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軍人的世界

變換一下場所，去往南大陸遙遠的北邊——

醫院。

集中治療室。

需要緊急治療的患者們聚集在這裏，白衣的醫生們在四處奔走爲他們治療。

這個集中治療室裏某一張牀邊的椅子上坐着的，是克勞·格羅姆。他一直盯着面前牀上的，失去了意識的同伴。

「…………」

躺在牀上的是卡爾尼。卡爾尼被派往視察艾爾託利亞共和國和加斯塔克帝國之間的戰爭，在視察中被捲入了戰亂。

在那之後，他失去了右臂，一直陷入着昏迷。

克勞踢了踢完全失去意識的卡爾尼的肩膀，

「喂，快起來啊」

並沒有醒來。

「就是因爲你不起來，我這邊的工作都堆起來了呀」

仍舊沒有醒來的樣子。

看着卡爾尼沉睡的臉，克勞想起了戰場的事情。

把卡爾尼變成這個樣子的，戰場。

那時從一開始就有點奇怪。

而且說起來，那場戰爭本來就是不該發生的。

現在在梅諾里斯大路上，有三股勢力在互角着。

加斯塔克帝國——佔領了北大陸和中央大陸北部。

羅蘭德帝國——佔領了南大陸和中央大陸南部。

「你起來啊！」

「你、你幹什麼啊克勞·格羅姆元帥！」

「本來現在應該是不可以探視的！是元帥說無論如何也想要見到同伴才讓元帥進來的」

但是這其實也已經習慣了。失去同伴這件事情，已經習慣了。

「…………」

「啊！啊！不行的！」

那時所見的戰場的樣子，明顯非常奇怪。

雖然是這麼說，但是，

艾絲莉娜的哥哥的名字。

「將卡爾尼·凱威爾少將，放回牀上可以嗎」

「我是想見他啊」

卡爾尼仍舊沒有睜開眼睛。

此行的目的是爲了衡量是否應該趁機將加斯塔克帝國與艾爾託利亞共和國一起全盤擊潰，以及衡量艾爾託利亞共和國是否過於危險。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啊！」

他也已經逝去了。

果然他還是沉睡不醒。那麼之後的任務，就要把他排除在外了。本來比較麻煩的工作都是交給卡爾尼負責的，今後真的會是麻煩連連了吧。

「那個，克勞·格拉姆元帥」

「是這樣麼？」

要和那神祕的力量戰鬥的話，不弄清力量的本體以及現在的狀況是不行的。

一生都不離開一步。

一瞬間就劇烈地削減了加斯塔克的士兵數量。

「…………」

但是這是沒辦法的。軍人每天都是這樣過來的。相信同伴，互相幫助，然後，即使如此，最後還是會失去同伴。

然而果然，卡爾尼還是沉睡不醒。

看起來就好像這個世界自身成爲了艾爾託利亞共和國的同伴，自主襲擊了加斯塔克一樣。

克勞聳聳肩，

醫生對着克勞吼了起來。

「總之得去調查，所以快起來吧卡爾尼」

醫生被迫沉默了下來。

說着，他抱起卡爾尼，把他放回了牀上。

「請不要踢他好好的見他！」

「已經結束了爲什麼還是不醒呢？」

「…………」

「那是……」

大地翻湧起來，之後又出現大空洞。

「…………」

本應只是爲了這個目的而來的，

所以克勞和卡爾尼爲了見證這一點而被派了過來。

「大腦，受到了強烈的衝擊，所以才」

那是艾爾託利亞共和國開發的新型兵器，還是像那些神的力量一樣是來歷不明的東西呢。

「揍人怎麼可能把人叫醒啊！」

「那麼我不打擾他靜養，靠你們的醫療技術能想點辦法嗎？」

說了這樣的話。

「再說，爲什麼這個笨蛋完全不醒啊？」

克勞看着這樣的卡爾尼，臉上出現了無奈的表情，

本以爲艾爾託利亞共和國應該要麼選擇跟隨羅蘭德，要麼跟隨加斯塔克，根本沒想到他們會選擇對加斯塔克和羅蘭德出兵。

卻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並沒有回應。

不過，即使如此，

卡爾尼果然還是在睡着，完全沒有甦醒。看到他這個樣子，艾絲莉娜會哭的吧。雖然現在是謝絕探望的狀態應該也不會被看到吧——

「嗯？」

被醫生吼了，不過克勞不以爲意。

不過那樣的人生，也許也是個幸福的人生呢。

「……喂笨蛋卡爾尼。你要是死了，我不就沒有了可以欺負的對象，不就很無聊了嗎」

但是總之，治療已經結束了。

克勞從椅子上站起來發問，

卡爾尼就這樣繼續睡着的話，她一定會守着他寸步不離的吧。

醫生可憐地開口說，

「啊，那個……」

「真是的，艾絲莉娜天天都在哭哦。你被綁架走之後好不容易纔回來，結果這次又失去了右臂還陷入了昏迷，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一直這麼睡下去的話，你就是狗屎啦」

「……菲奧爾，會生氣吧？」

「啊，因爲他完全不醒，想着是不是揍他的話會讓他醒的快一點」

「要是讓他靜養就能治好的話那我也會照做的啊……實際上怎樣啊？治療有成果嗎？」

醫生回答不上來。昏迷的原因並沒有弄清。大腦的損傷是不是已經嚴重到致死，或者說是不是再花點時間就能恢復，又或者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原因。

捨棄自己的人生。

但是克勞這邊卻收到了，艾爾託利亞共和國攻入了那個加斯塔克帝國的領土，連戰連勝，一路把加斯塔克推回了北大陸的消息。而且還傳來了，在戰場上發生了很奇怪的事情的傳聞。

這三個大國之中，艾爾託利亞共和國本應是規模最小的那一個。很晚纔開始使用『忘卻碎片』的這個國家，老實說本來應該是無法介入加斯塔克和羅蘭德之間的。

死了死了。大家都死了。

「那麼」

「…………」

那麼，

卡爾尼也，如果這麼一直沉睡不醒的話，跟死亡也沒什麼分別吧。

克勞小聲的提起了已經逝去的夥伴的名字。

醫生不甘心的說，

然而他們確實這麼做了。

克勞對着醫生怒吼起來。

自己就是生在這樣的時代，生在這樣的國家。

最開始是對加斯塔克進行了激烈的進攻，而且還得勝了。

但是如果艾絲莉娜的人生變成那個樣子的話，

卡爾尼也遭到了那戰勝了加斯塔克的神祕力量的襲擊。

「那再收一次衝擊不就好了嗎！」

克勞又踢了踢卡爾尼的肩膀。

「非常抱歉。治療已經全部結束了」

「叫你起來啊」

「起來啊」

「…………」

傳聞說，艾爾託利亞共和國使用着某種超越了『忘卻碎片』的奇妙的力量，然後憑此對加斯塔克帝國的士兵大殺特殺。

醫生慌忙阻止了他。

「什麼時候纔會醒呢？到底會不會醒是未知數，你們是這麼說的吧。那麼是在怎麼治療？有順利進行嗎？」

克勞咚咚地踢着卡爾尼的肩膀，是因爲太用力了嗎，卡爾尼的身體被從牀上掀了下去，摔在地板上滾了幾圈。

聽到這個問題，醫生回答說，

「最後讓我再說一次。起牀了卡爾尼。這樣很無聊」

「我來吧」

然後還有舊三大國之一的，艾爾託利亞共和國。

克勞又一次輕輕地踢了踢卡爾尼的頭，

那本來是不可能的事情。加斯塔克帝國作爲一個強國，很早就開始使用『忘卻碎片』作爲軍備，連過去世界最大的軍事國家凱爾菲可蘭德帝國都擊敗了。

而克勞抬頭看了看他，回答說，

醫生們立刻就注意到克勞的粗暴了，看到滾在地上的患者的樣子更是發出了慘叫，

「想不出辦法是嗎」

看來是不行了。那麼，也沒有辦法。

「真是的，那艾絲莉娜就歸我啦。要不然她會一輩子陪着醒不來的你吧」

「…………」

「這樣好嗎？現在不起來的話，艾絲莉娜就歸我了」

「…………」

並沒有回應。

克勞確認到這個事實之後，表情變得有點悲傷。不過這柔弱的情感馬上就消散了。

果然是因爲習慣了嗎。

對於失去同伴已經習慣了嗎。

他背對着同伴站了起來。

走出這間集中治療室，迴歸工作。必須要做的事已經堆積成山了。現在卡爾尼已經不在了，工作量更是恐怖。爲了能夠好好處理那些事情，不能再失去新的同伴了。

「真是的，麻煩死了啊」

他正準備離開這裏的時候，突然背後傳來了聲音。

「…………等，真是的，對艾絲莉娜出手可不行的吧。我要去找諾亞小姐告狀的喲？」

這樣的，聲音。

克勞不由地浮起滿面笑容，不過認爲不能帶着這個表情轉身於是用力做了個嚴肅的表情再轉了過來。

「什麼啊，這不是起來了麼」

卡爾尼確實醒了過來。看起來還是很疲倦有點發呆的樣子，不過眼睛確實睜開了，正在看着自己。

「……讓你，擔心了？」

被說了這樣的話，

那是在中央大陸西南部的位置。羅蘭德帝國有把首都搬遷到這裏的計劃。

「艾爾託利亞那邊，要是無法擊潰的話大概會很麻煩」

「那真是非常感謝」

雖然也是有可能很重要啦。

「我也覺得。而且那些傢伙的力量還來歷不明」

「已經睡過了？」

說了這樣的話。

「多久呢。大概半個月？」

「嗯。堆成山的文件要處理，交給你啦」

1.趁這個機會擊潰加斯塔克。

「不是說神對這個世界的侵蝕已經停止了嗎？」

「舊雷姆魯斯帝國領地」

「哈？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吧」

克勞聳聳肩，

轉換到戰場的話題。

「早上好。那個，我睡了多久？」

「嘛，義肢習慣之前，先用左手處理文件就好了」

「菲～奧～爾，附身克勞幹掉他呀～」

所以卡爾尼問，

「哪個？」

卡爾尼一副，你這都不知道啊？你知道的吧？的表情看着克勞，不過還是什麼都沒說。

「諾亞在陪着她」

義肢裏畢竟是有神經直接連上的，使用魔法模擬出了類似的感覺，所以觸碰東西的話觸感是能知道的。

「我們之後能順利嗎」

就是已經變成這種不得了的狀況了。這個世界有着時間限制，而且這個世界以外還有那些自稱爲神的傢伙存在。

詛咒的義肢。而且這義肢還可以使用禁咒。卡爾尼看着克勞的義肢說，

「嗯？」

「沒錯」

「……義肢啊」

那就沒問題了。像卡爾尼這樣的能幹的人，用左手畫魔方陣畫到和右手一樣好是訓練過的。那麼習慣用左手寫字應該也很簡單的。不如說只要花點時間，用新的義肢好好寫字都不成問題。雖然會花點時間，不過這傢伙應該沒問題吧。畢竟很優秀呢。

「不知道。再說神到底是什麼啊」

「畢竟神靈大人這樣那樣的呢～」

說着，卡爾尼讓克勞看了下自己的右臂。小臂已經沒有了。在那個戰場裏失去了。

3.兩邊都不管，只提高自己這邊的防禦力」

「那麼，早上好」

「就知道騙人」

不過卡爾尼還是一臉很認真的樣子繼續說，

卡爾尼看着自己的肩膀說，

「艾絲莉娜人呢？」

「又來又來，明明非常疼愛我的～」

「這裏是？」

卡爾尼說。

克勞笑了起來。

卡爾尼一臉受不了你的表情。

克勞聳聳肩，

不過卡爾尼負傷的地方離這裏其實很遠。加斯塔克和艾爾託利亞的戰爭發生在中央大陸北部。

「誰知道呢，大概又是什麼神乾的好事吧」

「等會，我還大病未愈啊」

「…………」

「那當然了」

「……哎呀——真的，沒死真好呢～不過搞不好十年後還是會死的哦？」

「那不就是，那個麼」

卡爾尼雖然還沒有什麼力氣，不過也笑了起來。

「因爲太沉了所以途中大概有八十次左右想把你丟掉來着」

克勞無視他繼續說，

「在那裏發生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卡爾尼看着自己的右臂小聲說，

「至少克勞先生和諾亞小姐不是挺順利的？」

「吶克勞先生」

畢竟和克勞一樣，是那個不正常的人體實驗組織『艾米雷爾傭兵團』的出身。

「哈哈，羅蘭德里沒有什麼大型宗教呢。這次我不在，報告書有好好寫嗎？」

「還沒回來」

「你覺得呢？」

「選項的話，是這幾個吧。

沒錯。

「這張嘴呢」

卡爾尼換了一副認真一些的表情，

卡爾尼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說，

「小鬼嗎我。早就寫好送到西昂那邊去了」

「而且……你看，這個」

「不過，真虧你醒了。沒死真是太好了。」

「啊，那什麼。我在艾絲莉娜因爲你死了而每日痛哭流淚的時候趁人之危每天都跟她一起睡覺來着」

「那爲什麼來探望我呀」

「誒——」

說了這種話。

「誰管你」

但是克勞卻笑着說，

「雖然比不上原來的手吧」

「義肢的話，觸碰女孩子的時候能好好感覺到嗎？」

「但是，這麼一來就有必要和加斯塔克結盟了。那樣的話就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事情了。所以現在」

他說那當然了。

卡爾尼沉思了一陣，

克勞說着，砰地拍了下卡爾尼的肩膀。

「謝罪」

「你就在乎這個啊」

克勞走回牀邊，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看着醒過來的，自己的後輩的臉，

「西昂先生和米勒前輩的話，會怎麼選呢」

「是克勞先生把我搬過來的吧？」

「選3來增強自己的防禦力維持戰線吧」

「把你丟掉的話，艾絲莉娜會一邊哭一邊揍過來吧」

卡爾尼微微一笑。

「這是哪張嘴在說啊」

「真的真的」

「和克勞先生裝一樣的義肢的話我會死掉的啦～」

「回覆呢？」

「每天都在哭，身體也越來越衰弱」

2.幫助加斯塔克和持有神祕力量的艾爾託利亞共和國一起戰鬥。

「你搞什麼啊」

「會不會呢？再說直到現在我們有順利過嗎？」

「爲什麼我要擔心你啊」

「和我一樣裝個義肢吧？」

「又～來，你幹了什麼壞事嗎？」

「爲什麼要跟我說啊？去跟諾亞說」

「……啊」

「是的」

「這次的戰場上，我差點就死掉了」

「嘛，因爲你比較弱嘛」

「哈哈，也是啦。我又不是克勞先生這樣的肌肉笨蛋」

「說啥？」

「……是說，我畢竟是個軍人，對於死亡並沒有那麼感覺到恐懼，幹着這麼一份什麼時候死去都不奇怪的職業……」

「嗯」

「我在想，大概是不應該把自己珍重的人帶在身邊」

「…………」

「如果和自己喜歡的，重要的人一直呆在一起的話，一定會傷害到那個人的」

「這樣嗎」

「就是這樣」

卡爾尼點了點頭。

克勞也能理解這種心情。因爲自己也是這樣。部下的死，同伴的死，還有那些毫無道理的死亡，在羅蘭德的時候已經見了很多了——自己也明白卡爾尼說的有道理。

卡爾尼看着克勞發問，

「所以，想稍微和前輩商量下可以嗎？」

「不行」

「誒——」

卡爾尼笑了。本來就知道會被說不行才問的吧，克勞心想。

而且克勞也知道他想問什麼。

卡爾尼又說，

「是的」

「所～以說你肯定會被甩的」

「…………」

「你等會，我正要去求婚的你別鬧啊！」

「但是，克勞先生覺得自己不會被諾亞小姐甩嗎？」

「有說過每天家裏都幸福的不行什麼的嗎？」

「但是我啊，對自己的事情沒什麼興趣呢」

「那，不就行了麼」

「你可真是，囉嗦啊」

卡爾尼搖了搖頭，

居然這麼說。

「很不安嗎？」

「對哦，沒錯」

「啊，倒是沒什麼特別想幹的事情。是應該把突破幸福的頂點作爲目標嗎？」

「最後的十年。只剩最後十年的話，隨心所欲地活下去真的好嗎……今天活下來的我在想這個問題，那麼克勞先生你怎麼認爲呢？」

「是的，我是這麼認爲的」

「真那樣到時候就不做軍人了」

「嗯」

「你等一下前輩，這樣根本就沒有好好陪我商量啊——」

「…………」

「我怎麼知道」

「今天我雖然從死亡線上回來了，但其實十年後世界整個都會結束」

克勞躲開張牙舞爪撲過來的卡爾尼繼續說，

「果然還是必須結婚纔行吧——」

於是卡爾尼站到了旁邊。就這樣兩個人一起走出病房，在走廊裏走了起來。

「但是我們還可以努力讓這世界十年後不要終結吧？要是十年後沒結束你要怎麼辦？」

克勞無奈的笑了笑，也站了起來。

「呼」

「你估計會對客人各種出手吧」

「不做軍人又怎樣？」

「你肯定會被甩的」

所以他雙手抱在胸前，一邊走來走去一邊思考後，開口說道，

卡爾尼笑了。就這樣準備走出病房。

卡爾尼站了起來，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是否能自由活動。

卡爾尼看着克勞，點頭回答，

「但是告訴我嘛～讓我觀望一下前輩的背影嘛～」

看着克勞做了一張特別苦逼的臉，卡爾尼笑了起來。

如果真的只剩這十年的話。

卡爾尼繼續說道，

克勞聳肩道，

「……但是，我這樣就行了嗎？會不會傷害到她呢」

「結婚之後又有什麼打算啊」

就是這種傢伙。從最開始的相遇開始，這傢伙就是這樣子。

「我的人生？」

卡爾尼笑了笑，

「那就拒絕她唄」

「哎呀，暴露了？和克勞先生不一樣，身具男子漢氣質的我現在可是正準備從牀上爬起來，衝出這個房間，然後跑到艾絲莉娜那邊對她告白哦，克勞先生覺得如何？」

「雖然這麼說，還是感覺到了後輩深沉的愛吧？」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不得不討論的事情就有很多了吧。

「啊，受到了觸動的克勞先生也準備去跟諾亞小姐結婚了是嗎？」

如果世界的毀滅無法被阻止的話。

「有表白嗎？」

不過，

不過還是露出了已經找到答案的表情。

然而卡爾尼並沒停下。

「你這是，已經得出結論之後的說法嗎？」

「如果艾絲莉娜同意的話～」

「我也沒聽過耶～婚姻是人生的墳墓什麼的倒是聽過……啊，不過，米勒前輩不是結婚了麼」

「被小刀刺死算了你笨～蛋」

「去開個麪包店就挺不錯的？」

「哈哈哈，有可能」

身體的疼痛讓卡爾尼的表情扭曲了起來。

低頭看着旁邊坐在椅子上的克勞，卡爾尼說，

「還是躺着比較好吧？」

「稍微來討論一下吧」

「嘛，也是啦」

「我可沒什麼要找你談的」

克勞盯着卡爾尼，

卡爾尼還是笑着，然後從牀上坐了起來。

「哈哈哈」

克勞沉思了一陣。

「我並不是你，所以問我也是沒有正確答案的哦」

「…………」

「去找她，然後呢？」

一邊說一邊笑，看起來挺精神的樣子。克勞對着卡爾尼說，

「真煩人，笨～蛋」

見此醫生們準備過來阻止他，然而卡爾尼做出一副演戲的樣子說，

「然後，確認你能被甩掉之後，我再去找諾亞」

「前輩準備去哪？」

「反正只剩十年了。就十年。那樣的話，現在的一分一秒，不覺得都是十分珍貴的嗎？啊，對，順便一說，我指的不是一臉不知道自己啥時候就死了的表情的克勞先生的一分一秒，而是諾亞小姐的一分一秒。她每次展露的笑容，在這隻有十年的時間限制之下，不覺得更加珍貴了嗎？」

「不不，我準備現在就去找艾絲莉娜，然後跟她講點你在戰場上是怎麼跟別的女人亂來這樣有的沒的的事情」

「那麼，我就搶先一步結婚了喲，克勞前輩」

這十年，要怎麼辦纔好呢。

「你對諾亞小姐，到底是怎麼想的呀」

「跟你沒關～系吧」

「是說你喜歡艾絲莉娜的吧？」

然後大大的呼了一口氣。

卡爾尼笑着說。

克勞也抬頭看着卡爾尼，

「那現在換我來陪克勞先生商量一下吧」

「話說完了吧」

「並不是我能決定的事，這一點你也知道吧？」

「告訴你了又怎樣。你的人生，是你自己決定的」

卡爾尼聞言回頭道，

「啊痛」

「十年後，世界似乎就會結束了」

「最近一直躺在牀上，可不能再讓艾絲莉娜繼續擔心了。得活蹦亂跳的去見她纔行」

「沒有吧。一直都擺着這——張臉」

「這種話我可沒聽過」

「所以，和諾亞小姐睡過了沒？」

「即使如此，我也有必須要傳達給她的事情啊～」

克勞終於回答了。

「我並不知道能不能由我來阻止世界終結，如果說這麼快世界就會完蛋的話，是不是有必要考慮一下，比起我來，會不會有別的傢伙能讓艾絲莉娜更幸福呢？」

「…………」

「哈哈哈，好像啊」

「對吧？」

「不過，他結婚前就是這樣吧。不如說他結婚以後聽着無聊笑話笑出來的次數還多一點，不覺得嗎？」

「唔。是這樣嗎？」

「我感覺是的」

「那果然，結婚之後就能突破幸福的頂點吧？畢竟連那個米勒前輩都開始愛笑了」

聽着克勞的話，這次是卡爾尼抱起了自己的胳膊，

「唔」

沉吟了一下。

但是總之，不得不做點什麼，這樣的想法克勞也有。

十年。

十年似乎很長，卻又很短。

當然因爲他們是軍人，所以十年都可能活不到。

這時，在走廊的轉角處突然出現了艾絲莉娜。

她把每天的時間都花在了照顧醒不過來的卡爾尼上面。

只剩下僅僅十年的時間，都準備獻給卡爾尼。

在喫飯的時間短暫地離開了一陣子，看樣子是回來了。

然後，她看到了一邊走一邊開着玩笑的卡爾尼的樣子。

隔着這麼遠也能看到，她的眼睛裏，大顆的淚珠開始滾落。

於是卡爾尼抬頭看了看克勞說，

與此同時，時間也在前進。

艾絲莉娜也一邊哭一邊朝着卡爾尼迎面飛奔而去。

啊，如果，想要有意義地度過剩下的這些時間，自己應該怎麼做纔好呢？

向着世界的終結，時間在不斷前進着。

說完，就慢慢地，開始往前走。

克勞一瞬間回了一下頭。

但是，即使如此，這樣的黑暗也完全不算什麼。還剩十年世界就要終結的巨大的黑暗，這時也已經不算什麼了。

「…………」

他小聲說道。

真是閃的不行，看着就讓人害羞。好像生命的光輝一瞬間光輝閃耀的感覺。

卡爾尼是準備就在這求婚啊？

走廊邊的窗戶外正在下着瓢潑大雨。明明還只是下午，外面卻已經這麼黑了。

走廊的對面，卡爾尼和艾絲莉娜的嘴脣已經交疊在了一起。

像自己這樣，被他人的鮮血塗滿全身的男人，還抱有那樣的希望真的可以嗎？

「啊，那麼我先失禮了」

「十年……呢」

克勞不打算看到最後，轉身往走廊的另一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