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惡意的巢窟

位於自由都市米拉諾帝國領事館的辦公室。

「是嗎……看來他們順利打贏首戰了呢……」

聽完祕書官的報告後，坐在辦公桌前的阿莉希雅，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而且果不其然，第三者——第十三聖伐執行隊也出手干預了。

（這不可能是主張和帝國協調、融和的華伊斯司教樞機卿或休尼拉爾教皇聖下動的手腳……他們背後的人，恐怕是主戰派的亞齊波路德樞機卿，或者格拉穆德樞機卿……）

阿莉希雅瞥了窗外一眼後，陷入沉思。

（他們干涉比賽的用意，果然是想威脅我嗎？他們是在警告我「如果珍惜學生的性命，就趁早停辦首腦會談打道回府」？還是……）

至今幕後黑手仍未發佈任何聲明。

現階段還無法判斷他們真正目的的是什麼。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有人正利用魔術祭典和首腦會談當掩護，背地裏推動某種陰謀。

（現在想再多也無濟於事。只能相信葛倫一定會保護好那些學生……我一定要全力促成和平……哪怕必須付出這條性命做爲代價！）

阿莉希雅爲自己打氣後，重新面對桌子上堆積如山的文件。

阿爾扎諾帝國和雷薩利亞王國如果要達成協調與融和，勢必有許多不能逃避的問題，這些文件記載的就是那些問題的內容和解決方案。

必須處理的有領土、交易路線、過去的紛爭所留下的清算問題、保有戰力的比例等等……各問題的解決方案和妥協方案，還有以此爲基礎增修的條文……

這些資料阿莉希雅已經重看過好幾次，幾乎快背到滾瓜爛熟了，她睜大眼睛尋找破綻，絞盡腦汁思考有沒有條件更好的替代方案。

（……關於這些問題，如果雙方沒有達到一定程度的共識，和平就不會到來。而且絕對不允許失敗。這是我此生最重要的時刻。我一定得繃緊神經纔行……）

不過，或許是連日操勞的關係吧。

阿莉希雅的臉上顯現出濃濃的疲態。

阿莉希雅摘下眼鏡放在桌上，輕輕低捏了眼頭。

（時代已經變了……過去王國只因爲『帝國信仰新教』這個原因，就切斷了溝通管道……可是自從教皇廳的領導人換人後，兩國的關係奇蹟性地改善成能夠對話的狀況。

「果然。他的目標並非女王陛下，而是試圖殺害教皇廳主和派的司教樞機卿和教皇，然後嫁禍給帝國，這纔是他打的如意算盤嗎？」

現在的阿莉希雅沒有足夠的時間和人才，無法拆穿依庫奈特卿的真面目。現況也不允許她分心去做那種事。

「沒錯♪我就是伊麗亞。你忠實的走狗伊麗亞喔！」

露娜抬起頭，她兩眼發直，眼神陰沉，可是卻又蘊含一股決意。

「……原來如此。與其直接割讓，採用提供補助金的方式，確實更爲有效。」

「謝謝。我會參考你的意見，立刻重新修正前一版的案件。」

伊麗亞模樣可愛地向依庫奈特卿擺出立正敬禮的姿勢。

露娜聽到傑斯的報告後難掩動搖，聲音也震驚地顫抖了起來。

一名男子在敲門後恭敬地走進了辦公室。

一旦讓他握有實權，兩國開戰勢在必行。

遲早有一天，他會把王國無能的王家諸侯和教皇廳那羣修道士通通送上斷頭臺，帶領帝國吞併王國的一切……只是，目前還不是那個時候。

一名少女出現在依庫奈特卿身旁，走在他身旁。

「是的，根據實地調查的結果，這個方案也讓當地居民在情感上比較容易接受。」

「……陛下，您是我們帝國的棟樑。請務必保重身體。」

（哼，我就暫時先幫你的忙。帝國和王國現階段要開戰還太早了……眼下還需要爭取一點時間……）

阿莉希雅像是在向歷代的女王懺悔般，合上了眼睛。

（依庫奈特卿……他明明是帝國政府高層裏的鷹派領袖……如今卻大力協助推行融和政策……讓人不得不懷疑是否別有居心。即使引發了部分盟友的反彈，他也不以爲意，到底是爲了什麼……？）

「……但我不會讓他稱心如意的。」

傑斯機械性地傳達事實，但露娜有如鬧脾氣的小孩，拒絕接受他所說的話。

阿莉希雅感覺得出來依庫奈特卿抱有某種深不可測的野心，同時也感覺到未來可能會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事。

「而且還是被那個男人……葛倫·雷達斯識破了……！？」

「……已經掌握到了嗎？」

「不可能……我不相信……！居然有人能識破你的能力……！？」

阿爾扎諾帝國代表隊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戰勝了哈拉薩代表隊，當晚……

「耶！贏了，我們贏了！成功過了第一關~！」

「露娜……到此爲止吧。不用再管我了。你不需要再對亞齊波路德樞機卿言聽計從——」

「如果弱小的人類能夠這麼簡單地爬到我們的頭上……那我又是爲了什麼……！嗚~~~~！」

伊麗亞淺淺地露出冰冷的愉悅笑容。

「……走吧……今晚就要搞定這一切。」

沒錯，對世人而言，『事情表面所呈現的樣貌』遠比『真相』重要，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反智。

可是依庫奈特卿沒有露出馬腳。

兩者形成混沌的漩渦，複雜地糾結在一起，某個畫面即將就此成形——

「不要騙人了——！」

（沒錯……我必須成爲帝國的領導者……那個丫頭不可能做得到。面對充滿了惡意和絕望的巨大漩渦，只有我纔有能力保護帝國的未來……）

「有什麼事嗎？依庫奈特卿。」

「那當然了，小事一樁！亞齊波路德樞機卿的陰謀已經被我徹底看穿囉？有我的魔術加持，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阿莉希雅想不出答案。

過了一會兒後——

（嗚……如果……如果我的施政能力跟祖先們一樣優秀的話……都怪我自身能力不足，真是愧對先人……）

「……是伊麗亞啊。」

依庫奈特卿倒是對伊麗亞詭異的登場方式感到見怪不怪，神情還是一樣嚴肅。

露娜說了這句話，之後——

在走廊快步移動的依庫奈特卿默默思忖。

「……露娜。」

「……他要的是開戰的藉口……嗎？」

「……交給我吧，我的主人。」

只要盯着她看，就會分不清楚現實和夢境……這名少女身上散發出這種神祕的氛圍。

爲了達成這個目標，首先需要時間。

「是啊，就是這樣~爲了嫁禍給我們，亞齊波路德樞機卿還鄭重其事地準備好了狀況證據的樣子呢~這樣很令人頭痛對吧~？」

在阿爾扎諾帝國代表隊投宿的飯店裏——

露娜心中懷有不爲人知的糾葛，苦惱地抱頭呻吟。

「……唔呣。」

屆時，成爲王國領導者……坐上教皇廳次任教皇寶座的人，肯定是亞齊波路德樞機卿。可以想見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能讓自己穩定當選的佈局。

不知不覺間——

「「「「乾杯~！」」」」

千絲萬縷的思緒，暗中逼近的惡意。

感覺就像她一路上都伴隨着依庫奈特卿，但又像是剛剛纔突然現身一樣。

然而，伊麗亞的舉動可愛歸可愛，她的眼眸卻像是顏色比深淵還要黯淡混沌的漩渦，完全看不出她心裏到底在想什麼。

「打擾了，女王陛下。」

接着她迅速地瀏覽了文件的內容。

當阿莉希雅正在爲即將到來的重要時刻醞釀鬥志時——

也因此——

阿莉希雅面帶親切的笑容，送依庫奈特離開辦公室。

「好的，我知道。」

這裏是飯店附設的高級招待所。

葛倫等人在桌上擺滿了從附近的攤販買回來的果汁和各種小喫，舉辦了一場小型的慶功宴。

即便聽聞內容如此驚悚的報告，依庫奈特卿還是沒有顯露出絲毫動搖與困惑。

「傑斯你閉嘴！不要再說了！」

「……換我出馬吧。」

某間聖堂的鐘樓屋頂上。

她的身影有如幻影般，當場憑空消失——

不能錯過這個大好機會。無論如何，後天……後天的首腦會談就將決定一切……沒錯，一切就看那場會談了——）

參加今年的首腦會談的國家，不是隻有阿爾扎諾帝國和雷薩利亞王國，還有其他北大陸的國家以見證人的身分參加，現場觀察兩大國的未來動向。

傑斯只能默默地在旁守着這樣的露娜。

亞賽爾·魯·依庫奈特公爵。

「……伊麗亞。你懂的吧？」

因此，即使雷薩利亞王國高舉報復和義憤的大旗向阿爾扎諾帝國宣戰，也會理所當然地獲得國際間的默認；非但如此，說不定還會有主張「破壞世界和平的帝國必須從地圖消失」的其他國家，出兵支持雷薩利亞王國。

另一方面——

「呃~首先恭喜你們在第一戰贏得勝利，辛苦了~」

「嗯，我說的是事實。」

（……你到底在企圖什麼……？）

他是參加本次首腦會談的帝國代表之一。

「我已經不在意手段好不好看了……我要親手讓那些傢伙退出比賽。即使看起來不自然也無所謂。我要親自擊敗葛倫·雷達斯。我——」

傑斯話還沒說完，就被露娜以嚴厲的怒斥和憤怒喝止了。

阿莉希雅接過依庫奈特卿遞來的文件。

「唷~晚安！我敬愛的主人！」

「果然沒錯！主戰派首腦亞齊波路德樞機卿居然打算在後天召開首腦會談的時候，『暗殺』華伊斯司教樞機卿猊下和休尼拉爾教皇聖下！天啊~好恐怖喔~？」

——米拉諾的某個角落。

沒錯，如果首腦會談就這麼如期舉辦，而且亞齊波路德樞機卿也順利實踐了他的計劃，帝國與王國勢必會引爆第二次奉神戰爭。

與此同時，她不敢大意地在內心推敲依庫奈特卿的真實意圖。

依庫奈特卿對伊麗亞的戲謔態度毫無反應，只是輕描淡寫地詢問。

這時——

「關於里布爾領地的問題，臣想出了一個比在圓桌會議討論出的乙案·甲案更爲有效的對策，在此呈給陛下參考。」

依庫奈特卿下了冷血的命令。

「這世上確實有『天選之人』！可是那傢伙……葛倫·雷達斯只不過是一介平凡無奇的人類！他纔不是英雄，只是弱小的人類！區區凡人竟然超越我們……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我不允許！」

下一秒——

依庫奈特也有必須達成的目的和野心……可是現在他必須先按兵不動。

表面上他依然是爲帝國立下了豐功偉業的英雄。民間也有很多他的支持者。

（也正因爲如此，這次我就先幫那個丫頭一把。這場首腦會談……事成之後我就能爭取到展開行動的時間。如此一來……勝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在這種吸引了全世界關注的大舞臺上，教皇廳的兩大首腦級人物……而且還是追求和平的重要人士如果遭到暗殺……國際輿論勢必會一面倒地譴責帝國。

像小丑一樣以戲諭口吻說話的這名少女，正是前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8《月亮》的伊麗亞·伊爾裘。

「哼哼！只要有我們在，就能輕鬆獲勝呢！」

「……比賽開始前躲在廁所瑟瑟發抖的你們，還真好意思說大話啊。」

毒舌的吉妮一如既往潑了欣喜若狂的柯萊特和法蘭馨一盆冷水。

「唉……大家會不會太鬆懈了？只是突破第一戰而已耶。」

「每個人都需要適時的休息。你也辛苦了。」

「…………好吧，既然伊芙教官都這麼說了。」

伊芙安慰了心情不好的基伯爾。

「西絲蒂！我本來還以爲完蛋了……幸好你平安無事！而且你真的太帥了！果然西絲蒂跟雷文那種只剩一張嘴的男人完全不一樣呢……太令人尊敬了……」

「……艾倫……你……你還是要多尊重自己的堂兄一點啦……」

「等他至少先打贏西絲蒂一次再說囉☆」

「啊哈哈哈……」

艾倫纏着西絲蒂娜大獻殷勤，一旁的雷文臉色十分難看。

「話說回來，那場大逆轉簡直是奇蹟啊！西絲蒂娜你真的太了不起了！」

「嗚……如果我也是代表隊選手的話，我也辦得到……！」

「再、再怎麼說都太勉強了吧？溫迪……」

「啊哈、啊哈哈……總之，大家都平安無事纔是最重要的……」

卡修、溫迪、瑟西魯、琳恩、泰瑞莎等啦啦隊組的成員也聒噪地聊着。

「呵呵，迦伊爾、海恩克爾，辛苦你們了。」

「哼。」

「……謝謝。」

「……沒有啊，只是討論一些關於明天活動的事。」

葛倫尷尬地顧左右而言他，這時——

瑪莉亞和葛倫瞠目結舌，眼睛睜大到眼球都快掉出來了。

神經敏感的葛倫立刻轉身拔槍，槍口對準了聲音來源。

那名人物就是——

「沒錯。我也有稍微參與魔術祭典的營運……有些事情必須儘快向葛倫老師報告。」

儘管沒有證據，不過魔導士的直覺如此告訴葛倫。

背後冷不防「鏗！」地響起了撞到東西的聲響。

沒錯，第十三聖伐執行隊是不存在的部隊。

聽聞此言，瑪莉亞先是一愣，然後一陣驚慌失措。

「……啊。可、可是……我只會扯學姊的後腿而已……」

（不過，爲什麼……？爲什麼這傢伙要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我面前……？）

「尤其是像你這種表現傑出的選手，更讓我印象深刻。」

（第十三聖伐執行隊那兩個可恨的傢伙……躲在後面操弄他們的人，搞不好就是他。）

華伊斯鞠躬道歉後，葛倫和在遠處靜觀其變的伊芙都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

「你就是帝國代表隊的總監督，葛倫·雷達斯先生吧？……很抱歉天都暗了，我還不請自來，敬請見諒。」

華伊斯嘆了口氣後，語帶歉意地如此說道。

「華伊斯·卡迪斯司教樞機卿！……不會吧！？」

「——！？」

「不過，那真的是一場破天荒的苦戰呢！要不是主巫師是西絲蒂娜學姊，搞不好我們早就要打包回家了……！」

「華伊斯大人……」

「……我們來猜反對和平派的亞齊波路德的目的吧。」

沒有人瞭解這支部隊的指揮系統。即使幕後有隱藏人物控制也不奇怪。

「所以呢？你們在聊什麼？」

「……原來如此。至少就你公開的說法，白天發生的那件事不是你唆使的囉？」

「——！？」

這時——

「……我想也是。」

「噢、噢噢噢，不愧是司教樞機卿大人……」

到這邊爲止，華伊斯所透露的信息，葛倫自己也能透過狀況輕鬆判斷出來。沒有任何問題。

語畢，華伊斯把手從瑪莉亞的肩膀上拿開，轉過身子。

（不過，他並沒有把全部的實情說出來。這個名叫華伊斯的男子……還瞞着某些祕密沒說……）

聽到華伊斯的回答，瑪莉亞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種警告手段未免也太迂迴了。如果他真的想嚴重警告帝國『早點放棄和平，否則後果自負』，多的是效果更強烈的手段。好比說以人質當威脅……你不覺得嗎？」

「這樣啊……您身爲司教樞機卿，還要控管魔術祭典，真的好辛苦……加油喔，華伊斯大人！」

葛倫做爲前魔導士的直覺如此告訴他。

葛倫如是說後，華伊斯倏地微微睜大眼睛。

「…………」

「……誰是幕後主使？現在操控第十三聖伐執行隊的人是誰？」

爲了隨時可以第一時間拔槍，葛倫讓右手自然地垂放在身邊……

「……咦、咦？華伊斯大人您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你們果然都很警戒我。」

葛倫問道，他相信這名名叫華伊斯的男子應該是無辜的。

華伊斯立刻停下腳步。

他的眼神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彼此都『心知肚明』。既然如此，就省去了互相試探的麻煩。

華伊斯笑呵呵地回答。

「那是我的臺詞！人家只是好奇老師你在跟華伊斯大人談什麼事情而已~！」

「猜謎？」

華伊斯是認真的，而且他的決心超乎想象，讓葛倫備感驚訝。

「不過，這跟你們選手沒有關係。請不用擔心。」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

她似乎是趁人不注意時溜出招待所，從中庭繞到露臺上。

「那當然了，瑪莉亞同學。」

「這件事你不用擔心。我們女王陛下的方針跟你是一致的。而且我們也有我們的理由，事到如今不可能退賽。不過，你願意陪我猜個謎嗎？」

聞言——

「我們就開誠佈公地把事情攤開來說吧。第十三聖伐執行隊是在教皇廳教皇聖下的認可下建立，聽令我這個司教樞機卿指揮的獨立執行部隊。雖然頂着聖堂騎士團的名字，卻與聖堂騎士團的性質大不相同。然而，從前些日子開始，我突然失去這支部隊的聯絡……」

最後華伊斯用手比劃了兩次十字，爲瑪莉亞獻上祝福，旋即準備邁步離開，然而——

「老、老師……有客人找你。」

他要從實招來嗎？

「抱歉啦，是我反應太激烈了……」

葛倫旁邊的瑪莉亞笑嘻嘻地鼓譟着。

「咦咦咦！？您、您、您是……！？」

看來大家都把握着比賽空檔，以各自的方式放鬆心情。

——換到另一個場景。

葛倫和華伊斯兩人移動到招待所的戶外露臺上。

華伊斯謙虛地向葛倫行禮致意後，葛倫的心忐忑地騷動了起來。

「請、請留步！華伊斯大人！」

葛倫連忙收回手槍。

葛倫繼續深入核心。

華伊斯煞有介事地露出苦思的模樣後，語帶嘆息地回答。

「哈哈哈，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也有參與魔術祭典的營運。」

不知何故，瑪莉亞下定決心地叫住了華伊斯。

「怎麼是你！？」

莉婕向沉默寡言的迦伊爾和海恩克爾攀談，慰勞他們的英勇表現。

「亞齊波路德藉由某種手段控制了第十三聖伐執行隊，並且介入帝國代表隊的比賽……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畢竟這麼做確實可以向打算在首腦會談達成和平的帝國發揮警告效果。不過，這個理由仍略顯薄弱。」

「我一定會承擔這個責任。明天的比賽將會加強戒備，以防同樣的情況再次發生。所以，我希望葛倫先生你能暫時隱忍別把事情鬧大。至少忍到本次的首腦會談結束以前……等高峯會結束後，我願意接受任何制裁。」

「話說回來，那隻飛龍……它的行動明顯不對勁吧？從頭到尾只攻擊西絲蒂娜學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沒有那種事。西絲蒂娜同學確實是帝國代表隊裏面表現最亮眼的選手，不過你對隊伍的貢獻也是不容忽視的喔？如果不是因爲你，帝國恐怕早就敗下陣了吧。」

「吶，華伊斯司教樞機卿。你就算不知道亞齊波路德樞機卿真正的目的……應該也猜得出有哪些可能吧？」

「這也不能怪你們。畢竟我們的人給你們添了很大的麻煩。」

「時間不早了。那麼，葛倫老師、瑪莉亞同學。明天的比賽請好好加油。願你有美好的前途與將來——誠心所願。」

瑪莉亞的臉上立刻堆起笑容。真是一個不拘小節的少女。

一旦有狀況發生，隨時能發動咒文支持——她已經做好這樣的準備。

「……我也不知道耶。」

「所以，我當然把所有參賽選手的臉和名字通通記進腦中了。」

「咦？」

華伊斯走向瑪莉亞，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葛倫直視華伊斯的眼睛。

魔術師經常使用的戰術之一——誤導。利用看似令人震撼的重大事實轉移焦點，讓人忽略掉渺小卻十分關鍵的事實。華伊斯現在暴露的這些內情，就有幾分那種味道。

「你這笨蛋！不要嚇人好嗎！？」

「……很遺憾，我真的無法揣測他內心的想法。事到如今，我實在想不透他爲什麼要做出這種稍有差錯就會害死自己的事……」

氣氛凝重的兩人沉默不語，只聽得見夜晚的寒風咐咻作響的聲音。

看來主戰派是真的巴不得和帝國開戰。

「沒錯，或許你不相信……不過，爲了促進兩國和平，我是真心希望今年的首腦會談可以成功。」

魯米亞帶着某個人物來到葛倫面前。

「是誰——！？」

華伊斯也面露溫和的微笑，如此回答瑪莉亞。

站在那裏的少女瞬間嚇得眼淚奪眶而出，高舉雙手尖叫——原來是瑪莉亞。

（這傢伙十之八九是在騙人。他肯定知道什麼……即使真的不知道，肯定也有一些線索……感覺太明顯了。）

仔細一瞧，室內的伊芙也一邊跟學生們聊着無傷大雅的話題，一邊隔着露臺的玻璃窗注意葛倫和華伊斯，進入警戒狀態。

葛倫直接切入核心。

「…………」

「極有可能是教皇廳主戰派領袖亞齊波路德樞機卿……他的目的是讓首腦會談破局……雖然我手上並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他就是指使者。他向來行事慎重，萬無一失。」

「……有什麼問題嗎？」

「咦！？唉！？呃、呃……那個……我……」

「喂喂喂，沒事不要亂叫人家啦。人家工作很忙耶。」

葛倫傻眼地吐槽，瑪莉亞一時顯得異常焦慮忸怩。

最後她做了一口深呼吸，做好覺悟，向華伊斯提出疑問：

「華伊斯司教樞機卿大人……恕我冒昧，想請問您一個問題……」

「請說。」

「嗯……這個問題真的很突兀……如果是我多心了，請您不要見怪……那個，請問我們以前是否曾經在哪裏見過面呢？」

「…………」

華伊斯緘默不語。

「……喂喂喂，瑪莉亞。你怎麼反過來搭訕司教樞機卿，也太大膽了吧……」

葛倫一臉受不了。

然而瑪莉亞沒有理會葛倫，她像是要向華伊斯訴說什麼般，向前靠近華伊斯一步。

「……感覺我們不只曾經見過面而已……而是一種更親近的……我……真的……有那種感覺……雖然就只是感覺而已……可是！會不會華伊斯大人，您其實是我的——……」

瑪莉亞話還沒說完——

「我已經決定將這一生奉獻給上帝了，所以沒有家庭。」

華伊斯先聲奪人地打斷了她的話語。

「……！？」

「而且我罪孽深重，沒有資格擁有家庭。雖然我不曉得你希望聽到什麼答覆……很抱歉我只能給你這樣的回答。」

當華伊斯像在開導瑪莉亞般，如此說道的時候——

「我愈來愈看不懂亞齊波路德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了。現在這麼做與其說是在對首腦會談施壓，更像是在直接針對帝國代表隊，不讓我們出賽。」

——ALa, …EleEleLaLaLa, Lala…AhAa, LaLaLa, LaLa...♪

然而，四下不見那名謎之幽靈少女的身影。

「陷入【搖籃曲】的時間愈長，就會沉睡得愈久。如果不盡快擊敗施術者解除作用，說不定會演變成持續昏睡一個禮拜才醒來的狀況。」

「大事不妙了！其他人都……」

「你沒事吧，葛倫老師！？」

——LaLuLa,...A, LaLaLa, Lala...Ah, LaLaLa, Laha...♪

葛倫錯愕地嘟囔。

可是，葛倫卻能聽得意思。他可以理解那首歌在唱什麼。

「……欸，華伊斯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個直接傳進腦袋的奇怪歌聲是怎麼回事？」

睡吧，睡吧，安詳地、安寧地睡吧。

葛倫感到一頭霧水，這時——

華伊斯轉身面向葛倫等人說道：

在衆人難掩困惑時，唯獨華伊斯仍保持着冷靜。

「無論如何，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管。怎麼辦？」

葛倫「碰！」的一拳打在掌心上，回應了伊芙的疑問：

不知從何而來的歌聲——傳入了耳裏。

所以意識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雖然那股不自然的睡意消失了，可是依然能聽見直接對靈魂發揮作用、不知從何而來的奇妙歌聲。

「喂！白貓！振作一點！快點起來啊！喂！」

即使遮住耳朵，或者努力裝作沒聽見，歌聲也會穿過物理性的阻礙和距離，直接滲進靈魂裏——

不過，有件事吸引了他的注意。

宛如被人逼到懸崖邊，被人從後面輕輕推了一把。

「還、還好啦……這種程度的精神防禦，只不過是基礎中的基礎……哇哈哈！」

那聲斥喝彷彿直接賞了葛倫的靈魂一巴掌，讓原本快沉沉睡去的他突然清醒過來。

彷彿是在那道歌聲誘發下，葛倫遭受到狂暴的睡魔攻擊。

「可惡……所以事態已經刻不容緩了嗎……」

可怕的是，葛倫不覺得這個現象有什麼恐怖的地方。也沒有任何一絲焦慮。

魯米亞和伊芙鐵青着臉來到露臺。

葛倫以爲自己遭到捉弄，滿腹狐疑的時候——

——La, …AlaLaLa, Lala...『笨蛋！你好歹也是我將來的主人，居然這麼輕易就被我以外的神靈迷得神魂顛倒！也太花心了吧！』

而自己只能束手無策地，往安寧的地獄深淵墜落——

華伊斯和瑪莉亞兩人的臉龐映入了葛倫眼裏。

「老、老師，振作一點！」

「……露娜曾威脅我退出比賽。簡單地說，她八成是想讓帝國代表隊一直睡下去……直到明天開賽爲止。」

葛倫看了瑪莉亞一眼。

往下墜落——……

雖然感到疑惑，不過現在或許不是討論這種問題的時候。

「你說什麼……？」

使用天使言語所唱出的天使言語魔法，擁有驚人的射程和無比強大的威力。不只能精準地讓鎖定的單一目標聽見歌聲，也能進行不分對象的大範圍攻擊……一旦受到歌聲攻擊，除非擺平施術者，否則無法逃離歌聲的糾纏。」

的確，現在仍不停迴盪的歌聲，與其說是有人正在唱歌，聽起來更像是在腦海裏繚繞的迴音，彷彿在靈魂裏自動重複撥放一樣。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哼，雖然我平常很看不慣你那單細胞的思考模式……不過這次我同意你的看法。一定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那股不自然的睡意教葛倫完全無力抵抗。

華伊斯一臉遺憾地附和了葛倫的說法。

（納姆魯思！？我剛纔好像聽到了她的聲音……！？）

「老師！也讓我幫忙吧！」

「怎麼了……！？」

「依照比賽規定……主巫師一定要參戰。假如西絲蒂娜同學無法在開賽前醒來，帝國代表隊等於自動宣告不戰而敗。而且，天使言語魔法是無法用魔術分析出核心信息的。」

隨着尖銳的耳鳴聲——世界突然變了。

「唉……你們家那個潑婦還真的是使出了大膽的一手哪。」

溫柔的歌聲不斷如此催眠着葛倫。

睡吧，睡吧，安詳地在搖籃裏睡吧。

「……嗄！？」

葛倫倒吸了一口氣。

（爲什麼連這傢伙也沒事？）

場上所有的學生突然就像斷了線的傀儡，不自然地墜入了謎樣的睡夢之中。

（伊芙抵抗得了歌聲算是正常發揮。魯米亞也不意外，她的精神防禦力本來就很厲害。華伊斯能當上司教樞機卿，想必也做過不少鑽研。問題是……）

（……四年前戰死的露娜和傑斯……一個是吸血鬼，一個則能用人類無法駕馭的天使言語唱歌……哦……我好像看出什麼端倪了……）

「——！？原來是天使言語嗎——！？」

嘰——

葛倫隨着魯米亞和伊芙重返慶祝突破首戰的慶功宴會場……

葛倫徹底裝傻，不認自己差點就中招的事實。

葛倫受不了地捂住耳朵。

而且，那陣歌聲依然不絕於耳。

伊芙揚起嘴角露出傲慢的笑容，攏起頭髮附和葛倫。

葛倫的意識——

「沒有用的。一旦陷入這種狀況，就不可能喚醒了。」

目前陷入沉睡的西絲蒂娜等人在睡夢中恐怕也能聽見那陣歌聲。

「當然是狠狠修理他們一頓！結束這場蠢得要命的無聊騷動！」

是歌聲。歌聲傳了過來——

「老、老師！」

葛倫聳聳肩膀，轉身面向其他人。

那陣歌聲使用的是葛倫完全沒聽過的陌生語言。

「恐怕就是這樣。」

「葛倫，你恢復意識了嗎！？」

「這個宇宙第一個誕生的存在·『原初之魂』所發出的聲音就叫原初之音，而天使言語是更爲接近原初之音的聲音。在根本上，它的威力遠大於我們所使用的任何魔術。

不管怎麼搖晃，怎麼拍打臉頰，依舊叫不醒他們。

——LaLa, …AaLaLa, LaLuLu…Ah, LaLaLa, Aaha…LaLaLah...♪

「……那、那陣歌聲……到底是……？」

葛倫猛然坐直了身子，東張西望。

——La, ...LaLaLa, Lala…Ah, LaLaLa, LaHa…♪

「這是天使言語魔法【搖籃曲】……露娜·芙蕾雅的技能。」

「話說回來……各位不愧是來自知名魔導大國阿爾扎諾帝國的人。想不到居然有這麼多人抵抗得了露娜的【搖籃曲】……」

天使言語跟龍言語一樣，都是人類無法使用的魔術語言。

——La, ...LaLaLa, Lala...Ah, AlaLaLa, Laha...LuLaLa...♪

就像被母親摟在懷裏輕輕搖晃般……這個睡魔讓葛倫很有安全感，讓他絲毫不想抵抗。

他赫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躺在地上。

西絲蒂娜、艾倫、莉婕、迦伊爾、基伯爾、柯萊特、法蘭馨、吉妮、雷文、海恩克爾，以及卡修、溫迪、泰瑞莎、瑟西魯、琳恩也包括在內。

兩人都放心不下地盯着意識朦朧的葛倫的臉。

魯米亞也露出充滿決心的眼神，筆直地仰望葛倫。

「嗯，拜託你們了，伊芙、魯米亞。坦白說，我一個人也應付不來第十三聖伐執行隊。我需要你們的協助。」

「老、老師……！那、那我也要幫忙——！」

終於做好了覺悟的瑪莉亞，也自告奮勇地要幫忙……

「不可以，瑪莉亞同學。你留下來吧。」

然而華伊斯卻搖頭阻止了瑪莉亞。

「可、可是……魯米亞學姊和老師他們都要去戰鬥……！」

「勇氣和魯莽是兩回事。你固然是優秀的人才，可是還不到那個領域。」

華伊斯安撫了發出不平之鳴的瑪莉亞後，面向葛倫說道：

「然後……我也要留下來。」

「華伊斯先生？」

「其實，露娜·芙蕾雅的天使言語魔法除了【搖籃曲】以外，還有【送葬曲】等會導致聽到歌聲的人直接喪命的危險歌曲。」

「你說什麼……！？」

「千萬不要小看它的威力，那使她甚至可以一個人壓制整個戰場……是名符其實的必殺技，如果沒有足夠堅強的精神防禦，根本抵擋不住那個力量。已經睡着的學生不可能抵抗得住這種攻擊。

雖然我不認爲露娜會使出那麼無情的攻擊手段，可是爲了以防萬一，我打算在這裏設下保護結界，保護你的學生不受歌曲傷害。」

「……你的決定呢？葛倫。」

聽到伊芙若無其事問出的問題，使葛倫陷入了沉默。

說穿了，這個問題的癥結在於是否願意百分之百信任華伊斯。

假如華伊斯所言全部屬實，葛倫不僅不會反對，反而還想低頭拜託希望他能留下來幫忙保護學生。

然而——

然後他們果敢地往露娜和傑斯接近。

「不……依你們的本事，應該多得是其他可以殺掉或傷害我們的方法。」

「好，華伊斯先生。我相信你。我的學生……就麻煩你照顧囉？」

天空突然射下一道光芒。

葛倫、魯米亞、伊芙三人在入夜後氣氛冷清的米拉諾街頭奔馳。

「那麼——我只好擊敗你們了！」

露娜和傑斯已經發現葛倫等人到達了。

「……你們來了。」

聞言，露娜的臉上旋即露骨地浮現出苦惱的表情，兇狠地瞪着葛倫。

他們循着【搖籃曲】的歌聲，馬不停蹄地趕路。

「老、老師……！」

於是——

「我懂了……這裏就是他們選擇的決鬥之地吧。如果是這個地點的話，雙方確實可以毫無顧忌地放手一搏。」

「噔！」葛倫等人在觀衆席着地。

下一秒——

與此同時，露娜散發出擁有強大存在感與壓迫感的法力——

那把聖劍反射了四周的微弱照明，閃耀着鮮烈的銀白色光輝。

「那、那個……！老師！」

「看來敵人也打算使出真本事了。」

「……反正你就是不肯罷手對吧？」

「嗯，哪怕粉身碎骨，我也會保護好他們……謝謝你願意信任我，葛倫老師。」

見識到露娜異常強大的姿態，伊芙也剋制不住地渾身發抖，如此大喊。

「就拿飛龍的事情爲例吧……雖然過程很怵目驚心，可是我們也無意傷害、殺死那個銀髮女孩。我們只想利用飛龍稍微追一下她，逼她氣力放盡或者自願投降……讓你們帝國代表隊敗下陣，就完成目的了。」

「！」

葛倫向瑪莉亞莞爾一笑；

露娜平靜地閉着雙眼，左手放在胸口上，右手伸向遠方，給人祥和而虔誠的感覺。

露娜的背後綻放出了極光。

「老師……魯米亞學姊……伊芙教官……！你們一定要凱旋而歸……」

瑪莉亞祈福般地目送三人離去。

——不久……

儘管夜幕低垂，可是距離深夜時間還早。

「…………」

「……是嗎？到頭來……也只剩這個方式可以解決了……」

「……現在也只能爲他們祈禱了。」

阻隔大競技場的觀衆席和競技賽場的斷絕結界，已經被關閉了。

跑。跑。一路不停地跑。

「……瑟莉卡·艾薇特大競技場……！」

肯定沒錯。至今仍不斷在腦海裏繚繞的那個可恨歌聲……就是來自這個地方。

她儼然是真正的天使——

葛倫邊跑邊東張西望。

緩緩地，緩緩地……

在競技場內隨處設置的煤氣燈和祭壇聖火的照明下，競技場內維持着一定的亮度——

他們兩人相依相偎般地並肩站在賽場中央。

「……是《戰天使》嗎！？」

明明這座大都市正值舉辦盛大活動的熱鬧期間，現在卻安靜到令人覺得死氣沉沉——

身旁的露娜則在唱歌。

——La, ...AlaLaLa, Lala...Ah, LaLaLa, Laha...♪

「……我記得是叫【送葬曲】吧？你還有天使言語魔法這招殺手鐧吧？」

態度顯得自大的葛倫，以平靜的語氣回答道。

拍擊光之翅膀所捲起的狂風，正面襲向葛倫等人。

露娜拔出了劍。

以前葛倫對決過的《節制》謝爾羅德只是以假亂真的冒牌貨，可是她不一樣。

露娜率先打破沉默說出的第一句話，讓人完全無法判斷她內心的情感。

葛倫等人來到一座巨大建築物前。

透過燈光，他們發現目標隱身在幽暗之中。

葛倫定睛瞪着華伊斯，想要識破他真正的想法。

「別擔心。我的看法也跟你一樣。平心而論，如果這是圈套的話，華伊斯先生根本不用公開那麼多情報，更不需要刻意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信任他就等於引狼入室。

葛倫聳聳肩，語帶戲譫地向露娜說道。

葛倫等人協助華伊斯在飯店內部設置結界。

於是——

街道上隨處可見倒地不起的人，每個人都像停止呼吸般熟睡不醒。

「…………」

傑斯雙手盤胸，閉上了眼睛。

葛倫他們互相點頭示意後，朝着觀衆席最前面的位子走下階梯。

鏘……

彷彿是在爲看不見的觀衆高歌似的——

那是種無邊無際、不可估量的力量——

倘若華伊斯的提議是圈套——包藏了某種不爲人知的惡意的話——

那張嬌媚的嘴巴不停唱着言靈的歌。

「彼此彼此。就跟你們無法罷手、無法讓步一樣……我不會罷手，也不會讓步。我現在就是肩負着那些堅持，站在這個地方。事到如今，我不可能輕易放下。問題不在於我們雙方誰肩負的責任比較沉重或偉大，而是既然承擔了，就要負起責任。世上也沒有比這更麻煩的事情了。」

這時，瑪莉亞神情緊張地站出來幫華伊斯說話。

隨着距離縮短，露娜和傑斯的身影愈來愈大。

——然而，露娜卻無預警地停止了歌唱。不過，即便她閉上了嘴巴，【搖籃曲】還是不斷在靈魂深處重複撥放着，停止的只有唱歌這個行爲本身。

「不過這個天使言語魔法……射程距離也太驚人了吧……！？開什麼玩笑！」

——已經遠遠超越了人類所被容許的領域。

被一語道破的露娜霎時呆若木雞。

華伊斯靜靜地站到瑪莉亞身旁，像是在鼓勵她。

「我、我覺得……華伊斯大人應該是可以信得過的！」

裝飾華麗、造型繁複的護手和十字狀的劍鍔，細長而筆直的刀身。

把維護守護結界和後續工作交給華伊斯和瑪莉亞負責後，葛倫、伊芙、魯米亞立刻衝向了夜晚的街頭。

只見露娜的背部「啪！」地展開了三雙閃耀着白色光輝的翅膀，四周飄散着大量的璀璨羽毛。

於是，葛倫等人繼續在街上奔馳——

露娜和傑斯。

「……是啊，我知道。」

很快地，他們走到了階梯的盡頭。

爲了和這場騷動的元兇——第十三聖伐執行隊正式做出了斷——

他們在觀衆席上俯瞰位在正中央的競技賽場。

「是啊，我們得加快腳步了。」

「我……我可以感覺得出來！華伊斯大人真的是一個善良又正派的人……雖然……我也沒有什麼根據……可是我……」

直到雙方的距離縮短到只剩約十五梅特拉，得以一窺彼此細微的表情變化和姿態時，葛倫等人終於停下了腳步。

「我先聲明，我這麼說並沒有要降低你們的戒心，也沒有要原諒你們的意思……不過我感覺得出來，你們不是那種會隨便做出傷天害理的事的壞人。應該是有什麼不得已的隱情吧。」

「雖然現在才說這些有些太遲了……不過，我們無意對你們造成致命性的傷害。」

葛倫他們跨過圍欄，從觀衆席往下跳到賽場上。

她爲了祈求他們能平安歸來而禱告，並用手比劃十字時……

「這是爲了防止有人攪局的措施嗎？看來對方也料到我們會主動出擊了。」

露娜的姿態看起來是如此神聖不可侵犯，令人難以想象她所哼出的美麗旋律，其實是蘊藏着可怕力量的悖德咒歌。

葛倫等人利用重力控制魔術踩着大競技場的牆壁往上爬。

「我知道那個傳說——可是……這怎麼可能！」

「啊啊，我從之前就依稀有這個預感了……」

《戰天使》伊錫爾——這個名字出現在艾裏沙雷斯聖書的舊約神譚錄，乃是在人與天使與惡魔的最終戰爭『炎之七日間』，和六魔王的《黑劍魔王》梅維斯以及《葬姬》雅莉薩爾展開對決的最強天使——強大的概念存在。

據說聖艾裏沙雷斯教會擁有近似邪道的法術儀式，能讓死去的人類轉生，以《戰天使》這個強大的概念存在之姿復活。

那個法術儀式又名爲【天使轉生】，是聖艾裏沙雷斯教會教皇廳長久以來的最大機密與黑暗面。

轉生的成功率極低，因爲《戰天使》是有名字的獨一無二的天使，所以一個時代只能有一個人以《戰天使》之姿復活。

不過，只要轉生成功，就能迎來力量足以以一擋萬的最強戰士。

「我記得兩百年前的魔導大戰時，六英雄裏面也有一個！和神話的天使同名——《戰天使》伊錫爾·克洛伊斯！」

「所以露娜·芙蕾雅——她就是現代的《戰天使》嗎！」

「……怎麼可能！世界上真的有這種像故事情節般的事情……？」

葛倫、伊芙、魯米亞三人都掩飾不住內心的焦慮，臉上汗如雨下。

「看來你們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用解釋了。沒錯，正如你們的瞭解。這就是我的力量——超越人類的最強力量。」

露娜那嗤之以鼻的語氣，聽起來就像勝負早已經決定了一樣。

「我是《戰天使》，傑斯則是始祖吸血鬼——我們兩個都是能力遠勝人類的怪物。」

不知不覺間，傑斯全身上下也噴發出龐大的暗黑魔力。

那股令人絕望的壓力和黑暗的存在感，性質上和屬於光明的露娜恰恰相反，可是以規格而言，他跟露娜可謂不相上下——

「最後一次警告你們。快點放棄吧！你們人類是絕對沒有勝算的！」

「哼！吵死了，笨蛋！」

葛倫承受着露娜和傑斯所釋放的壓力，抬頭挺胸地說道。

「爲什麼像你們這種捨棄人類姿態的傢伙，動不動就喜歡仗着不勞而獲的力量逞威風啊！？哼！你們這種捨棄人類身分的貨色——我早就看多了！」

伊芙一路貼着賽場牆壁飛馳。

渾身噴發出暗黑魔力的傑斯，也靜靜地回瞪這樣的伊芙。

（這是什麼怪物呀！）

見葛倫和伊芙的存在感爆發性地膨脹，露娜和傑斯都驚愕地打起了哆嗦。

四周充滿了熱浪、熱氣和紅色的光輝，感覺連皮膚都快被烤焦了。

「唉……靠不勞而獲的力量逞威風的人到底是誰呀……？」

——一場精采絕倫的大戰，卻沒人能夠見證，真是何等可惜之事。

帝國軍引以爲豪的B級軍用攻擊咒文。

露娜拍着背上的翅膀，以充滿爆發力的推進速度向葛倫突進。

伊芙的身體被肢解成了四大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甚至沒有時間懊悔。

傑斯手持利用影子製造而成的兩把利劍，以飛快的速度殺向伊芙——

「啊啊，我們可是魔術師。『你若有所求，就燃燒他人的希望達成吧』……既然如此，我們就像個魔術師一樣行動吧。用力量擺平所有擋在我們面前的阻礙！」

伊芙嘆了口氣，吐槽臭屁地豎起中指的葛倫。

「那是【火幻術】。我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就被砍死呢。」

「哼！勸你不要小看人類的能耐了，白癡！」

伊芙提出警告的同一時間——

「知道了！發動《王者之法》！請接受我的力量吧！」

只見被肢解的伊芙如海市蜃樓般扭曲變形後，化成一把火焰，像幻影似地噴濺着火花消失了。

她從賽場跳到觀衆席後，又繼續跳躍。

「——《怒火盈天》！」

傑斯拋棄變成了廢物的劍後，口中唸唸有詞。

火柱最後卻被從中劈成兩半。

霎時，葛倫和伊芙的身體開始躍動。

「——！？」

一場深夜的大戰，將在這個沒有任何觀衆的大競技場開戰。

（——好快！？糟——）

爆炸的火焰，發出了連空氣也爲之撼動的巨響。

在炎熱系攻擊咒文裏面，這個魔術擁有堪稱是最頂級的威力。

黑魔【隕石火雨】。軍用攻擊魔術，主要的用途是強力的大範圍制壓攻擊。

「雕蟲小技。」

葛倫和露娜的視線在空中交錯，迸出了火花。

對上吸血鬼時，必須戒備的能力有不死性、再生能力、吸血導致的眷屬化、控制影子的能力、毒、變身能力、魔眼、巨大的黑暗魔力、元素支配——每一項能力都是違背常理，令人類望塵莫及的可怕力量。

「——！？」

噗滋，噗滋，噗滋。

面對數量如此龐大的攻擊，即便有天大的本領，也很難全身而退。

傑斯毫不留情，兩手同時揮下了雙劍。

露娜舉起了聖劍，傑斯的左右兩隻手各持一把長劍。

伊芙唱出了黑魔【地獄火】。

「哼！裏魔術祭典要轟轟烈烈地開打啦！只可惜一個觀衆也沒有……」

她逆着風，姿態輕盈地奔馳着，同時詠唱咒文：

「《嘶吼吧火焰獅子》——！」

「太天真了——！《火焰獅子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破解她的魔術的——是肉體的力量。雖然原始且野蠻，卻沒有一絲多餘的成分，因此無懈可擊，乃是最純粹的『力量』。

由三者組成的海嘯，像是要吞沒傑斯般，從正面和左右兩側湧向他。

——飛馳。

她絞盡腦汁回想關於吸血鬼的知識。

傑斯視翻騰的超高熱火舌爲無物，一口氣逼近伊芙——

傑斯微微睜大了眼睛。

可是，比起這些，吸血鬼還有一項更需要嚴加戒備的能力。

劈開伊芙的超高熱火焰後，火紅燃燒的劍也難耐高溫，慢慢地融解了。

然而——

伊芙亦擊發了爆炎進行迎擊。

霎時——耳邊傳來了銳利的呼嘯聲。接着是連續三道的紅色閃光。

劍壓的餘波化成強力的風，穿過座椅與座椅之間，將觀衆席劈成兩半。

入夜後的最強決戰，就此正式點燃了戰火——

那就是身體能力。

魯米亞向前伸出雙手，耀眼奪目的金黃色光芒從中傾泄而出，漸漸充滿了空間。

「那——那股力量是怎麼一回事！？人類怎麼會有那種能耐——！？」

「魯米亞！麻煩你了！」

「你的雙重標準也太誇張了吧……不過……」

此刻，伊芙終於明白了那個原因。

「我們逞威風又沒關係！因爲我們是正義的一方！」

「呼——！」

傑斯只用一劍就化解了攻擊。

伊芙不樂見距離被瞬間拉近，立刻跳開。

只見傑斯行雲流水地揮舞着雙劍。那些砸向他的火焰彈，悉數如閃電般犀利的無限劍閃擊落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把火焰劍刺穿了傑斯的背部。

「呿——！」

接着，葛倫瞥了站在身旁的魯米亞一眼大喊：

同時，伊芙接着唱出咒文。

沒想到，傑斯的雙劍居然能將伊芙的火焰劈開。

光芒也籠罩了葛倫和伊芙，被他們吸收到體內。

那個悽慘的畫面令人不忍卒睹。然而——

唯一的方法就是專心防禦。停止移動。

「不要耍嘴皮！對方要進攻了！」

「《真紅的炎帝啊·揚起劫火的軍旗·以紅色暴力蹂躪吧》——！」

只見地面的影子立刻變成立體狀，朝傑斯的雙手伸長——並且變質。

「……如果那是你的心願的話。」

撲通！

在伊芙領悟的同時，傑斯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她正側面。他成功縮短了距離，高高地舉起劍，作勢劈砍伊芙。

伊芙用力握緊拳頭，定睛注視着傑斯。

魯米亞以隔空的方式發動異能《王者之法》爲兩人加持。過去和鐵騎剛將阿瑟洛·葉羅對戰時，魯米亞意外領悟了這個鬼神般的超凡能力。

轟！

傑斯從被劈成兩半的火柱裏走了出來。

伊芙的魔術並非是被魔術或某種神祕不可解的力量給擊破的。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股力量確實驚人。這樣的話……」

一道灼熱的火柱像是要燒盡九重天般竄上天空，然而——

一如突然消失的影子般，傑斯飛竄到伊芙面前─

魔力受到大幅活化的葛倫和伊芙，漸漸產生一股無所不能的感覺——

伊芙的身後旋即噴出旺盛得有如巨大瀑布的灼熱劫火。

伊芙在持續逃跑的同時不斷思考。

即便如此——

傑斯持續突進，火焰彈的驟雨對他而言彷彿只是蒼蠅，隨手一揮就能驅散，他一路衝向伊芙。直直地、筆直地、不偏不倚地——

「傑斯，拜託你了……我絕對不能輸。」

葛倫也握起拳頭迎戰——

剎那，數不盡的火焰彈如驟雨般從天而降。

黑魔【炸裂吐息】。超高熱的火球隨着一道弧形的軌跡飛射而出。火球擊中了以快到會留下殘影的速度直奔而來的傑斯。

只見伊芙躲到了比觀衆席更高的地方，睥睨着傑斯。

「厲害……這就是帝國的魔術嗎？」

傑斯抬起紅色的眼睛望着伊芙，似乎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驚人的精密度、強大的威力……而旦還變化自如。只會一股腦兒地注入法力，奉火力輸出爲唯一圭臬的法術，是無法達到這種境界的。也難怪王國始終打不下帝國。」

「多謝誇獎。」

伊芙表面上故作神氣，心裏卻充滿了驚愕與動搖。

（那傢伙……是什麼怪物啊……！？）

插在傑斯背上那三把十字架狀的短劍，不只附上了專門消滅不潔的淨化火焰，還有魯米亞的異能，能用的附魔通通都用上了。

此乃依庫奈特的祕技【十字聖火】。它擁有強大的淨化能力，一把短劍拿來殺一般的吸血鬼十次還綽綽有餘。

按理而言，不死者光是碰到那把短劍，一下就會被燒成灰燼；然而，傑斯卻不痛不癢似地伸手到背後將短劍拔起，隨手一丟。

（嗚……一點效果也沒有……這下不妙了。）

聽說傑斯是吸血鬼，伊芙才準備了【十字聖火】。嚴格說來這招已經是專門用來對付他的殺手鐧了，所以既然連這招都沒效的話……伊芙不禁露出苦惱的表情。

「我好歹也是始祖的末裔。跟一般吸血鬼不一樣。就連陽光也只是會讓我覺得不舒服而已，並不至於致命。想要打倒我的話，至少也要準備『釘子』。」

「……釘子？」

「簡單地說，不過是個魔術師的你，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傑斯抬頭看着伊芙，從容地握劍擺出備戰姿勢。

「不過，真的是太可惜了。明明你有那麼卓越的戰鬥能力……如果我是人類的話，應該早就被你打敗了吧。」

「少囉嗦！閉上你的嘴，吸血鬼！」

伊芙延遲發動了預唱咒文後，高高舉起的掌心上形成了強大的火焰。

然後她毫不留情地將火焰砸向傑斯。

「…………！」

伊芙有些厭煩地嗤鼻道。

「…………」

「哇啊——————！？」

無數的『東西』陸續從影子的泥沼現身。

聞言，露娜咬牙切齒，焦躁地瞪着葛倫。

似乎是覺得勝負已分，露娜轉過身背對葛倫。

槍聲槍聲槍聲槍聲槍聲槍聲——！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現在的我只是決戰兵器！每個人都當我是怪物！雖然我失去了很多東西，可是我一點也不後悔！我甚至覺得很開心！爲自己感到驕傲！一無是處的我，居然擁有轉生爲《戰天使》的資質——沒有比這更令我開心的事了！」

然後，露娜以看殺父仇人的眼神瞪着葛倫。

然而——

「所以我不想再當人類了……因爲我再也無法忍受當個弱小的人類！」

伊芙也發動魔術，以爆炎吞噬了影子的魔獸——

她的劍充斥着強大的法力，閃耀着刺眼的光芒——

伊芙冷眼看着那些影子魔獸，思索要使用哪一種魔術。

「什麼——！？」

實體化的黑色魔獸們無窮無盡地不斷出現，將伊芙包圍了起來。

露娜振翅加速，一口氣縮短了十幾梅特拉的距離，向驚訝得僵在原地的葛倫揮劍砍擊。

沙沙沙——爆炎裏面飄出了一團不斷移動的黑霧。

「你從軍時代的戰績，還有過去留下的功績，我都看過了！那算什麼啊！？爲什麼你這個弱小無力的人類，可以拯救得了那麼多人啊！？明明我之前完全辦不到……！到底是爲什麼啊！？太狡猾了吧！不公平——！」

露娜維持揮劍後的專注姿態，嘲諷地向葛倫笑着說道：

葛倫手法老練地拔槍射擊，擊出所有子彈瘋狂掃射。

葛倫不敢大意地盯着露娜，在爲手槍交換彈匣的同時，向她問道：

葛倫在頭上交叉雙拳，架住了那一劍。

（硬碰硬的話，我遲早會被壓扁！）

「雖然我說過很多次了，可是我真的沒有想要殺害你們的——」

那種堅硬程度，反而是葛倫的膝蓋有可能會受傷。

說着說着，露娜瞪向葛倫。

「什麼——」

「……你……」

露娜瞬間一個轉身。

「當然，這世上也是有很強的人類。就是被稱作英雄的那些極少數人。可是……絕大多數的人類都是弱小的。即使付出再大的努力，也始終有一道無法越過的牆……過去的我也是如此……」

「那種程度的攻擊……我全部看得一清二楚，也閃得掉。其實你本來根本打不到我，可是我卻刻意讓自己中招……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

只見聖劍閃着冷光橫向斬擊，再從肩口向下斜砍，接着又反刀由斜下方往上拔擊。露娜以神速的身手向葛倫發動一連串凌厲的攻勢。

「告訴你……我是刻意被你使出的攻擊打中的。」

「你想表達我們實力相差懸殊嗎？」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筆直衝向葛倫的露娜卻連閃都不閃。

「你……」

六發子彈分別擊中了露娜的眉心、左胸、腹部、右手和雙腳，卻通通都被彈開了。

葛倫抬起右腳，以膝蓋重擊用力過猛而向前傾倒的露娜側腹，可是——

「對，我就是在遷怒！不服氣嗎！？有話直說啊！我就是看你不順眼！你這弱小無力的傢伙不要阻擾我！」

只見葛倫腳下的地面發出碎裂的聲響，慢慢往下陷。

「嗚——！？」

「…………」

露娜暴跳如雷，氣得直跺腳。

「……呼。」

露娜的劍擦過葛倫的右側腹，砍進了地面。

「人類——太弱小了。」

突然被人從後面開槍的露娜不敵那股衝擊，整個人倒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露娜直冒青筋，含淚從地上跳起來發怒。

葛倫被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搞得一頭霧水，露娜淡然地繼續說道：

沙沙沙！

露娜垂下聖劍，轉身正面面對葛倫。

葛倫從來沒有見識過威力如此驚人的劍壓。

露娜慷慨激昂地說完後——

「是嗎……那我只好使出全力對付你了。」

葛倫當下做出判斷，扭動身體，把劍往旁邊推開。

「算了！我一定要親手修理你！做好覺悟吧！」

不久，那團黑霧盤踞在固定一個地方，開始形成輪廓，最後變成了毫髮無傷的傑斯。

有的是狼，有的是鳥，有的是蛇……那是有着各種動物輪廓的影子大軍。

然而——

傑斯如是說後，再度掄起雙劍，向伊芙發動突擊。

同時，影子魔獸也用一般動物遠遠比不上的可怕速度和力量，不約而同地湧向伊芙。

「獻醜了，讓我向你示範吸血鬼是如何戰鬥的吧……接招！」

葛倫傻眼地嘆了口氣。

「吵死了。是你自己打到一半擅自把背部露給敵人攻擊的。」

往後跳開的葛倫因爲力道過猛，鞋底在地面刨開了長長的溝。

「…………」

「空有想要保護別人的熱情也沒用，如果沒有力量……如果只是個一般人類，就會面臨到太多無能爲力的狀況了。這個世界有多殘酷……你應該也知道吧？」

「唉。我還以爲你有什麼天大的理由呢……到頭來只不過是在遷怒嘛。」

「告訴你，別看我好像沒有受傷，其實挺痛的耶！？」

火焰在觀衆席一角引發了大爆炸，猛烈的火勢無情地吞沒了傑斯。

「……我想也是。」

葛倫驚險地扭轉身體，再從攻擊範圍退開，最後用拳頭架開，閃避了那一連串的攻擊。

「再怎麼攻擊也只是白費力氣。你沒有勝算的。還要繼續打嗎？」

露娜向呆若木雞的葛倫怒吼着。

「沒錯。」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纔不認同你！怎麼能讓你這種人破壞我的好事！我有必須保護的對象！爲此捨棄了人類的姿態！我不能輸！無論如何，我說什麼也不能輸給你……！」

「說到這個……之前也是你主動向我找碴的吧？爲什麼？當時我跟你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我到底哪裏招惹到你了？」

這六發子彈在射出時，使用了名爲灰色火藥的魔術火藥，具備了能在石牆上轟出大洞的超強破壞力。

「很遺憾。我們家的總監督大人不見棺材不掉淚。我也沒辦法。」

「想要保護一切……我起初下定了這樣的決心。可是過沒多久……我把標準降低到只要保護眼前的一切就好。我就這樣漸漸地向現實妥協……放棄目標……最後，我的標準甚至降低到只要能保護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就好。可是我連這麼簡單的目標也——……」

「…………」

「可是——爲什麼你還甘心做個人類！？明明你跟我一樣都只是弱小的平凡人而已！爲什麼你可以維持弱小人類的面目，繼續拯救其他人！？你能堅持戰鬥到今天，到底是爲了誰！？」

露娜的臂力還是壓制了葛倫。

「嘖——！」

「咕啊啊啊啊啊啊——！？怎麼有像你這麼惹人厭的傢伙……！」

「懂了嗎？這下你應該理解了吧？你是人類，我是天使。本身規格就不一樣。雖然你好像利用某種奇妙的能力強化了力量，可是你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

「《真紅的炎帝啊·揚起劫火的軍旗·以紅色暴力蹂躪吧》——！」

「——哼！」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傑斯腳下那團如泥沼般濃厚的黑影，像在侵蝕地面似地，往四面八方擴散。

以熟練的技巧迅速拿掉空的彈匣，並且裝上填滿了子彈的新彈匣後，葛倫瞄準露娜的背部，無情地開槍射完六發子彈。

然後，她語帶不屑地說了：

「你幹什麼呀！？真不敢相信！就算是敵人，有人會對女孩子做這麼過分的事情嗎！？你是笨蛋嗎！？」

「你的力量不足以阻止我……事情就是這麼簡單。不過，你也不需要因此覺得難堪。世上多的是無力改變的事情。所以你還是認命撤退吧。」

六發子彈以連續速射的技法，一口氣全被擊發了出去。

雖然葛倫的拳頭透過魯米亞的異能附上了強效的【武器附魔】，可是——

葛倫咬着牙回答。露娜的身體會變成銅牆鐵壁，恐怕跟她身上那密度驚人的法力有關。

「咚！」感覺就像踹到了大石頭般，露娜一點也不受影響。

「唉~你是白癡嗎？我看起來像是有那種天大本領的人嗎？未免太瞧得起我了吧……你是傻了嗎？」

「什麼！？可是——」

「單就書面上所呈現的資料，我的履歷看起來確實很光鮮亮麗。可是你知道我實際上有過多少遺憾嗎？你以爲只有你，沒能守護住自己想要保護的對象嗎？」

「————！？」

「我不知道你的過去和苦衷。如果說，在你看來我好像很特別……那也只是因爲即使發生了再多遺憾，我仍不放棄朝着目標前進而已。」

——我很欣賞喔……葛倫的夢想。

內心深處有個懷念的人在向自己微笑，葛倫懷着那種感覺繼續說道：

「說穿了，你是在經過現實洗禮後，果斷選擇放棄的聰明人……而我則是拖拖拉拉，無法下定決心放棄的笨蛋……我們兩人的差別不過如此。」

「無法下定決心放棄……！？」

露娜咬牙切齒，憤恨難平地瞪着葛倫。

「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做錯了嗎……！？」

「啊？我沒那個意思啊。承蒙你捨棄了人類的姿態，應該有很多人因此獲救了吧？既然如此，你的選擇也沒有什麼不對。你要感到自豪啊。」

「即使如此……我——還是看你不順眼……！」

「隨便你。爲了保護學生的未來，此刻我絕對不能輸……或許這樣的理由對你來說很渺小，可是對現在的我而言，它就是一切。」

葛倫這麼說完，緩緩地擺出架式。

「我不知道你在糾結什麼……總之，爲了我必須保護的那些傢伙，我要狠狠揍你一頓。」

葛倫的那副模樣，讓露娜看了厭惡地咬緊牙齒。

「好……我絕對要讓你屈服……！我要擊敗你……證明我當時的決定是正確的——！」

露娜如此大聲宣戰後——

——Ya, ...ALaLaLa, Lala...Ah, YaLaLa, Laha...♪

伊芙不敢大意地警戒着傑斯的動靜，用眼角餘光瞄了在後方守護着葛倫的魯米亞——

魯米亞加強了《王者之法》的輔助力量，送到葛倫體內。

「《奉行炎帝之名吧》。」

「……混賬東西！」

「對了，你有聽見嗎？」

傑斯往上一跳，【十字聖火】射在他先前所站立的地面上。短劍上的火焰以驚人的速度在地面擴散，明顯以傑斯爲攻擊目標。

……太危險了。

「你確實是比一般的吸血鬼頑強許多……不過你也有『吸血鬼怕火』的弱點對吧？雖然你的耐力比較強，也不代表被火攻還能毫髮無傷，沒錯吧？」

露娜輕蔑地用眼角瞄了葛倫一眼，用眼神示意。

鏗！

傑斯面露苦笑，低頭看着燒焦的手臂。

（——怎麼樣？感到絕望了吧？要放棄投降就趁現在吧？）

「在露娜唱着那首歌的期間，她的力量會獲得強化，毫無極限地向上提升。」

——兩者正面衝突，極光和衝擊聲撼動了大氣。

他無情地揮出雙劍，斬向伊芙。

「我識破你的伎倆了。火焰之所以燒不到你，是因爲你透過吸血鬼的【元素操作】能力控制的關係。這就是你爲什麼能視火如無物的真正原因。怎麼樣？」

「……原來如此。你對我而言是最難纏的對手……也就是天敵嗎？」

可是她缺乏瞬間擊潰傑斯的有效手段，勢必得長期抗戰。

露娜所散發的光之法力，隨着歌聲逐漸增強——

燒燬。燒燬。燒燬。四射的火花，迅猛的熱風。

伊芙不禁咂舌。情勢確實嚴峻。

「手法如此精湛細膩的吸血鬼，天底下很難找到第二個。這也難怪了，如果是一般魔術師，即便對你射出幾百發火焰，恐怕也無法對你真正構成威脅。只不過，很遺憾的是……你知道你現在面對的對手是誰嗎？」

一陣天崩地裂的衝擊，橫貫了整個大競技場。

伊芙姿態優雅地撩起頭髮。

只見火焰迅速爬上傑斯的劍，延燒到他的手臂，然後是整個身體——

明明是受傷後馬上就能恢復原狀的吸血鬼，燒傷的地方卻沒有再生。

「——！？」

「——嗚！？」

感應到力量增強的葛倫也向前突進。

（沒錯，我方會陷入苦戰，本來就是預料中的事——所以這一役的關鍵其實在那孩子身上。）

前往大競技場的路上，魯米亞的提案讓葛倫發出驚呼。

伊芙的火焰將它們悉數燒燬。

據說《戰天使》會在揮劍殺敵時歌頌上帝。

伊芙唱出咒文，高舉右手。

「……嘖。」

「什麼！？你打算使用《銀之鑰》！？」

和露娜揮下的劍——

一邊是擁有長度優勢的長劍，一邊則是短劍。

近身戰鬥感覺會讓伊芙陷入極爲不利的劣勢——然而……

在這種情況下，傑斯如影子般穿梭在火焰間的縫隙中，向伊芙發動近距離攻擊。

影子魔獸如海嘯般，洶湧地自四面八方奔騰而來。

伊芙不動聲色地瞥了賽場中央一眼。

傑斯不敵火攻，退後拉開距離。

伊芙見機不可失，使出渾身力氣射出了【十字聖火】。

「……果然。我就覺得奇怪。」

旋轉的火焰龍捲風、拔地而起的火柱、伴隨着爆裂聲的爆炎、在地上奔竄的炎波。各式各樣的火焰在伊芙周圍設下層層屏障，不讓傑斯的影子魔獸有機會接近。

「——嘖——！」

「不、不……話是這麼說沒錯……問題是，那份力量……」

「……這首歌——難道是天使言語魔法【讚美歌】……？」

經過傑斯的提醒，伊芙聽見了歌聲。

「懂了嗎？時間拖得愈久，對我們愈有利。換句話說，我不需要着急。只要繼續拖延時間，直到雙方的戰力差距徹底顛覆爲止。」

——然而……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有了魯米亞的《王者之法》加持，今天的伊芙狀況極佳。

伊芙交叉握持【十字聖火】，架住了雙劍。

先前即使被火燒到也若無其事的傑斯，這時不知何故顯得有些驚慌。

這反而是她獻給自己的歌。

「不妙！她本來就已經夠難纏了！要是讓她變得更強，不就完蛋了嗎！我得快點設法中斷歌聲，或是一舉打倒她！」

曲調跟先前葛倫聽到的不一樣。她現在所唱的，不是要深入人心深處的那種歌。

露娜在歌唱的同時舉起劍，振翅飛來。或許是【讚美歌】已經開始生效的關係，翅膀的推進速度比剛纔更快，朝着葛倫直撲而來。

「噴————！抱歉，魯米亞，麻煩你了！」

於是——

「沒錯。我相信那份力量一定幫得上老師的忙。」

「不過，我好歹也是始祖……你的攻擊再怎麼犀利，我也不會那麼簡單就被你擊敗的喔？」

紅蓮的銀光伴隨着呼嘯聲撕裂了黑暗。

從頭髮噴濺出的美麗火花，照亮了伊芙的臉龐。

時間拖愈久，戰況只會愈不利——

他利用身體噴發的黑暗魔力，熄滅引燃到身上的火。

——時間稍微往前推。

露娜再度唱起歌。

傑斯繼續往後跳。

目前伊芙確實較傑斯技高一籌。

「什麼——那難道是——！？」

伊芙讓手指冒出火苗，指向位在下方的傑斯說：

伊芙雙手盤在胸前，露出了志得意滿的笑容。

「喝啊——！」

「…………」

只見露娜正以驚人的速度從四面八方發動猛攻，把葛倫壓着打。

「——————！」

葛倫想起以前聽過的故事。

「時間拖得愈久，對哪一方愈有利，現在還很難講呢。」

「算了。我們兩個就先繼續打下去再說吧？——接招！」

自我強化的效果將在停止唱歌的同時立刻中斷……反過來說，只要歌手持續唱下去，就會毫無極限地變得愈來愈強。這也是爲什麼《戰天使》會是神話裏最強天使的原因。

熊熊烈焰呈螺旋軌跡凝聚在伊芙的右手上。

「去！」

「這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

「是、是的！」

「哼，和依庫奈特挑戰近身戰鬥，根本是自掘墳墓。」

傑斯連續跳躍了兩三次，飛越過熱浪，從伊芙的上空進攻。

天使言語魔法【讚美歌】。這是一種非常強大的自我強化術，歌手在歌唱時，能力會逐漸提升。

「我可是紅焰公——把一生奉獻給灼熱與火焰，達到登峯造極境界的依庫奈特喔？論火焰的操作，這世上沒有人能和我平起平坐！」

「……這算什麼呀，根本是犯規吧。」

這表示伊芙的【火焰操作】勝過了傑斯的【元素操作】。

傑斯沉默不語。這個反應形同是默認了。

葛倫揮出的拳頭——

「呼——！」

伊芙趁這個機會移動，取得佔有地利之便的制高點後，睥睨着傑斯。

伊芙詠唱着，依附在【十字聖火】上的火焰突然像生物般蠕動了起來。

那原本不是人類應該碰觸的力量。

魯米亞凜然地向露出抗拒態度的葛倫說：

「沒事的。我不會再輕賤自己了。爲了幫助老師和伊芙小姐……爲了幫助大家……我會以自身的希望與意志，使用那份力量。這不是義務或膚淺的自我犧牲。我不會再弄錯了。」

「…………」

見魯米亞一反常態，堅定地表達自己的主張，葛倫半晌說不出話。

「……所以呢？實際的問題是，你真的能妥善使用那個《銀之鑰》嗎？」

伊芙冷冷地向魯米亞確認。

「我之前聽葛倫說過，那份力量不是很不安定嗎？自從《炎之船》的戰役結束後，你就無法順利拿出那把鑰匙了，不是嗎？」

「……坦白說，我還無法隨心所欲地使用它。可是，我可以明確感受得到《銀之鑰》就在我的體內……只是我沒辦法順利掌握它。」

「…………」

「可是，我一定能再次拿出《銀之鑰》，使用那個力量的！拜託你，老師！請你答應讓我使用《銀之鑰》的力量吧……！」

「……聽到了嗎？你的寶貝學生是這麼說的喔？」

伊芙皺起眉頭，用帶有挖苦之意的眼神瞥着葛倫說道。

魯米亞仰望着葛倫，葛倫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她的臉……半晌後，葛倫終於開口說道：

「魯米亞。我們必須儘快解除【搖籃曲】。就算我們打倒他們，中斷了【搖籃曲】，如果白貓他們沒辦法在明天開賽前醒來，那也沒有意義……你明白嗎？」

「是的。」

「我們現在沒有時間讓你練習如何拿出《銀之鑰》了，所以你必須在實戰中一次成功。你明白嗎？」

「是的。」

「換句話說……我……我們兩個的性命就託付給你了。我們要將性命託付給話說得相當模棱兩可、沒有確切保證的你……這點你也明白嗎？」

「……是的。」

（你一定很絕望吧！？明明都這麼拼命了，還是無計可施，那種無力感肯定很討厭吧！？可是——可是——！）

「————！」

露娜使出後迴旋踢，一腳踹飛逃跑不及的葛倫。

沉重的劍壓重創了葛倫。

伊芙跳往旁邊閃避後，手撐在地上側身旋轉，接着向後翻了個跟斗——

與此同時，她從上空向傑斯砸出一團烈焰。

葛倫在緊要關頭重整了態勢。

——你有不惜捨棄人類姿態也要獲得力量的覺悟嗎？

「…………」

即便如此——葛倫依然持續抗戰。

這時，葛倫突然開口說了：

從她身體噴發出的法力化爲強大的海嘯，彷彿要把葛倫捲走，使其滅頂似的。

「——《爆》！」

視野變成一片火紅，爆壓與熱浪席捲了四周——

每當劍和拳頭硬碰硬地撞在一起，便會產生連大氣也爲之震撼的衝擊音。

葛倫的拳頭和露娜的聖劍展開了激烈的亂舞。

（不過——）

（到底是爲什麼——！？）

只消一步，露娜又拉近了距離，揮劍砍向葛倫——

啊啊，看來自己也被笨蛋葛倫和那個學院荼毒了。

（——開什麼玩笑，我纔不認同你那種天真的想法——————！）

露娜拍着翅膀，低空滑翔展開追擊。

——你必須付出代價，才能獲得強大的力量，獲得成就心願的力量。

那道眼神就像在說自己一定會還以顏色一樣。

就在這時——

不少骨頭因此碎裂，內臟也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睜大眼睛看仔細了！這就是天使的力量！你們人類使出渾身解數，也不可能敵得過這種至高無上的壓倒性力量——臣服在我的力量之下吧————————！）

（什麼！？因爲不是孤軍奮戰——！？）

葛倫的視線越過了交叉的聖劍和胳臂，筆直地注視着她——

露娜將靈魂的嘶吼轉化爲歌聲，朝着葛倫飛去——

（——實在太莫名其妙了。魯米亞……沒想到在看了那女孩的眼神後，我的內心深處也堅信她的計策可行，她是可以信任的——！）

（這傢伙——還是沒有屈服——！？爲什麼！？）

葛倫維持防禦的姿勢——往後滑行了十幾梅特拉。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最後他得意地勾起嘴角，笑着支持魯米亞的決定。

（怎麼樣！？這就是我的力量！不管你這弱小無力的人類玩什麼把戲，都敵不過這股力量！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就是如此顯而易見，令人絕望！）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葛倫發出燃燒靈魂般的吼聲，用交叉在頭上的雙拳，硬是扛下了那一劍。

衝撞、衝撞、衝撞——

葛倫跳躍閃避。

——你的行動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臂確實斷了。

可是——

露娜使出渾身力氣所揮出的這一劍，盈滿了目前爲止最強的法力。從劍身溢出的法力，把世界染成刺眼的白色，連想要用肉眼直視劍身都有困難。

現在的他遍體鱗傷。

「在這種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如果我只有一個人的話，早就放棄希望了……可是，我不是孤軍奮戰。」

露娜帶着自信揮劍攻擊。

很明顯的，葛倫開始節節敗退——

葛倫利用翻滾的力量迅速起身。

那道眼神就像在說只要撐過這一刻，勝利就會手到擒來一樣。

然而——

葛倫又是閃避，又是反彈，又是架開，只聽見大氣被壓扁的聲音。

露娜藉由一劍又一劍的猛力砍擊，把激動的情緒發泄在葛倫身上。

因此露娜的力量持續增強，無止盡地向上提升——

（那是……我已經失去了的眼神……）

可是——

（我贏了！贏定了！我不可能輸了！）

他連滾帶爬地閃過露娜揮下的劍。

「是的！我一定能成功控制《銀之鑰》！請老師相信我！我I也想要成爲老師的助力！」

「——呼！」

葛倫嚴厲地提出了質疑後——

「因爲我不是孤軍奮戰。」

（沒想到我堂堂依庫奈特，居然會淪落到仰賴那種稱不上計策的計策——簡直是世界末日！我又不是葛倫！）

伊芙任長袍和頭髮在爆風的吹拂下啪沙作響地飄動，在內心自言自語。

爲什麼他在這種狀況下，還能露出那種眼神呢？

有那麼一瞬間，露娜被葛倫的氣勢所震懾，感到不知所措。

葛倫又一次被擊飛，在地上翻滾——

（——如何！？見識到了吧！？這就是我的力量！是我超越死亡後所獲得的力量！……屈就於人類姿態的你，絕不可能——）

——衝擊聲。

——否則你不可能真正變得強大。

——露娜·芙蕾雅。你之所以沒辦法保護其他人，是因爲你太弱小了。

「……在建立了這些認知後，你仍有信心要我們相信你嗎？你敢發誓你一定能成功控制《銀之鑰》嗎？你有勇氣肩負我們的性命，做出宣言嗎？如何？」

可是他依舊舉起拳頭備戰。他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聽到魯米亞不帶迷惘、意志堅定的回答，葛倫先是沉默了片刻─

（————！？）

（爲什麼你要一直重新站起來！？放棄不就好了嗎！？一般都會放棄吧！？到底爲什麼！？輸給不可能贏的對手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又沒什麼好丟臉的吧！？可是你卻……爲什麼——！？）

雙方的過招令人眼花撩亂。

不管面對什麼困難，不到最後絕不放棄——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屈不撓的信念。

露娜的橫砍把交叉雙臂防禦的葛倫整個人擊飛出去。

伊芙的火焰和傑斯的雙劍，再三從正面爆發衝突——

「啊啊，沒問題！我相信你！」

劍壓讓葛倫的身體發出哀號。

這時，露娜赫然發現。

傑斯以快如閃電的速度切入，使出流星般的強襲斬擊——

明明戰況如火如荼，歌聲卻沒有停止的跡象。

露娜旋即反過來追擊。朝着上中下的位置，接連揮出了銳利的砍擊。

——如果你有心守護他人，你必須做好覺悟，當一頭孤獨的怪物。

即便置身在明顯沒有勝算的狀況下，他還是不肯放棄戰鬥——

伊芙定睛直視穿破爆風直奔而來的傑斯，唱出下一個咒文。

她的速度已經超越神速，達到了魔速的境界。

露娜仍不斷唱着【讚美歌】。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是看透了露娜的內心，葛倫傲然地說道：

（如果能那麼簡單——如果所有事情都能那麼簡單就克服的話！大家就不會拋下我死去了——！）

露娜突然想起某個人對她說過的話。

葛倫的拳頭和露娜的聖劍正面碰撞，兩人的視線在近距離交會，瞪視彼此。

炸裂的火焰穿破雲霄。巨大的聲響震耳欲聾。

每一次的交鋒都讓他踩不穩陣腳，向後倒退——

（爲什麼！？爲什麼你有辦法一直堅持戰鬥下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的身體在地上猛烈彈跳，一路翻滾。

葛倫突然高高向後揚起頭——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接着賞了露娜一個猛烈的頭錘。

「——嗚！？」

那個強大的威力讓露娜弓起身體，向後飛了出去。

這一撞也讓歌聲差點中斷，露娜趕緊聚精會神，重新開始歌唱。

（這、這小子——！？）

「哼！好戲現在纔要上場呢！」

葛倫的臉上浮現狂妄的笑容，氣勢洶洶地向露娜發動突擊——

「老師……」

魯米亞目不轉睛地關注着葛倫的戰鬥。

葛倫那遍體鱗傷的模樣令她感到不捨。一股罪惡感油然而生。一想到葛倫隨時有可能會受到致命性的傷害，她就不安得快被壓垮了。

可是——與此同時，她也感到十分幸福。

（老師他願意相信我……他信任着我，投入全副心力戰鬥……）

能讓心愛的對象信賴到這般地步——世上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嗎？

「謝謝你……老師……我果然……對老師……」

魯米亞剋制住快要爆發的心意，審視自己的內心——

——過去的我，一直想成爲一個『好孩子』。

沒錯，魯米亞所揹負的一切，迫使她這麼做。

她必須當個『好孩子』。必須當個懂得犧牲自己、照亮別人，讓所有人都認同的『好孩子』。

我可以掌握得住。

魯米亞放在胸口上的手，刺眼地溢出了銀色的光輝。

「太遺憾了！我可是天使喔！？就憑人類的力量——！」

另一名魯米亞哀傷地說道。

而且，與邏輯無關，她的靈魂可以理解另一名自己所說的話，對魯米亞這個存在而言是極其關鍵的事情。

那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周遭的人們教會了魯米亞這點。

（不過，現在的我——只想爲了老師而活！）

即使如此，魯米亞現在知道一個十分明確的事實。

所以——魯米亞在自己的內心最深處，抓到了那個東西。

（……目前我還不知道具體的道路是什麼……儘管如此……）

往四面八方噴散的龐大法力，破壞並突破了被魯米亞凍結的空間。

『我們的心願……不應該是那樣子的吧……？』

（因爲老師的一席話……我得到了救贖……真的得到了救贖……）

「嗚——！？」

喀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喀嚓。

儘管眼睛完全無法轉動，但露娜透過眼角餘光看到了一名少女小小的身影。

所以……她也產生了爲了某個人活着的念頭。

只要看着葛倫的背影，就更加深魯米亞心中那股熱切的心願與心意。

可是——這樣就夠了。

那就是不帶一絲虛假的真實心聲。

「……哼！【讚美歌】停下來了是吧？」

（爲了挺身爲他人而戰的老師，爲了守護老師走上的道路——我要活下去！這同時也代表我是爲了自己而活！）

魯米亞向前伸出左手掌。

包含露娜在內，整個空間都被固體化了。

我——想成爲那個人的力量。

她的掌心前，浮着一把小小的鑰匙——

「——！」

——我們一起思考吧。

在魔術還只是單純用來實現人類願望的工具時，『鑰匙』乃是『原初之力』。它和透過理性與邏輯控制的魔術不一樣，是靠心願與本能控制的『魔法』。

魯米亞承受不住魔術遭到破解的反作用力，大幅向後仰。

（難、難道是空間凍結！？怎麼可能！？不管在哪個國家，控制時間與空間的魔術都是最高階的魔術！那個小女孩卻有那種能耐——！？）

鏗——一道尖銳的金屬聲響徹了空間。

光輝源源不絕地向外流泄。

現在的我——可以做得到。

一度神思馳遠的魯米亞突然回神。

「——我準備好了！我馬上就來幫你！」

其實魯米亞早有預感了。

「太天真了！別以爲這種程度的空間支配製伏得了我——————！」

它就是魯米亞的力量——

另一名魯米亞向始終緘默不語的魯米亞哀求。

就在魯米亞熱切地許下這個心願的瞬間——

「這就是——我的『鑰匙』——！？」

非常非常的小。

「老師——！」

在空無一物的天空世界裏——

露娜得意忘形地高呼勝利宣言時——

（誰——是誰做了什麼！？）

（爲了某個人活着……現在我還看不清楚那條路該怎麼走……）

葛倫就是這樣拉了魯米亞一把——

所以魯米亞心裏充滿了自信。

那是一幅似曾相識的風景。

——讓自己任性一點吧。

爲了某個人活着。

——你不用再強迫自己當『好孩子』。

啊啊，那個身影是何等偉大啊。

雖然我愛上的那個人，現在灰頭土臉、十分狼狽——雖然他只是個渺小的人類——

魯米亞再度注視着爲了學生而將全副心力都投注在戰鬥上的葛倫。一直看着爲了他人努力奮戰的恩師背影。

雖然完全沒有根據……可是，她一直抱有一股奇妙的確信。

空間凍結隨着玻璃碎裂的尖銳聲響被解除了。

『吶……爲什麼你會許下那種心願？』

然而，魯米亞卻轉身背對另一名自己，開口說道：

彷彿整個空間本身在一眨眼就結凍了似的——

『不可以那麼做……這樣未免太任性了……』

以前看過的《銀之鑰》就跟劍一樣大，兩者差距懸殊。

可是葛倫破除了那個迷思。

『吶，請你重新考慮一下吧？我們應該是爲了「那個人」而存在的。我們必須犧牲自己，把一切奉獻給「那個人」纔對……我們明明是這樣的存在……可是你卻決定要拋棄「那個人」嗎？』

這時，拍着翅膀正打算上前給被擊飛的葛倫致命一擊的露娜，忽然愣住了。（身、身體無法動彈——！？）

（什麼——！？）

只見一把銀色的『鑰匙』輕飄飄地浮在魯米亞的掌心上。

魯米亞完全聽不懂另一名自己在說什麼！不過，她感覺得出來自己身處在某個關鍵的分水嶺。

魯米亞如在窺探、釐清自己的內心深處般——熱切地許下心願。

魯米亞懷着屹立不搖的意志，貫徹了自己的任性——

只見《魯米亞之鑰》隨着掌心移動，浮到掌心前面，鑰匙頭指向了前方。

可是——

——我們一起回去吧。

眼前有個被無數鎖鏈五花大綁，吊在半空中的少女。

然而——

她毫不吝惜地徹底解放充滿全身的法力，使其爆發，釋放而出。

露娜法力全開，硬是張開了翅膀。

她——正是另一名魯米亞。

它肯定就是能幫助魯米亞開拓屬於自己道路的最強力量。

「抱歉——我要爲了我自己而活！」

可是他看起來比任何人都還要高尚而耀眼——

——在那一瞬間，魯米亞窺見了自己的內心世界。

那把『鑰匙』是比魔術更爲古老的力量。

（我一直在思考着……如何讓自己獲得幸福……還有我的生存之道……）

好小。

浮在掌心前面的鑰匙轉動了半圈。

論力量也是非常微弱。魯米亞感覺得出來這把鑰匙完全比不上之前那把《銀之鑰》。

「——！？」

說不定這是一道窮盡一生也未必能找出答案的命題。

以前納姆魯思曾經說過。

『吶，如果你照我的意思做……我願意把更強大的力量借給你……所以，你就像過去一樣……』

所有的一切——魯米亞的世界漸漸地被那個光，染成了白色——

葛倫臉上掛着狂妄的笑容，一鼓作氣殺向露娜——

（不妙——這纔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沒錯。

剛纔受到魯米亞的空間凍結影響，露娜頓時完全停止了歌唱。

會有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她無法張動嘴巴。

只要持續歌唱，就能讓天使言語魔法【讚美歌】的自我強化效果維持在常駐狀態。

可是相對的——一旦歌聲停止，效果便會立刻消失。

不僅如此，也會失去先前所累積的強化力量，回到原本的狀態。

而且，露娜爲了打破魯米亞的空間凍結，釋放了所有法力。此時此刻，露娜的法力呈現完全枯竭的狀態，無法保護自己——

「嗚！？Ya, ...AlaLaLa, Lala...」

露娜驚慌失措，想要重新唱起天使言語魔法【讚美歌】─

「……你想得太美了。」

然而葛倫快一步抽出了一張阿爾克那塔羅牌。

——那張牌的圖案是愚者。

固有魔術【愚者世界】——在此展現神威——

（爲什麼！？只要開口一唱便能馬上發揮效果的天使言語魔法，居然沒有發動！？）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葛倫抓住露娜動搖和遲疑的破綻，衝進了露娜的攻擊範圍。

「唔——！？」

露娜咬牙迎擊葛倫。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大家都死了呢……！」

這時——

魯米亞也站到葛倫左手邊。她手上握着閃耀着銀色光輝的鑰匙。

露娜虛弱地扭動身子，試圖掙脫傑斯的懷抱。

露娜有如反彈的皮球，以水平的軌跡反向飛去。

手上冒着火焰的伊芙，降落在葛倫右手邊。

露娜的身體在地面上猛烈彈跳了好幾次，依舊無法抵銷那股力道，不停地翻滾着——

「所以我後來纔會選擇成爲天使……！弱小的我只能捨棄人類的姿態，不然根本無力保護他人……所以……然而……爲什麼……那傢伙……葛倫……明明跟我有一樣的苦惱……可是……爲什麼……那傢伙跟我……會有這麼大的差別……！？」

「……老師！」

「…………就到此爲止吧。」

使出渾身的力氣，全力揮劍的露娜。

然而，傑斯像是在勸仍在掙扎的露娜打消念頭般，向她說道：

「————！」

她脫手放開了聖劍。

「…………」

「嗄啊——！？」

在深夜的高空。

沙！

「請不用放在心上。她是因爲我們的事情而哭，與你們無關。」

「……大……家…………」

最後，是傑斯接住了這樣的露娜。

接着他以驚人的速度飛在空中——從三人的視野中消失了。

不久，她忿忿不平地瞪了葛倫。

露娜揮下的劍從葛倫身體的側面掠過——

「還有，我們認輸了。我們會退出這次的行動，保證不會再破壞你們的比賽……或許你們會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可是能拜託你們放過我們嗎？如果說——」

露娜的號哭聲沒有人聽見，就這麼消失在幽暗的夜空綻放着光輝的月亮中——

對孤苦無依的露娜而言，他們就像真正的家人，是她極力想要保護的重要對象——

此時，一張張面孔如跑馬燈般，浮現在露娜的腦海之中。

葛倫不耐煩地點頭附和伊芙。

聽到露娜的痛哭，傑斯痛苦地皺着臉。

葛倫傻眼地向含淚抱怨的露娜說道。

溫柔地爲她安撫情緒的傑斯。

全身燒焦，面目全非的傑斯把傷痕累累的露娜橫抱在懷裏，目不轉睛地看着葛倫。

「……那又怎麼樣？」

傑斯抱持高度的警戒心，默默不語地直視三人。

「怎、怎麼了……？」

「嗚、嗚……」

葛倫擺出警戒的姿勢。

——怪力無雙的老大哥吉魯達。

「真是的，一直東奔西竄……吸血鬼真的不是普通頑強呢。令人厭煩的對手！」

「其實你也早就知道了吧？是我們輸了。到此爲止吧，露娜……」

「不行……我還沒輸……如果認輸的話……你會……我不要……」

——情同手足，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傑斯。

「……………………」

意識模糊的露娜喃喃地發出了呻吟。

最後留下這句話後——

「我知道啦。」

「……我知道，我知道……」

淚流滿面的露娜則是盡情地宣泄內心的感受。

「大……家……？」

「明明我變成孑然一身……！明明大家都離我而去了……！明明因爲現在的我是怪物，是兵器，所以再也沒有人認同我了……！

——情同父女的劍聖約翰尼斯。

傑斯抱着露娜朝空中高高躍起。

看到露娜嚎啕大哭，葛倫和伊芙都感到困惑。

「我……我還能……戰鬥……我必須戰鬥……否則……我……變成天使……又有什麼意義……！？」

「露娜……沒事的……沒事的。還有我在……雖然是冒牌貨……可是你還有我……」

「……露娜。」

「夠了。已經夠了，露娜。」

——號稱聖堂騎士團第一神速的西爾汀。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葛倫使出全力，將拳頭完全揮出。

「廢話少說——！」

傑斯眯起了眼睛說道：

腦袋一陣天旋地轉，意識變成一片空白。

（身……身體……動彈不得……！？）

嚶嚶啜泣的露娜。

大概是因爲打倒了露娜的關係，腦海裏不斷重複的【搖籃曲】已經完全聽不到了。

露娜茫然地反芻着那個字眼。

傑斯無視放聲大哭的露娜，淡然地說道。

——溫柔的美女大姊姊雪莉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反正……我們的目的也達成了。」

「不能輸……我不能輸我不能輸我不能輸我不能輸！身爲天使的我，絕對不能輸給你這個人類——！」

露娜的眼睛撲簌簌地流下淚水。

「我說，依賴別人的力量有什麼不對嗎？一個人獨自奮戰真的有那麼重要嗎？雖然這樣講很老套……不過，人類本來不就是應該要大家互相支撐嗎？」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們不肯放我們的話，那我會跟你們拼了，直到這副身軀化作灰燼爲止。」

「…………」

她全身噴濺着耀眼的火花，說明了她才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鬥。

可是……那傢伙的身邊卻圍繞着那麼多人，看起來幸福又快樂……！太過分了……太不公平了……！這種落差……教人太難以忍受了……！」

「嗚嗚……咿嗚……傑斯……傑斯……！」

「嘖——換你出面了嗎？吸血鬼！」

同樣抱着孤注一擲的氣魄，揮出拳頭的葛倫。

他們都是令露娜懷念不已的聖堂騎士團戰友。

身體無力抵抗，無法呼吸，無法設法減緩衝擊，甚至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葛倫的拳頭形成反擊，狠狠灌在露娜的臉頰上。

「爲什麼……大家都要離我而去……爲什麼……爲什麼……！？不，我很明白……！都是我……都是我太弱小了……！」

「……咦？」

「…………謝謝你們。對了，【搖籃曲】的影響應該還沒有很深。我想，帝國代表隊的選手們在明天比賽前就會醒過來了。祝你們榮光永存、武運昌隆。」

「……真的很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露娜只能任由那股支配自己的壓倒性物理能量蹂躪，飛在競技場的賽場上不停打滾。

「真狡猾……你太狡滑了……！這算什麼……！？那個紅色魔術師，還有那個持有奇怪鑰匙的女孩……！到頭來，你根本不是靠自己的實力啊……！？結果你只是在依賴別人的力量……！你只是因爲有旁人支撐，才能這麼神氣……！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我會輸給這種傢伙……！？」

「……露娜。」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吸血鬼就算受傷照樣不好對付，他如果肯乖乖撤退，那是最好的。」

傑斯安撫着摟在他懷裏的露娜。

對方露出了懷有深刻覺悟的眼神，和那種對手硬碰硬，向來不是聰明的做法。

傑斯低頭看了貼着他哭哭啼啼的露娜。

「…………」

「……傑……斯……我、我的劍……」

不久，露娜發出嘶吼般的慟哭聲，聲音響徹了整個大競技場。

聞言，死心的露娜，喪氣地垂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