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烈焰記憶

短期留學的第十五天。終於來到最後一天。

太陽西下入夜後。聖莉莉魔術女學院校地內的學生街。

在位於街上一隅的露天咖啡廳。

「「「「乾杯！」」」」

少女們舉起了飲料的杯子，吵吵鬧鬧地慶賀。

葛倫執教的二年月班包下了面朝馬路的室外席，全班一起爲葛倫等人舉辦歡送派對。

每一張桌子上都有炸魚薯條、香腸等方便食用的派對料理，以及蛋糕和餅乾等小點心，還有果汁、紅酒、茶等飲料，種類琳琅滿目，以即興舉辦的派對而言，算是非常豪華了。

「該怎麼說……時間過得真快啊……」

坐在主賓席一角的葛倫把手放在桌上託着腮，感觸良多似地拿起炸蝦球往嘴裏塞。

「呵呵，梨潔兒的短期留學成功了……真的是太好了呢。」

坐在葛倫左邊的魯米亞彷彿把這當成自己的事情，笑逐顏開。

後來，法蘭馨和柯萊特等人洗心革面，認真地出席了葛倫上的每一堂課，所以梨潔兒在聖莉莉魔術女學院上的課都具有正式效力。

而且梨潔兒付出的努力也獲得了回報，她順利取得了必要的學分。梨潔兒也因此免於被拔除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學籍。

「前幾天，我用快遞把梨潔兒的課外學分取得證明書寄到我們學院後，瑟莉卡也立刻用通訊魔術向我回報結果了。她說，梨潔兒的不及格退學處分已經被取消了。」

「真的嗎！？太好了！」

「瑟莉卡那傢伙……聽說她看到反國軍省派的那幫人顏面盡失的懊惱嘴臉後，都快笑翻了呢。」

那幅不難想象的畫面令西絲蒂娜露出傻眼的表情，魯米亞則泛出苦笑。

「話說回來……當事人梨潔兒跑哪去了？」

葛倫東張西望。

身爲歡送派對主角之一的梨潔兒消失不見蹤影。

魯米亞也訝異地尋找梨潔兒的身影。

「咿~~！你們若想破壞我和老師的甜蜜時光，我是不會放過你們的唷！？」

西絲蒂娜打岔回答道。

「你、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話說回來……時間真的一眨眼就過去了呢，梨潔兒。」

咚鏘！

或許是想起那時候的事情了，梨潔兒一臉難爲情吞吞吐吐地開口：

「…………」

「老師！你以後一定還要再來喔！？你要再來指導我們喔，好嗎！？」

艾爾莎當着梨潔兒的面，往前走了幾步之後……停了下來。

「啊哈哈……抱歉，準備進入正題吧。」

「奇怪……？這麼說來……剛剛她明明還在那個座位的……」

「你的劍術天賦……真教人有些嫉妒呢……」

四周一片昏暗，艾爾莎背對梨潔兒，自然看不見她的表情。

——另一方面，同一時刻。

「呣呣呣……」

當她摘掉眼鏡的瞬間……

「唉……這些傢伙感情真的很好呢。」（嚼嚼）

然而——

「如我所願！魯米亞，援護交給你負責了！」

「……欸，梨潔兒，你聽我說……我啊……抱有『烈焰記憶』。」

「咦？可怕？……我嗎？」

「驀然回首，感覺好像昨天才跟你相遇一樣……」

「呵呵呵……兩位同學……你們會不會黏老師黏得太緊了？是吧？」

「……說得也是。」

那模樣和平常的艾爾莎完全沒有兩樣。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少女。

梨潔兒的說法讓艾爾莎愣了一下。

「嗚嗚嗚……馬上就要跟蓮恩老師說再見了……啊啊，如果老師可以留下來繼續在我們學院執教的話，不知道該有多好呢……」

吉妮大口吃着蛋糕，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傻眼地看着那熟悉的畫面作旁觀者。

「大概是因爲，那時葛倫他們迷路了，讓我太過焦慮……所以……」

「艾爾莎？」

只見兩人開始動手，試圖把法蘭馨和柯萊特從葛倫身上拉開。

兩名大小姐像在刻意誇耀一樣，緊黏着葛倫不放。

艾爾莎覺得好笑地笑了出來，窺看着坐在旁邊的梨潔兒的側臉。

不妙。發現情況好像不太對勁的葛倫臉色一僵，這時——

「你們好像太超過了一點吧！？總之快點放開老師！」

「艾爾莎……？」

梨潔兒有些慌張似地解釋道。

「……那個時候怎麼樣？」

「對不起，梨潔兒……難得的歡送會，我卻把你帶出來……」

不知不覺，兩人來到了鐵道車站的站前廣場。

「老師~~♥」

「玩得還開心嗎！？」

兩人漫無目的地信步而行，漸漸遠離街道的中心……

「對啊……在這所學院裏面，和梨潔兒交情最好的人就屬艾爾莎同學了呢。離開前的最後一個夜晚，兩個人或許有什麼話想跟對方說吧？」

企劃了這場歡送會的兩人突然冒出來攪局破壞氣氛。

「是嗎？」

「…………不愧是你，梨潔兒。」

「竟然會變成男人的身體呢……那是以前魔術實驗留下的後遺症吧？還真慘……回去後，老師你一定要去請法醫師診療喔？」

看到西絲蒂娜和魯米亞立刻被激怒，葛倫也只能流冷汗。

葛倫也一如既往地遭咒文的流彈打中，被轟了出去。

「居然在那一瞬間就識破了……你真的是天才呢。」

「艾、艾爾莎……？不對……你……究竟是誰……？」

「我們在跟老師告別耶，不要破壞我們的好事啦！？」

「嗚……那是……因爲……嗯……那個時候我……」

艾爾莎突然回身，向梨潔兒面露微笑。

偷偷溜出歡送會的梨潔兒和艾爾莎一邊閒聊，一邊相互依偎，走在夜晚的校地裏。

「只要閉上眼睛……隨時都能回想起來。我父親被殺死的那一幕，還有我失去一切的那一天所發生的事——彷彿昨天才剛發生一般。」

……然而——

「呃……艾爾莎……？怎麼了……？」

就某種層面而言，艾爾莎或許算得上是比西絲蒂娜等人還要特別的存在。

那天的末班列車已經駛離，車站周邊冷冷清清，不見人影。

「假、假設！只是假設喔！如、如果……蓮恩老師其實真的是男人的話……說不定……我、我會……對蓮恩老師……抱持喜、喜……」

「噢！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回去前再來比最後一場吧！」

「呃……想不起來了。」

「嗯，好快。」

「你們兩個不要太過分了！沒看到老師很困擾嗎！？」

（雖然一聲不響地溜出難得的歡送派對還挺白目的……不過今天是最後一夜了，就隨她自由吧……）

當葛倫帶着苦笑這麼想的時候——

「不、不過……對我來說……就、就算……蓮恩老師……呃……繼續維持男性的身體……其實……好像也沒什麼不好啦……」

艾爾莎喃喃嘟囔後，一聲不響地從長椅上站起來。

聽了梨潔兒那讓人摸不着頭緒的發言後，艾爾莎陷入沉默。

對梨潔兒而言，艾爾莎跟西絲蒂娜等被動認識交到的朋友不一樣。她是梨潔兒第一個主動想認識而結交的朋友。

壯烈的魔術戰一如既往地揭開了序幕——

「啊、啊啊……說得也是……我也好想快點變回女人的身體哪~~」

「……啊、啊啊……說得……也是呢……怎麼說咧，那個……老師現在看起來……感覺也挺帥氣的不是嗎……？」

「嗯……那個時候我……嗯……沒錯，覺得艾爾莎很可怕……我還以爲……是哪個恐怖的敵人悄悄從後面接近……」

「謝謝……最後有件事我一定得跟你說……」

梨潔兒因驚愕與動搖而顫抖不止。

「好可惜喔……爲什麼蓮恩老師是女的呢……如果老師是男人的話……我……一定會……迷……迷上……」

「沒關係。艾爾莎的要求我都願意配合。」

太陽穴爆出青筋的西絲蒂娜和魯米亞站了起來……

梨潔兒旋即從長椅起身，同時煉成大劍，放低身體重心。

「可是……那一定是我多慮了。因爲現在的艾爾莎一點都不可怕。」

「什、什麼……？」

「你、你們兩個~~！？」

西絲蒂娜&魯米亞　VS　法蘭馨&柯萊特。

「呵呵……梨潔兒也太健忘了吧，我們在萊傑爾·庫魯斯鐵道車站剛碰頭的時候，你不是突然揮劍砍向我嗎？那個時候我嚇了一大跳呢。」

兩人並肩坐在廣場的長椅上，依舊聊着不着邊際的話題。

「噢、噢……哪天方便的話吧……」

這段留學期間，一直陪伴着梨潔兒，她最重視的朋友……

「——！？」

艾爾莎一邊低喃着……一邊緩緩伸手搭上臉上的眼鏡……

「嗚喔！？」

「……欸，你還記得嗎？梨潔兒。我和你第一次相遇發生的事……」

「呃……我也不知道怎麼說比較清楚……總之……那時候我覺得艾爾莎很可怕。」

「要找梨潔兒的話，剛纔她跟艾爾莎同學去散步了喔。」

「住手————！不要爲了我打架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全身遭到來自全方位的砍擊般，梨潔兒感受到了一股猛烈的殺氣和威壓感。

法蘭馨和柯萊特突然面紅耳赤，嬌嗔了起來……

「跟艾爾莎一起？」

「不過，蓮恩老師的身體……最後還是未能恢復原狀呢……」

葛倫面露尷尬的笑容。真相沒被揭穿真的太幸運了。

法蘭馨和柯萊特像用身體衝撞一樣，直接撲到葛倫背上抱住他。

論身影，眼前的少女明明跟艾爾莎沒什麼兩樣……可是那股壓倒性的存在感和威壓感卻判若兩人。才一轉眼她就變成一個非比尋常的怪物站在眼前。

另一方面，摘下眼鏡的少女冷冷地向梨潔兒發出嗤笑聲。

她輕輕放開了摘下的眼鏡。

失去支撐的眼鏡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開始自由墜落……緩緩地……

在眼鏡和地面碰撞的那一剎那。

咻！艾爾莎的身影隨着風的呼嘯聲消失不見。

「——！？」

收到第六感發出的警告，梨潔兒立即往旁邊跳離長椅，下一瞬間——

啪嘰！那個長椅應聲被斜劈成兩半。

滋沙——！梨潔兒在腳底於地面剷出一道鴻溝的同時，回頭一看。

「什麼……」

只見艾爾莎站在被一刀兩斷的長椅前。

而且她的右手上——

「咦？刀……？」

艾爾莎在不知不覺間握着一把外型優美的『刀』……她維持着把『刀』揮到底的姿勢，進入殘心的狀態。

譯註：殘心是指攻擊動作結束後，仍保持警戒與注意力之意。

她使用的其實是召喚術。那把『刀』是艾爾莎瞬速召喚出來的。只是其召喚速度快到連梨潔兒也掌握不住發動時機，遠遠超過一般學生的水平。

假如剛剛梨潔兒行動慢半拍的話，現在她的身體已經跟長椅一起被砍斷成兩截了——這個事實教梨潔兒不禁打了個寒顫。

「……厲害。即使攻其不備，這點程度的攻擊果然也傷不了你嗎？」

艾爾莎用流暢的動作甩刀後，利落地把刀收回左手的刀鞘。

——明顯把梨潔兒當作攻擊目標。

「話說回來，你在自戀什麼呢？在第一次見面時拔劍就砍……煉成劍就像呼吸一樣簡單……像你這種莫名其妙的危險人物，怎麼可能會有人那麼好，願意釋出善意接近呢？」

那條線爆破性地變得火熱，強烈灼燒梨潔兒的視野。

那個更爲強大的殺氣讓梨潔兒下意識地往後倒退了一步。

接着用右手的刀往前平刺的『追風』——

艾爾莎所使出的這一擊，是那麼地迅速又無懈可擊，讓變化自如的術理全都變得像兒戲一樣。

「是啊，你想得沒錯，梨潔兒。爲了觀察你的實力……不過如此罷了。」

一臉茫然的梨潔兒恍然大悟般睜大了眼睛。

在拔刀術裏面，算是基本中的基本的招式。

艾爾莎說完這句話的瞬間，速度飛快地展開了行動。

就像要逃避梨潔兒的視線一樣，她把臉別向一旁……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她左手持鞘，右手放在握柄上，緩緩地擺出側身的架式——

梨潔兒壓低身子，往旁邊翻滾，有驚無險地閃過第二砍和第三砍。

「啊……啊啊……」

「——！？」

「不、不是的……那不是我……不……可是，伊露夏也是我……」

「……怎麼了？你的程度應該不只這樣纔對……」

「——！？」

艾爾莎所使出的拔刀術，每一招都變化無窮，收放自如。

預備動作就跟一般的居合斬一樣，架式平凡無奇的一擊。

「我在萊傑爾·庫魯斯鐵道車站和你第一次接觸的時候……原本想以武者的姿態仔細分析你的底細，都已經把眼鏡摘掉一半了……結果差點死在你的劍下。我沒想到你居然會那麼敏銳。」

巧妙地運步和擺動身體，如閃電般往腦門劈下的『天風』——

艾爾莎接着出擊，第二砍和第三砍的劍閃襲向梨潔兒。

「——！？」

艾爾莎若無其事似地回答了梨潔兒的疑問。

梨潔兒向後大幅跳躍，勉強避開了那一劍。

她的運步就像飄蕩在波浪間的樹葉，速度卻又快得彷彿身輕如燕。

艾爾莎突然用燃燒着恨意的陰沉眼神，瞪視梨潔兒。

她邁步衝向梨潔兒，刀依然收在刀鞘裏面。

那個旋轉的力量被轉換成鞭子般的柔韌，傳動到手臂，傳動到刀——

艾爾莎語帶譴責地說道後，鐵青着臉的梨潔兒向後倒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條白線從右往左穿過梨潔兒的視野——

切入、扭腰旋轉、全身的爆發力，把這些力量傳動至刀鞘，進而使拔刀的速度爆發性提升，產生出魔速的斬擊。此爲人稱『打刀』——發源自東方的特殊刀劍，才能使得出來的祕技。

不過比起那種事，眼下梨潔兒更在意的是……

雖然每一招都乾淨利落得教人驚愕——可是艾爾莎還藏有讓這些招式都相形失色的必殺技。

梨潔兒完全無法主動向艾爾莎發動攻擊。

梨潔兒的直覺告訴她。

「……啊……嗚……那是因爲……」

「……那麼，我們言歸正傳吧。在我父親還活着的時候，他雖然是來自東方的異鄉人，可是他把讓他在這個國家也有立命安身之處的女王陛下，視爲真正的主君；把阿爾扎諾帝國當作自己的國家，成了頂天立地的軍人。他在這個國家結婚娶妻，爲了這個國家而活，甚至決心去世後要埋葬在這個國家……他就是這樣的人。」

居合斬是一種守優於攻，迎擊敵人時才能真正發揮力量的劍術。掌握對手發起攻擊的那瞬間，手起刀落——它就是這種講究先發制人的劍術。

「可、可是我……一、一直都……把艾爾莎……當作是我的朋友……」

梨潔兒只能茫然地聽着艾爾莎慢條斯理地說下去。

鏘！刀已收回鞘中。

「……已經鍛鍊到爐火純青的武者，即使平時爲人像春風一樣溫和，一旦嗅到戰鬥的氣息，也會瞬間變身成狂風暴雨——就像你平時做的那樣。」

艾爾莎發動攻擊。艾爾莎繼續發動攻擊。再攻擊。

在虛空閃耀的橫一文字——一道白色的閃光由右往左在梨潔兒的視野留下烙印。同時。

幾乎把自身所有的魔力都投資在強化身體能力和動作精度的術式上，用劍和對方近距離一決勝負——艾爾莎和梨潔兒屬於同類型的魔導士。

艾爾莎聽不進梨潔兒的解釋，像在定罪似地斷然說道。

艾爾莎突然隨着一聲大叫切入——拔刀。

「你是殺死我父母的仇人！我對你——從來沒有任何友情的感覺！」

「——！」

如逆風般由下往上砍擊的『霜風』——

「不管是看你仍爲組織刺客時的紀錄，還是看你從軍時代的紀錄，都可以看得出來，你真的很強。你已經進入了動靜切替自如的境界——想要偷襲你根本不可能。所以我想擊敗你的話，必須先摸清你的底細……這就是我接近你的目的。」

閃光炸裂，銀光疾馳。

「嗚——」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若梨潔兒主動進入艾爾莎的攻擊範圍，在那瞬間就會被劈成兩半——

「呼——！？」

「兩年多前。有個暗殺的刺客闖入了我家。大概是盤據在這個國家的某個邪惡魔術組織……是爲了報復我父親一直以來不斷在打擊他們組織吧。那個刺客當天殺死了我溫柔的母親，也殺掉了因病而狀況下滑的父親。不只讓我家化成一片血海，還讓我家被紅蓮的火焰吞噬……」

「開關……？」

你是在開玩笑的吧……？梨潔兒的眼神勝過千言萬語，這麼問着艾爾莎。

艾爾莎的劍氣和殺氣膨脹、緊繃到了極限。

梨潔兒用懇求的眼神注視着艾爾莎。

這招是右迴旋的橫一文字斬——『疾風』。

梨潔兒反射性地身體向後一縮，只有部分瀏海被砍斷。

就像被父母拋棄的消沉小松鼠般，顯得畏畏縮縮的梨潔兒，哭喪着一張臉詢問。

這招祕技名爲拔刀術，又名居合斬或居合拔刀，這種獨特的招式和騎士劍術、現代劍術完全不一樣，是『東方武士』劍術的一種。

然後，像要表達詳細說明就到此爲止般，艾爾莎轉移了話題。

「自從你殺了我父母之後，我的人生就變得一塌糊塗！一羣貪婪的親戚像盯上了腐肉的蒼蠅一樣，把我父母的財產一毛不剩地通通搶走！把繼承了母親貴族血統的我，當作是政治婚姻用的道具！最後還逼我放棄原先就讀的軍校，把我塞進這種無聊至極的大小姐學校！而且——重點是那個『烈焰記憶』至今仍在焚燒着我——」

「父親曾說，值得慶賀的是，我有遠比他優異的劍術天賦。我很高興。以父親爲目標的我，每天都拼了命練劍，爲的就是超越他。和父親一起度過的訓練時光……過程雖然嚴格，不過我還是覺得很開心。可是……」

以右手的刀使出居合斬後，接着以左手的刀鞘進行追擊的『暴風』——

「只是，我的實力還不夠成熟。必須有眼鏡的輔助才能做到那個程度。那副眼鏡是我用來切替一般人和武者模式的暗示裝置……可以當作是開關吧。」

她有這種致命的預感。

「好了，拿出你的真本事來吧，組織的暗殺劍士伊露夏。如果不是因爲生病，我父親的劍術……是絕對不會輸給你的，今天我就要證明這件事！」

「嗚……」

刀子揮向了後側之後，接着以右手反持，使出往左橫劈的『旋風』——

——拔刀。

她鐵青着臉低頭看了被劃破的制服胸口。

經年累月的積怨，讓艾爾莎和梨潔兒之間的空間像是撕裂了一樣。

艾爾莎神速切入後，右手猛然拔出的同時，身體配合着極速橫向旋轉。

「怎麼……會……那、那麼……艾爾莎你會跟我在一起，是因爲……？」

梨潔兒大爲動搖，腦子一團混亂，支支吾吾地編織話語。

讓身子反向旋轉後，抽出刀鞘前後反持，以刀鞘使出連續突刺的『東風』——

艾爾莎很強。那個壓倒性的威壓感，即使是從沒拿過劍的外行人也感覺得出來。

「……你臉色變了呢。終於想起來了嗎？那個刺客的名字……就叫伊露夏。伊露夏·雷佛德……沒錯，就是你，梨潔兒。」

有那麼一瞬間，艾爾莎痛苦似地皺起了臉……

拔刀、斬擊、收刀。這一連串的三個動作，行雲流水到可怕的程度。

根本沒有空檔讓梨潔兒可以用劍接招。

「！？」

「雖然我的父親罹患了肺病，身體一天比一天還要衰弱，可是依然持續爲國奮戰。這世上我最尊敬的人，就是父親了……我很想幫父親分擔他的重責大任……所以從小就下定決心，將來要成爲軍人。」

艾爾莎擺出居合斬的架式，以足底貼着地面滑動的方式，慢慢拉近攻擊距離。

她一如要擺脫什麼似地，單方面地放話。

儘管口頭上如此挑釁，可是艾爾莎的思緒清楚得就像冰一樣。

艾爾莎的劍術就像魔法一樣。

斬擊釋放出去的瞬間，下一擊已經在刀鞘裏完成填充——宛如流星雨般的無數斬擊從鞘口畫出弧線連續發射，鎖定梨潔兒窮追猛打。

「你、你是誰……？簡直像另一個人……不對……對了，我想起來了……」

「……很遺憾！」

面無表情的梨潔兒流了滿頭大汗，往後倒退。

「我絕對饒不了你……我要用父親的招式……用我練到得心應手的招式……擊敗你！我要讓從那天起就失去控制的人生重新回到正軌！唯有打倒你，我才能真正開啓自己的人生！好了，跟我交手吧！伊露夏！」

「這種存在感……這股殺氣……嗯……就是我在那個車站第一次碰到艾爾莎時的感覺……騙人……爲什麼我之前都沒有發現……？」

「……我饒不了你。」

「你改變了眼睛和頭髮的顏色，換了個名字，捨棄了過去……雖然我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是你後來加入了帝國軍。你殺死了過去曾是偉大帝國軍人的父親！如今卻是父親引以爲傲、我所憧憬的帝國軍的一份子！這要我……怎麼可能吞得下這口氣！」

「…………」

（……速度平分秋色，力量是伊露夏佔優勢，不過論技術是我略勝一籌……總和來說，敵我實力不相上下……可是我已經摸清了她的底，所以我比較有利……可以的！……我能贏！）

當緊繃到極限的氣氛發出悲鳴，開始騷動的時候——

先前情緒備受動搖的梨潔兒，突然變回平常那沒什麼精神的表情。

「……艾爾莎……你要殺了我嗎？」

那聲低語聽起來帶有幾分悲傷。

「我沒有非要致你於死地不可……不過，這是一場死鬥。我會抱着必殺的決心揮劍。反正你是犯下滔天大罪的重犯，勢必得接受極刑……死在我的刀下也是一樣的意思。」

「是嗎？……艾爾莎，聽我說。我……不想傷害你。」

「……！？」

「而且……我也不會死。」

梨潔兒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在她的臉上，先前的動搖已不復見。彷彿豁然開朗。

「我已經答應過大家，我會活下去。雖然我現在還不是很清楚，自己爲什麼會誕生……即使如此……我還是會活着去尋找那個意義。」

「…………」

「所以……我不能滿足你的願望。」

「是嗎……所以你要爲了自己殺死我是吧？好呀，我早抱着那個覺悟了——」

艾爾莎認定梨潔兒已經做好堅定的覺悟，把架式擺得更穩了，然而——

「不要。」

梨潔兒卻喃喃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什麼？」

「……嗯。我不會殺艾爾莎。」

……梨潔兒一個字一個字地如此表示——

那剛猛的威力和劍速簡直就像落雷一樣。

而是艾爾莎被迫倉皇迎擊殺上前來的梨潔兒。

大劍和刀碰撞產生「咚鏗鏗鏗鏗鏗！」的金屬聲。

所以，認定赤手空拳的梨潔兒露出了致命破綻的她，出於脊髓反應展開迎擊。

「因爲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所以抱歉。總之，先扁艾爾莎一頓再說。」

「嗯。隨便你希望怎樣吧。」

（糟糕！她的鍊金術就算不用咒文，煉成速度也可以快到這種地步！明明以前我就見識過了——！）

「你在說什麼蠢話……我可是打定主意要殺你了——」

聽到這句話，艾爾莎被激怒而挑起了眉毛。

完全進入了艾爾莎的居合斬攻擊範圍的梨潔兒，縱使高速煉成大劍的速度再快，也無濟於事。拔刀一閃，一刀兩斷——結束得乾淨利落。

梨潔兒緩緩地舉起大劍，擺出上段劈擊的架式……

（——！？竟、竟然——把武器砸出去！？）

「不要。我不想殺艾爾莎。」

「嗚——！？」

艾爾莎確實是看穿了梨潔兒的劍術實力。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知道……！我一定會迎擊……！」

艾爾莎的自信一擊連真空也能撕裂，直朝着梨潔兒砍去——

「剛纔那一步……如果我往後退開不迎擊，光是這樣，你就註定難逃一死了……！」

咬牙切齒的艾爾莎發現了一件事——

艾爾莎錯愕不已。

「……因爲……我喜歡艾爾莎。」

刀刃在極近的距離之下相接，艾爾莎同時產生了猶豫。

艾爾莎被迫用拔出來的刀招架。根本來不及把刀收回鞘管。

要不是艾爾莎失誤的話，現在陷入絕境的人就是梨潔兒了。

眼看就要將梨潔兒一刀兩斷——

一擊二擊三擊四擊五擊——窮追猛打的她，以令人驚異的連擊和旋轉力進行壓制。

即使往後退、移動身體、用假動作混淆，梨潔兒依然追殺到底。

——卻失敗了。

「你應該不可能不瞭解那個風險纔是……！」

艾爾莎就像樹葉一樣，任由梨潔兒那狂風肆虐般的連續攻擊蹂躪。

東方武士把身上的唯一一把刀當作自己的靈魂看待，對他們來說，絕對不可能會有把武器丟出去的想法。武器丟出去後就變成赤手空拳了——艾爾莎下意識地產生了這樣的聯想。

「——咦！？」

（怎、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艾爾莎配合呼吸，拔刀出鞘。

艾爾莎的手感應到的，並非刀子斷骨切肉的觸感，而是金屬的碰撞。

「…………！？」

然而現在不是震驚受挫的時候。必須重整態勢纔行。

……不過，有一件事她不明白。

梨潔兒半眯着眼不以爲意，爲了跟艾爾莎解釋清楚，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着：

（不要……我不想死……！如果死在這，我到底是爲了什麼才……！？）

（——會死。我會被殺死——）

直覺。區區的直覺。毫不遲疑地把性命賭在那種虛無飄渺的東西上的戰鬥風格。

啊啊，原來如此。難怪梨潔兒從軍時代的紀錄上，存在有幾筆她打贏了單就能力數據來看，絕對不可能贏的高等級對手這種勝利紀錄。

讓艾爾莎把刀收回去就麻煩了。既然如此，只要設法讓她無法收刀就好。

再這樣下去，艾爾莎被破防也只是遲早的問題——

艾爾莎完全沒料到她會來這一招。

儘管艾爾莎滴水不漏地擋住了每一擊——卻沒能完全打消掉那個衝擊。

艾爾莎搭配假動作拼了命往後跳，試圖拉開距離——

可是——梨潔兒的強處，在於深不可測的地方——

前一刻還手無寸鐵的梨潔兒，手上竟握着大劍，而且還擋住了艾爾莎的自信一擊。

本能察覺到這點的梨潔兒，依照自己的本能採取行動，陰魂不散地死纏着後退的艾爾莎，不斷用渾厚又銳利的斬擊招呼艾爾莎。

「可是爲什麼你會……！？」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爾莎還以爲自己完全摸清了對手。如果用自己原本的劍術方式對戰……論單純的技巧，自己應該在梨潔兒之上纔是。應該早已順利贏下了勝利。

（這招雖然出其不意……可是你只會自食惡果！）

梨潔兒說完這句話的同時——

「沒關係。雖然……艾爾莎你討厭我……實在很遺憾……可是，我果然還是喜歡你……就只是這樣。」

對於艾爾莎的這個問題……

如果說，艾爾莎的連擊是一項優雅的技巧，那麼梨潔兒的連擊就是仗着自己力氣大的蠻力表現。

剛纔的交鋒，不是艾爾莎迎擊了陷入窮途末路而發動突擊的梨潔兒。

實在無法完全招架下來。

沒錯。剛纔的交鋒是艾爾莎的失誤，可是那也是梨潔兒的失誤。

梨潔兒突然衝上前，窮追不捨。

「~~~~！」

一如字面的意思，艾爾莎以碰到有血海深仇的敵人之眼神，狠狠地瞪着臉上帶着睡意的梨潔兒。

艾爾莎以流水之勢壓低了腰，右手放在刀的握柄上，定睛直視梨潔兒。

——艾爾莎……你的劍術要用來保護人。使用幫助人活下去的劍術吧——

雙方在近距離，而且艾爾莎被迫拔出了刀。

「我說了！我是爲了觀察你的實力，才接近你的——！」

剛纔的交鋒，艾爾莎不該迎擊，而該往後退開重新調整彼此距離纔對——

「艾爾莎——————————！」

迎擊主動的敵人——先發制人。此爲居合拔刀最擅長面對的情況——

「嗚……」

沒錯，如果艾爾莎多了那一個空檔重整態勢，讓自己在有利的情況下迎擊，而非被迫迎擊的話——

艾爾莎每擋下一劍，她的手臂就開始發麻，身體失去平衡，骨頭髮出悲鳴——

刀身沿着鞘管滑出，輔以扭腰的動力，產生爆發性的加速——

隔着交錯的刀劍，艾爾莎悔恨地瞪着無精打采的梨潔兒。

鏗！

不過，她看得很清楚——艾爾莎冷靜地、輕盈地移動腳步，閃開了攻擊。

理所當然地，拔刀術必須在刀收回刀鞘裏面的狀態下才能施展。

氣劍體完全一致，令人爲之目眩，白刃的神速一閃。

大劍夾帶着猛烈的縱向迴旋暴風，向艾爾莎逼近——

即使是自信的一擊，一旦早被對方看穿，就跟小孩胡亂揮舞棍子沒什麼兩樣。

——而且她面帶睡意濃厚的表情，回答了她的問題。

「……嗯。直覺。」

轟！梨潔兒使出全身的爆發力，冷不防地擲出了大劍。

「吶，艾爾莎，我有話想跟你說。我……頭腦不是很聰明……不知道能不能表達清楚……關於伊露夏的事……」

艾爾莎勉強接下梨潔兒那毫不留情持續劈砍而來的重擊，心中同時產生了恐懼。

全副心神都放在廝殺上的梨潔兒，沒有表情的模樣就像鬼神一樣可怕。

「所以說，伊露夏不就是你嗎！？我和你已經無話可說了！」

「應該可以成功……我有這個預感。」

和梨潔兒相處過一段時間後，艾爾莎自認已經看穿了她的能耐，那不過只是一種自我感覺良好吧。

「既、既然如此！那你也——」

（嗚……都到這一步了，居然還犯這種差錯……！）

現在艾爾莎已經陷入單方面防守的局面。手漸漸失去了知覺。呼吸也愈來愈急促。

（就以這一刀——結束！）

梨潔兒就像平常的她一樣，淡淡地向着眼前傻眼的艾爾莎說道。

駭人的刃風隨着轟隆巨響拂過艾爾莎上半身——

梨潔兒抓住這個機會拔腿衝上前，勢不可擋地衝進了攻擊範圍。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能讓你諒解了。」

或許是面對壓倒性的死亡產生了跑馬燈，艾爾莎的腦海裏浮現了昔日父親所說過的話。

爲什麼之前會忘記父親說過的話呢？爲什麼自己會被那個女人的甜言蜜語洗腦，把父親那值得驕傲的劍術用在滿足一己之慾的復仇上呢？

（這是……給我的懲罰嗎……？爸爸……！，）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鏘！

當艾爾莎心裏這麼想的時候，強烈的衝擊向上捲起似地襲向艾爾莎，把她撞飛。

下個瞬間，艾爾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猛然抬頭向上一看——

「——啊。」

「艾爾莎————————！」

梨潔兒朝着艾爾莎，大劍高舉過頭——

『烈焰記憶』隨之歷歷在目地浮現於艾爾莎的腦海中。染成了鮮紅色的世界。

於眼前高舉大劍的少女。彷彿是過去某個畫面的回放——

（……對……不起……爸爸……媽媽……）

大劍「轟！」地揮下。

割開空氣的聲音壯絕地響徹四周……

…………

……然而——

不管過了多久……艾爾莎都沒有感受到爲她帶來死亡的衝擊。

（……？）

情不自禁用力閉上了眼睛的艾爾莎，戰戰兢兢地睜開了眼……

「……欸，我們別打了好嗎？艾爾莎……」

「拜託你……聽我把話說完……我……不想傷害艾爾莎……」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潔兒茫然地叫出聲音。血流如注的她，膝蓋一軟跪了下來。

全身瞬間感到脫力……突然感覺非常噁心想吐……

然後，她發現自己剛纔隨手丟掉的眼鏡掉在不遠的地方。

以刀鞘當作柺杖，即使膝蓋發抖仍死撐站着的艾爾莎，滿足似地喃喃自語。

瑪莉安娜舉起手後，四周的女學生默默不語地開始了行動。

「——中刀。」

梨潔兒在眼看劍要把艾爾莎的頭剖成兩半前，停住了劍。

艾爾莎甩刀後，緩緩將刀收入鞘管。

「——嘔嘔，嘔嗚……咳咳！咳咳！啊嗚——」

想哭的——那時候想哭的——是我纔對——！

這回反而是梨潔兒被艾爾莎的尖銳咆哮給震攝。

「什……！？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梨潔兒向後跳，避開艾爾莎的刀。

艾爾莎向後轉過身子。

她撐着發抖的膝蓋，以刀代替柺杖費盡一番功夫站起來後，就像受到某個力量的推動一樣，搖搖晃晃地往眼鏡的地點移動。

「那當然了，艾爾莎……我馬上就會送你回軍校去……」

所以那一刀砍得很淺。雖然艾爾莎的刀從梨潔兒的右側腹往左肩砍出一道傷口……不過並沒有嚴重到會立刻致人於死。

「……爲……什麼……？怎麼……會……？」

艾爾莎的身後綻放出了一朵顏色鮮豔的血花。

梨潔兒的那個模樣，再度讓艾爾莎的『烈焰記憶』死灰復燃。沒錯。那個時候，在那個所有的一切都是紅色的世界——

有人當着她的面，殘酷地一腳踩爛了那副眼鏡。

……像在嘲諷她似地。

沒錯。一切都結束了。終於和過去做出了斷了。

跟隨瑪莉安娜的那些少女，有一年級的學生，也有三年級的學生，所屬的班級和年級各不相同，可說完全沒有共通點。

「……對不起喔？天色太暗了，我看不清楚地面，不小心就踩到你的眼鏡了……果然給你造成不便了嗎？」

「呵呵呵……終於逮到這個女孩了……這筆功勞要記在你頭上，艾爾莎。」

像要與倒臥在血泊中的梨潔兒訣別般，艾爾莎以無情的眼神注視着她——然而……

「嗯，我知道。」

她們向倒在地上的梨潔兒施以封魔之術【咒語封印】，接着用牢固的繩子把她的身體牢牢地綁了起來。

「沒錯……你必須接受法律的制裁，贖……」

「呼……呼……我、我辦到了……」

瑪莉安娜笑咪咪地這麼回應艾爾莎……

……回過神時——

那名人物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出現了。

艾爾莎就像害怕地瑟縮成一團的小孩一樣，驚慌失措地東張西望。

「……眼、眼鏡……我得快點……戴上眼鏡……！」

——哭了。

「……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瑪莉安娜。」

「——！？」

畜生不許學人類流淚。

從艾爾莎頭頂向她投以鄙視眼神的女人——正是瑪莉安娜。

艾爾莎氣憤地把視線從支離破碎的眼鏡，移往瑪莉安娜的臉上。

「伊露夏————————————！」

往上彈起的刀在頭上回轉，刀尖流暢地被吸向鞘口——

當初是瑪莉安娜主動提出這樣的利益交換，艾爾莎纔會答應提供協助。

「不會……眼鏡重新再買一副就好。重點是……」

「什麼……」

……她就這麼一如斷了線的人偶一樣，趴倒在地。

「……你是說讓你回軍校的約定嗎？」

艾爾莎感到不可置信，茫然注視着發抖的雙手。

看到梨潔兒那渾身是血的模樣——艾爾莎的心臟瞬間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騙你的，你以爲我會這麼說嗎？你真是個笨蛋。」

梨潔兒無力地握起大劍——

「哼……我這麼做又不是爲了你……重點是，你會遵守你的諾言吧？」

（殺了我的父母，從我手中奪走了一切的那個伊露夏——）

眼頭不禁一熱，懊悔的淚水撲簌簌地滾了下來。

「是呀，沒錯。如果我打倒、抓到了重犯伊露夏……你就會安排我回軍校……當初我們是這麼說好的。」

「……贏了……結束了……如此一來……我終於可以……開始我的人生了……」

身體就像得了瘧疾一樣不停發抖，牙齒也喀嚓喀嚓作響地打顫。

艾爾莎趴在地上把胃裏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嗚……」

就擺着跟現在的梨潔兒如出一轍的姿勢，在最後一刻停住了劍——

默默不語地——就跟現在的梨潔兒完全一樣——

但艾爾莎早已切入到再往前一步就能砍到梨潔兒的範圍。

然後她盡其所能地故作平靜，開口回答：

「奇、奇怪……？」

在向我揮劍的最後那個瞬間，伊露夏她——

沒錯，結束了。一切都宣告結束了……同時也是新的開始。

艾爾莎所釋放出的強烈憎恨和憤怒，讓梨潔兒的反應遲了一瞬。

這時——

「辛苦你了，艾爾莎。」

艾爾莎的視野突然扭曲了起來。悸動的情形加劇，出現過度換氣的症狀。

「艾爾莎……你一直主張要讓梨潔兒這名少女受到帝國法律的制裁……那種事情怎麼可能會發生呢？」

艾爾莎維持揮完劍的姿勢進入殘心狀態，和梨潔兒背對背地站着。

枰。

鞘口「鏘」地發出聲音的同時——

周圍的女學生們都向艾爾莎拔出細劍，或者擺出準備施咒的架式。

在她的帶領下，有無數的女學生圍繞在她身旁。

在沉默了半晌後——

「——！？」

擊敗伊露夏這個罪無可赦的重犯後，自己將重拾成爲像父親一樣的軍人夢想……艾爾莎從一開始就跟自己做好了這樣的約定。

「……對了……眼鏡……眼鏡在哪……？」

「我……我在打贏伊露夏後……我的過去……『烈焰記憶』應該都克服了纔對啊……！否則……我到底……是爲了什麼……！？」

艾爾莎握刀的那隻手衝動地向上彈起。

——協助她再也不想看到的這個人——瑪莉安娜。

右手以快到看不清楚的速度起動的同時，艾爾莎的神速切入在地面剷出了溝來。一陣風吹過——梨潔兒後腦勺上的頭髮輕輕地往後面飄起。

因爲情緒激動之故，艾爾莎拔刀的當下沒有拿捏好輕重，很有可能了結了對方——可是不知爲何，在要砍下去的那一剎那，艾爾莎縮手了。

艾爾莎的憤怒，那一天的屈辱——就像火上加油一樣再次猛烈燃燒了起來。

不行。感覺好不舒服。頭好痛。全身發冷，想吐得要命。

就在她差一點就快撿到眼鏡的時候。

如此喃喃說道，靜靜地低頭看着艾爾莎的梨潔兒……

「……伊露夏……你放心吧……我沒有取你的性命……」

艾爾莎重新握好當作柺杖使用的刀，對四周提起戒備。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眼眶噙着淚水。

完成收刀的動作後，艾爾莎順勢引爆最後的爆發力和靈魂——突進。

「咦，艾爾莎……」

矯情。殺人兇手。邪魔歪道。不可原諒。

瑪莉安娜避而不談艾爾莎的問題，露出揶揄的笑容如此說道。

「你、你究竟在說什麼……？你不是反國軍省陣營的人嗎？梨潔兒這名少女會讓你們在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無法擴張權力……所以你們希望除掉她……正因爲我們利害關係一致，所以即使你是我最討厭的人，我還是接受了你的提案，協助你這次的計劃……一切都是爲了把過去和名字都隱藏起來，跑到帝國軍去的梨潔兒的罪惡給公諸於世！」

「哎~呀，是這樣嗎？」

「你少裝蒜了！你當初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提供伊露夏的情報給我！以短期留學的名義，把伊露夏誘到這個與世隔絕的學院，然後讓我逮捕她！爲了讓她在法庭被定罪！不是這樣的嗎！？」

「啊哈哈，你真的好笨，艾爾莎。梨潔兒·雷佛德……要在法庭告發她是不可能的。那麼做只是在白費力氣。」

「……啥？」

「她並沒有做什麼不正當的事情。前·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刺客……帝國軍飼養她這隻走狗的時候，早就接受她這個身分了。渴望戰力的帝國軍，事到如今怎麼可能放掉戴上項圈、已經被馴化的她？告她也沒有用的。也只會被搓掉而已。」

「……！？」

聽了瑪莉安娜的說法後，艾爾莎的眼眸冒出烈火。

「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既然如此，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向我提出奇妙的交易，讓我和伊露夏戰鬥，逮捕伊露夏——你到底想做什麼！？」

「有組織想要她呀……拿她做實驗樣本。」

「……什麼？實驗樣本？」

「那個組織是帝國政府魔導省的祕密魔術研究機關……蒼天十字團。」

蒼天十字團。聽到瑪莉安娜透露的那個名字，艾爾莎忍不住笑出來。

「蒼天十字團……？哈、哈哈……你是認真的嗎？」

那是很久以前曾在帝國盛傳的都市傳說。

「據說魔導省編列了一筆特別機密預算……揹着女王陛下，祕密地持續研究開發『Project：Revive Life』和『Project：Frame of Megiddo』等禁咒法，是帝國魔術界的黑勢力……你真以爲這樣的機關是實際存在的？」

「……假如真的存在呢？」

瑪莉安娜面露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現在，帝國政府內部分爲兩大勢力，一是以國軍省和激進派議員爲主的『武斷派』，一是以魔導省和穩健派議員爲主的『文治派』。可是，由於隔壁有一個名叫雷薩利亞，企圖吞併帝國的狂信者之國，迫使帝國往富國強兵路線發展，在編列預算時國軍省總是能拿到比較優渥的資源，連帶地讓『武斷派』手握極大的發語權……不僅如此，國軍省還有由國內最強魔導士組成的帝國宮廷魔導士團……魔術是穩固帝國的基幹，按理而言，負責統合魔術的應該是魔導省纔對，現狀自然讓他們感到很不是滋味。」

「既然如此，該如何反制？如果他們可以開發出讓國軍省垂涎、獨一無二的魔導技術呢？尤其，若能開發出讓死者擬似復活的那種魔術的話……你覺得常常爲了戰力折損而傷透腦筋的國軍省……還有帝國軍會怎麼做？哪怕那是無法攤開在陽光下的禁忌之術……只要能實際開發出來，他們也只能跟魔導省低頭了吧？瞧，立場瞬間轉換了不是嗎……」

「啊哈！我纔不需要你的原諒！快點乖乖就範吧！」

其中一名女學生向瑪莉安娜詢問意見後，瑪莉安娜下達了指示。

剛纔艾爾莎把梨潔兒當伊露夏譴責的時候——

「這真是傑作！你立志成爲跟父親一樣的軍人是嗎！？那是不可能的！怕火跟血怕得要死的人居然想當軍人！？不要笑死人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像你這種人，還是比較適合當魔術實驗用的樣本呢！」

「包括學校、家族、沒有未來可言的人生……所有的一切，我們都受夠了！」

這個女人——居然想將其利用在那種不值一提的事情上嗎？

「正確答案。雖然這個計劃案已經被女王陛下下令凍結了，其實仍在暗地裏悄悄進行……呵呵，這種情況隨處可見，也不是什麼多稀罕的事情。」

「可以的，沒問題！我們早做好了覺悟！」

不過，艾爾莎也不是全然無法理解她們的心情。

「什麼……！？騙、騙人的吧……？」

瑪莉安娜把劍又往外抽出一截後，火勢瞬間增強。

「…………」

那些火焰的火勢不強。它們也沒有直接燃燒到艾爾莎的皮膚，只是像篝火一樣包圍住艾爾莎，噴着火焰而已。

「你這……人渣……！」

常理而言，對於實力足以和梨潔兒匹敵的艾爾莎來說，不管是十幾個、還是上百個大小姐，都不會是她的對手，然而——

「你終於發現了嗎，艾爾莎……沒錯，就是你猜的那樣。」

吉妮屏聲息氣，躲在面臨站前廣場的街道轉角，偷窺瑪莉安娜等一幫人的行動。

「這、這不可能……！再者，你們又是從哪得知梨潔兒是透過『Project：Revive Life』誕生這種情報的……？」

「不要————————！不要、不要、救、救命呀啊啊啊啊——！」

然後瑪莉安娜像在試驗似地向女學生們問道。

瑪莉安娜只是不斷嘲笑着目瞪口呆的艾爾莎。

「就是這樣！你有致命性的心理創傷！你對火焰、紅色、血——所有會讓你聯想到『烈焰記憶』的東西完全沒轍！正眼直視這些東西的話，你就會像乳臭未乾的小鬼一樣失控，變成沒用的廢物！」

瑪莉安娜以左手反持的方式，把懸掛在腰上的古劍稍稍抽出一截。

「……不能原諒……就爲了那種事情利用我……榨取我！你們一直都是這樣！從我身上奪走一切！我的家、我的財產、我的榮耀，甚至連我的招式也不放過——這種事豈能原諒！姑姑——！」

「什麼……！？」

「是嗎……回答得很好。」

畢業之後，將來也沒有自由可言，不是繼承家業，就是淪爲政治婚姻的道具……幾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對大勢已定的人生、對陷入死衚衕的滯悶感，懷抱着無法呼吸的窒息感。

——吶，艾爾莎，我有話想跟你說。我……頭腦不是很聰明……不知道能不能表達清楚……關於伊露夏的事……

聖莉莉魔術女學院是一間大小姐學校。貴族和富商等上流階級爲了讓女兒在出嫁前，能夠培養符合身分地位的修養，會她們進入這所學校就讀。這所學校跟學生爲了開創自己的未來，自願入學的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相比，性質可說截然不同。

傳說的政府機密機關。可以成爲機密機關的一員——可以成爲與衆不同、獨一無二的自己——對於無法靠自身的能力、也沒有勇氣可以突破現狀，眼看就快淹死在心灰意冷的泥沼中的人來說，就好比蜘蛛絲般的一線生機……一線希望。

艾爾莎被自己歸納出的結論嚇到一臉茫然。雖然難以置信……可是蒼天十字團會那麼想要梨潔兒的理由，再怎麼想也只有這一種可能了。

「救……救命……火焰……紅色……好燙……好燙喔……嗚咕！」

「按照預定，等列車抵達後，立刻照計劃準備發車。準備完畢後，就帶她們兩個出發前往帝都。」

艾爾莎瞬間面無血色，像得了瘧疾一樣全身顫抖——

「這還用問嗎？『Project：Revive Life』主打的概念，是藉由讓死者擬似復活的方法，使無可替代的戰力得以重生。能重現多少生前的戰鬥技術……這可是『Project：Revive Life』的重要之處喔？所以你也會是個非常出色的『Project：Revive Life』再生素體不是嗎？艾爾莎。畢竟你跟梨潔兒一樣，是個年紀輕輕實力就鍛鍊到爐火純青的天才劍士！」

然後，起了癲癇的艾爾莎毫無反抗的能力，輕鬆就被女學生們制伏，被五花大綁……

「那麼，開始行動吧。大家做好遠行的準備。今晚會很忙的……」

「這是當然的吧？畢竟祕密被你知道了……其實一開始我就是打算要把你一起抓走，所以纔會跟你透露這麼多消息……以推動『Project：Revive Life』的觀點來看，你的戰鬥技術也是很有吸引力的。」

瑪莉安娜揚起下巴。

「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荒謬的事情！？」

「「「「是！」」」」

「你、你們……難道都沒有聽見剛纔的談話嗎！？爲什麼要對這女人唯命是從——」

艾爾莎揮手否定。

女學生們被那個氣魄震懾，下意識地心生畏懼，忍不住向後倒退一步。

「就跟你說這是真的了……因爲我本來也是蒼天十字團的研究員呢。」

艾爾莎抱頭蹲在地上，發出尖銳無比的慘叫。

艾爾莎擺出居合斬的架式。往四周釋放出讓人緊繃的劍氣和威壓感。

透過脣語的判讀，得知瑪莉安娜等一幫人似乎打算把梨潔兒和艾爾莎帶上鐵道列車，直接出發前往帝都。

既然如此，自己所做的事情……根本無關正義。甚至連復仇、制裁敵人也算不上。

「吵死了！你要叫到什麼時候！」

「怎、怎麼會這樣……」

「那麼，現在該怎麼做呢？瑪莉安娜學院長……」

「啊啊啊啊啊——！不要！好燙、好燙！血……紅色！」

包圍住艾爾莎的女學生們默默向前逼近，縮小包圍圈。

艾爾莎被綁起來放倒在地後，依然害怕得不停發抖啜泣，瑪莉安娜毫不留情地往她的肚子踢了一腳。

轟！艾爾莎的四周旋即無預警地冒出幾道小小的火焰。

可是——

女學生們精神飽滿地響應了瑪莉安娜的指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何故，梨潔兒雖然沒有全盤否認，可是又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以前我不小心犯下錯誤，被趕出了機關……雖然現在我被貶到這種無聊的大小姐學院擔任學院長……可是，上天給了我一個重返蒼天十字團的大好機會……」

瑪莉安娜只是不斷嘲笑着驚慌失措的艾爾莎。

瑪莉安娜的視線就像盯上獵物的蛇，緊咬着艾爾莎不放。

「哎呀？她們可是自願要幫助我的喔？」

「……話說回來……我纔想問，你們真的可以接受嗎？覆水難收喔？」

「她們當然能贏了……如果是拿你做爲對手的話。」

自己從父親手中繼承過來的招式——拼了命鍛鍊到出神入化的招式——

她喀嚓一聲，丟下了手中的刀後……

「沒錯。那就是把你口中稱爲伊露夏的梨潔兒·雷佛德捉起來。只要能做到這件事，就讓我重返蒼天十字團……這是我收到的來自上頭的指示。」

「誰曉得呢？有傳聞指出，蒼天十字團和天之智慧研究會以前有合作關係的樣子，或許是這個緣故吧？哎，情報從哪來的一點都不重要。對我而言，重要的只有抓到梨潔兒，我就能迴歸蒼天十字團這件事……」

——不、不是的……那不是我……不……可是，伊露夏也是我……

「你會跟其他人保持距離，也是這個原因！大家都同情你這可憐人，不輕易使用火焰魔術，紅色的東西也都拿得遠遠的……你因此感到內疚，跟誰都無法放開心胸來往！除了好傻好天真也沒有其他詞彙可以形容你了呢————！」

艾爾莎啞口無言。

（唉呀呀……這下事情麻煩了……）

仔細一瞧，在這按理說不會有列車行駛的時間帶，確實有一部蒸氣機關車的影子趁着夜色的掩護緩緩駛入站內。之所以沒有聽見任何聲響，大概是因爲這一帶的鐵軌，都事先做好了施放隔音魔術之類的預防措施吧。

「我們不是維繫家族或血統用的道具！我們想成爲與衆不同的存在！」

「即使如此，若是平時戴着眼鏡的你，頂多也只是身體僵住無法動彈……只要別正眼直視，日常生活還是可以過得下去……你的眼鏡就是用來保護自己的吧！不過，你拔掉眼鏡進入武者狀態後，光是看到紅色或火焰，就會混亂失去控制！」

「你真以爲……單憑這羣烏合之衆可以抓得住我嗎？」

女學生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回答後，瑪莉安娜心滿意足似地點頭。

「你說什麼……！？」

瑪莉安娜的誘惑聽在這些內心枯竭的學生耳裏，想必充滿了吸引力吧。

「你、你……」

瑪莉安娜像惡魔一樣嗤笑。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

「……我的劍術有吸引力！？爲、爲什麼！？」

「……騙人……難道……是這樣嗎……？梨潔兒……你、你是……」

「我答應她們如果提供協助，我就去幫她們說情，讓她們也能加入蒼天十字團——大家就很乾脆地站到我這邊來了。」

「啊……啊、啊……」

「啊……」

那個口吻……彷彿除了她以外，另有一個名叫『伊露夏』的少女似地。

「爲什麼抓到伊露夏你就可以重返組織！？縱使那是事實，企圖重新開發『Project：Revive Life』的蒼天十字團，爲什麼會想要抓伊露夏——」

（歡送會都快結束了，梨潔兒同學和艾爾莎同學卻遲遲沒有回來。大家分散開來在校園搜索她們……誰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

「覺得快要窒息的，可不是隻有你們班上的人而已。在這所學院就讀的學生……每個人都被早就已經決定好的未來還有封閉的象牙塔壓得喘不過氣來，內心充滿了焦慮和煩躁。想要自由、想要變成與衆不同的人……大家心裏都抱着這樣的願望。」

（不管是『Project：Revive Life』還是蒼天十字團，說出來都沒有人會相信……無論如何，這案件已經超出我能力可以處理的範圍……況且對方人多勢衆，我孤掌難鳴……）

就只是這樣。雖然只是這樣——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遺憾了，艾爾莎！沒錯，你很強，或許在場沒有人能打得贏你吧！只可惜，你有致命性的弱點！」

「難道……是『Project：Revive Life』……！？」

艾爾莎不可置信似地環視四周，所有人的眼神都是認真的。

吉妮汗流浹背地觀察着準備進入車站內部的瑪莉安娜等人。

「而且——你當然也要跟我一起走。」

「騙人！那怎麼可能！蒼天十字團不過只是都市傳說罷了……！」

「梨潔兒·雷佛德。她是以伊露夏爲基礎，透過天之智慧研究會完成的『Project：Revive Life』所創造出來的魔造人。她對今後想讓『Project：Revive Life』成形的蒼天十字團來說，可是求之不得的研究樣本，對吧……？」

只不過是殘酷地傷害了直到最後的最後，始終不願傷害她的少女。

話說到一半，艾爾莎忽然想到。

確認瑪莉安娜帶領了將近四十名的學生，吉妮冷靜地下了判斷。

（我最好先回去跟蓮恩老師報告……）

當吉妮轉身，準備一聲不響地離開現場的時候——

「哼……這裏怎麼有個鬼鬼祟祟的偷窺女孩啊……？」

背後突然響起聲音，吉妮心頭一驚，嚇得渾身僵硬。

一羣裝備着細劍等武器的武裝女學生陸陸續續從暗處、巷子裏湧出來。

根據眼前的狀況，不用想也知道她們都是瑪莉安娜的爪牙。

對方一共十二個人。吉妮在不知不覺間被徹底包圍了起來。

（……我太大意了。只因爲事態嚴重就失去了冷靜，完全沒發現有人接近……做爲忍者，實在有失顏面。）

這些學生裏面，可以看見幾個在聖莉莉魔術女學院裏面算是實力首屈一指的知名人物……聽說她們的實力甚至可以跟法蘭馨和柯萊特一較高下。

如果是一對一單挑，吉妮有信心可以獲勝……問題是敵我人數上的差距實在太誇張了。

「……你們真的那麼討厭這所學校嗎？那麼厭惡走在他人幫你們安排好的道路上嗎？」

「這還用問嗎？當然討厭啊。」

女學生們異口同聲地回答了吉妮那語帶輕蔑的問題。

「呵……你們沒有改變現狀的能力，也不想付出努力。追根究底，你們明明連改變的勇氣也沒有，談起理想的時候倒是挺理直氣壯的嘛？……什麼？政府祕密機關的成員？不要笑死人了，那是小孩子的妄想嗎？你們青春期耍叛逆耍過頭了吧，簡直蠢死了。」

「隨便你怎麼說，吉妮。你自己的主人也半斤八兩吧。」

吉妮反而被嗆到說不出話來了，不過現在不是和對方鬥嘴的時候。

她必須儘快讓蓮恩老師瞭解狀況纔行。

吉妮倒退一步，試圖找出退路……

「哎呀？想溜嗎？吉妮。」

吉妮和將她團團包圍起來的女學生們，以劍和魔術展開了激烈的戰鬥。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們來陪你玩玩！」

——尊嚴什麼鬼的還是丟到水溝，想想其他手段吧。你的目的是什麼？

「……你們說得沒錯，可是——」

葛倫說過的話突然從腦海掠過，勉強維繫住了吉妮的一絲冷靜。

「啊哈哈！還真教人意外呢！是嗎，想逃就逃吧……如果你行的話！」

「你平時不是都把什麼一族的榮耀還有苟且偷生等話語掛在嘴邊嗎？」

吉妮咬牙吞下屈辱。恨自己不成熟。

——既然打不贏，早點撤退纔是上上之策。

「現在的我是光榮的忍者……但也是一介魔術師。不好意思，今天就恕我臨陣脫逃吧。我不會中你們的激將法的。」

對方的羞辱讓吉妮的情緒忍不住激憤起來，莽撞地想動手攻擊，但是——

於是，冷清寂寥的暗巷裏——

「只好殺出一條血路了——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敏銳地感應出那道氣息的女學生們紛紛開口挑釁。

「你的覺悟也只有這點程度嗎？哦……東方的忍者？我是不太清楚啦……不過你們一族看起來好像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嗚……混賬……！」

「不是說與其狼狽地落荒而逃，不如榮耀華麗地戰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