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仍未化解的混沌

「呼……总算结束了……」

葛伦和鲁米亚并肩走在米拉诺夜晚的街头上，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板着脸的伊芙则是和两人保持一段距离，独自走在后头。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们的战斗每次都赢得这么惊险啊……」

「啊哈哈哈……」

葛伦语带厌倦地发了牢骚，鲁米亚也不禁苦笑。

「不过，我们能打赢那两个怪物，都是你的功劳，谢啦。」

「老师你过奖了……我的贡献没有那么大……」

鲁米亚一脸腼腆，态度谦虚。葛伦继续说道：

「话说，你的力量……是叫『银之钥』吗？感觉跟之前相比变了很多呢。」

「是的。单论威力的大小，现在的『银之钥』跟过去相比逊色了不少。不过，『我的钥匙』可以依我的意志自由操控。」

「依你的意志……吗？」

葛伦话说得很模糊，鲁米亚感受到葛伦心中的不安，向他面露微笑。

「请不用担心，老师。」

那张笑容不像是以前感受到的、那种会让人放心不下的笑容。

也不像是看开了什么的超脱笑容。

——这孩子已经不需要担心了。

——她已经有所成长，可以离开保护伞，踏上自己的道路了。

而是会让人对她产生这种信心的笑容。

「老师，我相信你。」

「……适可而止吧，亚齐波路德。」

「请老师坚定地走上你所相信、你想要前进的道路吧。我……会成为老师的力量，从旁协助老师的。所以……」

对露娜而言，杰斯堪称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灰色的头发被酒染成深红色，杰斯淡然地谢罪。

（追根究底……这家伙到底是谁！？）

亚齐波路德这名男人的疑心病很重，他行事谨慎，从不相信任何人，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是、是我的错！都是我太小看那个男人……太小看葛伦·雷达斯了！要扛起失败责任的人是我！您要怎么惩罚我都没关系，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所、所以……求求您，不要杀掉杰斯！不要夺走我仅剩的家人！求求您！求求您！」

「你……！你以为我让你这种卑贱下流的吸血鬼活到今天，是为了什么！？一无是处的废物……！」

——就在此时……

「——咕！？呜呜——！？」

伊芙听了葛伦的感谢与赞美，原本一脸不悦的脸也染上淡淡的红潮。

受到金槌的光辉折磨，杰斯痛苦地挣扎，身体仿佛烧焦似地冒出热烟。

鲁米亚向葛伦说道。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杰斯的心脏插了一根『楔子』——《犹多之钉》。

听到葛伦突如其来向自己道谢，原本露骨地把「这两个人公然打情骂俏是什么意思呀？是把我当隐形人吗？」这种不满情绪写在脸上的伊芙，错愕地猛眨眼。

于是，两人又一如既往，像在吵架般斗起嘴。

「没错……正因如此，我们才会千方百计设法让帝国代表队在首脑会谈开始前退出比赛……因为大竞技场设有断绝结界。比赛途中无法直接从外部干扰选手。」

那是一个头戴圆顶硬礼帽，眼睛被帽缘遮住，身穿长大衣的青年。

青年心平气和地向惊愕地睁大眼睛的亚齐波路德说道。

再度火上心头的亚齐波路德，举起了金槌。

「我还有任务想要交代那两个人……现在就杀了他们，并非聪明的决定。」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露娜却完全无法想象——

露娜眼眶含泪，以五体投地的姿势向亚齐波路德跪拜。

「说到这个，我会决定配合那个邪恶的天之智慧研究会的艾莲娜，进而利用她，也是因为你给的建议……如果不是有你在，我们是走不到这一步的！我和你最终将抢先那个该死的研究会夺走一切……坐拥《信仰兵器》……对吧？」

「鲁米亚的力量固然重要，不过这次的战斗幸好有你支持，否则我一个人也不可能单挑打赢他们两个……所以啰，这点我姑且还是要感谢你，姑且啦。」

隐身在幽暗里的青年咯咯地嗤笑着——

哗啦！

……所以，最适合的时机就是两边同时进行。暗杀和绑架少女的行动必须同时进行……行动时务必讲究迅速，雷厉风行。啊啊，真的是很棘手的状况。」

「是啊，那当然了。那个邪恶研究会的那帮家伙应该格杀勿论……唯有这么做才符合正义。」

「是啊，没错。因此我们绑架那名少女的计划，是以她不在赛场内为前提所构思的……换句话说，一旦帝国代表一路过关斩将进入决胜，我们就没办法同时进行暗杀和绑架行动了……」

「怎么可能！我对你是百分之百信赖！你说的话肯定不会有错！是吗……原来是这样啊，果然了得！跟那两只没用的走狗就是不一样！」

「露、露……娜……呜、咕呜呜呜呜呜呜……！？」

「……对了。」

亚齐波路德枢机卿火冒三丈地把空空如也的玻璃酒杯砸在地上，大发雷霆。

「……谢谢你。」

「真、真的吗！？」

杰斯终于不再受到苦痛的折磨。

「问题是……挚友啊，这样下去计划不会出问题吗……？」

刻印在金槌上面的圣句所发出的光芒顿时消失。

「承蒙夸奖，不胜喜悦……」

鲁米亚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那幅光景。

不过，青年饮用的并非红酒，而是从一旁的水壶倒在玻璃杯的葡萄果汁。

「……我愧对大人。」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打不赢这个家伙！？完全无法想象自己战胜他的画面！？）

「不需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神经兮兮，亚齐波路德。其实我已经想好了备案，就算帝国代表队真的晋级到决胜战，我们一样能逮住那名少女……」

亚齐波路德枢机卿只是带着残酷的表情，睥睨着两人。

如果盯着他眼睛里的深渊，甚至会让人产生好像快被吸进去的错觉与恐惧。明明是人类，却异于人类的存在。

「是啊，真的。」

或许是气到不能自已的关系，亚齐波路德的脸色异常难看。

经谜之青年这么一说，亚齐波路德张开了双臂。

那个角落的光线特别幽暗，青年的身影就像融入了黑暗里，无法清楚辨识他的容貌。

（为什么啊……！？不管是他，还是葛伦……明明我的力量比他们强多了……！不只如此……为什么没有一件事能如我的意……！？明明我是为了保护他人，为了对抗这种不合理的现实，才去获得这份力量的！）

（我曾经死过一次，为了获得力量而舍弃了人类的姿态……虽然我成功获得了人类绝不可能拥有的强大能力，可是却也付出变成非人怪物的代价……所以我比这个家伙强多了。论生物的规格，我比这家伙还高档。）

「你这没用的蠢货！让帝国代表队退赛这么简单的命令也做不到！」

「哼，那又没什么。帮部下收拾烂摊子，本来就是长官的义务呀。」

葛伦把手放在鲁米亚的头上，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容。

「…………姑且也要跟你说一声，谢啦，伊芙。」

「很痛苦吗？一定很痛苦吧？怎么样？这根插在你的心脏上，绝对不可能拔得出来的《犹多之钉》的滋味如何……？」

「嗄、啊——！哈啊、哈啊、哈啊……！」

亚齐波路德立刻心花怒放，喋喋不休了起来。

露娜脸色铁青，冲上前查看捂着心脏，身体蜷缩成一团的杰斯。

这跟有没有杰斯的《犹多之钉》无关。

「！」

露娜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幕。

这名青年实在太过神秘，深不可测。

露娜狠狠地瞪着在黑暗中冷笑的青年。

明知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露娜还是只能抱住蜷缩的杰斯保护他——

「杰、杰斯……振作……振作一点！」

杰斯想要制止她，可是别说动一根手指，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干脆就让你这个废物化为灰烬，从这个世上消失算了？嗯？」

「你不相信我吗？」

「……住、住手……！」

「……呿。果然一点都不可爱。」

杰斯突然捂着左边的胸口痛苦呻吟。

「……哈哈，没事的。放心吧。」

「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是老样子呢！」

「你说什么？」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照理来说并没有错。

从露娜手中夺走《犹多之钉》控制权限的人，正是这名谜之青年。

谜之青年开口为他们求情。

「我们发起行动的时机确实很严峻。魔术祭典决胜战和首脑会谈几乎在同一时间举办——考虑到其他国家也将派人出席，时程已不容许变更。

要说他们只是单纯意气相投，或许也没错……可是那种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扭曲又奇妙的关系性，让露娜不禁产生一股莫可名状的恐惧与嫌恶感。

然而——亚齐波路德却对这名青年展现出无限的信任态度。

每当他要采取什么行动时，必然会拿人质做为威胁。露娜他们也不例外。亚齐波路德的亲信和心腹，或多或少都有人质或把柄在他的手中。

青年坐在房间角落的桌子旁，桌上摆着高级红酒和酒杯。

「…………」

「请、请高抬贵手！亚齐波路德枢机卿！」

（为什么区区一个人类，会有这么大的本领……！？）

「该怎么说……你这家伙果然厉害……」

隐身在黑暗中的青年勾起嘴角，露出冷酷的微笑。亚齐波路德则是难掩喜悦地奸笑着。

只见亚齐波路德手上握着一把金槌。金槌表面上刻着内容不明的圣句，散发出神圣的光辉。

这时——

「噢噢，我的挚友！」

露娜拼命向亚齐波路德求饶。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得在事态演变成那种状况前，让帝国代表队被淘汰，结果这两个废物连事情也办不好……！」

如果我们在首脑会谈前绑走那名少女，阿莉希雅七世也不得不取消首脑会谈，我们便无法进行暗杀。如果在首脑会谈之后——暗杀之后才展开绑架少女的行动，也会碍于随行的帝国军进入戒严态势，导致绑架难度变得非常困难。

「别担心。这点程度的状况只能称作是『计算之外』，不过还在『预料之内』。况且——既然那男人出面搅局了，会有这种结果也不意外。」

杰斯脸上被泼了一杯红酒。

然后葛伦不自然地把头撇向一旁，一边用手搔着脸颊一边咕哝：

「杰、杰斯！？」

为了达成我们的目的，我们不只得趁首脑会谈时，暗杀掉休尼拉尔教皇圣下和华伊斯司教枢机卿，同时还得逮到那名少女。

露娜也因此被迫得对亚齐波路德言听计从。

房间角落响起了一道分外悠哉的声音。

「你终究只是头怪物，不是人类，当然不会是我和那个男人葛伦的对手。」

青年似乎看透了露娜心里在想什么，轻蔑地地冷说道。

「除了力量以外什么也没有的你，实在是太弱了。坦白说……我觉得以前那个无力的你，更值得称作我的强敌呢。咯咯咯……」

「——！？」

「好了，我还有事情希望你们去办……可以吗？」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露娜心中的焦虑与困惑，只见青年面露温和的微笑站了起来。

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那道身影，在烛光的照射下，现出了实貌——

「呼……你要行动了吗？贾提斯。」

「……是啊，交给我吧。」

青年——贾提斯·罗凡面露冷笑回应了亚齐波路德。

「你、你们以为我会一直乖乖听从命令吗！？提醒你们，我的力量可是比你们强大喔……！如果我有那个意思的话，就凭你们——」

露娜豁出去地恐吓贾提斯，然而——

「嗯，你不可能抗命的。同样的状况，不管未来重复发生几万次，你终究会乖乖听从我的命令。杰斯是你心中最后的堡垒，你不可能舍弃他……『这早在我的预料之中』。」

可是空洞的虚张声势和恐吓，对贾提斯一点效果也没有。露娜只能无力地跪了下来。

不行，不能服从他。如果照这名青年的指令行动，势必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露娜有这样的确信……却束手无策。

「那么，我这里有一个计策……放心、放心，我不会害你们的。只要乖乖照我的指令行动，事情一定会进行得很顺利……十分顺利的……咯咯咯咯……」

贾提斯露出了微笑。

他俯视着露娜，脸上始终挂着那抹带有嘲笑之意的微笑——

为了学生而战的葛伦。

忧国忧民的阿莉希雅七世。

这个答案，只有神知道了——

对他们抱有恶意与杀机的亚齐波路德枢机卿。

以及——贾提斯。

每个人的意志与想法复杂地纠结在一起，即将汇集成一幅画面。

虎视眈眈、野心勃勃的依库奈特卿。

期望能和帝国缔结和平的华伊斯司教枢机卿，以及教皇休尼拉尔。

被套上项圈，失去了自由的露娜与杰斯。

最后那将构成什么图案？最后笑的人究竟会是谁？

暗中活跃的天之智慧研究会邪道魔术师艾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