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泥沼之中

不經意間，發現自己的腳被弄髒了。

明明剛纔還沒有的，可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踏入了一片好像很泥濘的土地裏，現在已經沒辦法自由的移動自己的腳了。

「…………」

所以爲了從這一片泥沼中拔出自己的腳，他低頭看向腳下。

但卻發現腳並沒有陷進什麼泥沼中，就連鞋子都是乾乾淨淨的。

只是，有很多血。

以自己站立着的地方爲中心，從大地中持續不斷的滲透出鮮血。

這些鮮血慢慢溢出，溢出，溢出，形成了一條道路。

就像一條用天鵝絨般鮮紅的絨緞鋪設延展出的道路，溢出的鮮血埋沒了大地，形成了他應該前進的道路。

於是他死死的盯着這條道路。

「…………」

西昂？阿斯塔爾用他那雙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些溢出的鮮血。

不，如果真要說的話，其實也許鮮血並沒有溢出來。

至少在現實的世界裏，誰都看不到那些鮮血吧。

但是，西昂卻盯着那些鮮血。

他死死的盯着自己所屬的另一個世界中展開的景色。

那是一個有着「女神」，「勇者」和「惡魔」的世界。

那是已經被「發狂的勇者」侵蝕到身體最內部的西昂所屬的世界。

那個世界現在正以他爲中心不斷的交替變化着。

以他站立的地方爲中心，鮮紅的，鮮紅的，鮮紅的，不，因爲紅的實在太過分已經發黑的詛咒正在侵蝕着大地。

聽見了世界正在改變的聲音。

城牆的地基部分已經被爆破，開始了坍塌，阻止了從城牆上用魔法攻擊這邊的士兵們的行動。

聽到雷法爾這麼說後，利茲浮起了冷靜的微笑，說道：「我也討厭。所以請您安心吧。」

傳來了就算被主君所拋棄，也依然用着浮現出悲愴神色的臉繼續戰鬥着的艾隆神都的士兵們的叫喊聲。

リ—ズ點了點頭，「嗯，阿斯隆已經淪陷了。這樣一來，艾隆也已經結束了。」

他現在，正準備進攻一個名叫艾隆神都的小國。

越過了洛蘭德與魯納之間的國境，向着「勇者」從來沒有踏足過的，嶄新的大地前進着。

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的聲音。

但是雷法爾卻苦笑着，用那種無奈的笑容，好像並不怎麼開心的神情盯着利茲，「……格爾夫古蘭特能像史特歐爾那時一樣，用格羅比爾一下子就讓他們投降麼？」

有人死了。

皺起了眉頭，然後面向屍體的山堆。這個國家的城牆上點起了一盞火炬。所以哪怕太陽已經下山，夜幕降臨的現在，也照樣可以看清周圍的情況。

我正在用鮮血和詛咒掩埋這個世界的聲音。

向着中央。

那個詛咒已經覆蓋了洛蘭德的全域，蹂躪着舊艾斯塔布爾王國，並且在持續洗刷着尼爾法王國和魯納帝國的大地。

所以一般來說，肯本不會發生戰爭。只要佳斯塔克王國發出勸降公告，然後艾隆神都選擇投降，戰爭就可以結束了。

聽不到他們的腳步聲。

雷姆魯斯帝國。

現在的他，正騎在馬背上。

那明明那就是我所希望的世界。

然後不管是魯納也好尼爾法也好都已經完蛋了。

雖然艾隆神都是佳斯塔克王國進攻中央大陸時遇到的第一個關口，但是已經把北方大陸全部收於掌中的佳斯塔克王國和艾隆神都之間有着十倍以上的兵力差。

鮮血的海洋把腳給弄髒了。

但是。

有人死了。

突然發現了自己的腳被弄髒了。

格爾夫古蘭特帝國。

於是佳斯塔克派人開始調查爲什麼艾隆神都如此頑固的拒絕投降。

「確實如此。」

順便一提，馬上就要降服在佳斯塔克帝國面前的艾隆神都是中央大陸東邊的大國——格爾夫古蘭特帝國的附屬國。

這三個國家擁有比整個北方大陸總和起來更多的領土和更爲強大的勢力。

這座阿斯隆城對於艾隆神都來說是唯一有可能阻止佳斯塔克王國的地方。如果這裏被突破了的話，接下來就可以一口氣的長驅直入的直搗艾隆的中樞。

艾爾託利亞共和國。

這是將這個中央大陸存在的三個大國擊潰所需要的次數。

＊＊＊＊

有人死了。

但是卻聽不到他們的聲音。

但是。

「早知道會遇到這麼頑強的抵抗的話……使用『格羅比爾』就好了。」雷法爾這麼說道，瞥向背在背上的那把長到難以置信的漆黑的大劍。

「也是呢。」

爲了改變這個瘋狂的世界，他——

「……悲傷？」西昂輕聲說道。

「…………」

被鮮血。

然後，侵犯新的大地。

西昂閉上了眼睛，把意識拉回了現實世界。

「……都是笨蛋麼。」看着周圍堆積成山的屍體，雷法爾這麼說道，「我不是說了我會從格爾夫古蘭特那裏保護你們了麼。爲什麼還要無端端的送死啊。」

聽到了世界正在改變的聲音。

話音剛落，站在他背後的一個皮膚白淨，眼神冷靜的男人——利古爾華茲＊潘特斯特說道：「……沒有辦法啊。到現在爲止都是格爾夫古蘭特帝國的附屬國啊。把突然出現的我們和格爾夫古蘭特帝國放在天平上，不管是誰都會選擇那邊吧。」

聽着這番話，雷法爾那已經被格羅比爾喫掉的左眼的眼瞳深處，傳來了一陣疼痛。

「…………」

「那樣的話，又會有很多人白白死去了吧？」

「我討厭看見人的死亡啊。」

爲此還把居城轉移到了基本完成了鎮壓的魯納帝國。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卻覺得有些悲傷。

洛蘭德的王只能前進。

所以這次也是，先試着對艾隆神都發出了勸降公告。

雖然一開始佳斯塔克發出過勸降告示但是艾隆神都因爲懼怕着格爾夫古蘭特，所以拒絕了勸誘。

中央大陸現在存在着包括艾隆神都在內的13個小國和3個大國。雖然這麼說，但那13個小國基本上都是三大國的附屬國一樣的存在，所以也可以說中央大陸只有三個國家。

之後好幾次在戰場上讓對方見識到佳斯塔克的兵力後，佳斯塔克又發出了一次勸降通告，但是同樣又被拒絕了。

如果算上附屬國的力量的話，恐怕力量可以遙遙領先纔剛統一了北方大陸的佳斯塔克帝國吧。

所以理所當然的，艾隆幾乎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了這座阿斯隆城中。

「誰知道呢？我們還是第一次和這麼強大的國家戰鬥。而且對方還連『蒼之公主』都僱傭了。而那個『蒼之公主』還會使用『忘卻碎片』吧。這次的情況比以往來的還要……」

但是。

這副光景，悲慘到了近乎滑稽的地步。

在明顯就會失敗的戰鬥中，拼死的抵抗着，叫喊着，然後死去。

用着乾澀的聲音，大笑着。

爲了改變這個世界。

基本上在北方大陸擴張領土的時候，跟小國家的紛爭就是這麼結束的。

而且艾隆的士兵們拼死抵抗着佳斯塔克的進攻。

還有三次嘛……他想着。

利茲卻笑了起來，「那個，在格羅比爾面前，你認爲他們能做什麼準備？明明在那把詛咒之劍面前，連『忘卻碎片』都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啊……」

已經可以向中央前進了。

那個詛咒正在讓那些大地上居住着的人民們，一個個屈服在西昂？阿斯塔爾的腳下。

雷法爾點了點頭，「啊啊。而且也沒有給格爾夫古蘭特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啊。」

那三個大國的名字各自是——

「………………」

雷法爾再次在腦海中攤開了這個中央大陸的勢力圖。

「……已經結束了呢。」利茲說。

結果發現原來王族們都已經逃往了格爾夫古蘭特。幾乎所有的王族和軍隊的幹部都已經逃亡到了格爾夫古蘭特。遺留下來的士兵和民衆們都被命令在格爾夫古蘭特整頓好軍隊對抗佳斯塔克之前，盡力的爭取時間。

那把通過喫掉身爲主人的雷法爾身體的一部，從而發揮出宛若神靈一般強大的破壞力的名叫

就在這時，城牆倒坍了。

「已經結束了。」雷法爾說道。

但是雷法爾卻用那隻海沒有被吞噬掉的右眼，盯着利茲，「如果讓他們準備好了的話，站立在這把格羅比爾之前的士兵們會白白的增加啊。」

曾經用來把「墮落的瘋狂勇者」束縛在洛蘭德大地上的鎖鏈，又被解開了一個。

也就是說。

在他的周圍有着數十萬的士兵。

遭到那樣的破釜沉舟般的抵抗，這邊也多少出現了一些犧牲。而且進軍速度也比想象中的慢了一點。

我明明希望着這個瘋狂的世界能夠有所改變。

「再生之劍」的被詛咒了的大劍。

「墮落的瘋狂勇者」一邊發出悲傷的笑聲，一邊繼續北上。

但是西昂？阿斯塔爾卻只能前進。

「已經不是人類的我，居然在悲傷？」他這麼小聲嘟囔着，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雷法爾跨過了那些屍體。

那個詛咒正在傳染給那些大地上居住着的「人們」，讓他們逐漸屈服成了「人類怪物」。

「可惡。」雷法爾＊艾迪亞低頭嘟囔着。然後用雙眼觀察起已方襲擊的情況。

但是，利茲卻搖了搖頭，說道：「如果那麼簡單就是用那把劍的話，會很麻煩的。那麼簡簡單單的就是用的話，不管你有多少個身體也不夠用啊……就算不是那樣，之後也有差不多需要你使用三次那把劍的必要啊……」

多到讓人害怕程度的人們死去了。

「會很麻煩嗎？」

利茲卻笑了起來。然後彎下腰，把手放在了地面啥個。帶着悲傷的表情把手放在了被艾隆神都士兵們的鮮血染紅的大地上。

「……我會努力制定戰略不讓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的。也就是說該在什麼地方使用那把格羅比爾。再說如果使用那把劍的話，我們這邊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因爲是使用陛下的身體作爲祭品的，所以沒辦法使用很多次。所以，在什麼地方使用？要點是我們必須一發就得到讓對方絕望的戰果。我也討厭看見人們死去。但是卻需要在一個可以殺掉讓對手絕望程度的大量的敵人的地方使用。那麼，那個地方在哪裏呢？因爲這次對方也會使用『忘卻碎片』，所以需要練那股力量一起吞噬掉，給予對方絕望的地方……」就好像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說給自己聽一樣，他站起了身，笑着說：「嘛，不管怎樣，我們是不能輸的啊。」

雷法爾點了點頭，「如果能夠輸的話，我就早該在那一天和那些被當做這把劍的祭品獻上的同伴們一起死了啊。」

「嗯。」

雷法爾向前踏出了一步，雖然腳沉進了被鮮血染的一片泥濘的土中，他卻沒有在意。因爲我的手上早就已經沾上了同伴們的血了啊。

在佳斯塔克帝國終於來到這個地方之前犧牲的那些同伴們的血，早就已經詛咒了我靈魂的全部。

所以事到如今不可能再因爲全身沾滿敵人的血而止步不前的道理。

所以雷法爾盯着倒坍城牆的對面，說道：「那麼，快點去下一個地方吧。如果攻下艾隆神都的中樞，侵入格爾夫古蘭特帝國的話，別的勢力會怎麼做？」

利茲回答道：「沒有問題。雷姆魯斯帝國離這裏還有着一大段的距離。現在恐怕什麼都做不了吧。至於艾爾託利亞共和國，根據潛伏穿插進去的斯伊和庫傳來的消息來看，並沒有援助

格爾夫古蘭特的打算。嘛，這兩個國家從一開始關係就很差。也就是說，如果在意的話，我們大可以在打倒格爾夫古蘭特的同時開始進攻艾爾託利亞共和國……」

這時，雷法爾舉起手，打斷了利茲的話語，「那種事情怎樣都好。反正早晚也要和艾爾託利亞共和國幹上的。在擊潰格爾夫古蘭特之後，想怎樣對付它都可以。話說，魔眼持有者們的動向如何了？」

「這點還沒有頭緒。」

「沒有抓到麼。」

「是。潛入艾爾託利亞共和國的斯伊和庫雖然一直在尋找的但是卻沒有發現……恐怕他們已經移動到集落了吧。」

「難道去了雷姆魯斯？」

「這就不得而知了。因爲不管哪個國家都厭惡着魔眼持有者，所以沒準也許藏在了哪裏的一個小國家了吧？」

雷法爾回想起那些魔眼持有者的身影。回想起那些因爲帶着被詛咒的眼睛出生，所以過着唄衆人詛咒的生活，悲哀的生物們的身影。

而那些身影與自己的身影重疊了。

與這個擁有着被詛咒的命運和大劍還有在絕望中出生的自己的身影重疊了。

雖然這麼說，嘛，「殲滅眼」，「複寫眼」，「怨嗟眼」，「夢置眼」也好，現在佳斯塔克所持有的「忘卻碎片」的數量也好，考慮起來的話也應該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

然後。

「笨～蛋。如果不敢真心愛上一個女人的話，那還能做成啥事情？」

「嘛，就算如此，最後也只能前進啊……」

但是。

把有些悲傷的神色隱藏在眼罩之後，他在這片中央大陸上高唱起自己的霸業。

如果姬法喜歡萊納的話，那我創造出一個能讓姬法和萊納兩人能夠幸福的微笑的世界就好了。（勇者王你自領好人卡麼…………OTZ，好吧其實你是好人王）

「騙人吧？」

名字好像是叫萊納＊琉特來着。

真的不想看見她哭泣的臉啊。他這麼想着。沒人會想看見自己喜歡的女人哭泣的臉的。所以最好能在事情變成這樣之前，我就殺了那個傢伙啊。

雷法爾看着這一切，然後抬頭看向了南方的天空，想起了自己放回到洛蘭德的姬法，小聲說道：「……嘛，反正那傢伙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這時利茲卻用着好像已經看透了這邊在考慮些什麼一樣的口吻，說道：「雷法爾總是沒有看女人的眼光呢。」

西昂？阿斯塔爾殺了就好。

雷法爾看着利茲，突然笑了起來，果斷的說道：「因爲我真的愛上她了。」

「真的。再說你心裏其實也明白吧？她愛着的是萊納＊琉特。一個愛着「怪物」的可憐的女人啊。所以我才說過，你要不就殺了她，要不就強行得到她吧？就算是霸王硬上弓也好，她在你身邊也一定會得到幸福的。但是你爲什麼讓放她走了？」

而且她一定會一邊哭着。

他這麼說道，然後也向前走去。

根據情報反應，身爲所有魔眼的王的「解開一切術式的人」已經離開了洛蘭德。這樣一來，魔眼持有者們很有可能會集中到他的身邊。

將這個世界扭曲的根源。

「是是。再說只要雷法爾真心愛上一個女孩子就必定會被甩。」利茲這麼說道。沒有用陛下，而是叫了雷法爾。

「…………」

朝着屍體堆積成的山上走去。

救救萊納。

救救他。

「…………」

雷法爾笑了起來，「要是我又被甩了的話，就陪我一起去喝失意酒吧。」

「我可不這麼覺得。」

特別是那個叫做迪亞-路米布爾的「殲滅眼」持有者。那個根本就是一個連人可以喫下去的怪物。

姬法一定會這麼懇求雷法爾吧。

「但是如果現在這個時候他們跳出來的話，會很麻煩。」雷法爾正色說道。

「哈哈哈，可是在那之前，我們先喝掉擊潰格爾夫古蘭特的慶功酒吧。那麼，差不多真的該收尾了呢。」這麼說着，利茲走上前去。對部下們下了一些指示，開始了這場戰鬥後的事後處理。

「笨～蛋。姬法一定會回來的。」

一邊太過於絕望的哭着，一邊懇求我吧。

「…………不過，能這麼順利麼？」雷法爾看着倒在地上的屍體。看着眼前這片明明本來應該更做的更漂亮一點，但結果還是出現了無謂的犧牲了的戰場。

「哎～～我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啊～～」

「那傢伙可是已經愛上我了哎？」

而作爲他們名聲鵲起的最初的標誌，就是格爾夫古蘭特帝國。

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會同情他們。因爲他們確實是一羣被詛咒的人。一羣只要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會讓一切變得奇怪起來的存在。

利茲露出一副我敗了的神情，說：「你總是這樣。」

爲了把他從這個詛咒中解放出來，請殺了他吧。

要救萊納＊琉特——這個「解開一切術式之人」的話一定需要我的幫助。所以姬法一定會帶着惡魔回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