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責任的意義

洗頭、沖澡，然後喫飯。

準備好的衣服和平常穿的設計稍有不同，但仍是王袍。

胸部上有纏繞着槍的蛇——像這樣的羅蘭德紋章繡在上頭。

裹上那身袍子，西昂朝向叫喚他的房間。

「………」

房間位於舊雷姆魯斯帝國，塔內第八層的一間辦公室。

爲了監視而跟隨着的士兵們，在通往七樓的樓梯前說。

「上樓後第四間房，大家在那等着」

之後就沒跟上來了。

到了八樓就沒有其他人在，走廊、房間、甚至是幾間進得去的房裏，都沒有人類的氣息。

只有士兵所說的第四間房，能明顯察覺到人氣。

西昂凝視那處。

「那麼，走吧」

這麼說着就邁出步伐。

如果克勞所說爲實，房裏應該進行着審判會纔是。

審查對象是直到二十多天前，還在這個羅蘭德帝國稱王的男人。

「……嘛啊，還是給了件像是國王會穿的衣服啦」

看了眼自己的姿態，他微笑了起來。

總算來到了房間跟前。

光是站在這，裏面的那羣早就注意到自己了吧。誰讓他們在羅蘭德中，是最老謀深算、善於戰鬥的一羣。這羣人優秀到讓人完全不懂，爲什麼他們會一直奉己爲王並跟隨到今日。

從今而後該如何去做？這些全會被決定好。

只要路克稍微施加施力，西昂的頭就會飛出去。

姑且不談那些，西昂說。

然後又問。

「進來」

米勒說道。

當然要是讓裏面的知道是這種態度，克勞肯定又會生氣了吧。

所以他仍舊微笑着看向路克。

「………」

「對，我的夥伴以外的人信不過」

視線分別掃過全體的面容。

他們果然很優秀。

他這麼說了。

因爲他們是絕對不會弄錯的。

然後到了今天，計畫得以順利進行。

「你以後還是傀儡王，還是裝飾品，是被人類利用的愚蠢『勇者』。既然這樣就腦袋放空，在我們的掌心跳舞」

以及苦惱與苦痛，全部都消失殆盡。

還沒敲門，米勒的聲音從房裏傳出。

他們取走了一直以來獨自承擔的痛苦與黑暗。不只是知悉一切，甚至還替自己下決斷。

「……你有一點搞錯了」

「啊啊～」

「沒叫他，他不是夥伴」

同時間也明白了，細而銳利的線正纏繞着脖子。

那樣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

被這麼一問。

所以他抬起手，握拳，正要敲門時。

卡爾尼答覆。

革齤命成功了，現在這個羅蘭德帝國稱霸南大陸全境——甚至還得手舊雷姆魯斯帝國的領土，成爲梅諾利斯大陸最大國。

「什麼」

「沒有那個價值。不喫萊納．龍特會世界末日是吧？那我們就讓你喫掉萊納」

「休斯或是佛洛瓦德，今天不在場行嗎？」

他們一直是這樣。

「本來對你，我們不曾太期待過」

「先告訴你，沒要殺你哦？確實要殺你是很容易……但是沒必要這麼做」

房間並不是很大，差不多跟西昂和萊納曾經用過的羅蘭德辦公室一樣。在那之中有張辦公桌，桌面的文書堆得像山一樣，然後那張桌子的主人，拉赫爾．米勒元帥坐在上頭。

「那是在稱讚嗎？」

至今爲止的戰鬥。

西昂進入房裏。

西昂小聲嘟噥。

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

如果判斷該殺了西昂，便會毫不猶豫實踐的傢伙。

「………」

「我終究不是做王的料……」

路克也笑着說。

「搞錯了？」

有非做不可的義務在。

西昂苦笑着，望向門扉反側。

「休斯先生正率領着舊艾斯塔布爾兵團，從南大陸移動到這裏」

「我必須要喫掉萊納，不這樣的話世界就會毀滅。但是我終究是做不到的」

房間深處的窗邊，路克．史塔考特軍曹站在那。

米勒還是以沒什麼情感的眼，冷靜地注視着這裏。

西昂說着。

門被打開來了。

「當然，所以纔沒殺了你。你應該曉得吧，我們……」

嘛啊，就算不是這樣，佛洛瓦德本來就是不能放心全權信任的人才。

「………」

西昂還沒聽完就點頭了。

是的。

西昂看向總是一臉嚴肅揪着自己的米勒，笑着說。

「……所以才安心地，任由你們處分啊」

進行到後半，西昂憑藉着被捲入『勇者』、『惡魔』這種超過人類們的設想，掙脫出米勒的計畫。

路克馬上接口。

每當說出口的同時，自己的心也越來越輕盈。

明明爲此捨棄了一切，才走到這裏……結果卻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回想關係成立時就能明白了吧，當初對我們來說，你只是發動革齤命的道具」

西昂的生命。

如今這羣菁英，將會宣告自己能否繼續生存。

「你背叛了我們，去幫助了萊納．龍特。你背叛了我們，獨自隱瞞情報。你背叛了我們，縱於私情不做正確的判斷。這些你要怎麼辯解？」

必要的時候，必要的事情，只因爲必要。

他說。

「………」

就在這時，傳出微小的咻咻聲。耳邊竄入切開空氣的聲音。

就算犧牲了什麼，也必須貫徹到底。

「做出結論了吧？」

死了再好不過，這樣萊納就不用再幫這種毫無價值的男人，也不用拼死奮戰了。

「哈哈，他的確是我帶進來的人才」

「呦，各位，還真的只有革齤命時的成員啊」

「那是我要問你的。從現在起，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是路克使用的『忘卻欠片』。

那還真是幸福啊，西昂想着。

然後是最靠近自己的克勞．克洛姆元帥，背靠後牆抱胸，看來是克勞把門給打開的。

卡爾尼傷腦筋地看向克勞。

「……哈，我從最初就是裝飾品嗎」

「所以依照判斷，隨你們處分吧。我無話可說」

米勒接着說。

但連那個，可能也是米勒的計畫之一。因爲判斷西昂藏有重大祕密，缺少他就不能發動革齤命的人也是米勒。

西昂一問，米勒點了點頭。

路克則是看向窗外。

如果這些全是出自米勒的計畫。

「做不到的話，只能殺了他了。因爲無論如何都得喫掉『惡魔』。爲此一定要殺了萊納，讓新的『惡魔』誕生。可是我連那個也做不到」

「不，意外地，你做得很好喔。超出我和米勒前輩的預想去行動」

米勒桌旁的則是卡爾尼．凱威爾。

他這麼說着。

「是的，至於佛洛瓦德先生……」

「那不是很輕鬆嘛」

以及自己是有價值的、還是不需要了。

話說着，路克拉動線端。慢慢的、輕輕的拉扯。不切斷頸椎，讓西昂的身體被牽引着，一個使勁將他壓向地面。

「不在？」

西昂點頭。確實是這麼回事。羅蘭德帝國的革齤命，全是依照米勒的計畫進行。

但是對所有的一切，西昂已經精疲力盡了。

西昂還是微笑着，乾脆地說。

「然後呢？之後要怎麼辦？」

「我沒有藉口可說」

正因爲如此，西昂說道。

「咕」

膝蓋落下，無法動彈。

西昂掙扎着抬起臉。

然後說。

「我絕對不喫萊納……」

米勒打斷他的話。

「你沒有決定權……」

「哈，要喫掉萊納的話，還不如去死」

西昂舉起手，抓住纏繞自己脖子的線，然後猛烈地拉扯。

這麼做，自己的腦袋就會飛出去。

生命就會消散。

這樣做至少還能保護朋友——萊納。

偏偏他的手被一旁的克勞拍掉。西昂的手從線的上頭彈飛，沒辦法抓住線。

「可惡」

西昂想遠離克勞，豈料身體被線拉向克勞身邊，只見克勞興致勃勃握拳。

「喔啦！」揍向臉頰。

意想不到的強力。比起萊納的拳頭還加倍猛烈地毆打。

腦袋被擊中，意識幾乎要飛掉，身子還飛了出去撞上牆。

「嗚哇！好像很痛」

卡爾尼發出事不關己的感嘆。

「……你要去、哪裏？」

「就是這樣啦」

處罰或處刑都沒有，就只是，既然你還是人類，就繼續稱王。

克勞馬上噴了出來，卡爾尼忍住笑意，顫抖着嗓音說。

然而，米勒說。

「這……」

克勞、卡爾尼、路克，還有西昂全都一起看向米勒。

米勒說道。

「你沒在聽嗎？你還可以繼續當王，太好了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咦」

「這裏是人類的世界。這裏是我們的世界。然後你是……我們的……人類之王。既然如此，就別聽信什麼神說的。抉擇的基準不是神所說的話，而是你依據自身想法來抉擇」

「……下回我也試着說笑吧，部下們會開心吧？」

米勒插嘴。

「哼，看來真的壓制了『勇者』的意識」

「等等，這是……」

西昂情不自禁笑了出來。

說完，米勒離席。就這樣走出房之際。

「況且人類就是會犯錯。就算是在重要的場面、絕對不能犯錯的場面，還是會犯錯的，這才叫做人類。所以你是怎樣？這樣就全部了結？你以爲自己有多完美？」

「妻子和孩子從南大陸過來了。一段時間沒見了，我去陪他們」

西昂這麼問，米勒答道。

「沒喫掉萊納．龍特」

「那萊納．龍特那邊呢？」

西昂慚愧地答不出來。

一問就讓克勞笑了。

米勒又說。

「結論是，你是人類。那就在我們掌中跳舞。至少想篡位的傢伙，在場可是一個人也沒有」

「勇者？惡魔？誰知道啊，全都殺了。所以你儘管前進，這些全都在我的計畫範圍內」

對這話米勒還是保持無視狀態。

然而，還是能聽見聲音。

路克繼續說。

對那太過愚蠢的場面發笑，不，是對犯傻的自己。

對這份質疑，路克答覆。

「………」

「我沒對你說的事情像山一樣多，但我可沒覺得你有背叛我們哦？」

「喫掉啊不喫什麼的，我好像聽到了黃齤色笑話哦？」

萊納打斷姬法的話。

路克答覆。

一被問到。

事情似乎就這樣落幕了。

「不，如果有喫的必要，還是得照著作」

「但是我背叛了你們……」

「米、米勒前輩也會說笑呀？」

「那麼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關於那點，要開始全力調查了」

「但這是雷姆魯斯用奇怪的咒術之後才這樣的吧？還是說，這傢伙在那之前就違背神的命令？」

「那個已經沒救了吧？就是想被喫掉到完全沒輒的感覺。恐怕行動中心，全是爲了西昂先生吧」

「因爲沒人氣啊？被太太欺壓的國王什麼的」

「當然是違抗了啊。奪取萊納先生的機會要多少都有，畢竟是在那狹窄的辦公室裏，一直在一塊工作，但西昂先生卻……」

「但是實情到底是怎樣，現在還不明瞭，所以暫且保留」

聽完這番話。

「確實各地遺留的傳說是，『勇者』極度渴望吞噬『惡魔』，一點辦法也沒有呢。正因爲這樣，西昂先生很厲害喔。與羅蘭德歷代先王或王子們不同，完全以理性來操控神」

但其他三人完全無視，並繼續對話。

壓着被克勞打過的臉頰，西昂站了起來。然後瞪向在場四人。

「爲——什麼，你們不讓米勒當王？」

「哈，這是對國王的待遇喔」

目光往下看去。

「不不，是太像人類了啦……要是見過在萊納先生面前，他那副不像話的模樣，大家會笑出來的喔……真的是有人情味到令人羨慕啊」

小聲嘆息。

話閉，便趕緊離開。看來審判會就這樣結束了。

「再說，我沒打算和你建立起，能說背叛與被背叛這類的信賴關係 」

「………」

如此理所當然的疑點被提示出來了。

「……哈、哈哈」

就在這時第一次見到米勒笑了，他說。

然而，西昂已經沒有反應的餘地了。腦袋劇烈晃動，沒辦法維持身體重心。

「有必要測試你是否是人類。至少我們沒打算尊奉連看都沒看過的神，把他擺設在王位上」

「我們不信任其他人說的話。除了自己所見所聞、調查得出的情報以外。所以雷姆魯斯的供詞不能作爲情報採用。就算是你說的話也是。再說，雖然不知道你是被誰教唆，不喫萊納．龍特世界就會消滅——這個情報，它的真實，你有確認過了嗎？」

「所謂的完美，是像我這種人纔是，蠢蛋」

他無力癱軟在地，沒辦法看清周圍。

米勒接着說。

「嗯——」

「不，我不是在說那個」

「騙人！」

在那裏的西昂，總算從眼花撩亂的景色，回覆原來的視野。

「噯，無視我嗎？」

試着用稍微開玩笑的語氣說着，米勒還是斂容。

這麼說着，米勒站起身，注視着這邊繼續說。

房內的對話，莫名的清晰地傳入耳。

「儘量別搞錯了啊，如果你犯錯了，我就殺了你」

米勒還是無動於衷。

「嗯？」

米勒說完。

西昂有些沮喪地，指向米勒離開的地方。

「……什麼啊，這個」

連路克也小聲說着。

「…………………………………………你們，先說好了，剛纔那是玩笑哦？」

「所以說是玩笑……」

但是西昂還是說。

「……是我的事。我不得不喫萊納的……」

克勞這麼補充，卡爾尼也說。

「………」

路克愉悅地說。

「剛剛從沃斯那邊發來捷報，妣亞小姐她……妣亞小姐被殺了……」

視界天旋地轉，暫時沒辦法維持意識。

卡爾尼接着說。

「哼，嘛啊，總之就留西昂．阿斯塔爾一條命，這傢伙勉強來看……還算是個人啊」

總是以爲獨自攬抱一切，像這樣的，馬上身邊就有一起煩惱、開玩笑的夥伴在，他從來都沒意識到。

克勞這麼說着，米勒接口。

卡爾尼笑着說。

米勒立即答覆。

「像西昂先生這樣吸人目光，就不能玩女人了呢」

「……不，這個……」

「就像剛纔一樣，他也完全沒有搞笑天份喔，而且還是糾結成一團的臉，大家看了會煩吧」

最後的結語，路克說道。

「比什麼都重要的一點，我們並不討厭西昂先生喔。所以不要那麼怯弱，再更信賴我們吧」

聽了這話，西昂看向克勞說。

「你該不會把我在牢裏說的話，告訴了大家……」

克勞理所當然的臉。

「我在地牢的事？那是米勒大叔的命令，大家當然知道啊？」

被這麼說，西昂再也按捺不住，臭着臉。

「……哈啊？」

煩悶地抱怨一聲。

確實直到剛纔，米勒說過全都在計畫範圍內。

「果然我沒有在盡是些腦袋靈光的傢伙中，當王的自信哦？」

西昂一說，路克就笑了。

「沒這回事喔，你已經夠格當王了。米勒前輩也很關心你呢，他這樣說過，寵物的心理狀態貌似不好，去維護一下」

「寵物？」

這讓西昂不禁又笑出聲。確實心情已經差到極點了。但他完全沒想過，也有被米勒安慰的時候。

「我……鑽牛角尖過頭了，變得看不清周遭了嗎」

他小聲說着。

路克說。

「也被萊納先生這麼說過了吧？」

「所以你的肩膀就稍微放鬆吧，不這樣就不能對應了。神說過了，世界再十年就終結。那麼我們是該騙過所有叫做神什麼的？還是要殺了他們？這些都有必要考慮。因爲這樣，現在可不是爲了沒意義的事情鑽牛角尖的時候了，不是嗎？」

路克轉向西昂，然後問道。

路克微笑。

雖然不知道雷姆魯斯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至少這個咒術，現在起的一年間能發揮效用。

「你並不是笨蛋之類的，而是狀況改變了。迄今爲止，你的選擇大概都是正確的，你也只能那樣去行動。畢竟先前的狀況，你沒辦法和我商量吧？一定早在商量前，路西爾．艾利斯就會出現了」

「只是個人偶，是不會有誰跟隨的啦！而且與其當那個『勇者』的怪物的，還不如當我們的人偶來得好吧？」

卡爾尼繼續接話。

對這連串問題，西昂搖頭。

「嘛啊，大致上都從雷姆魯斯那裏聽過了……所以我想知道的，是關於你個人的事情喔。例如對於萊納．龍特，到底是抱持那樣的感情？『勇者』如何影響你？路西爾．艾利斯期望着什麼，才和你締結契約？」

「結果我還是一直被齤操弄的人偶啊」

首先，感知不到『女神』的存在。

剛纔脖子被線纏繞時，路克就有可能被路西爾做掉。而且『女神』們也會頻繁襲擊過來。

坐下置於中央，屬於自己的椅子。那張椅挺不錯，坐起來很舒服。

「……喔呀，突然就出來個很不得了的情報呢」

路克笑着說。

「繼續整理情報吧。下一個是關於龍拉．龍特爾的部份。他似乎十分清楚神的領域。他的目的無他，僅是保護萊納．龍特。爲此，他對現在的世界有何看法，又做何打算？令人不安」

西昂正要回答那些時，路西爾搖頭了。

「………」

「也就是說，我是笨蛋？」

「誰讓西昂先生怠惰了那麼長的時間呢」

「但是就結果來說，或許是挺好的吧。決心赴死、背水一戰的雷姆魯斯，看起來也不像懷有惡意……而且多虧萊納先生，你對我們的態度也軟化了。衡量結果，狀況朝向對人類有利那面發展。也就是說，你的行動是正確的」

西昂聽了露出苦笑。

路克點頭。

「沒有其他隱瞞的事了嗎？」

「那麼以後該怎麼辦？狀況已經改變了。但就算改變，也只有一年的時間能考慮，在這一年內有什麼打算？」

「首先，恭請國王陛下發表。您想如何做呢？」

被大肆吐嘈一番，西昂已經累了。

「……就像你說的啊，狀況改變了，人類也能做些什麼」

「是的，我是在嘲笑你喔」

「不知道呢」

「西爾維魯特一族的長女呢。但也很長一段時間沒回報了，難道是遭到滅口？」

那麼這的確是。

腦海展開地圖，修正思考面，從狹小的視野拓寬開來。

「………」

西昂答道。

沒有回顧周遭的閒暇。

身體壓向椅子的靠背，仰望天花板。

路克又說了。

但是這些都因爲雷姆魯斯施行的咒術，極端地改變了。

「你一直都是笨蛋吧？」

「所以請您入座」

「羅蘭德……回到羅蘭德的起源之處吧」

西昂一問，卡爾尼說。

「不覺得西昂先生，性格比之前更壞了？」

「原來如此，那麼就往佳斯塔克送入間諜吧。雖然早就送入一些人到佳斯塔克去了……」

「我只睡了二十天耶？」

「那我就坐下去吧。然後卡爾尼，桌上那些文件全交給你了，緩衝期只有一年，我就不插手內政了」

不管是路西爾還是『女神』，對各自都有自己的看法，但已經沒那時間去想了。

路克微笑着，雙臂展開。

「……這麼突然是要我說什麼呢，被打了覺得有點累，我可以坐下嗎？」

在自己被其他神只壓潰之前，有必要達成目的。

路克說。

「哈啊？」

西昂看向路克，事情確實如他所想。

然後思考着。

「但就算是人偶，也是有才能的哦？」

不，最初似乎只想着總算從王座逃脫了，根本沒在考慮。

關於現今世界。

關於今後世界。

「下命令，把所有的準備就緒，那麼，能夠跳舞了嗎」

「艾利斯家的豪宅深處——那裏有『墮落的黑勇者』（阿斯路德．羅蘭德）的屍體」

一旁克勞插嘴。

對這番提問，西昂再次轉起思緒。

西昂看了看卻說。

「我們是夥伴吧？那就去做啊」

「………」

雖然被這樣問了，但祕密實在是太多了，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

路克有請發表，朝西昂伸出手。

然後他說。

卡爾尼發牢騷，西昂對着他笑。

「先聲明，我們不可能是因爲你的體內棲息『勇者』，纔跟隨你的喔？」

「我在那裏、和路西爾……然後和『勇者』訂契約，被附身了。但是普通人沒辦法進去那地方。只有羅蘭德地國王族才能進去。普通人貌似光是靠近就會發狂，精神被摧殘致死。但要是雷姆魯斯的咒術真的咒效，自稱是神的傢伙被封印力量……」

「咦——」

「我不清處佳斯塔克的事。只知道他們好像視我——視勇者爲禍源」

「但是，現在這樣就好了。剛剛問的那些，請用文書彙報給我。把情報分享出來吧。是說，該做的事真的意想不到的多啊，雖然神被阻隔開來，但是敵人還是在的。例如佳斯塔克，他們似乎很清楚目前的局勢。還有他們背後的主使者是誰呢？爲什麼想爭權世界呢？在這個不存在神的世界，到底追求着什麼？目前他們已經行動了。和艾爾託利亞共和國聯盟，向這裏侵略中。肯定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吧？那到底是爲了什麼想得到的呢？西昂先生心裏有底嗎？」

「是的」

其次是路西爾不能現身。

西昂笑着看向克勞，然後又回覆嚴肅的表情。

「可能變得誰都能進去……這個有調查的價值再呢……原來如此。艾利斯家的豪宅啊，關鍵竟然在咫尺之間嗎？該做的事還真的比想象來得多」

西昂對這番話回覆。

然後在這之上，得吞噬萊納，完成被稱作『真』的術式——有必要伸手觸及，管控這個世界的創造與破壞之處。

「哈啊，工作堆積如山啊」

「哈哈，但是我也很尊敬這樣的。認爲一切都是算計過的我和米勒前輩，是不可能導出那種選項。正因爲如此，我才問你，西昂先生，下一步你想怎麼做？」

「說笑的啦，嘛啊，先不閒扯了……」

「在佳斯塔克的，確實是槍之一族的——」

「你只是想嘲笑我吧，那個」

「不，路西爾．艾利斯被詛咒後不能行動，在這危及時刻要是和我們商量，事情還有轉圜餘地。但你卻懶得去做——是這樣的意思」

邊嘆氣邊看向桌面。

「殺了你喔？」

「附帶一提，您知道這間房，其實不是米勒先生的，而是西昂先生的？桌上的文件，從現在起就交給西昂先生了」

決定再次面向未來前進，自己又到底該如何是好？

目的是指擴張羅蘭德的領土，即增強自己的實力。必須取得足以抗神的巨大力量。

西昂看向桌面。煩躁地看向堆得像山高的文件。當然那個不先處理完，一定趕不及吧？畢竟羅蘭德異常迅速地擴大到這地步，不得不做的事要多少都有。

「那麼容我再次諫言，我們的王啊！在此創造人類的世界吧！能否不輕言赴死，持續努力？」

克勞笑了。

「………」

叫做龍拉的，是幾乎獨力完成羅蘭德魔法大系的天才。

然後說。

「你是憑直覺行動的吧，但就正因爲引導出正解，才顯得你是國王呢。雖然克勞也有這份潛質……」

「怎麼說也是個工作笨蛋對吧？明明那麼受歡迎，卻完全不和女孩子來往，偶爾會真的會覺得，是笨蛋啊」

彬彬有禮地徵詢意見。

克勞又接着說。

對此，西昂深入思考，畢竟之前完全沒考慮過。在這個因應雷姆魯斯的咒術而生的新世界，自己到底應該做什麼呢？

「喔？」

國內因應人體實驗而生的士兵們，這麼理論，說是依據龍拉遺留的研究發展而成的也不爲過。

也就是說，與龍拉交戰時，本國士兵有可能派不上用場。

就在這裏，克勞說話了。

「爲什麼——敵人這麼多啊，而且我們掌握的情報還很少」

卡爾尼說道。

「跟那個龍拉先生或佳斯塔克並列，我們陣營裏最瞭解實情的，大概就屬路西爾先生了吧。但是現在那個路西爾先生不在呢」

克勞對卡爾尼說。

「但是那個路西爾，不是人類吧？過於棘手的傢伙，沒辦法當夥伴啊」

「確實是這樣啦」

話至此，路克的指頭喀嚓、喀嚓、喀嚓的鳴響。然後啪的輕打自己的頭。

「很好，狀況大致上明白了。行動吧。敵人是誰、該從何處得手？雖然現在還不很清楚……總之就能做的份盡力而爲。克勞、卡爾尼先生」

「嗯？」

「是？」

「你們就聚守在雷姆魯斯帝國。請在一個月內，讓這裏的國家機能復甦」

才這樣說，克勞就擺出不滿的臉。

「哈啊？我就說過這種內政……」

路克插嘴。

「那個是卡爾尼先生負責的。克勞就負責築起，對佳斯塔克帝國與史菲爾耶特民國的防衛線。無論是哪一方，隨時有可能會攻過來。畢竟這裏已經是無人的領土了」

克勞笑了。

「啊，這種的就沒問題。做吧。很好，既然派給我，就趕緊去幹啦」

無預警冒出這句。

路克像是在考慮什麼的表情，說道。

說完，就這樣走出房間。

「附帶一提，克勞先生使用的辦公室，隔壁正招待着娜亞小姐」

「娜亞要來？沒聽過啊」

西昂試着問路克。

獨自一人守護舊艾斯塔布爾的民權，成爲羅蘭德的貴族。和作爲她的護盾的克勞，似乎萌生情愫。

「嗯」

「但是那麼會有些阻礙。一個是……」

「嗯？」

克勞答應。

「哼，那麼人在哪？」

「是這樣的嗎」

「但是我知道萊納想做什麼」

「哈哈，真是不負責任啊」

對這番話，西昂說。

「沃斯．菲雷爾？」

才說着，卡爾尼歡快地說。

「啊、啊，確實是這樣。克勞先生不知道嗎？娜亞小姐來見克勞了喔！」

西昂聽了笑出聲。

西昂點頭，路克聳聳肩。

「真是，多管閒事的傢伙……那還是去打個招呼一下吧」

無視這句，西昂繼續說。

「說得有道理呢」

「什麼事？」

路克搖頭。

總之，聽到之後克勞有點慌張的樣子。

「克勞先生不打算見面是個人自由，但是事情就是那樣子～那麼，我也很忙，差不多該走了」

「是啊，因爲這樣，西昂先生也稍微，不負責任的自由行動也不錯啊？」

「是的，而且他對世界本就沒興趣，因爲已經瘋了」

「最終我可能還是要吞掉萊納，才能拯救世界啊」

「啥!? 你………」

路克聽了笑出來。

這番話令西昂想起塔裏的突發事件。確實有好幾次，路克選擇了這個選項。

「是的。和我們是對立着的吧。至少我不認爲會這麼簡單接受同盟。但是我想，問題最大的是萊納．龍特的父親。恐怕他會是這次計畫中最大的阻礙吧。他一定不允許西昂先生和萊納先生，在一塊描繪未來」

「哈啊？爲什麼我要睡在娜亞的房間啊」

然後抬起頭來。

路克打斷話說。

「那個，可以快去工作嗎？沒時間了」

娜亞．安小姐。

「我殺了平民百姓」

西昂搖頭說。

雖然能理解，但果然還是。

路克笑着，然後凝視着他說。

「佩利亞、佐拉，以及『蒼之公主』的女王，妣亞．維莉艾嗎？既然是雷姆魯斯所選的決定者，那恐怕……」

「這不是用消去法嘛」

「嗯」

「已經到這座塔了喔。我已經安排好房間了。當然，是克勞先生也能睡的，特製雙倍大的牀」

卡爾尼走了出去，然後轉向西昂。

詳細解試着目前狀況。

克勞皺眉頭，卡爾尼吹起口哨挖苦人的表情。

「儘管如此，我還是打算選覺得最好的那個。由米勒前輩稱王？不可能吧？克勞呢？看他討厭成那副德性。那麼卡爾尼先生呢？那也不可能。我呢，更是最沒可能的。那麼，該由誰來當王呢？」

「但是破釜沉舟的重大決策，本就帶有犧牲了」

「從艾絲莉娜那邊聽來的。排除外難也要見到克勞先生」

「那，這樣如何？」

「嘛啊，還有十年，放鬆去幹吧」

「但是現在，能夠得到一點喘息空間，以及至今爲止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若不在瞬間壓制南大陸，就綁手綁腳不能隨心所欲。若不進行人體實驗，讓士兵們使用禁咒……就無法對抗佳斯塔克帝國或史菲爾耶特民國。畢竟南大陸藏有的『忘卻欠片』實在太少了」

「是什麼呢？」

「再一次和萊納……和史菲爾耶特民國結盟」

然後這次克勞也在走出房間前，回頭。

「是的」

路克微笑着答覆。

西昂再次咀嚼這番話。

「我背叛了朋友」

「啊哈哈，令人羨慕的有人情味啊」

「不知道爲何，總是失敗。莫名其妙地覺得，讓你活下來會有不錯的展開不是嗎」

「那麼，結盟……」

「啊，一個人太勉強了，和休斯．懷特元帥一起吧」

「我是不是衝過頭了？」

「那還真是不負責任的發言呢，就只是想見朋友才選擇的嗎？」

「正是因爲如此，由你來當王也不錯呀？」

「啊？搞啥啊？我討厭那傢伙啦？」

「也是，他的腦中裝滿了你呢」

「卻在總算踏上這步時，逃走了，這種傢伙竟然是王」

「而且……」

「是的，記得他和『女神』通謀」

「啊，西昂」

「也是。所以我和娜亞見面的空閒就……」

「吶，路克」

「那個先不管了。在『勇者』的力量遭到封印的現在，沒必要反抗『勇者』的聲音了。恐怕『惡魔』的力量也減退了吧，那就沒有警戒的必要。那麼現在，『勇者』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惡魔』又到底爲什麼非得被喫掉不可？調查那些，不就是爲了解決這個問題的最短途徑嗎？」

卡爾尼突然開心地笑起來。

然後路克說道。

「再說，原本什麼纔是正確的，我也不曉得」

「是的，也許那麼做會超出神明們的預想」

西昂說。

西昂點頭。

「完全不清楚。怎麼說我也只是個人類」

「哈哈，確實呢。但我覺得你很有魅力。在塔裏的那段期間，讓我這麼覺得。有好幾次試圖殺了你，但都……」

「………」

「不負責任？」

「……明明只到了這裏，犧牲也太大了」

「不負責任、嗎」

「誰知道」

「是的」

說完便走出房間。

告訴各位，娜亞是舊艾斯塔布爾王國的公主。

「誰管你。讓你乖乖聽懷特元帥話的人才，應該已經到了」

「難道我們就是正常的？」

「總覺得該說一聲，總之，西昂先生，今後也請多多關照了」

「那麼，讓我活着真是太好了？」

另一位休斯．懷特元帥，是原來艾斯塔布爾王國的士兵，效忠娜亞．安。因爲這個原因，和娜亞要好的克勞與休斯關係交惡。

「不，剛纔也說過了，你的選擇沒錯喔。在雷姆魯斯出現之前，情況真的是很糟」

只剩下路克。

「………」

「效率問題也考慮一下啊，首先，不清楚佳斯塔克的意圖，所以不能輕易和他們結盟吧？」

路克笑着說。

「還是先把自己的事擱一邊吧」

「哈哈」

「那麼大致的方向決定好了，接着就把萊納．龍特引進這吧，但是得隔離阻礙者，就照這個方案進行」

說着，路克準備離開房間。

對着背影，西昂問。

「引到羅蘭德是？」

「我和米勒前輩看法一致，必要的話，讓你和萊納先生在一起也行」

「………」

「離開故鄉很長一段時間了，大家一起回到羅蘭德帝國的艾利斯家，回鄉探望吧」

「回鄉、嗎？什麼時候能成真呢」

路克說道。

「嘛啊，要綁架萊納．龍特再去呢？還是作爲先鋒的我支身前往呢？這些都視情況而定，總之還有很多不確定要素在，晚些再訂立計畫吧」

說着，路克抓住房間的窗扉，僅有身子一半露出在外的狀態，回頭說。

「啊啊，還有」

「嗯？」

西昂轉向窗邊，路克說。

「歡迎回來，國王陛下」

一聽，西昂皺眉頭，一會又笑開懷了。

「啊啊」

這麼想着。

對這個世界產生的影響，他思考了起來。

那是請求同盟的信。

確實因爲那座塔發生的變故，一切都改變了。

一邊笑着，手伸向桌面。

然後取了筆，寫信。

然後意識到，許久不曾如此真心笑着。

也可能是友情之書吧？

「現在纔要和萊納談論未來的啊」

明明那樣自以爲是、盛大的決斷了－－結果是這樣的喔

想象着到時萊納說這話的模樣。

房間裏只留下西昂一個人。

「……我會被菲莉絲揍個半死啊」

倒是現在不痛了，格外神清氣爽。

「……世界竟然就這麼幹脆地改變了啊」

那最初就別分開啊！

「哈哈、怎麼可能嘛」

莞爾一笑。

他在心中浮現出信稿，再一次地，輕輕微笑着。

如果真的如願成真的話。

他困擾地低聲嘟噥。

「也許會死掉」

然後對於在這裏所發生的事情。

也或許是道歉的信。

那座塔裏，萊納哭喪着臉打向自己。

然後路克就躍出去了。

點點頭。

一定會被嫌吧。

我不放棄你、不放棄你！不斷重複說着。

原先一直被『勇者』持續侵蝕着，全身受盡痛楚折磨。抗拒來自『勇者』的洗腦，意識卻變得朦朧不清，打從心底發笑什麼的，幾乎沒有過。

他沒有開工，只是發呆了好一陣子。

想象着一起回到羅蘭德，可能會展開調查的光景。

從現在起，說不定可以和萊納一起討論關於今後的事，他盡情幻想着那些。

那樣的話一定。

「哈、哈哈哈」西昂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