它。
對此,父親帶着略微悲傷的表情,
「但是你在使用那股力量的時候……」
「雖然我很在意啦」
使用着那異常強大的力量。
「恩」
「我不知道的事情有一堆啊。直到最近之前甚至還不知道父母的長相呢」
「會讓我受衝擊的事情?」
「……在那個、和加斯塔克的戰爭中,你使用了力量吧?然後你的力量覺醒了,在你體內的【惡魔】的力量覺醒了」
「那個小丑(道化師)模樣的、【解開所有公式者】的事情麼?」
他說道。
「之後、爲了不讓取回記憶的你被惡魔吞噬,還施加了減退惡魔之力的魔法……但是那個好像沒有被髮動啊。好像不知道爲什麼,惡魔很喜歡你的樣子,它讓自己被你吞噬了意識。」
聽着這話,萊納再次想起了那時的事情。
惡魔已經在自己的體內了。
父親再次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然後呢?」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
惡魔的一切都已經和自己完全同化了。
「不、雖然剛纔也說過了,你什麼也沒做錯。但是,只是有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我來告訴你」
「因爲這說來話長,可以放在後面講麼?」
父親說道。
不、或許借給我力量這樣的話,無法正確表達當時的那種感覺。
有比殺死超過百萬人更嚴重的事情。
「什麼樣的魔法?」
萊納打斷了他。
「加入【惡魔】的話,『複寫眼』就不會暴走了?」
「實際上你的記憶稍微被改動了。本來的話應該理解的事情、被弄得不明白了。」
父親稍微困擾地挑了挑眉毛。
也就是說,還有更嚴重的事情。
「……嗯」
萊納點了點頭,回想了起來。
「到底、想隱瞞我什麼呢?」
然後父親再次開口。
「……加斯塔克王使用的、【格羅貝爾】、會吞噬使用者的身體來發動力量。你有看過那個的構成吧?」
萊納點了點頭。
「見過,那條蛇會把使用者的身體……等一下、那麼我使用的力量也……」
父親點了點頭。
「也是有代價的。」
「但、但是我、不是什麼也沒有失去嗎?在使用那股力量的時候,奪取代價的構成並沒有把我……」
「沒有麼?」
「是啊」
「但那是因爲我的魔法造成的。爲了不讓你看到那個構成,我對你施加了魔法。」
「那麼、那麼、我失去了什麼了嗎?在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時候。」
「恩」
「那、是什麼?那個、果然是壽命之類的麼?像是縮短十年壽命之類的,那樣的東西嗎?」
父親露出悲傷的表情。
「比這還要糟糕。」
他說道。
於是萊納,
「……更加、糟糕……?比減少壽命、還要……?」
「恩」
「那……那、是什麼。雖然真的很害怕……爸爸說的時候很猶豫,那個、會受重大沖擊的、到底……」
但是在這之前,他再次被揍了。
他說道。
「……」
但是那已經沒有意義了。這次,從後面被踹中了頭。一瞬間意識離去了、然後再次清醒。這時,他已經倒在了地上。
「……」
但是,他已經再也說不出話來了。他感到想吐、胸口也痛了起來。頭疼得好像已經站不住一樣。
雖然這麼說,但父親只是聳了聳肩。
「沒關係,還會再稍微待在你身邊一下。雖然只有一會兒。」
「……恩,很疼吧,抱歉」
好像自己真的變成了小孩子一樣,什麼也說不出來。
「是啊是啊,所以叫你去談戀愛啦,然後生個孩子吧。」
然後萊納帶着哭出來般的表情苦笑着。
「……那麼,重要的事情全部做完了。」
「……看這個反應,看來傳達到了呢」
想着我到底在做着什麼、顫抖着。
「不是你的錯、萊納!所以冷靜點。不是你殺的。」
「……」
剎那間,
父親聽了,再次笑了起來。
「……可是」
「……」
他這麼回答道。
萊納叫了起來。
他顫抖着。
「不是的、你媽媽是希望你這麼做的,那不是你的錯。」
是我殺的。
但是父親打斷了他,說道。
「殺死你媽媽的不是你。萊納、那是我啊。是我殺了她的啊。」
「……」
父親站了起來,萊納感到背上變輕了。
「因爲和好久不見的兒子接觸了,我很高興,所以不走開。」
「開、開玩笑的吧……不要胡說了。那麼、那麼、是我把媽媽……」
突然,父親動了起來,他向前踏出一步,僅僅一步。
「但是,我有拒絕過。我也跟她說過,放棄萊納吧,讓我們兩個人生活下去吧。但是,我們卻沒有這麼選擇。」
他說道。
萊納的表情扭曲了。
於是萊納仰視着父親,
「……」
他用噁心的表情這麼說着,然後萊納的臉歪了。
「……」
他傻傻地發出了這樣的聲音,然後問道。
父親坐在他的背上,帶着困擾的表情。
「……」
「誒?」
「……已經、冷靜下來了麼?」
他喊道。
「萊納使用的那個力量……」
被打中了臉,萊納向後倒去,因爲剛纔的一擊,從他口中滲出了鮮血。
「如果沒有冷靜下來的話,我就不走開。」
「等等、難道已經要……」
「……我、重視的人類的、生命?」
然後萊納慌慌張張地抬起了頭。
「沒有那樣的……那樣拜託的吧!? 我有說要你們幫忙嗎!? 我、沒有要你們那樣地、那樣地……捨棄生命地來幫助我啊……」
父親笑了。
「我說走開啦」
然後萊納一時之間沒有明白父親的話的含義。
「話先說在前頭,這雙眼睛是不會遺傳的哦」
「……我……我還是小孩,所以不能理解呢……」
但他還是抬起了頭打算看着父親。
「但是」
「不、還是說會遺傳什麼的比較好呢?如果孩子的眼睛真的被詛咒了,那時候你就全力去保護好了。堵上生命地、保護孩子就好了。那啥、你也給我差不多點吧。害怕無聊的事情、人生是會一無所成的哦。想想爲了什麼東西我們纔去拼上性命。爲了得到幸福、給我好好去努力。每天歡笑着,生個喜歡的孩子,給我比誰都幸福。如果不那樣的話,我們……那麼拼命地我們……不就像笨蛋一樣嗎?」
雖然爲了保護重要的東西而使用了力量。
「但是,這是我們擅自做的決定,沒有和你說。你剛纔對我說、是誰拜託你們的……但是,父母不就是這樣的嗎?即使不被拜託,也會這麼做的啊。因爲我們,打從心底愛着你啊。」
於是父親得意地笑着,
「我……我又……」
於是父親直直地看着萊納回答道。
父親說道。
「萊納果然是個好孩子呢,和依露娜真像啊。」
「但是我……沒有拜託你們這麼做啊」
「……嗚啊」
「恩」
「你使用了那個力量,作爲代價……它會奪走你所重視的一個人類的生命。」
「……不、不是……但是還有想要知道的事……」
那是僅僅這樣,和父親的距離一口氣縮短了。父親就這樣揚起了左臂,揚起了拳頭向萊納臉上打去。
「爲了拯救你。」
「……」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
於是父親一邊撫摸着萊納的頭髮,再次啊哈哈地笑了。
雖然爲了保護同伴們而使用了力量。
他說道。
於是父親回答道。
「那麼說……」
「不會吧!? 」
「在那樣的場合下,你媽媽……」
「誰管你啊。因爲爸爸很偉大,所以聽我的。」
他這麼說着。
「……」
喀噠喀噠地顫抖着。
「嘛、但是、那麼簡單地就冷靜下來是很難的吧……那麼就這樣繼續聽我說好了」
雖然被告誡不要動搖,萊納還是,
果然什麼也說不出來。
「啊、不、但是、不聽聽的話……糟糕的事情……已經做過了……啊~可惡。隨便了,告訴我吧。我有心理準備了,可以了,說出來聽聽吧。」
萊納瞪着父親。
「那麼」
這麼說着,頭又被打了一下,然後頭髮被撫摸着。
「……走開啦」
「……」
父親笑了。
「……怎麼會這樣」
「……」
「你媽媽自己在希望這那樣。在你使用那股力量的時候,首先使用她的生命,她是這麼拜託我的。然後我答應了她。」
然後萊納抬起了頭,
比剛纔更用力地揍了。一瞬間幾乎失去了意識。但是他盡力站穩,打算再向前去。
但是母親卻因此而死了。
「啊、剛纔的話的感覺、以爲我要不再了吧?那麼、寂寞嗎?萊納沒有了爸爸會寂寞嗎?」
只有一會兒——雖然有點在意這句話的含義,但萊納並不打算對此提問了。
好像自己從剛纔起一直在被當成孩子,自己問的問題都沒有被解答。而且,一切都被管理着。
心的動作。
哭着、笑着、震驚着、傷口癒合着,這一切都被管理着。
「……父母什麼的、真囉嗦啊」
於是萊納這麼說道。
「但是見到的話很高興吧?」
父親這麼回道。
然後萊納站了起來,拍拍衣服上的泥土,從膝蓋、腰間、胸口,一邊用手拍着一邊小聲說,
「……嗯」
那時、父親臉上到底是什麼表情呢,因爲太害羞所以沒能看到。
所以他也仰望着天空。
天空正漸漸地變亮。
夜、即將破曉。
因爲被施了魔法而持續沉睡,完全不知道自從那場戰爭之後到底過了多少日子,但是,夜晚結束了。
然後父親說,
「……那麼、差不多該解開大家中的睡魔的魔法了吧……」
他這麼說道。
然後看向生成睡魔之霧的雲的方向,
「……誒?」
但是提亞沒有住手,而是將眼睛張到最大。於是在他黑色的瞳孔中央浮現出硃紅色的十字。
「那麼……」
父親皺了皺臉。
提亞非常討厭人類。
「……麻煩吧?我們『殲滅眼』出生的理由,看來就是這樣呢。我們只是爲了殺死誰也無法對你出手的你,而誕生的怪物。我們只是【司祭】爲了殺死你而創造的怪物。因爲你而使得整個人生瘋狂的——怪物。所以,要找你償還啊。被我吞噬吧……」
只有提亞握着父親的心臟,
「我知道你死不了。你的身體已經失去了實體,誰也不能對你出手……你是想要這麼做吧,但是不對,你的身體全部是用魔法做的。你的靈魂也全是魔法做的。那麼,我的眼睛……是可以吞噬魔力的、我的眼睛……」
「已經太遲了,人類。」
他說道。
「不不、提亞、這傢伙是……那個,這個人不是那樣的。那個,是我的……」
「魔法、正在消失。」
打算聚集魔眼擁有者,將萊納帶走的男子。
「原來不會死啊!」
拔不出來。
所以他慌張地說道。
於是父親抓住了提亞的手臂,打算把他從胸口拔出來。他顯然有些驚慌,想要逃走。
而且這個動作快得連萊納的眼睛也無法捕捉。實在是太快了,比菲莉絲還要快。
只是像斷了線一樣地倒下了——
「恩?」
說着的瞬間,提亞行動了。
可以看清那個吞噬對手的魔力、並將之爲自己所吸收的、特異的構造。
於是這次換成父親開口了。
「那個,總、總之先冷靜下來啦。我不理解這是設麼狀況啊。爲什麼你們要戰鬥呢?」
「等等,我說你們,不要擅自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那個男人看着這裏。
萊納的眼睛可以看清那個十字的構造。
「……」
貫穿胸口的手臂,完全拔不出來。
接着是咚地一聲鈍音。
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但是,不要被騙,萊納。我們是沒有什麼父母的。我們不是人類。我們沒有什麼人類的父母……」
「哈,區區人類居然用眼睛……這樣俯視着我、我們,你到底以爲自己是何方神聖?」
但是在那之前,父親開口了。
「……可惡,要知道來的是『殲滅眼』的話,就不能使用魔法……」
在他眼中所浮現的硃紅色十字,據說叫做「殲滅眼」。
「能哦,因爲我的主人,已經預先看到了你的死」
萊納再次看向產生出霧的雲。
「……」
他說道。
然後他把手臂從龍拉的胸口抽出。抽出握着心臟的手臂,一下子將之捏碎,然後吸收進眼中。
這次萊納發出了真正的悲鳴。
「『殲滅眼』……原來如此,你把睡魔的魔法吞噬了啊」
萊納反射地看着那邊。
父親說,
擁有和萊納的「複寫眼」不同的眼睛的男子。
「不要被騙,萊納。還不如說,居然是這傢伙,時機真不巧……」
總之魔法被解除了,那到底是誰做的呢?
提亞的手臂將父親的背和胸口貫穿了。
萊納聽着,更進一步想起來了。
「不、還是說那個女的,找準時機派來了刺客呢……畢竟那傢伙可以看到未來啊,那個『未來眼』。那麼,是『未來眼』命令你來殺我的嗎?」
於是提亞咧開鮮紅的嘴脣笑了。
「不、我沒有。而且只要我沒有消除它,那麼那個魔法應該不可能消失的……爲什麼消失了呢」
他說道,
這麼一問,卻什麼回答也沒有。
「我的主人說這傢伙最糟糕了……這個傢伙是最瘋狂的。所以不殺掉的話……現在,不馬上殺掉的話……我們最重要的萊納,不能讓他被誘惑……」
他的名字是提亞·魯米布爾。
用他閃閃發光的眼睛。
「知道啊,我們都知道。」
那個瞬間。
父親倒下了。
「……」
「嗯?怎麼了?」
萊納發出了悲鳴,看着這一難以置信的光景發出了悲鳴。
而那個眼睛已經開始吸收了,從父親的身體上吸收着魔力和靈魂。
「……真不巧,我可不會這樣就死的,我已經不是人類了呢。」
「即使不是這樣,這傢伙也不是萊納的父親哦」
他看見一個男人站在那兒看着這裏。
「爸爸讓它消失的嗎?」
提亞點了點頭。
「不、我說啊」
但是,卻拔不出來。
然後萊納明白了這傢伙是誰。
「被我吞噬、消失吧,人類!」
但是提亞繼續道。
「啊?你知道了?」
父親指着雲的方向,
於是提亞笑了。
年齡大概比萊納大二、三十歲。
在他黑色瞳孔中央浮現的是硃紅色的十字。
黑色的頭髮,聖職者般的打扮,整齊的漆黑外衣。
「提亞!住手!」
萊納想也不想就怒吼了起來,然後稍微放下心來。
提亞說道。
「父親吧?」
聲音從背後傳來。
那是以前打算帶走萊納的男子。
萊納怒吼着。

於是萊納問道,
父親看着那雙眼睛,然後帶着稍許嫌惡的表情。
「住手、提亞……」
這時,萊納說道。
「怪物、呢……嘛,雖然一直被這麼說,但是,你做得到嗎?」
他更進一步握着父親的心臟。
然後,
他的眼睛可以啃食人和魔法。不、再稍微正確點說,是可以啃食人體內的生成魔法的源泉。
提亞進一步張大了嘴。呼應着那張嘴,他的瞳力增加着。吞噬父親的力量增加着。
然後能將這些還原爲自己的力量,這就是他的能力。
「是啊,怪物。」
但是對話繼續着。
但是他打斷了萊納的話。
連一聲悲鳴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