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Project:Revive Life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7万 字
夜愈来愈深了。
魔术学院师生所投宿的旅社。
在开放给房客使用的接待室里。
「……………………」
辗转难眠的学生们通通跑到这间有沙发、桌椅,还有蜡烛台、古典绘画以及水晶吊灯,装饰得非常奢华的接待室紧挨在一起,感觉就像在守灵一样,每个人都一语不发、面色沉重。
「吶……瑟西鲁。老师他们……不会有事吧……?」
卡修突然喃喃低语。
「鲁米亚和梨洁儿……她们会平安回来吧……?」
「我也不知道……严格说来,我们连现在到底发生什么情况也不清楚……」
瑟西鲁也语带不安地喃喃回答道。
大家只知道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以及现在葛伦和他的谜之朋友阿尔贝特为了解决问题,正在采取行动。
可是说到具体情况他们则一问三不知。完全被当成了局外人。
这教他们只能一味地干著急。
「吶……温迪……我好不安……我有不好的预感……」
听了卡修和瑟西鲁的低声讨论,琳恩也开始吐露内心的不安。
「葛伦老师……他跟我们保证明天一切都会回到常轨……可是……说不定……鲁米亚……梨洁儿……还有老师……他们会不会就这样……再也……回不来了呢……」
「不、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的!」
琳恩泪汪汪地道出所有人心中的预感后,温迪突然站起来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她的猜测。
「老师确实是称不上绅士的废人!可是他从来没有违背和我们的承诺…………呃……他是满常食言而肥的没错,可是在关键时刻他总是会扮演值得信赖的角色!」
即使在魔术学院因为成绩优秀而常常受人吹捧……即使受过一点战斗训练就志得意满了起来……然而现在的自己面对其他『现实』时,却彻彻底底是『无力』的。
这跟什么自己是才年仅十五岁的少女,还是温室长大的千金小姐的事情一点关系也没有。
「大家放心吧。老师一定会设法解决事情的。我相信老师绝对会把鲁米亚和梨洁儿都平安带回来。未来,我们一定可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当作昔日的糗事一笑置之……我相信一定可以的……!」
可是……
「——什么!?」
事实是自己无能为力。莫可奈何的无力。
虽然很明显还是一脸疲惫,不过眼睛却炯炯有神。
「西丝蒂!?」
在一脸困惑的班上同学注视下,西丝蒂娜发自内心如此希望,默默地持续流下泪水。
「老、老师!?」
「你、你这家伙……我错看你了……!」
「哼,你们这些人还真爱小题大作。」
温迪这才发现——
看到基伯尔那副样子,卡修也气消地耸起了肩膀。
「况且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超乎我们想象的大事……老师也是曾力抗恐怖分子,救了我们一命的高手……嗯,我相信不会有事的。」
看似绵延不绝的通道终于看见了尽头。
西丝蒂娜一脸歉然地如此喃喃说道。
不过,至少已经解除先前像在守灵一样的气氛了。
「欸,西丝蒂娜。鲁米亚和梨洁儿到底怎么了?老师真的差点死掉了吗?他和他的朋友跑去哪做什么事?你应该知道什么详细的过程吧?」
坐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两只脚挂在桌面上,手里捧着魔术教科书翻阅的基伯尔突然插嘴说道。
「……咦?……没事……没什么……没什么……」
此时此刻盘踞在西丝蒂娜心中的感情——就只有『懊悔』而已。
「哼……反正原因是无聊的小事吧?不是吵架就是闹别扭之类的。拜托别什么事情都搞得鸡飞狗跳的。」
「我不想对大家说谎……可是我也不想说出真相,让过去的快乐回忆都烟消云散……所以……」
她一点也不喜欢像现在这样只能处于一味受葛伦保护的立场。
「大家……谢谢你们……」
所以……
「…………」
「……真是的。快点把头抬起来吧,这样太难看了……」
「——葛伦?」
「好吧,西丝蒂娜。既然你都这么低声下气拜托我们……我们现在不多问就是了。我愿意相信老师,等他们回来。」
「…………真的……谢谢、你们……」
西丝蒂娜擦了擦不知不觉间渗出泪水的眼角低语。
恐怕这就是最真实的——目前自身力量的『极限』。
温迪无奈似地喃喃嘟囔道。
「所以大家也相信老师吧……拜托……!」
西丝蒂娜就站在那儿。
明明梨洁儿对她做了那么可怕的事,让她碰上那么惨痛的遭遇……可是自己在内心深处似乎还是相信着梨洁儿、想要相信梨洁儿的样子。
说没什么是骗人的。
葛伦粗暴地一脚踹开了地下研究所位处最深处的房间。
对于温迪的问题,西丝蒂娜几乎都知道答案。虽然不确定葛伦和阿尔贝特去了什么地方,不过从参与白魔仪【复活术】时阿尔贝特的说词听来,不难想象离开众人消失不见的那两人现在跑去做什么。
「……老师……我…………」
……冲刺。
无能为力。
……最后……
「既然老师没有多说什么,只要我们别担心,干嘛还要去想那么多?重点是远征修学还没结束。如果你们不想跟我一样醒着多看点书,还是快点回去上床睡觉以备明天的行程吧?坦白说,你们只是在浪费时间。」
「是啊……而且就算我们知道真相,八成也帮不上忙就是了。」
「温迪说的对。现在我们也只能等了。」
环顾四周,现场所有学生都一副有问题想问、有话想说的表情。这点在他们接纳了西丝蒂娜的恳求之后也还是一样没变。
「是吗?那就算了。对了,基伯尔……你看书的时候都习惯像那样把书反着拿吗?这样还看得懂,也真厉害耶?」
基伯尔和瑟西鲁也纷纷表示意见。
「…………这就……」
西丝蒂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西丝蒂,你还好吗?你先前脸色好难看,我们很担心你呢!」
西丝蒂娜慢吞吞地抬起了头后,温迪接着开口说道:
她多想亲手保护独一无二的挚友。
西丝蒂娜向其他同学弯腰低头。
温迪代替所有人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她不想一味依赖重要的人……也不想一味祈祷……只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拥有坚强的力量,足以守护珍视之人。
这教西丝蒂娜感到自惭形秽又懊悔……
一个听似不耐烦的声音冷冷地响彻了接待室。
「你……为什么要哭呢?」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担心那些家——」
她说完这句话,有一段时间,一股沉重的沉默笼罩了所有人。
看来她是刚睡醒就走来这里的样子。
——好想变强。
西丝蒂娜被自己脱口说出的话吓了一跳。
其实——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我很好。反倒是……」
再一次认清内心真实想法的西丝蒂娜下定了决心。
房间里的人不约而同把视线投向了葛伦。
「喂,你们在这里吧?是时候结束这场乱七八糟的闹剧了。」

然而现实却是这样。
她不奢望可以和葛伦并肩作战……可是她希望至少有能力可以赌上自己的性命为鲁米亚而战,保护她的安全。
然后……
「你用不着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吧!?」
当现场的气氛又要变得更加沉重的时候……
卡修也耸耸肩接着说道。
既然自己能做的事情只有耐心等待——那么,至少也必须好好保护他们的归宿。
被西丝蒂娜一语道破,基伯尔气愤地啐了一声,把教科书重新摆正。
最后一扇门就近在咫尺了——
「你们两个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吵架啦。基伯尔,你不能因为自己太担心老师他们,就故意说那种惹人生气的话。」
不顾一切地埋头冲刺。
「……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卡修的问题。
「!?…………啧!」
听不下去的卡修吼着站了起来。
当卡修怒气冲冲地作势走向基伯尔的时候……
「担心?哼,别蠢了。反正一定是那个奇怪的转学生又犯下了什么无可挽回的错误吧,不然呢?只能怪老师自己督导不周,自作自受吧。我早就觉得她迟早会捅出什么纰漏来……说真的,她根本是个累赘。」
「哒啦啊啊啊啊啊——!?」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自认已非常努力,而且也真心相信凭自己的才华,要达成目标易如反掌。她有那个自信。
……
「抱歉……我不能说。」
「……西丝蒂娜?」
琳恩突然一声大叫,让接待室里的所有学生不约而同转头望向了入口的房门。
…………
泰瑞莎也附和温迪的说法。
对于被迫置身事外,只能相信、祈祷并且枯等重要的人平安归来的立场,她实在深感厌恶。
琳恩冲到西丝蒂娜的身旁。
西丝蒂娜傻眼地望向了依旧一副事不关己似地看著书的基伯尔,和上前准备找他理论的卡修。
「难道你都不担心老师他们吗!?」
「老师平时虽然很笨,可是在需要他的时候就会发挥实力……这种事情我也知道……可是……有谁可以保证这次的事件也能平安无事地结束吗……?」
他们分别是梨洁儿、鲁米亚——以及自称是梨洁儿的『哥哥』的蓝发青年。
「葛伦老师……」
鲁米亚湿着眼眶注视葛伦,呢喃似地呼喊了他的名字。
「……对不起,鲁米亚。我又迟到了。你可别跟白猫告密喔?」
承受了鲁米亚的视线,葛伦一如既往打趣似地说道。
「……呜……呜呜……老师……太好了……你真的……平安无事……」
尽管早就知道葛伦还活着,可是在亲眼确认了本人好端端的模样之后,个性坚强的鲁米亚也忍不住放心地流下了眼泪。
「……好了。」
另一方面,葛伦仔细观察被束缚在正对面深处的鲁米亚的姿态。双手被锁炼绑住、衣服被撕得破烂,那副模样对处于青春年华的少女来说,未免过于残酷又耻辱。
虽然和葛伦一开始所做的最坏想象——变成「玻璃圆筒里的少女」相比,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值得庆幸的了,不过——
「喂,那边的混账东西……你还真有胆,竟然把我可爱的学生搞成这副看起来十分『欢乐』、仿佛把她当作满足恋物癖的对象的模样嘛……啊啊?」
——即使如此,鲁米亚现在的处境依然足以让葛伦燃起满腔怒火。
「这衣服是怎样?流行的前卫艺术吗?连帝国红透半边天的时尚设计大师们看了也会吓一跳哪!」
「呜……啊啊……」
青年明显被葛伦那凶神恶煞般的模样给吓着了。
「为了对你那崭新又充满挑战意味的尝试表示敬意,我来亲自为你打分数吧。就、用、我、的、拳、头!我的评分标准会给得非常宽松,宽松到别人会想说你不知道偷塞了多少钱收买我一样。就给你突破极限的最高得分吧,我是不会客气的喔?」
接着,葛伦放开喉咙向梨洁儿大吼:
「梨洁儿!你也不要默默在旁边看戏!鲁米亚被人整成这个样子,你心里一点感觉也没有吗!?…………好吧,虽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会不小心产生想一直盯着看的心情啦……」
虽然葛伦把脸别向了一旁,可是还是三不五时会斜眼偷瞄鲁米亚被锁炼绑住的耻辱模样,并且露出充满纠葛的表情,苦闷似地紧握拳头。
「呜,糟糕。我好像对某种癖好产生了兴趣……难道说那其实是魔术的精神攻击吗?」
(那个叫艾莲娜的女人到底消失到哪去了?她有什么企图?)
然而,葛伦的拳头通通都挥空了。
「来吧,梨洁儿!放马过来!我要把你抓起来——处以『打屁屁』的惩罚!」
因为——梨洁儿人在葛伦的头上。当自己的剑挥空的瞬间,她就往前翻滚跳跃了起来。
「什么——!?」
「呜——!」
率先出招的是卷起一阵风冲上前近距离战斗的梨洁儿。
葛伦啧了一声,一双眼睛直瞪着梨洁儿。
「我相信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相信老师的!所以……老师你绝对不能输!拜托!」
梨洁儿举起先行炼成的大剑,阻挡在葛伦面前。
梨洁儿高举大剑,如射出的弓箭般朝葛伦杀来——
梨洁儿从翻滚到一半的倒立状态借力使力往下使出踢击。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葛伦你怎么知道事实一定是那样!?为什么你敢肯定哥哥已经死了!?」
葛伦决定要把梨洁儿带回去,并且救出鲁米亚。至于那个『哥哥』,他要先用拳头教训他一番,然后把他衣服剥光,再绑起来丢到偏远的同性恋酒吧。之后,再像那天的月夜一样,一边欣赏鲁米亚、西丝蒂娜和梨洁儿三人嘻笑打闹的画面,一边畅饮便宜得要死的白兰地。除了这个大好结局之外,其他都不考虑。
「闭嘴!我只有哥哥了!要是你想破坏哥哥的好事——我就砍了你!」
只是拜托葛伦千万不要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知道了。」
「——!我……」
对手是那个梨洁儿。身为过去的同袍,葛伦比谁都还要清楚梨洁儿的战斗能力有何等强大——所以他说什么就是会考虑到『逼不得已』的情况。
「葛伦——!」
她的冲刺速度完全就是神速。琉璃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划出了一条线。
她只是要葛伦知道她对他的信任。
不管说什么,现在的梨洁儿恐怕都听不进去了。
听到那个意外的名字,葛伦诧异地皱起眉头,摆出戒备的姿态。
「老师!」
下个瞬间,梨洁儿旋身着地。
『哥哥』慌慌张张冲向深处的仪式法阵,继续赶进度。
葛伦不禁注意起藏在背后的手枪的冰冷触感,当他试图建立悲壮的觉悟,以备那个『逼不得已』的状况时——
梨洁儿用空洞的眼神注视葛伦,深深地压低重心,握剑摆出架式。
「外型一样就是本人吗!?追根究柢,那个家伙真的跟住在你记忆之中的哥哥是同一人吗!?明明你根本就没仔细回想!」
才不管阿尔贝特说什么。
葛伦对自己墙头草的态度感到不可置信,脸上挂起了苦笑。
「喔喔喔喔喔喔——!」
只能先好好教训梨洁儿,让她冷静下来之后再解释给她听了。
仅仅如此——葛伦就放弃建立那个悲壮觉悟的打算了。
「……喂,梨洁儿。你真的要跟我打?这玩笑不会开得太过火了吗?」
因此——
葛伦则摆出拳击的架式迎战——
梨洁儿一如趁势追击般「咚!」的一声蹬地跃起,往葛伦逼近。
「我再说一次!?死人会复活吗?你也稍微正视一下现实吧,笨蛋!」
总之,先狠狠修理梨洁儿的『哥哥』一顿再说。
葛伦还来不及为那个常人绝对做不到的超级反应和起动速度感到惊讶。
看到梨洁儿那偏执又盲目的样子,再也按捺不住的葛伦发出怒吼。
阿尔贝特那冷漠的说词突然在葛伦心中浮现。
——战火就此点燃。
身子侧向一边的葛伦立刻往左边挪移。
「老师你好讨厌!」
确认这房间里没有任何疑似是艾莲娜的人物存在后,葛伦在心中自问。
「咦?」
「……哈哈。」
见葛伦一边把手指扳得啪叽啪叽作响一边步步逼近,蓝发青年铁青着脸往后倒退。
决定了。
「呿——!」
鲁米亚喊道。
这一剑笔直得近乎老实,猛烈如闪电。
(……我没有放弃……我也没有向现实低头……可是——)
或许是被踩到痛处,梨洁儿一时之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鲁米亚没有求葛伦救她,也没有求葛伦救梨洁儿。
「真是的,可爱女孩的声援比任何魔术都还要像是魔法哪……」
(艾莲娜‧夏洛特,我是曾从阿尔贝特口中听说过这个邪门魔术师……来这里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提防,以防她随时发动偷袭……可是直到最后都没碰上她……从这家伙的说法听来,她似乎是跟巴库斯一起行动的样子……?)
葛伦用肩膀抵御那阵风,同时右脚踩地蹬起,一鼓作气冲向前。
他打出左刺拳,再接着挥出锐利的右直拳。那是炉火纯青,疾风迅雷般的连续出拳。
——接下来只能祈祷你在关键时刻会屏除迷惘了——
虽然他很想上前阻止那个『哥哥』,可是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进入梨洁儿的攻击范围,所以他无法轻举妄动。
看到梨洁儿出面和葛伦对峙,『哥哥』的态度立刻恢复从容。
尽管葛伦握有可以打破这个现状、某个跟梨洁儿相关的真相……不过前提是建立在梨洁儿愿意聆听葛伦解释,而且好好思考那个意思之上。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以直觉的反应,一边往后扭身一边轻轻跳跃。
(……问题在于我办得到吗?我打得赢那个梨洁儿吗……?)
他接着迅速地蹬地往右。
葛伦咬牙切齿。葛伦也不是那种到了这个节骨眼,还把梨洁儿看得比鲁米亚更重要的笨蛋和伪善者。
「……可是他现在还活着。外型也……」
「啧——!」
(她完全是我的克星……真烦,可恶……要在不杀的前提下制伏住那个《战车》梨洁儿‧雷佛德……这我真的做得到吗?)
不过现在姑且不论那个问题。艾莲娜消失不见固然令人挂念,可是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艾莲娜?」
「…………!」
梨洁儿的格斗能力远比葛伦高超。而且葛伦的杀手锏固有魔术【愚者世界】几乎对她起不了任何作用。唯一能赢的魔术战能力在这肉搏战的距离之下很难发挥得了效果。如果分心唱咒的话,梨洁儿势必会抓住那个瞬间将他砍死。
「你的哥哥早在两年前就死了啊!?你要选择对那个事实视而不见吗!?」
接着她整个人像旋风一样旋转,朝着葛伦掷出左右两把大剑。
「那家伙才不是你的哥哥!」
着地的同时,她左手贴着地面,瞬间炼出另一把大剑。
葛伦心想:这家伙没救了。
「怎么可能……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巴库斯和艾莲娜人咧!?该不会都被解决掉了吧!?」
梨洁儿瞬间身体僵硬,葛伦继续向她说出残酷的事实:
闪开仿佛要劈断他的双脚般低空飞行的大剑后——
「梨洁儿!?不、不愧是我的妹妹!」
「葛伦……不许再靠近我哥哥一步了。」
两把大剑随着轰轰的声响,一边高速转动一边朝着跳开的葛伦的背部射去。
咻的一声,刀风从右半身掠过。
梨洁儿那宛如铁槌般的后脚跟锁定了葛伦的后脑勺。
「所以说我可以跟你打包票!只是说来话长——」
虽然葛伦对阿尔贝特抱有三分敬意,可是唯独这件事他绝不会参考他的意见。
「原型体的调整还要一段时间!在完成之前你看好他别让他碍事!」
葛伦慌忙往前方跳开,闪过一旦中招脖子恐怕就会断掉的一击。
不过,看出葛伦试图借由平常的表现帮助她放松紧张心情(应该是),鲁米亚觉得心中的不安慢慢地消退了。
如闪电般劈下的刀锋自天空飞来。
「随便你怎么说。我要为了哥哥战斗。那就是我生存的理由。」
「笨蛋东西!什么哥哥,你怎么会这么轻易受骗!?」
当葛伦做好决定准备迈步向前的时候——
「总、总而言之!你那夸张的品味实在太超过了,即使是宽宏大量的葛伦老师我也忍无可忍!实在太教人羡……无法原谅了!我要让你尝尝铁拳制裁,做好心理准备吧!」
闪开了呼啸而来、试图把葛伦斩成左右两半的另一把大剑——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梨洁儿丝毫不给葛伦喘息机会地扑了过来。
梨洁儿的双手已握着第三把炼出来的大剑。
厚而狂野的刀锋发出阴森的冷光——一场眼花撩乱的剑击乱舞在葛伦眼前展开。
面对那只要稍一碰触就会被碎尸万段变成肉片的死亡飓风——
「呜——!?」
葛伦一下子往后跳,一下子往左边滚,一下子往右边转身,拼了命地闪躲。
可是不管葛伦怎么躲,不管他躲到什么地方,梨洁儿的大剑还是气势汹汹、阴魂不散地追杀到底。
(可恶,短兵相接果然对我不利——!)
梨洁儿的行动不只又快又猛,而且没有规则可循,没有所谓的固定架式,乱七八糟一通。
唾弃正统的剑法,登峰造极的旁门左道。
即使如此,她的速度快得吓人,直来直往,威力强大无比。
这就是干掉了无数魔术师的梨洁儿的刚猛剑技。葛伦之所以还能应付到现在,纯粹只是因为他早就见识过她的技巧,没有其他原因。
如果这是第一次见识的话,葛伦恐怕早在梨洁儿的第一击或第二击时就一命呜呼了。
这绝非上上之策。和梨洁儿正面硬碰硬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可是……
即使如此——
葛伦还是勇往直前。
当然也是为了鲁米亚,然而促使他这么做的最大动力——是浮现在脑海中的当年的一句话。
眼看巴库斯就要继续发动『人体发电能力』,早预测到这一步的阿尔贝特立刻起动事先预唱完毕的黑魔【电浆领域】。
(可恶,这家伙——跟以前相比,动作的利落度和攻击的威力都有了大幅的成长——!)
轰,感觉上方的空气被整个抽空的同时,梨洁儿的大剑往斜上方一闪而过——
巴库斯向伫立在火海和蒸气暴风中的黑衣男子问道。
「唉,直到最后的最后这些垃圾还是完全没派上用场!算了!就照我刚才的宣言!赶走野狗顺便来个大扫除吧!」
葛伦并非『实力坚强』,而是『善于利用技巧』。
那是一把匕首。没有附魔任何魔术效果的平凡匕首。
像蛇一样扭动不停、粗得可怕的闪电往四面八方喷射,碰到什么就吞噬掉什么,从以巴库斯为中心绕着圆圈奔跑的阿尔贝特的背部削了过去。
葛伦一边在心里大喊,一边跳起来闪躲向自己砍来的大剑。
砍偏的大剑敲碎了地板,只见梨洁儿借着那个反作用力——
「接招!接招!接招——!」
原来如此,可以理解为何这个名叫阿尔贝特的小鬼会这么自大。年纪轻轻就有这般的实力,也难怪他的态度会如此目中无人。
(是因为空白期——我实力退步的关系吗——还是说——)
巴库斯注入魔药后所获得的能力里面,也包含了『耐热能力』和『耐冷能力』以及『耐电能力』。只要发动这些能力,发动期间就能完全遮断相对应的三属性咒文。
阿尔贝特咬牙切齿的声音默默响起。
葛伦只是从头逃到尾。论近距离肉搏战,无论力量、技术、还是敏捷度,葛伦全都不如梨洁儿。如果正面跟梨洁儿交手,下场肯定是会被瞬杀吧。
阿尔贝特用冷冷的语调如此说道后,拿出了另一把匕首。
「呣——咕!?」
(啊啊啊啊——!可恶!梨洁儿果然好强啊啊啊啊——!)
阿尔贝特千方百计地让巴库斯露出破绽后,就像只会那一百零一招一样,一而再地掷出匕首,不偏不倚地射中巴库斯的颈动脉和四肢的大动脉……就只有这样而已。
「——呜啊噗!?」
不过血雾的喷出只有维持短短一瞬间,虽然那道伤口深达颈动脉,可是巴库斯透过魔药带给他的『再生能力』马上封住了伤口。
不过,在宫廷魔导士时代,面对实力比自己高强的敌人也总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葛伦,是阿尔贝特也认同的战斗老手。依葛伦的魔术战技能的程度,想要在魔术的地下社会苟延残喘,除了取巧也别无他法。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
阿尔贝特对巴库斯心里打的如意算盘一无所知,从怀里掏出匕首。
巴库斯注意观察散落在四周的匕首的位置。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那把人看扁的说法从刚才就再再刺激巴库斯的神经。
葛伦被迫只能用附魔过的拳头来进行格挡——
巴库斯相信自己稳操胜算,愉悦地扭曲起面孔,继续发动异能。
「啧,该死的家伙……看来你似乎很擅长使用闪电嘛……好!」
轰,大剑立刻往回一拉横向劈来。
自己也没有迎击的本事,葛伦绞尽了脑汁开始计算下一步该怎么逃才能确保安全——
不过,被激怒的巴库斯同时也在心中发出不屑的窃笑。
(哼,可恶的井底之蛙……竟然瞧不起我!我可是巴库斯‧普劳门!别以为靠那种程度的小把戏就可以搞定我!)
巴库斯全身射出的闪电和阿尔贝特的咒文所发动的狂雷飓风两者正面冲撞,电光随着冲击声迸发飞射,使视野剧烈地忽明忽暗闪烁。
巴库斯的质疑不是没有道理,阿尔贝特从开战至今,不曾用任何攻击系咒文直接攻击巴库斯。
葛伦马上蹲下身子,逃过脑袋和身体哭着分家的下场。
「啧——!?」
刚才傲慢地伤害了巴库斯的银光物体如今就插在那面墙上。
(可是——再这样拖下去,我会撑不住的——!?)
其实像这样的飞刀攻击,巴库斯只需打开【空气护罩】,便根本不怕会被伤到任何一根寒毛,可是阿尔贝特不惜特地使出【消咒原力】解除护罩,固执地继续进行飞刀攻击。伤口因为『再生能力』的关系马上就能痊愈,所以刀伤完全不会构成任何伤害;然而就算如此,阿尔贝特仍不断丢掷匕首。
「——喔喔喔喔喔哇啊啊!?」
虽然没办法赢得胜利——不过他有办法让自己不会输。
射偏的闪电粉碎了所有位在射击轨道上的玻璃圆筒。
那些匕首乍看之下似乎只是毫无意义、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地上——可是巴库斯早就发现这些匕首的排列其实隐藏有魔术的意味。
——拜托……你了……至少……那孩子一定要……
既然已经看出阿尔贝特想搞什么鬼,他的企图就失去了威胁,而且巴库斯也想瞧瞧当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发现自己计划失败时模样会有多惊慌失措。
「呜喔——!?」
于是巴库斯假装自己没有发现阿尔贝特的企图。
同时一边如此喃喃自语道——
(就是这样,射吧!继续傻傻地耍猴戏!在最后的最后,我会让你尝到最深的绝望滋味,并且让你了解身为魔术师,我们的水平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阿尔贝特立刻见招拆招。
(哼,傻子一个。就凭你这种三流货色的诡计,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以时间来说,葛伦是闪不掉这一剑的。
对于以炎热、冷气、电击三属性攻击咒文为主力的阿尔贝特来说,这应该是压倒性的不利状况才对,但……
巴库斯怒冲冲地把视线投向身后的墙壁。
梨洁儿的斩击总是连人带剑,仿佛不惜玉石俱焚般整个劈向对手,每一击都有致人于死的威力,让人丝毫无法喘息。
「…………」
巴库斯毫无保留地发动了透过魔药所获得的『人体发电能力』,使全身上下充斥着几乎要爆满的电力,进而同时射出无数的闪电。
「呿——」
坦白说,从一开始葛伦和梨洁儿就称不上是在交手。
「要解决掉你不需要用到攻击咒文……靠这个就够了。」
这回巴库斯发动了威力足以和炎热系军用攻击魔术匹敌的『发火能力』。
葛伦的身子往左边一侧,有惊无险地闪过梨洁儿所挥下的沉重砍击。
黑衣男子——阿尔贝特一语不发,只是静静地定睛直视巴库斯。
接着大剑仿佛要将葛伦开肠破肚般从出其不意的角度袭来,逆风的一击。葛伦扭身闪避的同时迅速一步、两步地向后跳走,和梨洁儿拉开距离。
他发动了C级军用魔术,黑魔【冰风暴】。
实际上,巴库斯的四周可见无数的匕首散落一地。
梨洁儿没有放过这个可趁之机,展开了追击——
但梨洁儿穷追不舍。
那道银光精准地切开了巴库斯的脖子。
她夹带着强风高举大剑,气势汹汹地直朝着葛伦冲来。
「你真以为凭这种玩具可以解决掉我吗?只是,一般的三属性攻击咒文对现在的我也不管用就是了……」
「啧!碍事的障碍物太多了,让我很难锁定目标啊——!」
巴库斯的大笑声在大厅里回响。
(卢恩文字的暗号象征变换——而且这套型式还是有梦幻之称的克苏鲁表记法。这男人真是大意不得。表面上只是在不断乱射飞刀,其实是在构筑要陷害我的魔术结界。如果是一般的魔术师,应该是会傻呼呼地中招吧。)
面对阿尔贝特那仿佛恶意骚扰的攻击,巴库斯忍不住啐了一声。
一道银光从密度浓厚的螺旋水蒸气迅速窜出,直朝着巴库斯飞来。
「哈!说那什么屁话,只会打仗的走狗!?狗正适合像你那样夹着尾巴到处抱头鼠窜!去死吧——!」
但巴库斯的异能和阿尔贝特的C级攻击咒文的威力规格本来就无法相提并论。阿尔贝特的【冰风暴】威力完全输给巴库斯的『发火能力』所产生出的灼热火焰,节节败退,最后惨遭吞噬——然而……
葛伦立刻压低身子。
「…………」
「呼哈哈哈哈哈!怎么啦怎么啦?只会打仗的走狗!」
冰风暴瞬间蒸发和气化所生成的大量水蒸气,把巴库斯的整片视野都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葛伦的身体承受不住那个威力,就像被一股力量拉着跑般在地上不停打滚。
「你到底把人命当作什么?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多正派的人……可是你比旁门左道还要更恶劣。」
「……!」
刹那,大剑在梨洁儿的头顶旋转。梨洁儿顺着那股力量跟着原地转圈——把离心力完整地加诸在刀刃上,锲而不舍地砍向葛伦。
梨洁儿那凶猛的攻势让葛伦的背部感到一股强烈的死亡紧张感——
「呼——!」
「你这小子……从刚刚到现在究竟是在玩什么把戏?」
阿尔贝特只是一边应付巴库斯的异能攻击,一边平静地继续投掷飞刀——
「《——‧————疾驰‧于天空飞舞吧》!」
她将大剑拉回,砍向往左边逃走的葛伦。划出V字轨迹的剑刃向葛伦追杀而去。
「我会遵守约定的……席翁……伊露夏……」
一而再再而三地,梨洁儿就是不放弃攻击。
「《冰狼疾驰》。」
龙卷风般卷动的冰风暴迎击倾盆而下的火焰豪雨。
巴库斯的大笑声响彻了他所制造出的狂乱闪电漩涡之中。
葛伦无惧一阵又一阵擦过身体的死亡剑风,他迈步向前,握紧拳头。
这回葛伦真的在劫难逃了。
不过……
「——啧!」
葛伦利用翻滚的劲道一个跳跃,以荒谬的姿势拔出手枪。
枪口横向剧烈旋转。击锤释放。
——枪声。
随着震耳欲聋的轰声,一道火线杀向梨洁儿。
「——!」
不过,早在葛伦拔枪的瞬间,梨洁儿就往旁边跳,让自己避开子弹的飞行轨道。
铅弹打在梨洁儿前一秒所在的地板上反弹。
于是双方保持距离,互相瞪着彼此,准备伺机而动——
(唉,就算我真的想开枪把她杀掉,也是不可能打中的,更何况现在我一点也不想杀她……那就更不可能打得中了……)
葛伦的枪现阶段只有威吓和牵制的作用。
葛伦如果硬着头皮跟梨洁儿近身交手数回合,一定会落居下风碰上致命危险。
所以葛伦只能找机会开枪牵制,借此让局势维持平衡,问题是……
(……呃,子弹还剩几发啊?好像……)
葛伦冷汗直流。
枪有个致命性的弱点,那就是子弹并非源源不绝。毕竟葛伦的手枪是雷管式轮转手枪,装填时需要把火药和弹头直接倒进气缸膛室,接着用装弹控制杆把火药和弹头打进去……是一把补充弹药非常费时又费工的手枪。
简单地说,当葛伦弹尽援绝的时候,这场乍看下似乎打成五五波的战斗,立刻就会兵败如山倒般全面崩盘。
黔驴技穷的葛伦千方百计想要让双方拉开到可以打魔术战的距离,可是梨洁儿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如果葛伦贸然后退想拉开距离,或者失去冷静试图硬唱咒文的话,肯定会葬身在梨洁儿的剑下。
「那种问题现在又不重要!我就是我啊!我是你独一无二的哥哥!知道这样不就够了吗!」
梨洁儿判断不出葛伦的意图,隐隐露出纳闷的样子。
在真正和梨洁儿一对一对决的情况下,无论如何让她失去冷静、心情动摇得再严重,只要她视线还停留在葛伦身上,想偷袭梨洁儿就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一件事。梨洁儿身为战士,她的注意力永远都是放在葛伦的身上。
虽然免不了会感到疼痛……可是现在必须把这旧帐算清。
梨洁儿揣测不出葛伦的意图,只是一直盯着葛伦看。不过,梨洁儿原本就不是那种会深思熟虑再行动的类型。
不过,只要事情扯到那个『哥哥』,状况就另当别论了。依葛伦的预测,只要谈到这个话题,那个『哥哥』一定会冒出来插嘴。
葛伦忍受着受罪恶感影响而加深的心痛,继续向梨洁儿追问:
虽然要把那招用在梨洁儿身上令葛伦也有些挣扎,可是再拖下去的话,最后的结局一定就是被她一刀劈成两半而已。如此一来别说梨洁儿,连鲁米亚也救不到。
如果这里除了自己和梨洁儿没有其他人……若是葛伦错估形势,『哥哥』没有插嘴的话……那葛伦是完全没有胜算的。
魔术与枪击的二择一。如果她往后退就发动魔术,如果她停留在原地就开枪。
(咦?枪在哪儿——?)
由于重心失衡的关系,现在的梨洁儿能做的选择不多。
「好了啦,快说你哥叫什么名字。你说得出来,我就答应你我不会再干涉这件事。也答应你我会对鲁米亚见死不救,头也不回地自己逃走。而且也不会破坏你哥哥的好事。」
「《——─‧~~……!」
「才不是!我的哥哥『名字』叫……!『名字』叫……!…………!…………呜……我的头……好痛……为、为什么……?」
因此——战斗天才梨洁儿瞬间做出了往前冲的判断。
梨洁儿忽然发现到——
「…………!?为、为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咦?」
是时候把帐算清楚了。
「感觉上,你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知道哥哥的名字,可是当你试图具体地想将他的名字转化为言语时,却想破头也想不出来。那个名字就像融入了雾里面一样烟消云散。你觉得很奇怪,试着仔细翻找脑海中的记忆,却发现只有哥哥的名字部分是不自然的空白。当你硬是要去想出那个名字的话,头就痛了起来,想要跟哥哥求救……被我说中了对吧?」
「怎么了?怎么连个名字也要想那么久?」
因为葛伦不认为帝国宫廷魔导士时代的梨洁儿能承受得了那样的『事实』。他担心要是贸然把『事实』告知梨洁儿,有可能会使她那脆弱又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葛伦用左手遮住嘴巴开始唱咒,同时让右手的手枪大幅横向旋转,一边瞄准梨洁儿,一边向她冲刺。
「……………………!」
所以……现在必须先制造那个契机。
「可、可是……我……!」
「呼!」
梨洁儿老实地相信了葛伦所说的话,准备说出『哥哥』的名字。
「……?」
「……喂,梨洁儿。」
「喂喂喂,不会吧,你连自己最爱的哥哥叫啥『名字』都忘记了吗……即使你这个人脑筋再怎么不灵光,这样也太扯了吧?」
梨洁儿用视线余光瞥见掉在地板上的手枪,瞬间了解了情况。
但不管她再怎么拼命想要说出名字,也只是不停张动嘴巴无法发出声音。不久她痛苦地扭曲起面孔,伸手抱头,满脸大汗。
不过葛伦还是刻意举起枪口对准她,哪怕时间再短也无所谓,只为了让梨洁儿能停下脚步,吸引她的注意力。一如葛伦的计划,心生警戒的梨洁儿停下了脚步。契机已成功制造出来了。
梨洁儿的太阳穴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视野顿时剧烈摇晃并且忽明忽暗闪烁。
当梨洁儿如此心想的瞬间……
「葛伦——!」
「梨洁儿!不要听那家伙胡说!」
葛伦大模大样地举起枪口对准慢慢逼近的梨洁儿。
「……我哥哥的『名字』是……」
如此一来——现在的梨洁儿,必然会有一瞬间把注意力放到『哥哥』身上。她一定会转移注意力。她会情不自禁这么做。
「啊、呜——!?」
「名字啦、名字。告诉我你最喜欢的『哥哥』叫什么名字嘛。」
她举起手臂和大剑当作护盾,保护身体的正中线——要害,同时向前突进。
「我哥哥的『名字』叫……」
「哥、哥哥……哥哥的『名字』叫……『名字』叫……什么?」
葛伦抓住这个机会向梨洁儿挑衅。
所以他才说不出口。他只能继续隐瞒。只能顺梨洁儿的心愿,继续扮演她的代理哥哥。只能如梨洁儿所愿,让她为了保护代理哥哥,以魔导士的身分一直战斗下去。当时的葛伦完全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梨洁儿真正获得救赎。
这次的攻防中陷入绝境的不是梨洁儿,而是葛伦。
(……咦?好像掉进死胡同了?)
当然,以某个角度来说,那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葛伦压抑着沉痛的内心,淡淡地说了下去:
当梨洁儿的脸上明显显露出动摇的时候——
当然,梨洁儿也是身经百战的魔导士。要是陷阱设得太草率,即使她没有识破也能凭直觉度过难关,她就是这样的怪物。
梨洁儿像在求救似地转头望向背后的『哥哥』。
(怎么回事!?难道说——)
梨洁儿隐隐动起了肝火,恶狠狠地瞪视葛伦。
随着刺耳的枪响,铅弹牵引出一道火线射出。
沉默、困惑……还有焦虑。
「对,好比说吧……你先告诉我令兄的『名字』……之类的?」
葛伦向这样的梨洁儿淡淡地说道。
在梨洁儿后方拼命操作魔导装置的『哥哥』大叫道。
葛伦决定变成魔鬼。追根究柢,梨洁儿今天会背叛——都是因为葛伦一直向梨洁儿隐瞒了『某个事实』才造成的。
看到梨洁儿那副狼狈的模样,葛伦不禁得意地窃笑。
「啊哈哈,能让妹妹说出这种话来,你们这对兄妹的感情还真是令人羡慕啊……想必你哥哥一定是非常值得尊敬的好人吧。」
复杂的情感让梨洁儿那张看似睡眠不足、如面具般面无表情的脸,变得一阵青一阵白,浮现各种表情。
像这样让她清楚看见枪口和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的话,即使距离再近应该也打不中梨洁儿。她一定可以发挥动物般的直觉和反射神经以及动态视力,平安无事地闪开子弹吧。
面对葛伦的手枪,梨洁儿把要害保护得滴水不漏。如此一来无论葛伦朝哪开枪恐怕都阻止不了梨洁儿。
「好吧。只要我做得到这么简单的要求,葛伦你就会实践承诺是吗?」
然而,第三者的无心之举如今为葛伦带来了胜利的曙光——
葛伦轻蔑似地说道,明显就是想触怒梨洁儿。
一般而言这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要说出从懂事之后就相依为命的兄弟姊妹的名字,不只对梨洁儿,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教人吃惊的是——葛伦居然透过同样的动作把手枪抛了出去。
出其不意的冲击让梨洁儿忍不住停止冲刺,身体摇摇晃晃。
由于闪得非常吃力的缘故,梨洁儿的身体现在严重失去了平衡。
「——!」
然而——梨洁儿却语塞了。
然后,葛伦一次又一次被派去和邪门魔术师作战,连好好思考那个方法的时间也没有……而他的意志也就在无尽的浴血之战中慢慢被消磨殆尽……
乍看之下,梨洁儿的攻势似乎猛烈又毫不留情,可是有些小地方又看得出她有所踌躇。虽然要说服她回心转意应该是不可能,不过只要有契机,或许还是可以跟她对话的。
「我来帮你分析一下你现在的状态吧?」
——这是一般而言的话。
「没有啦,想说你哥哥既然是那么了不起的人,我也想好好认识一下呢。梨洁儿小姐你是他的妹妹,可以麻烦你稍微介绍一下令兄吗?」
就算最后失败,自己这次也一定要拯救梨洁儿。保护梨洁儿。再也不会做出抛下梨洁儿逃走这种事情来。葛伦已经受够那种没有责任又恶劣的狗屁倒灶之事了。
果不其然,直肠子的梨洁儿一下子就被成功煽动。
朝着她冲来的葛伦右手的枪消失了。
「…………」
不过,如果是现在的梨洁儿的话,或许有一招会管用。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葛伦所做的那个横向剧烈转动手枪的动作。那个动作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瞄准梨洁儿。
(……这招对以前的梨洁儿绝对没用……不过,如果是现在的梨洁儿。如果是跟鲁米亚和白猫,还有班上同学一起相处过一段时间的梨洁儿的话,说不定……)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种丧气话的时候。
但梨洁儿即使转头看向其他地方,还是反应飞快地在半空中侧翻躲过了偷袭的枪击。天才可怕的地方也就在这里。这种和预知几乎没两样的战斗直觉,恐怕是葛伦穷尽一生也无法抵达的境界吧。
不过——这个发展也在葛伦的预期之中。
她做好了会吃到一发子弹的觉悟,假如没被打死的话,就一剑将葛伦砍成两半,对决就此结束。
「……我不懂葛伦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要问这种问题?」
战斗天才梨洁儿居然会犯下在战斗途中把视线从敌人身上移开的错误。
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无论是多惨痛的代价,只要自己能付得出来,他都愿意付清。
但——这个展开同样也在葛伦的预期之中。
为什么我每次跟人战斗都会打得这么紧张……我偶尔也想跟阿尔贝特一样,老神在在、干净利落地干掉对手啊。
葛伦瞄准梨洁儿的脚,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看你那么拼命战斗……你好像真的很喜欢你哥哥嘛……?」
「废话少说。哥哥就是我的一切。我已经决定要为哥哥而活了。」
(……结果……我抛下这样的梨洁儿自己逃走了……我在魔术的现实和自己的极限中迷失了自我……哈哈,我这人真的是无可救药的窝囊废啊……)
(总之,我已经完成了胜利的布局。接下来就看她会不会中招了……)
而且他所抛出的手枪在特殊的旋转作用力的影响下,飞行轨道就像回力镖一样会转弯,经由意想不到的角度从旁攻击梨洁儿。
梨洁儿的防御只防得了直线飞行的子弹,可是却无法顾及到往旁边抛掷然后转了个弯才砸过来的物体。
葛伦为了让梨洁儿中计,先前以同样的动作向她开了三次枪。而且把手枪当回力镖往旁边抛这一招,则是葛伦的秘技,连阿尔贝特都不曾见识过。
而且葛伦总计向梨洁儿开了四枪。葛伦的手枪最大装填数则为六发。对梨洁儿来说,她怎么样也想不到葛伦会把还有子弹的手枪给丢出去。
这一连串布局只要少了任何一个步骤,梨洁儿那非比寻常的动物直觉可能早就提出警告,帮助她闪过飞来的手枪了吧。
「咕——呜!」
梨洁儿因为太阳穴受创,一瞬间跌了个踉跄。
就那一瞬间,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葛伦抓住那一瞬的机会向梨洁儿扑去——
「啊——葛伦——!?」
葛伦加速冲刺,直接以身体冲撞梨洁儿。两人撞击在一块的身体腾空浮起,葛伦在半空中抓住了梨洁儿的左右手。
接着他跨坐在梨洁儿身上,把她往地上压制。
「咕——!?咳咳!」
梨洁儿从背后硬生生重摔在地,肺部里的空气也被一口气压挤得干干净净,顿时感到呼吸困难。
不过梨洁儿并未因此失去冷静。
现在这个姿势固然对梨洁儿不利,可是一旦像这样扭打在一起,输赢就是看谁的力气比较大。而且葛伦双手都没有施咒的空档,不用怕他会施展攻击咒文。所以没有什么好着急的——梨洁儿在一瞬之间做出如此判断,可是在知道葛伦先前唱到一半的咒文是什么之后,感到惊愕不已。
「《‧——律之天秤往左舷倾斜》。」
黑魔【重力控制】。这魔术可以控制施术者本身,或者触碰到的物体的重力。葛伦挤出全身所剩不多的魔力发动了这个魔术。
葛伦先前没唱完的咒文,并非什么攻击咒文。
当梨洁儿发现大事不妙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我已经知道你这家伙想搞什么鬼了。那个仪式就是『Project:Revive Life』对吧!?」
「什……你、你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
「『Project:Revive Life』……简称『※Re=L计划』。你自称是她的哥哥,可是却用『梨洁儿』这个名字称呼她,就证明你是从头黑到脚的冒牌货!不许你再鬼话连篇地跟梨洁儿洗脑,滚!」(译注:Re=L的日文发音同梨洁儿的名字。)
「等一下,你乖乖地不要乱来喔?我们来好好聊聊吧?来聊聊吧。这件事对你来说还满重要的喔~」
「人类的身体毕竟是由骨头跟肉组成的,能向上撑起的重量有其极限。要撑起超过骨头的张力的重量,理论上是不可能的!如果你再继续用力,小心你的骨头先折断喔?」
「《大、大地啊‧倾听我的话语——》」
然后——
「啰嗦!给我闭嘴,你这冒牌货!」
可是……
被自身的重量压得无法动弹的梨洁儿试图以蛮力挣脱葛伦的控制,但——
葛伦以充满怒气的视线射穿了气急败坏的『哥哥』。
这时……
眼见梨洁儿身陷劣势,『哥哥』发出尖叫。
『哥哥』又是惊讶又是战栗,一步一步往后倒退。
……能精准填补我记忆里的空白的拼图,就是这个名字。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
看到『哥哥』那明显不自然的模样,再迟钝的梨洁儿也觉得有诡。
…………
……对了。我想起来了。
那个名字为何会在此时被提起?
席翁。
「……为、为什么……我的名字会……?」
梨洁儿的手臂开始发出悲鸣。即使如此,为了摆脱葛伦的压制,梨洁儿还是拼命想让沉重的身体动起来。不过,她最多也只能动动手指和脚罢了。
「……『席翁』……?」
可怕的真相即将揭开的预感,使梨洁儿颤抖着抬头看了葛伦。
「咕……呜!」
「真是够了,虽然是很惊险的赌注,还好赶上了……」
「你打算对梨洁儿……对我、我的妹妹做什么!?快放开她!」
「啊呜……」
为什么我之前就是想不起来呢?
葛伦突然嘟囔了一个名字,梨洁儿感到困惑。
「梨洁儿,你这家伙真的不是普通的难缠耶。」
「抱歉,原谅我。」
见梨洁儿仍不死心地咏唱咒文,葛伦以头锤攻击她的额头。
在脑海里播放的那个记忆是————
当熟悉的名字镶进了空白的瞬间。
「你记忆中的哥哥,他的名字就叫『席翁』。两年前,他为了让妹妹逃出天之智慧研究会的掌控,曾跟帝国宫廷魔导士投石问路寻求逃亡的可能,结果却被组织当成叛徒清算了。他本来是历代罕见的天才炼金术师。」
过去所不存在的记忆突然开始在梨洁儿的脑海倒转。
「别浪费力气了。制住你的不是腕力。而是单纯的重力。」
「欸,葛伦……到底……怎么回事?」
「……『席翁』。」
席翁……据说是曾经完成『Project:Revive Life』的炼金术师。
即使是梨洁儿似乎也承受不住葛伦那丝毫不怜香惜玉的头锤。在额头上炸裂开的冲击让梨洁儿瞬间意识模糊,唱到一半的咒文也失去了效用。
「……咦?……『Project:Revive Life』?……『Re=L计划』?」
「……呜……啊!?好痛……!我的手臂……好痛……!」
哥哥的名字叫席翁。哥哥的名字叫席翁。哥哥的名字叫席翁。
葛伦的咒文产生作用——梨洁儿的体重以惊人的幅度暴增。
「咦?」
葛伦不可置信似地低头看着这样的梨洁儿。
「我得步步为营地布局,祈祷第三者能贸然介入,偷袭你,设法趁虚而入,甚至还得搬出我藏了很久的秘技,然后孤注一掷……如果不做到这个地步,是阻止不了你的哪……」
葛伦淡淡地告诉在他眼下被重力压得苦不堪言的梨洁儿。
施压在梨洁儿身上的重力受到葛伦的控制,一股仿佛要将那娇小身躯压扁的庞大重力制住了梨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