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突破口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2.7万 字
————
————……
「——老——……师!老……师……!」
一如既往,意识从黑暗中浮上。
「——老师!老师!老师!老师你有听见吗?」
一如既往,西丝蒂娜以尖锐刺耳的声音在一旁嚷嚷。
「吼!你也差不多该醒——」
碰!
葛伦在意识苏醒的同时猛然起身,狠狠瞪了西丝蒂娜一眼。
「吵死了,闭嘴。」
葛伦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和阴暗的眼神,令西丝蒂娜吓得发抖。
就连离两人有一段距离的鲁米亚和梨洁儿,以及其他正在谈天说笑的二班学生们,也吓了一跳,转头注视葛伦。
「啊……那、那个……对不起!我说的、太过火了……」
「……啊。」
看到西丝蒂娜有些害怕的模样,葛伦心中立刻产生了罪恶感。
「不……应该道歉的人是我……可恶!我到底在做什么!?」
葛伦苦恼地责备自己,「碰!」的一声握拳敲上黑板。
二班的学生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老、老师……?」
西丝蒂娜正经地注视着葛伦苦恼不已的侧脸。
「吵死了,没事啦!」
葛伦的拳头「咚!」地打在座椅上。
(还剩多久时间?还是说,这个时空间已经像纳姆鲁思所说的,被隔离开来了?我们已经永远——无法迈向未来了吗?)
葛伦只能向这样的西丝蒂娜提出质疑。
在完全看不见前方的黑暗中,唯有焦虑不断膨胀——
即使是同一个人,每天的魔力容量、魔力浓度以及战斗表现,都会视当天的肉体与精神状况而出现极大差异。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忙了这么久,状况还是原地踏步,只有循环的累计数字不断增加。
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自从葛伦发现这一个礼拜会不断重复后,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
一如既往,随后展开了首日的交流欢迎会。
现在艾伦的状况已经大不如前,甚至随处能听到学生们讨论着这些内容。可以想见,她在往后的循环,表现只会愈来愈退步。
没错,很意外的就是艾伦。
(虽然我也不太希望看到这种结果……可是现在看来,祈祷艾伦赢过白猫拿下主巫师宝座,这种奇迹是不可能发生了……)
然而——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到底该怎么做……!?)
「看来看去,最有机会当上主巫师的,果然还是阿尔扎诺的西丝蒂娜·席贝尔和克莱特斯的雷文·克莱特斯吧?」
不能找人商量,也不能跟艾伦进行接触。
(……在这个无限循环中唯一有变化的……应该就是艾伦了吧。)
一直以来,葛伦在这时候会带着鲁米亚和梨洁儿同行。
最近,随着循环次数增加,艾伦无论是在魔力容量·浓度以及战斗表现上,都变得愈来愈差劲。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和葛伦结伴的成员不太一样。
「明天魔术仿真战的对战组合之一,就是西丝蒂娜和雷文对吧?」
看来,明天也会一如既往,进行第二天的魔力检测吧。
「可恶……!」
然后,循环决斗战也将一如既往,从第四天开打吧……
渐渐地,不断面对死亡,对葛伦的精神造成了无法承受的压力,所以他在最近几次的循环里,已经放弃从艾伦身上下手了。
现在是选拔会的第五天。
于是,世界就在束手无策下重复——重复——一再重复——
「所以为了自己,我一定要成为主巫师。我也想跟祖父一样,站上世界级的大舞台与人较量魔术……亲眼见识祖父看过的风景……」
(再拖下去,学生们的未来就要断送在这个毫无意义、不断重复着同一个礼拜的封锁世界里了!到底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仔细想想,行动模式慢慢出现变化的人,不是只有艾伦而已,西丝蒂娜也是如此。她对葛伦采取的行动,渐渐出现了变化。
「对你而言,这是一场足以影响未来的目标,事关重大的选拔会吧?既然这场选拔会这么重要,与其跟我在这里慢慢走,应该还有更要紧的事情等你去做吧?」
艾伦因为犯下基本的失误,连续败给莉婕和迦伊尔,现在正抱膝蹲坐在赛场的角落,模样憔悴,让人看了都不禁心生同情。
是西丝蒂娜。不知何故,这次西丝蒂娜也在一起。
葛伦就像在处理例行公事般,跑着每天的流程——他只能硬着头皮跑下去了——
(还剩几次?还剩几次这个循环就会『完全闭锁』?)
「葛伦,你还好吗?」
「或许老师会觉得我很傲慢,可是我想要跟随祖父的脚步……」
(最近几次的循环……艾伦在选拔会的成绩明显退步了。)
精神性因素,会对魔力状态和战斗表现带来深远的影响。
「——所以说,我无论如何都想成为主巫师。」
「哦,主巫师啊……」
「………………算是吧。」
于是,为期七天、一成不变的选拔会就此开始。
不管是忍耐一再重复发生的事,还是为了未来而想办法挣扎,葛伦开始觉得这些行为根本毫无意义。
「——老——……师!老……师……!老师——……咦?原来你醒着吗?奇怪,刚才你不是睡着了……?」
「对啊,虽然艾伦也满厉害的,可是跟他们两个一比,感觉就是差了一点。」
「怎、怎么了吗!?」
在做为循环魔术决斗战的赛事场地——魔术竞技场的观众席上。
所以他一如既往,随着西丝蒂娜的声音清醒。
所以葛伦为了接触艾伦,想尽了各种手段。
然而,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能回答葛伦的问题。
在不断往后流逝的景色中,葛伦的思绪持续在绝望的迷宫中徘徊。
不管采取什么行动,不管怎么搜集情报进行考察。
他也想过该如何从艾伦手中夺走那只怀表。
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西丝蒂娜在这时才提起她对于选拔会所怀抱的抱负,原本这项情报应该是在第一天就揭露了。
一旦过了巅峰,接下来就像石头从山坡滚下来一样。
一筹莫展的葛伦忍不住破口大骂。
无奈的是,葛伦无法接近艾伦。
随着循环增加,唯独艾伦慢慢出现了改变……只不过是往最糟的方向。
后天也会一如既往,展开第三天的学科测验吧。
————
「咦?所以说,我想要跟随祖父……」
——那就是走投无路、完全无计可施、拿这个状况一点办法也没有。
「……为什么?」
葛伦一如往常地前往魔力检测的会场。
在这种恶劣的状况下,葛伦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寻找突破瓶颈的对策,拼命想办法。
「对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们一决胜负了!」
西丝蒂娜边说边偷偷观察葛伦的脸色。
到头来,葛伦还是在胸口突然被开了一个大洞的状况下死去。
葛伦抓抓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第几次了?葛伦早就已经放弃了计算。
这种展开还是第一次发生。
(至少,如果能查清楚艾伦的那只怀表……那只怀表变形而成的不明怪物,只要能揭露它的真面目的话,或许还能想出什么对策……)
既然连打探都没办法,那就更不可能对怀表和怪物展开调查。
「啊!?老师!?等、等一——」
然而,为什么,西丝蒂娜现在会待在自己的身旁?
一如既往、一如既往、一如既往。
葛伦不理会鲁米亚的制止,拔腿逃离了现场。
那道声音传到四周的观众席上,引来了其他学生注意。
最后明朗的事实只有一个。
某个循环的第二天。
她应该一早就自发性地前往会场,心无杂念地做着精神集中、魔力炼成等自我锻炼和热身运动,让自己处于准备万全的态势才对。
————
「……没救了。」
监看了艾伦今天的比赛过程后,葛伦叹了口气。
(换句话说,艾伦也快到极限了。她恐怕也在某个瞬间意识到了吧——自己已经达到了在这个没有出口的循环中,所能抵达的最高境界了……可是,即使在最高境界的状态下,她还是轻易地就被白猫击败了……所以她的精神快崩溃了……)
引发循环的根源,无疑是艾伦手上的谜之怀表。
【抗性提升】、【力量护盾】、【肉体强化】、【空气护罩】……不管事先为自己施放多滴水不漏的魔术性防御,也没有效果。
坐在隔壁的鲁米亚和梨洁儿吓了一跳,看着葛伦猛眨眼。
西丝蒂娜此刻却待在葛伦的身旁。
可是,结论是没有方法可行。每当他要采取行动时,那名异形的机械少女就会立刻感应到他的企图并且现身,面对那名少女的不明攻击,葛伦完全无计可施。
「不,我问的不是那个。白猫,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如既往,西丝蒂娜和雷文在会场上针锋相对。
尽管艾伦的成绩目前仍勉强保持在前段班,然而……
按照之前的循环模式,这个时间点的西丝蒂娜,早就自己一个人提前进会场,为魔力检测做准备了,所以不会跟葛伦一起行动。
没错,至今为止,在这个时间点,西丝蒂娜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葛伦实在想不通。
在葛伦提出疑问之后——
西丝蒂娜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低声说道:
「因为……我不能放下老师不管。」
西丝蒂娜如此表示,她显得有些伤心,又仿佛有些气愤。
「老师,你有照过镜子吗?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吗?」
「…………」
「而且,在昨天老师打瞌睡到一半……虽然你实际上好像没睡,不过从我准备把老师叫醒的那一刻开始,老师就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明明老师之前还好端端的……就跟平常的你一样。」
看来,葛伦这次的脸色,似乎是循环开始以来最难看的一次。
甚至让西丝蒂娜不惜改变预定,把关心葛伦摆在第一优先。
「所以我当然会担心,老师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事。不,不是只有我而已……还有鲁米亚、梨洁儿……二班的同学每个人都很担心老师喔?」
「…………」
葛伦不发一语地,瞄了后面一眼。
一如西丝蒂娜所言,鲁米亚和梨洁儿都面露忐忑不安、欲言又止的表情,一直注视着葛伦。
但葛伦只是轻声叹了口气,闹别扭似地别开了视线。
他感觉得到鲁米亚和梨洁儿都伤心地垂下眼……可是现在的葛伦也无可奈何。他甚至已经懒得再一一应付这三名少女了。
葛伦在精神上,已经被逼到快要窒息了……
「少啰嗦,不关你的事……拜托你,别再管我了。」
「看来老师是不打算说了呢。」
「…………」
「噢?你居然知道?还挺博学的嘛。」
「…………」
「佛赛尔老师他啊,明明马上就要三十七岁了,可是他完全没有成熟大人应有的沉着与余裕,至今单身未婚。他为了魔导考古学的研究舍弃了一切,偏偏他的论文总是支离破碎,难以获得他人的理解。更惨的是,他个性自私任性又顽固,毫无可取之处,可以想见他未来注定会打一辈子光棍,成为人生的失败者……」
「……这个气氛是怎样……?」
「喔喔,你愿意帮忙吗!?席贝尔!」
反正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浪费一天时间在不相干的事情上也无所谓吧。
刚才西丝蒂娜和葛伦交谈时的那股沉重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我需要你的力量。老实说,这次我并没有得到使用图书馆封印书库的许可,我有百分之百的自信,此行将有去无回。怎么样,认输了吗?」
「现在老师需要的,应该是喘一口气。」
他的精神已经疲惫不堪,被压得喘不过气。
「听了不要吓一跳,我达成了全系列累计一千本的纪录性销售成绩。」
「当、当然知道了!对钻研魔导考古学的人而言,这是常识好吗?常识!因为天空的双生子,可是古代文明之谜的最大关键呀!」
佛赛尔以傲慢的眼神回瞪西丝蒂娜。
「我不会再过问老师的烦恼了。不过,老师不宣泄一下压力的话,迟早会撑不住的。你就当作是转换心情,和我一起帮忙佛赛尔老师吧?」
(看来我迟早会精神崩溃吧……)
附带一提,西丝蒂娜提出申请后,校方很干脆地发放了封印书库的阅览许可。
葛伦感到十分傻眼,整个人虚脱无力。
「辛苦老师了!等老师完成调查结果的论文,请务必让我拜读!」
「呣?你是西丝蒂娜·席贝尔吗?干嘛?叫我有什么事?」
这里是魔术学院附属图书馆的地下书库,弥漫着浓郁的黑暗和油墨味。
葛伦心不在焉,丝毫没把在背后三名少女的对话内容听进耳里。
一旁突然传来惊讶的声音,葛伦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
某人「唰!」地挡住了葛伦的去路。
西丝蒂娜也杏眼圆睁地回瞪佛赛尔。
「他说的是真的喔,老师!佛赛尔老师的著作真的很有意思!我可以承认他是我的竞争对——咳咳咳!」
接着,佛赛尔从怀里掏出一尊雕像给西丝蒂娜看。
「……欸,老师。」
见到佛赛尔和西丝蒂娜在眼前一搭一唱,葛伦傻眼地看着他们,鲁米亚脸上浮现苦笑。
「…………」
「问、问题是……现在的我没有余力做那种——……」
于是,魔力检测结束后——
转头一瞧,只见西丝蒂娜眨了眨眼后,仔细凝视着佛赛尔。
「……嗄?等等,白猫……你干嘛突然说要帮忙……?」
「……佛、佛赛尔老师……?你回来了吗!?」
已经竭尽所能了,不可能再有任何变化发生……当葛伦万念俱灰时,少女却一口气带来了显著的变化,那道身影十分耀眼夺目——
「啊!那、那个是——」
「现在的老师给人的感觉,不知道该说是神经太过紧绷呢……还是说被逼到走投无路呢?总之在这种时候,不管做什么事情,往往都会事倍功半喔?最好还是尝试一些平常不太做的特殊事情。」
每当葛伦迷惘、踌躇不前时,西丝蒂娜总是会强行牵起他的手,领着他往前走。她那姿态看在葛伦眼中,是如此的高贵而神圣。
「——先别走,葛伦老师!我跟你的话还没说完!」
「……啊啊,好啦……」
理智上,葛伦也知道这种情商表现不及格,可是他无法控制。
「喂,白猫,你说得太过分了,佛赛尔老师都快哭出来了。」
「够了——!烦不烦啊,闭嘴!你这不正经的家伙——!」
「啊,不过佛赛尔老师的论文有时候理论太过牵强,或者说牛头不对马嘴,到时我会照例投书批评指教的!」
「哼,你是女的吧?怎么能让女人参加那么危险的活动。女人闭上嘴巴,乖乖待在安全的地方做家事就可以了。赌上性命是男人的工作。」
「所以说,你那种观念太古板了!现在的时代——」
「我知道现在不方便……可是等魔力检测结束后,老师再和我一起去帮佛赛尔老师好吗?」
「干嘛?」
「……即使如此,万一他被学校开除,姑且会是魔导考古学会的损失。」
葛伦逃避西丝蒂娜的视线,加快了步伐。
语毕,西丝蒂娜无奈地耸起肩膀。
「「神!」」
一看到那尊雕像,西丝蒂娜原本充满了愤慨的表情,瞬间像小孩子一样,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拜、拜托你!我不怕死,也不怕被学校开除,可是我最讨厌写不出论文!我相信这篇论文,一定会在魔导考古学会引发波澜!所以——」
「……噢?原来如此。席贝尔,你虽然是女人,不过你似乎是『内行的』。不过看在一般世人的眼里,我们的想法似乎才是异类喔?」
葛伦转身背对两人,催促鲁米亚和梨洁儿跟他一起离开。
一如既往,魔导考古学教授佛赛尔·路福出现在葛伦面前。
平常老是惹事生非的葛伦,绝对不可能享受到这种待遇,让他这个大人完全挂不住面子。
或许是另有盘算,西丝蒂娜突然做出了莫名其妙的提议。
「呵呵,西丝蒂……老师就拜托你啰?」
「事情我听说了,你就是葛伦对吧?时间紧迫,跟我来。」
「嗯,葛伦就拜托你了,西丝蒂娜。」
这个焕然一新的展开,让葛伦睽违许久地忘记心中的郁闷,一愣一愣地眨起了眼睛。
佛赛尔不肯就这样放过葛伦,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那是种新鲜的感觉。仿佛为受够了无尽的重复循环而枯竭的心灵涂上乳液,使心灵稍微恢复了一点润泽。
「老师不要装傻了!我还记得很清楚!以前我报名参加你企划的遗迹探索时,你像在鸡蛋里挑骨头似地挑剔我的论文,恶意把我踢出遗迹调查队!」
「当然我不会强迫老师。如果老师有其他非做不可的事情,就以那边为优先也没关系。」
西丝蒂娜闻言,笔直注视着葛伦的眼睛说道:
「我们是——」
葛伦注视着微笑的西丝蒂娜。
葛伦等人仰赖指尖的魔术光源,一路往黑暗深处前进。
「好好好,你们两个慢慢吵吧……」
正当葛伦事不关己似地想着这种事的时候——
「那个雕像该不会是天空的双生子的眷属吧——!?」
葛伦和西丝蒂娜跟在佛赛尔后面,通过两侧摆满书架的狭小通道。
于是,当葛伦正要一如既往,机械性地把佛赛尔摔飞出去时——
「啊、啊哈哈……」
「什么?」
「呼,谢啦,葛伦老师、席贝尔。」
「哼,你就尽管引颈期盼吧。这次的论文可是很惊人的喔。」
「什么!?可、可恶!这么说来,老是针对一些鸡毛蒜皮的问题提出意见,仿佛是在向我找碴的匿名投书,原来就是你写的吗!?」
这时——
「这成绩明明烂得要死吧。」
「我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西丝蒂娜在看了葛伦和佛赛尔的互动后,开口打岔:
「这种事情,干嘛说得那么得意啊……?」
「——总之,等一下我要去学院的附属图书馆,详细调查这尊雕像的情报。你不要碍事。」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一起帮忙佛赛尔老师如何?应该会满有趣的喔。」
「唔呣,现在我的名字在出版业界,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
不如说,葛伦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哼!错的当然是一般世人,而不是我们!」
「没错,你说的对极了!我们是——」
西丝蒂娜和佛赛尔吵吵闹闹地开始激烈争论。
「哼,我等你很久了。」
「唉——」
「去找其他人吧,我还有魔力检测的工作要……」
「咦!?不、不……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
然后,佛赛尔一如既往,粗鲁地一把抓住葛伦胸前的衣服。
「说到书,其实我也写了不少著作。内容都是记录关于我过去在古代遗迹探索的丰功伟业,属于纪实性的传记,当然,每一部都疯狂热卖。」
见葛伦一脸茫然,西丝蒂娜微笑着继续说道:
「唉……你这小孩还是一样啰嗦。我很忙,现在没空跟你吵架。你看看这尊雕像。」
葛伦为自己找了这样的理由,不禁点头答应。
「哇,好厉害喔!跟上一次相比,又大量再版了五十本呢!」
葛伦完全无法融入佛赛尔和西丝蒂娜的世界。
「我收到了很多的粉丝来信呢,像是『去死吧』、『无聊』、『作者的脑袋有病』、『拜托封笔吧』、『浪费纸资源』等等……」
「呵呵,大家都很傲娇呢!」
「就是说啊,这些人都无法坦率地夸奖优秀的作品,真是群害羞鬼。」
「不,那些不都是实际的感想吗?」
葛伦果然完全无法融入佛赛尔和西丝蒂娜的世界。
「不过,书店好像都对伟大的我敬畏三分,迟迟没有上架我的作品;读者们似乎也好心想要帮忙把我的作品推广给更多的人,所以很快就把我的书转卖给二手书店了。」
「就是说啊……佛赛尔老师的作品把古代遗迹描写得非常详尽,可以说是近乎病态、偏执的地步……常理而言,大家应该会想要把这样的作品,留下来自己收藏才对……只能说帝国人民为人着想的心,已经堪称是美德了!」
「我觉得很明显是基于商业性的理由吧。」
「对了,葛伦老师。稍后送你我那超过十本的个人全套著作,当作协助我的谢礼吧,当然会附上我的签名。」
「呜哇,好好喔!恭喜你了,老师!」
「哇咿~好开心喔~暂时不愁没废纸用了。」
三人聊着这种不着边际的话题,往地下书库深处前进。
坦白说,葛伦的心情倒也不坏。至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了。
『未知的展开』……这种在平凡的日常生活里,极其理所当然的现象,原来是那么难能可贵,葛伦如今有了深刻的体悟。
然后,三人终于抵达了封印书库。
「唔,原来如此……这样啊这样啊……这个古代文字……在象征学上……唔呣,或许可以把莫里亚王朝王室隐匿书式的应用解读法拿来套用吧……」
雕像被摆放在固定式读书台的中央,而四周堆放着堆积如山的资料。
佛赛尔比照着数据和雕像,专心一志地进行分析。
根据佛赛尔的说法,他所偷来的那尊雕像是仿造古代神的眷属,佛赛尔本次的调查目的就是查出那尊雕像代表的眷属真名。
「你们没资格骂我!不,重点是路·奇尔!艾伦手上的诡异怀表也刻有这个古代语!因为发生太多事情,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管怎样,比起一个人抱着解决不了的烦恼钻牛角尖,还不如跟西丝蒂娜和佛赛尔一起聊着摸不着头绪的话,至少精神上比较健康。
「白猫那家伙……说什么为了我,其实是她自己想做魔导考古学的研究而已吧?唉……」
(我真的好想揍人……欸?我可以痛扁这家伙一顿吗?)
葛伦用有气无力的口吻回应佛赛尔。
「……可恶!猜错了!真是奇怪,你到底是第几号的眷属啊?」
「宾果!佛赛尔老师,一定就是那个名字没错!恭喜!」
「老师、老师!我要『古代象征学秘术书』!请快点帮我找!」
「没错,所以说……可恶!这个文献没用!不值得参考!」
「干得好,很接近了,席贝尔,相当接近。不过从出土年代来看,语言的经年变化过程应该还有将近一千年的空窗期……」
「也没有啦……」
「对了,葛伦老师!麻烦你先把那些收拾干净!已经用不着了!」
「真是,这种怪里怪气的雕像,到底有什么好调查的啊?」
「……好啦好啦。」
好想揍他们两个……葛伦握紧青筋暴现的拳头,等两人把话说完。
「要照目录编号整理归位喔!这是基本礼貌!」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换句话说,星辰信仰跟北塞尔佛德大陆各地的民族风俗,有很深的渊源对吧!?所以圣艾里沙雷斯教为了传教,不得不吸收星辰信仰的神明,可是对教会而言,这个做法等于证明了异教的神比他们自己所信奉的至高神,还要广受民众爱戴,所以他们极力想要隐瞒这种不名誉的权宜之计对吧……好了!我知道了啦!」
一股不可思议的既视感油然而生,葛伦纳闷地拿起了那尊雕像,就在这时——
「喂,葛伦老师!这些书本为我们带来了伟大的智慧,是前人的血汗和辛苦结晶!你对它们怎么可以这么不尊重!?知不知耻!」
——……那是在写什么?『路·奇尔』?什么意思啊?——
「为全知全能的至高神代行神圣意志的忠实天使,其实是异教的最高神格?只能说……还好这里是帝国阿尔扎诺,你要是在邻国雷萨利亚说这种话,肯定要被处以火刑了……」
「别管这个了!拜托快点告诉我!」
然后西丝蒂娜和佛赛尔默契十足似地耸起肩膀,向葛伦投以轻蔑的眼神。
如果是像西丝蒂娜或佛赛尔,这种对魔导考古学有研究,而且拥有丰富相关知识的人,或许真的能看出什么事实。可是看在葛伦眼中只有一头雾水。
那尊雕像看起来就像人类的少女和鸟类在交配,充满了亵渎的气息,带有一种邪恶又恶心的感觉,令人光看就觉得反胃。
(不懂……我真的不懂……)
「那我去把隐匿等级A的出土目录找出来!」
西丝蒂娜和佛赛尔抛下手中的书籍,在四周的书架东翻西找,简直快把书架拆了。
「嗄……?」
(好吧,应该是有转换到心情吧……)
「好,我去魔导地质学专区挖宝!」
「哼,如果能证明这是事实,长年以来的圣艾里沙雷斯教神学会和魔导考古学会,可就站不住脚了。因为原来神根本不存在!换言之,我就是神!」
佛赛尔突然把堆积在台上的文献高塔,一口气推到地板上,腾出了空间。
「不,我才是神!」
(……嗯?话说回来……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尊雕像……?)
「参考纳司族的古语方言……『路·齐欧』这个名字如何?」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破例为老师从头开始说明吧!这个嘛,首先……老师你知道『天空的双生子』吗?」
正巧佛赛尔也回来了,他顺手就把一大堆书本摆到了桌上。
「『路·奇尔』。原来你叫路·奇尔吗?好美妙的名字。」
「喂,葛伦老师!那边的书架上应该有『旧古代大卢恩外法辞典』!帮我拿来!快点!」
你们知道这些书到头来都是谁要负责收拾的吗……葛伦不耐烦地看着那座高到必须抬头仰望的书塔。
「简单地说,这尊雕像很有可能是天空的双生子之一——《时之天使》莱·堤莉嘉的眷属。」
葛伦不耐烦地说道:
葛伦露出不爽的眼神,看了地上乱七八糟的书堆一眼,用力握紧拳头。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拾书本,后悔自己答应跑来帮忙。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老师你听不见刻在这尊雕像里的古代人声音吗!?你感受不到历史的脉动吗!?这个造形、材质、年代、文字、形象、制作技术——根本就是古代文明情报的集合体啊!?」
「等一下,我不懂。什么共同点?在哪里?」
就在两人胡闹的同时,佛赛尔慌忙地不断翻阅文献,西丝蒂娜也带着较劲的意味在文献中东翻西找,以惊人的速度转动眼球阅读文章。
佛赛尔仰赖放在读书台上提灯的微弱灯光,浑然忘我地查阅文献。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呢?可爱的小猫……你那随着韶光荏苒,被人们淡忘的名字……让我来猜猜看吧……咯咯咯……」
「没错,在我国国教圣艾里沙雷斯教的第一位:炽天使里面,有《时之天使》莱·堤莉嘉和《空之天使》蕾·菲利亚这对姊妹天使,对吧?有某一派的说法指出,这对姊妹天使就是天空的双生子。」
「咦?老师你对那尊雕像有兴趣吗?」
葛伦心头一惊,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贸然泄露太多事情的话,有可能会害佛赛尔和西丝蒂娜丧命。
「——对啦!就是路·奇尔!」
「你还看不出来吗?外行人就是外行人……」
「失落的编制外眷属——这名称听起来固然浪漫,可是我无法接受这种结果。我一定要揭露你的真面目……」
不过,根据过去的经验来看,只要别让第三者发现这个世界陷入不断重演的循环,应该就不会有事。虽然是意外的收获,好不容易终于掌握到了细微的线索,现在审慎地循着这条线索往下追查,才是明智之举。
西丝蒂娜的眼神就像看到真正的愚者一样,发出惊愕的叫声。
——不情不愿地收拾着满地书本的葛伦,倏地停止了动作。
「噢?你也发现魔导考古学的魅力了吗?」
西丝蒂娜得意地挺起胸部,混沌在那双充满热血的眼眸里翻腾着……葛伦用兴趣缺缺的眼神看着西丝蒂娜,无奈地回答:
然而佛赛尔丝毫不把葛伦的愤怒放在心上,像是终于遇见了自己的梦中情人般,比对着雕像与文献,陶醉地喃喃说道:
「就是说啊……我都已经说明得这么仔细了,居然还没联想到……」
那阵冲击让四周堆栈得高高的书堆全部崩垮,散落一地。葛伦好不容易才收拾好的地方,瞬间又被书本淹没,连走路的空间也没有……
「真想揍他们两个……」
(你、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了……)
葛伦打了个呵欠,继续将散落一地的书籍重新堆栈整齐。
「我找到了——————————!」
(嗯?……路·奇尔?……名字叫路·奇尔吗?)
「唔,你这女人还挺敏锐的嘛。从那方面考察确实也是个办法……」
这时——
葛伦不知不觉间被当成了助手,他露出死气沉沉的眼神,任佛赛尔和西丝蒂娜呼来唤去。说穿了,这两人根本毫不留情地使唤着他。
走回来的西丝蒂娜在读书台上堆栈着书本,同时向葛伦问道。
「就是说啊!要更加对书本怀抱敬意!」
「嗯,另外,如果照年代对照出土目录的话……」
听了西丝蒂娜主张的说法后,葛伦叹了口气。
「『亚路齐欧』……感觉还是太近代了……『亚齐欧』……还是太近代了……要再古老一点……」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终于重新想起的葛伦,把捧在怀里的书堆随手一抛,冲上前盯着摆在台上的奇妙雕像猛瞧。
不强行归纳出结论的话,西丝蒂娜会一直没完没了地继续发表长篇大论。
「所以呢!?你说的那些跟这尊恶心的雕像,又有什么关系!?」
「喔,是喔。」
「好吧,那只好从神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性开始说起了。」
葛伦按捺着性子,收拾像雨一样纷纷洒落在地上的书本。
「不过,大天使的眷属实在太多了。如果要坚持天空的双生子等于《时之天使》这套说法是对的,必须先确定出这尊雕像是第几号眷属,真名又叫作什么,找出其关联性才行……这里就要用到象征学和召唤术上的根据了。你看这尊雕像的造形和形象,它所暗喻的意义有太多共同点了。如果根据宗教象征学上的——」
「唉,愚昧也该有个限度。」
「这、这只是一种可能啦。不过,这种说法也不是毫无根据。首先,只要针对散布在各地的古代神话和宗教体系进行分析,然后循序了解随着时代的变迁,从主要的星辰信仰改信圣艾里沙雷斯教的过程与顺序,以及圣艾里沙雷斯教的祭典仪式变化和编篡过程,答案自然就水落石出了。换句话说(略)——追根究底,莱·堤莉嘉和蕾·菲利亚这两个名字的语源是(略)——(略)——(略)!」
佛赛尔突然把一本翻开的书,用力砸在读书台上。
佛赛尔用手托着下巴回答道:
而后——
看来西丝蒂娜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发表欲而已。
「那点知识我当然知道……那是古代文明的主要宗教……星辰信仰里,神格最高的神明吧?双胞胎的姊妹神。」
佛赛尔和西丝蒂娜在讨论魔导考古学时,葛伦根本插不上嘴。这门学问完全不是他擅长的领域,所以葛伦彻底变成两人的跑腿。
佛赛尔动作粗暴地翻阅着文献,恶狠狠地瞪着雕像。
一改过去冷静沉着的模样,西丝蒂娜整个眼神都变了,她高速翻阅着文献,兴冲冲地向佛赛尔提议。
(话说回来,白猫这家伙到底是怎样!?之前我就知道她只要谈到魔导考古学,就会变得很奇怪,没想到居然这么夸张……!)
这名字……好像似曾相识?
「对了,佛赛尔老师。目前我们都是从造形学和象征学上的观点进行调查,用雕像材质做魔术上的特定如何呢?」
「吶,白猫、佛赛尔,那个路·奇尔是什么?」
「原来如此,所以还需要再往前回溯呢!」
葛伦收拾着书本,看着孤零零地摆放在台上的雕像。
霎那——
「唔呣。」
「嗄!?扯太远了吧!?废话少说,快点告诉我路·奇尔的——」
「闭嘴,外行人。就是因为两件事情有关系,我才会提。」
「——!?」
佛赛尔以强硬的语气说道后,葛伦噤口了。
「葛伦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个世界有神明存在吗?』什么宗教论和信仰论都先姑且不提,单就魔术师的理论来讨论。」
葛伦皱起眉头,回答了这个意义不明的问题。
「以魔术师的理论而言,严格来说,这个世界并没有所谓的神、天使和恶魔。」
「正是如此,神、天使和恶魔是我们人类所想象出来的产物,在我们人类的共通深层意识领域广泛地被共有,最后成了一种普遍性的客观存在……亦即『概念存在』。」
「…………」
「没错,我们魔术师的确可以经由召唤术,把存在于意识帐幕另一侧的概念存在召唤出来,使其获得肉身,进而控制他们。可是,他们终究跟拥有实体,实际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类不一样。毕竟神与恶魔是应我们想象诞生的产物,他们因我们而存在,并且获得定义。假如人类灭亡,他们也难逃毁灭的命运……你懂吗?他们是我们人类内心的一面persona。」
「啊啊,所以才说『神是不存在的』。」
「唔呣……不过,虽然只有极少数……不过这个世界还是有『真正的神』存在。」
「……喂喂喂,怎么突然改口啊。」
「你先听我说。那些真正的神,不是我们人类催生出的概念存在,而是拥有实际个体的超越性存在。说他们是神,或许不是那么精准。人们称他们是超乎人类智慧的怪物,有时候也会把他们称作是『神』。也因为『真正的神』是实际的存在,哪怕人类消灭了,他们也能永远存在于这个宇宙之中吧。」
「…………」
一开始,葛伦因为觉得莫名其妙,所以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可是过没多久,葛伦想通了一件事,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等一下,你该不会是在暗示天空的双生子……《时之天使》莱·堤莉嘉和《空之天使》蕾·菲利亚就是『真正的神』吧?」
「你答对了。更进一步地说,在两百年前魔导大战出现的那些邪神……他们也不是概念存在,我认为他们也是一种『真正的神』……跟天空的双生子是同类。」
「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些,等于是在挑战圣艾里沙雷斯教吗!?只能说幸好你生在『自由』的帝国了!?」
葛伦探头看了文献一眼,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意义不明的古代文字。那恐怕只是把从遗迹出土的碑文原封不动地直接抄写上去,几乎没有经过翻译吧。
「《路·奇尔之表》的机能?」
表冠。操作、调整表的机能的零件。
葛伦把印象中艾伦的怀表,和图画上的怀表放在一起比较……很快地,他想到了原因。
「库里尤托斯地方?那是哪里?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噢?葛伦老师,你也对魔导考古学产生兴趣了吗?那好,唔……根据文献的记载,库里尤托斯地方有不少关于路·奇尔的传说。」
「……时间……!?」
「哼,本人喜欢别人照我说的做,但我讨厌听到别人要求我怎么做。」
「请你答应葛伦老师的请求吧。」
(……难道这就是主因吗?所以艾伦才会憨直地重复着相同的循环?明明精神上已经濒临极限,她却仍旧重复着心智正常的人早就受不了的事吗……?她不是不肯放弃……而是无法放弃吗?)
过了一段时间后——
佛赛尔没有回答葛伦的疑问,继续往下说道:
佛赛尔兴趣缺缺地哼了一声。
佛赛尔盯着抄本的某一页说道,西丝蒂娜也心有灵犀地表示附和。
「……我也拜托你,佛赛尔老师。」
葛伦出声叫住了佛赛尔。
「言归正传,根据我的研究成果,事情是发生在遥远的太古时期,人类的黎明期。天空的双生子自遥远天空的另一端……恐怕是来自有别于这个世界的外宇宙,来到了这个世界。然后她们为古代超魔法文明奠定了基础,并且赐予了头一个在这世上称『王』的人——『贤王帝多斯·库洛』加护,把她们那非人的力量借助给他。」
实物和传闻有所出入,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即使如此,葛伦的心里还是感觉到一股无法忽视的不对劲。
(但这下头痛了!都已经距离真相这么近了,却还是束手无策!)
「好了,《路·奇尔之表》固然有趣,只可惜我今天的目的不在这里。接下来,要把从这尊雕像推导而出的——」
「呃……那是内容很艰涩的抄本吧?……你看得懂吗?」
「……图画上的这只表……有表冠。」
「这边有《路·奇尔之表》壁画的临摹图。」
当西丝蒂娜和佛赛尔看着《路·奇尔之表》的图片,七嘴八舌地讨论时,葛伦冷不防觉得哪里怪怪的。
「天空的双生子是什么样的神,还需要更多的遗迹挖掘和研究才能左证……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们似乎具备了『可以把自身力量给予他人的能力』。而且,天空的双生子为了方便她们所加护的『王』管理这个世界,创造了许多眷属给他。其中一个眷属就是路·奇尔。」
那张图看起来似乎可以称作是表的设计图——而且,葛伦对那个奇特的造型有印象。
西丝蒂娜向大吃一惊的葛伦使了个眼色后,向佛赛尔说道:
「这样的说法太没礼貌了,我只是借用一辈子而已……另外,虽然不知道理由,不过根据库里尤托斯各地流传的传说,莱·堤莉嘉为了贤王帝多斯·库洛创造出路·奇尔,可是路·奇尔却忤逆了贤王。后来贤王在一气之下,把路·奇尔改造成了具有某种魔术机能的怀表。」
葛伦心有不甘地叹了口气,突然——
在葛伦的催促下,佛赛尔翻过了一册又一册的文献。
如此一来,真正的幕后黑手……这循环的真正主谋是……
这个循环和艾伦,都受到那个看守者保护。
「…………」
「好好好,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拜托快点进入正题!」
「这只表可是古代的产物喔?表冠不小心脱落遗失,也没什么好……」
「对了,老师。古代文字不只是表意文字,同时也是表音文字。因为文法带有暗号的性质,意义甚至会随记载的年号产生变化,即便是相同的文字罗列,也能解释成各种意思和各种发音。所以只要知道发音,意即只要知道真名,意义和时代就能水落石——」
「噢?根据阿塔拉斯克三号碑文的记载……路·奇尔似乎是《时之天使》莱·堤莉嘉所创造出来的眷属中,力量最强大的。路·奇尔跟莱·堤莉嘉一样都有操作时间的能力……只不过有限制。」
好像快掌握到什么了,感觉离核心只剩一步之遥。
「哈哈,不过就是表冠而已,少了又怎么样?」
克莱特斯——这个意外浮现的名词让葛伦眯起了眼睛。
没错,那张图上的表,外型十分酷似艾伦持有的怀表。
「『贤王帝多斯·库洛』这号人物虽然被称为『贤王』,可是也有人称他为『魔王』。他的统治带来了既荣华又绝望的暗黑时代……听说在『墨尔卡斯的魔法使』登场的邪恶魔王,就是以他为模特儿。这点程度的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图片上的表,明确地画有一个形状奇特的表冠。
克莱特斯魔术学院最负盛名的地方,就是保存有初代克莱特斯卿所搜集的大量魔导书与魔法遗产。
若这个假设没错,就能合理说明艾伦不自然的行动了。
「……嗯?」
不过,佛赛尔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回答葛伦。而且从他翻页的速度来看,他似乎还能速读,简直是怪物。
「呣……『带来毁灭的风之翼路·奇尔』……就是这个吗?」
葛伦默默地聆听佛赛尔和西丝蒂娜的考究与分析。
家风?什么意思?
表冠的作用是操作、调整表的机能,对表而言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零件。
「挑战教会正是我们一族的家风。」
然而,艾伦持有的怀表却少了表冠。原本应该插着表冠的地方,不自然地开了个洞。
「说到这个……我记得那尊雕像是你从克莱特斯领偷来的对吧?」
葛伦紧张得心脏噗通噗通跳,继续深入追问。
但是,葛伦只能懊恼不已。
「但我拒绝。」
「……宾果。」
这时葛伦蓦然地想起了一件不着边际的事:这么说来,瑟莉卡用来发动固有魔术的那个魔导器怀表,名字就是叫莱·堤莉嘉……
连西丝蒂娜也弯下腰,低声下气地请求。
「……什么?这种不对劲的感觉……这只表……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拜托!佛赛尔!算我求你了!」
「总而言之,麻烦你告诉我更多关于路·奇尔的事情。」
葛伦缠着佛赛尔不放,放低姿态低头向他请求。
「拜托你,你可以留下来继续透过那张图,为我分析《路·奇尔之表》的机能吗?」
(果然就是那只怀表吗……!艾伦持有的那只怀表,就是制造出这个该死循环的最大元凶……!)
「先别走,佛赛尔。」
「当然。」
西丝蒂娜搬出了几本很有历史感的古书放在台上。
对于自己感到的不对劲,葛伦只是一笑置之。
感觉就像拼图一块一块地慢慢拼凑了起来。
接着他一把抓起雕像,准备深入封印书库内部。
这时——
葛伦的视线也跟随着西丝蒂娜的手指,看向那张图。
「……帝多斯·库洛……」
「麻……麻烦再多说明一点跟路·奇尔有关的事。」
表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人渣嘴脸后,佛赛尔拂袖而去。
「噢噢!那不是抄写与莱·堤莉嘉的眷属有关的古代碑文,汇集而成的决定版吗!虽然里面记载的眷属大部分都不知道真名,使用的是一般的俗称……不过,我们已经掌握到路·奇尔这个真名,现在要利用隐藏在这个名字中的意义,进行反向搜寻可谓轻而易举!干得好!」
「换句话说,路·奇尔从神的眷属,变成一般的魔导器……不,应该说是魔法遗产吗?而且还被百般轻贱。也未免太残酷了……真令人同情。」
想到这里,葛伦突然陷入沉默。
不意外地,佛赛尔毫不留情面地拒绝了葛伦的要求。
「而且,这个《路·奇尔之表》的机能呢……哈哈,虽然古代人制造的魔法遗产能力,基本上都像作弊般离谱,可是这个真的太夸张了。居然是『时间重置』。」
西丝蒂娜指着抄本上的一张图画。
(到头来,我还是无法接近艾伦!只要我对那只怀表抱动歪脑筋,一旦接近艾伦,百分之百会被那只怀表的看守者杀死——想要直接阻止她是不可能的!)
「当然,我不会让老师免费帮忙。我们席贝尔家收藏了我祖父雷德尔夫·席贝尔所搜集的,贵重古文书和碑文抄本,还有几篇他执笔的未发表论文。」
看到葛伦那豁出去的态度,西丝蒂娜忍不住睁大眼,定睛注视着他。
(可恶,好不容易离真相这么近了!结果我还是拿艾伦这个幕后黑手没辙……艾伦利用《路·奇尔之表》的力量,周而复始地重复着这个循环……可恶,就算知道循环的肇因,无计可施的话,也没有意义……)
隐藏在事件后面的真相,终于渐渐显露出端倪。
「…………」
佛赛尔把跟《路·奇尔之表》相关的文献,丢到读书台上。
西丝蒂娜向还是无心配合的佛赛尔祭出了压箱宝。
葛伦默默地沉思的同时——
「啊啊,那是旧古代时期前期的古语发音。库里尤托斯就是现在的克莱特斯。所以说,克莱特斯伯爵家的姓氏,是来自古代的地方名。」
这是偶然?还是奇迹呢?
「啊,原来如此。『带来毁灭的风之翼路·奇尔』……的确是可以念作路·奇尔。年号也完全吻合。」
「天空的双生子之一《时之天使》莱·堤莉嘉的眷属……吗?」
「如果想了解路·奇尔,我建议参考这些数据。『莱·堤莉嘉碑文抄本』第一册到第六册……」
拥有操作时间能力的路·奇尔,以及由她改造而成的《路·奇尔之表》——可以操作时间的强大魔法遗产。艾伦为了获得符合自己期盼的结果,使用这个魔法遗产不断重复同一个礼拜的时间。这就是这个循环的真相——
「!」
葛伦重新集中注意力,向佛赛尔催促道。
「白、白猫!?你……?」
葛伦的脑海里,冷不防浮现了一个假设。
(完……完全无法融入他们……)
「那玩意儿有趣归有趣,可是它不是我今天的重点。改天再讲吧。」
「唉,怎么连你也来这套?真是的……干嘛对一只连实物在哪都不知道的表……」
「……你说什么?本人唯一尊敬的雷德尔夫大人的论文吗?」
佛赛尔露骨地换了个脸色。
「是的。那些秘藏文献,是祖父穷尽一生所留下的魔导考古学研究成果,连这间附属图书馆也找不到。我愿意提供阅览权限做为交换条件……老师意下如何?」
「喂、喂!?白猫!?」
葛伦愣住了。
西丝蒂娜的梦想是成为功成名就的魔导考古学者,并且解开墨尔卡斯天空城之谜。照理来说,她祖父所留下的秘密藏书和论文,在她实现梦想的过程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怎么能将如此珍贵的宝物轻易让他人阅览——
「别说傻话了!快点收回这种草率的决定!」
葛伦连忙劝阻西丝蒂娜。
「可是……《路·奇尔之表》跟老师现在深刻烦恼的问题,应该有极大关联吧?而且……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但西丝蒂娜只是抱着确信与信赖,注视着葛伦。
「虽然老师坚持不肯透露内容……不,我相信老师应该只是没办法说吧……可是我感觉得出来事有蹊跷!我也想帮老师的忙……所以——」
西丝蒂娜话还没说完。
「哼,不要把我瞧扁了,西丝蒂娜·席贝尔。」
声音里夹带着怒气的佛赛尔,用令人不寒而栗的语调说道:
「你以为我会贪求别人的施舍吗?我要靠我自身的实力,解开古代文明之谜……我把我毕生的心力都用在追求这个理想上。那种仿佛剽窃他人成果的事情,我才不屑一顾。不要侮辱我了。」
「——!?」
看来西丝蒂娜提出的条件,正好踩中了佛赛尔的地雷。
被怒目横眉的佛赛尔恶狠狠地瞪视,西丝蒂娜歉然地垂下了眼帘。然而——
「……不过,你为了帮助葛伦老师,不惜把重要的文献与资料让给他人,我很欣赏你的义气……好吧,我就免费帮忙这一次。」
「咦?」
这个时间点——那个人就在那里——
伊芙在遭到毒手前,就准备把答案说出来了。
「呵呵。」
那个反应看起来不像是假的,不过葛伦没理会他,继续说了下去:
倏地,他低头看了手中的怀表。
「我已经识破你的手法了,白痴。我向你公开了事实,而你却仍好端端地活着,这就是你是幕后黑手的最有力证据!」
但葛伦保持极其冷静的态度如此回答道。
「闭嘴。检查身体的时间到了。我要把你从头到脚彻底检查一遍。表冠肯定藏在你身上。很遗憾,你没有拒绝的权——……」
「呿,刻意使用艰涩的古代语书写耶……隐匿神官文字……不对,难不成是神圣王家文字的暗喻变化?看来想要解读没那么容易,连我也会稍微陷入苦战……喂,你们两个!把三期的德克·史东抄本全部找出来!我要当参考数据!动作快!」
「表型魔法遗产……会刻意制作成表的样子,表示这东西操作起来就跟表一样。否则便失去刻意做成表型的意义了。换句话说,那个该死的表型魔法遗产,应该就是靠表冠来操作机能。就跟一般的表是一样的。」
「…………」
没错,表是『靠表冠操作指针和发条机关』的道具。
佛赛尔「哗啦!」一声,粗鲁地推倒了堆放在桌上的书堆,然后在桌面摊开图片,开始研究了起来。
接着,他向目瞪口呆的两人不客气地如此说道。
冷冷清清的教职员室里,伊芙一如既往地,忙着筹备明天开打的循环决斗战。
其中一个是艾伦——
他在脑海里重新整理,昨天佛赛尔和西丝蒂娜帮忙调查的《路·奇尔之表》的情报,踩着校舍楼梯往上爬。
离开教职员室后,葛伦悠哉地走在学院校舍内,踩着阶梯一阶一阶往上爬。
那只怀表少了表冠。应该插着表冠的地方,如今只剩一个洞。
测验结果一如既往地出炉了,学生们在看过成绩后,有人开心,有人难过。
「……唉,真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拆穿我的阴谋。拆穿也就罢了,还能这么接近真相,也实属不易了。」
你在选拔会的这七天,不断操作表冠重置时间,直到出现符合你期待的结果为止。而最终会在你面前登场的现实,只有『艾伦获选为主巫师的展开』这个结果。
「——!?」
艾伦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盖森像是感到莫名其妙,显得气愤填膺。
葛伦以锐利的眼神瞪着睁大眼睛、浑身僵硬的盖森,接着说道:
「你垂涎的只有『艾伦获选为主巫师』的事实。过程的记忆对你而言一点都不重要。不如说,那个过程是有害精神健康的。
(……决战的时候到了。做好觉悟吧。)
后来,我就想到这种事情对谁会有意义了,也想到谁有可能会持有那个表冠。克莱特斯家的资产里面,有不少古代魔法遗产吧?现任克莱特斯当家盖森先生?」
但这些事情早与葛伦无关。问题在于学科测验结束之后。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简直荒谬透顶!追根究底——」
「可是我后来想到你的怀表少了『表冠』。明明应该要插着表冠的地方,却明显开了个洞。既然如此,那只怀表要如何操作?追根究底,为什么表冠会和怀表分开?『会不会是从怀表拔走了表冠的某人,在远距离操作怀表呢?』」
「你、你这没有礼貌的臭小子!找我有什么事!?」
葛伦发出脚步声走上楼,在心中思忖。
听了葛伦的说法后,艾伦一脸呆滞地喃喃说道:
——假如你说的这些事情,不是为了戏弄我的玩笑,而是事实……首先应该调查的,不是艾伦和怀表——
语毕,葛伦转身面向盖森,以犀利的语气说道:
此刻葛伦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门后,以及随后有可能爆发的战场上。
撂下这句大话后。
「什么!?」
艾伦焦躁地恐吓葛伦……
垃圾,我都快吐了。这比亲自干下三滥勾当的人还要龌龊……你有把自己的孙女当人看吗?」
……时间到了。葛伦没有向伊芙搭话,静悄悄地离开了教职员室。
专心工作的伊芙,完全没注意到葛伦离开。
「混、混账!你这没礼貌的家伙,不要突然含血喷人!」
「而且……这次我要找的人不是你。」
屋顶的大门随着「砰!」的巨响打开。
「哼。只要我想研究,《路·奇尔之表》有什么机能,都瞒不过我的眼睛。等着瞧吧。」
「仔细想想,有一个人可以不需要继承循环记忆,只要让艾伦一再重复循环,照样能从中捞到好处……那个人就是你,盖森——克莱特斯的主家。所以我要跟你说的只有一句话……『快点把表冠交出来』。」
艾伦从怀里掏出了那只怀表。
(我被艾伦拥有那只怀表并继承了循环记忆的事实,以及这个异常的周而复始状况蒙骗了。艾伦对西丝蒂娜表现出的激烈情感,蒙蔽了我的双眼。我一心以为艾伦是这个循环的幕后黑手,以至于忽略了其他的单纯可能性……那些都是妨碍思考的噪声。其实只要别想得太复杂,就知道整件事明明很单纯,甚至俗不可耐——)
「我、我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看守者!?那是什么东西!?」
(啊啊,伊芙那家伙说的没错。平心而论,艾伦是幕后黑手的假设,乍看之下好像很正确,其实并不合理。毕竟,连只继承了少数循环记忆的我都快精神崩溃了,何况是艾伦,她不可能凭自身的自由意志控制时间。既然如此——)
「……啊。」
「啥!?我不懂你的意思——!?」
只见葛伦迈开大步,大摇大摆地走上了屋顶……
「而是你,盖森·鲁·克莱特斯。」
「…………」
这时……
另外,怀表本体则被施放了继承记忆的魔术性附魔。换句话说,这个循环不是受到艾伦的自由意志控制。而是有人强迫你带着怀表,让你变成了被卷入循环的被害者。没错吧?」
「什么!?」
——另一个则是克莱特斯魔术学院的学院长,盖森·鲁·克莱特斯。
「其实事情很简单,只要冷静思考就知道了。」
葛伦站得远远的,默默观察着忙碌的伊芙。
——第三天。这一天的测试项目是学科测验。
「为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老师……?」
葛伦把手放在那扇沉重的门上,用力推开。
「这样就对了,我的孙女!有志者事竟成!在经过成长后,现在你终于配得上克莱特斯这个姓氏了!我深深以你为荣!」
「《路·奇尔之表》是循环的看守者。为了让七天的循环能顺畅地进行,凡是『妨碍艾伦的人』和『获得了循环情报的第三者』都必须灭口……这是你为看守者设定的指令对吧?目的在于让七天循环能效率良好地无限重复。假如你是无关的第三者,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被看守者杀死?」
「可是,想到这里,我还是有几个疑问。『表冠』的持有人明明不能继承循环记忆,做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佛赛尔身为学者的血液似乎沸腾了起来,在他一声令下,葛伦和西丝蒂娜为了寻找数据,匆忙冲向了两侧被书架包夹的狭小通道。
回想起来,在某次循环中,当葛伦向伊芙透露循环的情报,导致她被怀表怪物杀死的时候——
「呃,那个……怎么说呢,白猫……谢、谢谢你啊……」
测验一如既往地顺利结束。
所以,葛伦完全没有发现……
「表冠的持有人在控制这只怀表和这个循环……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可是,在看到葛伦突然举枪指着他后,盖森不禁倒抽一口气,安静了下来。
「是的……谢谢夸奖,祖父大人。」
早一步来到屋顶的那两人吓了一跳,回头望向推开门的葛伦。
「放心。我已经掌握住《路·奇尔之表》的机能了。从神的眷属被改造成怀表,降格之后的路·奇尔,如今只能乖乖地自动实行主人所排定的命令,跟傀儡没有两样。换言之,只要我没妨碍到你……只要别满足特定条件,她就不会有任何行动。」
只见盖森从怀里掏出某个东西,伸到葛伦眼前让他瞧个仔细。
「那、那是……」
「老、老师……?」
「让这场愚蠢的骚动画下句点吧?」
一名隐藏了气息的少女,一路远远地从后面跟踪他——
艾伦的脸色变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阴森又鄙俗的表情。
「这个假设已经获得了证实。佛赛尔那家伙帮我调查了《路·奇尔之表》的构造。果不其然,《路·奇尔之表》的魔术机能,只能靠表冠操作与控制。表冠不只能重置时间,还能操作被改造成怀表的路·奇尔……也就是看守者。
葛伦一路整理思绪,不知不觉爬到了楼梯尽头。
通往屋顶的门就挡在葛伦面前。
他要前往的是——那个地点。
两人并肩奔跑的时候,葛伦瞥了西丝蒂娜一眼,向她嘟囔道。
————
「葛、葛伦老师!?你还想再死一次吗!?请你快点回去!」
闻言,盖森暴跳如雷。
西丝蒂娜接受葛伦的道谢,向他回眸一笑。
葛伦无视手足无措的盖森,对他举着手枪慢慢逼近。
葛伦耸耸肩说道。
(啊啊,冷静想想,艾伦不可能有能力操作那个魔法遗产怀表……因为那只怀表……)
乍看下,这个方法似乎很折腾人,可是对你而言,这可是绝妙奇招。因为你没有继承循环记忆,所以在你看来,你只花了短短七天,就获得了理想中的结果。你不需要花力气与时间去干一些肮脏勾当,也不需要以假装有意外发生的方式排除任何人……只需要闭上眼睛,不去正视孙女一个人默默饱受地狱折磨的事实就好。
……突然,盖森的表情变了。
那是状似小型齿轮的零件。只见齿轮朦胧地绽放着不可思议的魔力之光、不断溢出点点磷光,悬浮在盖森向前伸出的掌心上。
「表冠……!……你果然……」
「你说的没错。我打算利用让艾伦带在身上的克莱特斯秘宝《路·奇尔之表》,不断重复这七天时间,直到艾伦获选为主巫师为止。」
看到盖森那丝毫没有罪恶感的模样,感到反胃的葛伦放声怒吼:
「打算个屁!你早就实际在进行计划了!」
「我想也是。毕竟连这个没用的废物艾伦,都养出了这等实力,还发生了像你这种不在预期之中的情况。虽然我自己对循环毫无自觉……不过我猜应该累积到相当可观的次数了吧?100次吗?200次吗?还是不只这个数字?咯咯咯咯……」
「……你这混蛋……!?」
盖森烦躁地向火冒三丈的葛伦耸起了肩膀。
「哼,你这卑贱的平民是不可能懂的。克莱特斯家可是历史跟帝国一样悠久的贵族,我们有义务让这个祖先流传下来的家族变得更繁荣、兴盛。
可是,有没有搞错?艾伦身上流的可是克莱特斯直系的纯正蓝血,现在却要舍弃她,让雷文那个混了肮脏平民红血的杂种小鬼做为当家?岂有此理!你也认同我说的吧?艾伦!?」
「是、是的……祖父大人……!您、您说的没错……!」
艾伦一脸惧怕地附和盖森的怒吼。
「唔!回答得很好!既然如此,你必须在选拔会中,当众堂堂正正地击败西丝蒂娜·席贝尔、雷文·克莱特斯、莉婕·费尔玛等跟你同世代的顶尖魔术师,坐上主巫师的宝座,向外人证明你有配得上成为当家的能力!」
原来如此——葛伦心想。
艾伦之所以不考虑用不当手段排除西丝蒂娜,原因就出在这里。
因为即使她靠不当手段成为主巫师,要求完全胜利的盖森也不会接受这种结果,到头来还是会强制发动循环。说不定,盖森设下的其中一项规则就是「一旦艾伦使用不当手段,看守者就会杀掉艾伦,使循环重来」。
盖森这家伙真的是仗着自己不会继承记忆的优势为所欲为。
「我那英年早逝的不肖儿子古拉哈姆,以及孙子雷欧司……是谁代替他们照顾、保护你这个不成材的废物?艾伦。」
「当、当然是……祖父大人……」
「是吧?所以你有向我报恩的义务。你一定要继承克莱特斯家,把纯正高贵的克莱特斯血统传给下一代……你明白吧?」
「你应该也早就认清事实了吧!?在这个封闭的时空,你永远打不赢西丝蒂娜!你已经一蹶不振了!接下来不管重复多少次,你的表现只会一落千丈!这么明显的事,你不可能看不出来吧!?」
受到束缚的看守者——路·奇尔呼应旋转的表冠,展开了行动。
「西丝、蒂娜……不、不行……快逃……快逃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确认艾伦的想法后,葛伦走向趴倒在地的盖森。
「哼……了解了。」
「……我……不要……」
「咳噗——!?」
但西丝蒂娜丝毫不领情,只是含泪持续向葛伦施放法医咒文。
看到那一幕,西丝蒂娜也忍不住发抖,哑然失色。
「——!?」
「在达成目标以前……或许你会有些辛苦,你能撑过这场试炼吗?」
她拍打着被锁链捆绑住的废铁翅膀,刮起了风——
听见葛伦的斥责,艾伦老实地噤口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瞬间受到这么严重的伤!?」
表冠在笑得下流的盖森掌心上,不断转了又转——
「……是、是的……我会忍耐……我会卯足全力的……!」
映入他眼里的是——
「什……!?白、白猫!?」
葛伦目不转睛地紧瞪着现身的路·奇尔。
「——!?我、我……」
脸上写满了惊恐的艾伦。只见艾伦持有的《路·奇尔之表》喷发出惊人的魔力,浮在她的头顶上。
「——!?」
「笨蛋!现在不是多管闲事的时候了!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噢噢噢,乖女孩,艾伦。我爱你喔,我的宝贝孙女……」
几乎是直觉使然,葛伦当机立断地往旁边跳开。
「我、我怎么可能对老师见死不救!」
「唉,最近的年轻人真的有够荒唐……面对值得尊敬的人生前辈,竟然回以这种行为和态度……实在令人摇头。真不晓得帝国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你偷偷跟踪我吗!?」
「你真的无所谓吗!?你要继续受这种臭老头的摆布,不断重演同样的过程吗!?你要困在循环中,然后继续迁怒、怨恨白猫……西丝蒂娜这个重要的朋友,只为了帮这种臭老头,实现他可笑的愿望吗!?」
盖森对西丝蒂娜视若无睹,继续说道:
西丝蒂娜赶紧冲上前,为葛伦的肩膀紧急施放法医咒文。
「你看到她了吗?没错,只要我握有这个表冠,就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路·奇尔……这也是为什么艾伦无法反抗我。」
接着,葛伦把矛头转向了艾伦。
堕落的神之使者,如今再次出现在葛伦面前——
「说那什么屁话!爱她!?让孙女露出那种表情、把她逼哭的人就是你,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讲这种话?你爱的只有家世而已!爱的只有你想象中的『阔气的克莱特斯家』而已!去死吧,老贼!」
对于葛伦提出的质疑……
终于……
这个怪物,便是屡屡以不明手段杀害了葛伦的《路·奇尔之表》的看守者——不,应该说是从神的眷属被贬为怀表的可悲存在。
「喂,快点把表冠交出来。还有,麻烦你解除怀表的力量。我不会让你再发动这种没有意义的循环……」
「啵!」的一声,葛伦的右肩突然炸开,喷出了鲜血。
闻言,盖森语带轻蔑地说道:
而且,怀表在半空中开始变形。
「老、老师————!?」
「唔……有奇怪的第三者闯了进来……算了,无所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艾伦也在场……这是什么情况……!?」
「不要再原地踏步了!在未来奋斗吧!」
葛伦的斥责,让艾伦不禁忘记了呼吸。
「什么?」
艾伦浑身发抖,努力挤出声音说道。
那个过程就跟葛伦过去曾经看过的画面恰恰相反。
「是、是的……我明白……!」
怀表展开后,零件也一个接着一个展开。不久,手脚四肢成形了,躯干成形了,废铁般的翅膀张开——怀表构筑出了一个仿佛由人类和机械交配而成、全身被拘束器具五花大绑般的丑陋诡异人偶。
「……有什么好笑的?」
「我、我受够这种一再重来的过程了————!感觉都快疯了!我快受不了了……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门后现身的那名人物正是西丝蒂娜。
葛伦魔力全开强化身体能力,抱起西丝蒂娜往旁边跳开。
霎那,葛伦感觉到有一阵微弱的风,划过右边的肩膀——
「怎么样?你也听见了吧?没有人强迫,艾伦是自愿接受眼前这个状况的。所以你这个局外人没有权利干涉。何况——」
「白、白猫!别管了……快、逃……!不用管我了……!」
葛伦没理会西丝蒂娜的问题,站起身来回头一瞧。
(——『带来毁灭的风之翼路·奇尔』——!?)
霎那——
这句话瞬间让他联想到,刚才肩膀突然遭受到攻击的现象——
「而我们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只怀表的使用方式……好比说像这样!」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该死!」
「你答对了。操作时间的神之眷属路·奇尔,后来被改造成能在限定条件下操作时间的魔法遗产——也就是《路·奇尔之表》。这只表是克莱特斯家的秘宝,唯有克莱特斯家的当家有资格继承。这只能随心所欲让时间倒退的怀表,为克莱特斯家带来了莫大的恩泽。」
「可是……我只剩这条路了……!我必须一直重复下去……!」
盖森被一拳击飞后,在地上翻滚。
路·奇尔。
「咳……咳咳……咕哈、咕哈哈哈……」
「啊啊,原来……她就跟佛赛尔偷走的那尊路·奇尔雕像的造型一模一样!果然如传说所言,那只怀表就是路·奇尔本身吗……!」
即使用手按住血流如注的侧腹,大量的鲜血依然滴落到了地上。
「啧——!」
艾伦眼眶里噙着泪水,用沙哑的声音喃喃说道。
艾伦双手抱头,吐露了隐忍许久的情绪。
葛伦的侧腹「啵!」的一声爆开了……是致命伤。
葛伦忍无可忍似地向狼狈的盖森大吼:
「……你的脸皮还真厚啊,老贼。年轻人也有权利选择尊敬的对象吧?」
「艾伦!那个怪物是怎么来的!你到底做了什么!」
虽然葛伦勉强让西丝蒂娜脱离了迎面吹来的风的范围,可是路·奇尔翅膀所刮起的风还是拂过了葛伦的侧腹。
「你以为《路·奇尔之表》的看守者是只会遵循事先决定好的命令的傀儡……真的是这样吗?表冠的作用是操作、调整表的机能……你还记得你自己这么说过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会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性呢?」
这才注意到那个的葛伦,倏地瞪大了眼睛。悬浮在盖森的掌心上的表冠不知不觉间充满了不祥的魔力,正猛烈旋转着。
「老、老师!振作点!」
「该、死的……混账……!给我住嘴!」
「呀啊!?」
「啊啊,好严重的伤势……!你是怎么受伤的……!?」
就在葛伦放声惨叫的瞬间——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葛伦小弟。」
由于她的身体有一半变成机械,而且全身被拘束器具严重束缚,所以葛伦之前没有发现,可是现在正面直视后,他终于看出来了。如果把看守者身上的机械和拘束器具全部拔掉的话……从底下显现的姿态肯定是——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那小女孩是你的学生啊?你们这对师徒关系看起来还满美好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八蛋……!」
然后,他揪住盖森的胸前上衣,将他拉了起来。
可是,盖森却扬起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每个人都是朝着未来在奋斗!从来没有人在原地踏步,还能抓住荣耀!没错,你天生有比较劣势的部分……即使如此,你还是只能咬紧牙关,脚踏实地一步步往前走啊!怪罪自己的出身、环境、才能也没用,就算那是事实,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也不会有任何人帮你改变!这个世界就是这么难混!」
然后,盖森以一副称心如意的嘴脸,转头向葛伦露出贼笑。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屋顶的大门突然「碰!」地一声,被某人打开了。
「白猫——————!」
加速冲刺的葛伦所挥出的右直拳,直接灌进了盖森的脸。
口吐鲜血的葛伦像是要保护西丝蒂娜一样,在她面前站了起来。
「艾伦……!」
「我再问你一次。艾伦……你还想继续这个荒芜的循环吗?」
这时,葛伦突然想起西丝蒂娜和佛赛尔所说过的话。
看到两人的互动,盖森捧腹大笑。
「快别那么生气,放心吧!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好紧张的吧?反正只要重置时间,你马上就会复活了!」
对于随时可以重新来过的状况,盖森似乎已经感到麻痹了。
「问题是……像你这种直觉敏锐的聪明家伙实在太碍眼了。所以我要让你了解破坏我的好事会受到什么教训!让你再也不敢搅局!」
盖森灌注意念后,表冠转得更厉害了。
路·奇尔再次刮起风——
「呜——!《闪耀之壁啊·挡下眼前的灾祸·为我提供庇护吧》——!」
嘴角流下血丝的葛伦,唱出了黑魔【力量护盾】。
展开在葛伦眼前的顽强魔力障壁,挡下了来犯的强风,但——
砰!砰!砰!
挡住了风势的魔力障壁,陆续产生大洞——
(可恶!这果然不是什么物理性破坏力所造成的现象!?而是某种更高次元,透过另一种理论产生的『毁灭』——!)
换句话说,葛伦对此束手无策。
「呜——!」
「老、老师——!?」
「不、不要!求求您,祖父大人,住手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要撑不住了——既然如此《大风吹吧·冲破敌阵·所向披靡》——!」
葛伦撤下【力量护盾】,改唱【狂风吹袭】。
从他向前伸出的手喷发的猛烈强风,抵挡了迎面吹来的毁灭之风。
「咳咳……如我所料……只能用风来对付风了……」
眼前的现象其实很单纯,并不是什么难以预料的事。
不过,怀表的耐久度终于在此刻耗尽。在重复了好几千次的七天,反复使用路·奇尔的力量之后,路·奇尔的拘束封印终于松脱了。
西丝蒂娜用饱含泪水的双眼,注视着葛伦,紧紧握住他的手。
「世、世界……发生了什么事……!?老师……艾伦……!」
「究、究竟是……?呣?……怎么了?」
「永远——重复。这一个礼拜的时间。永无止尽地——周而复始——」
盖森大笑着,表冠在他的掌心上旋转,转速不断向上攀升。
「虽然我不知道老师口中的『下一次』是什么意思……可是,如果有『下一次』的话……那时候请让我陪老师一起……拜托了……」
「怎么啦?年轻人!其实我已经让路·奇尔手下留情了喔!?不相信的话,看吧!」
世界被黑暗笼罩、视野在旋转、时间开始轮回,一切倒回从前——
「让这个礼拜的时间……永远地循环不断……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
然而——风势强劲的毁灭之风,慢慢地压倒了葛伦的风。
惊愕的盖森没能把话说完。
「……好,我相信老师。」
她也因此沦为只能靠表冠发动「限定性时间操作能力」的道具。
这时,事情唐突地发生了。
那怵目惊心的模样,让葛伦看了不禁咽了口口水,冷汗直流。
葛伦吐着血向西丝蒂娜求助,然而——
当路·奇尔缠上艾伦时——
「老、老师……?」
(可恶……可恶……可恶!……都是那个老贼……!)
盖森着急了起来,他掌心上的表冠正以前所未见的速度转动着。
「……不用怕。」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怕了吗!?你这个不知好歹,妨碍我等克莱特斯寻回荣光的家伙!臣服在我等的威光之下——去死吧!」
路·奇尔的翅膀无预警地停止拍动。毁灭之风也戛然而止。
「不用怕!不会有事的!所以——」
事发突然,盖森和葛伦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表,不断使用的话,终究会劣化故障啊……)
挣脱掉拘束器具后,她身体的样貌变得更加清楚——只见她的身体有超过一半以上的部分被改造成机械,甚至能看见齿轮等零件卡进肉里,简直就像损坏的瑕疵木偶。
葛伦的随机应变起到了功效。
「咿!?」
身陷在渐渐失去光芒的幽暗世界中,西丝蒂娜显得惊慌失措。
「只要再多重来几次……我就能、完全恢复自由……所以……跟我一起、继续这个轮回吧……艾伦……」
虽然西丝蒂娜不放弃地进行抢救,可是葛伦已经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了。
「可恶————————————————!」
最后,除了项圈和项圈上的锁链以外,其他的拘束器具全部都被破坏殆尽了。
两人眼前的路·奇尔开口说话了。
几乎完全恢复自由的路·奇尔拍动翅膀,猛然掀起强风,只见被卷入风中的盖森粉身碎骨,一粒灰尘也不剩地,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
虽然不晓得原因是什么,总之,千万不能触碰到路·奇尔所刮起的风。否则就会遭遇无可避免的毁灭。
路·奇尔也跟着不断加快拍翅的速度——
「我不要——————————————————!」
与此同时,葛伦的意识与世界一起沉入了黑暗中——
(那就是被贬黜的神之眷属吗……!?)
「表冠……不听使唤……?住、住手……快点停止……!?为什么、为什么不受我的控制了!?登录为怀表主人的人,可是我喔!?」
「老、老师!老师!请你保持清醒!这个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搞不懂……!老师……!」
(这家伙可真不妙哪!)
葛伦终于气力放尽,在血泊中倒下。
葛伦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西丝蒂娜的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虽然力量好像被削弱了,不过她跟那群出现在两百年前的魔导大战里的疯狂邪神,是同一种存在……这么危险的东西竟然被野放了……到底该怎么办啊?)
脸色苍白的西丝蒂娜眼眶泛泪,拒绝了葛伦的要求。
表冠转动得实在太快了,使得掌上以表冠为中心的空间,看起来就像扭曲变形。
「『下一次』……我保证一定会救你的朋友,顺便毁掉这个天杀的世界……你们的未来由我来守护……所以……放心吧……」
路·奇尔的模样——令人怵目惊心,不忍卒睹。
艾伦和西丝蒂娜一个人惊声尖叫,另一个人则哑然失色。
应翅膀的拍动而产生的毁灭之风,势头像是没有极限般增长——
不行,西丝蒂娜对这个不断轮回的一周一无所知。
意识逐渐坠入暗黑之中,葛伦咬牙切齿。
「咳!很快就会恢复原状了……一切都将重来……从Ω走向A……」
「……不要……担心,白猫……相信我……」
西丝蒂娜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厘清了所有的疑问。
原本荒芜枯竭的心灵获得了滋润。
「可恶,好重……!我的魔力很难撑下去……咳咳!白、白猫!你也来帮忙吧!风的魔术刚好是你最擅长的!」
盖森终于发现了异状。
尽管再也挤不出力气,葛伦还是握住了西丝蒂娜的手……
现在没有时间跟余力向她说明,并且让她相信自己了。只剩死路一条。
「咿——!?到、到底是——……呜噗!?」
路·奇尔在被改造成怀表后,恐怕就被封印,无法真正发挥实力了。
「……老师……?」
「咦?这是……什么情况?人……消失了……?」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啊、啊啊……住、住手……住手……!?这不关我的事……!」
「什、什么……?」
然后,葛伦又感受到过去已经尝过好几次的感觉……离死亡愈来愈近的感觉,以及时间倒退时,仿佛平衡感失灵的奇妙感觉,开始搅动着世界。
「不要……我不想再一直重复下去了……」
路·奇尔以生硬的动作,从后面抱住吓坏了的艾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祖、祖父大人!?」
所有一切都将走向终结点Ω,再从起始点A来过——
「放心吧……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就这样,束手无策。
「怎么会……这是怎么了……!?之前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就在盖森慌了神、不知所措的时候,表冠的旋转速度愈来愈快……连带着,箝制住路·奇尔的拘束器具也接连弹开。
箝制住路·奇尔的拘束器具和锁链则是哔叽哔叽作响,浮现了裂痕。
「老、老师你在说什么呀……!?如果我现在停止法医咒文,你会死的……!」
「我终于懂了……原来这就是老师你怀抱着的秘密吧……?老师你又为了我们孤身奋战了吗……?」
「艾伦……是你的、功劳……因为你不断重头来过……一次又一次地、不停重复……我才能重获自由……」
「可、可是……可是……!老师你流了这么多血……而且天空也塌下来了——」
「可、可是……可是……!」
然后,西丝蒂娜向葛伦投以非常温柔、充满信赖的笑容……
葛伦只感到厌烦。
「嗄?」
闻言,西丝蒂娜频频眨眼,直直盯着葛伦。
葛伦感觉如释重负。光是有西丝蒂娜这句话,葛伦便深刻明白自己忍受这一连串枯燥的循环,绝不是毫无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