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最终章

——这是，本来不可能存在的故事。

——这是绝对无法到达的故事。

——这是在无数种平行世界的分支中，最细小的一支。

——最后的IF。

「……嗯？」

忽然——格伦环顾四周。

那是一片广阔大海。

无数星辰的闪耀勾勒出地平线的轮廓，没有尽头。

光之粒子如雪般纷纷飘落、飞舞，构成一个神秘而梦幻的世界。

没错。

这里是——

「……集体无意识的第八世界……《意识之海》……」

他曾经……在年轻时短暂地窥见过的地方。

这里是《意识之海》。

一切生命最终回归之地，灵魂的终点站。

所有世界，所有人，所有心灵都汇聚于此的安息之地。

那无数闪耀的星辰，每一颗，都是曾经存在于各个世界的生命之心。

「嗯？我会在这里，也就是说……我终于走完了啊，直到最后。」

格伦微微一笑，似乎有些自豪地喃喃道。

是的，格伦走完了他的人生。

「……那么，我现在……要走向哪里呢？」

露米娅也出现了。

没有目的，只是顺从灵魂的引导，继续前行。

似乎曾与希丝缇娜一起，奔走于世界各地的古代遗迹。

纳姆鲁斯抚着发丝，故作冷淡地说道。

与他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都让他感到熟悉。

映入眼帘的……是学院的屋顶。

来到这里，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与充实。

「你们……」

人，终将死去。

人的一生，在这漫长的宇宙历史面前，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火花。

看到格伦出现，大家都朝他挥手。

就在此时，他被玛利亚从背后紧紧地抱住。

登上阶梯的尽头，为了前往更高的一层，格伦走进那条长长的画廊。

拐过走廊的转角，圣莉莉的科雷特，弗兰西奴，基尼又笑嘻嘻地缠上了他。

那是……如今看来无比怀念的，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景象。

格伦继续前行——忽然景象再次变化。

那里聚集着无论老少男女，所有曾在无数平行世界中与格伦有过交集的人们。

是啊——对格伦而言，那已经无足轻重。

前院里，艾丽西亚七世、法伊斯枢机卿、露米娅的姐姐蕾尼莉亚正坐在凉亭中谈笑。她们注意到格伦后，微笑着向他点头致意。

走进校舍，格伦朝着二班的教室走去。

忽然，希丝缇娜在格伦面前出现了。

在每一个人生里，格伦都全力地活过。

无论是哪种人生。

依循生命的法则，他的灵魂从肉体中解放，来到了这里。

「看吧，老师！好好看看！」

她们的样子都是那么熟悉，一直等着格伦

在热烈的掌声中，在众人的注视下，格伦准备离开大教室。

希丝缇娜调皮地笑着，轻轻转过身。

不知不觉间——世界已然变了模样。

他极力忍住那股想落泪的冲动。

「……老师！」

在那美丽得不真实的景色中。

还有，也许是与塞莉卡一起，以教师的身份终生培养年轻的魔术师们。

「……一直在等您呢，老师。」

黎明般耀眼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屋顶。

远方的费吉托街景正融化在白光中。

那么拼尽全力活出自己，就足够了。

没有一丝不安，因为他心中早已有了信念。

不——即便什么都没有留下也无妨。

仅此一点，他可以自信地说。

「原来如此……这里是灵魂回归之地……那我们又能相见了啊……」

她送上花束，吵闹着同他握手告别，格伦离开了那间教室。

「哼……我早就知道，只要在这里等，总有一天还能再见到你。不过可不能让女孩子等太久呢。」

他们都微笑着，在格伦经过时默默地注视着他。

而不知何时希丝缇娜她们的身影已悄然消失。

格伦他……像是被什么引导着一般，开始缓缓地在学院中行走。

离开教室，格伦继续走在走廊上，路上遇到的，是他在职时照顾过他的教授和讲师们。

「……都到这了，已经无关紧要了。」

在他面前的……是一条通向上方的楼梯。

那间熟悉的教室里，吉布尔、卡修、温蒂、特蕾莎、塞西尔、琳……以及许多昔日的学生们，正像过去那样欢快地聊天。

到底哪一个，才是自己真正的人生呢？

奇怪的是，他的记忆有些模糊。

格伦继续行走在星光洒落的海面上。

「好久不见了，格伦。我一直想见你。」

伊芙抱着双臂板着脸，但嘴角微微扬起。

「不过……咦？我到底过了怎样的一生来着……？」

因为自己人生的主角，永远是自己。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不同的记忆。

在那里……是他怀念已久的战友们。

就这点而言……格伦确信自己的人生已经及格了。

塞莉卡露出温柔的笑容。

已经多久没有像这样见到她们了。

没有悲伤。

在大教室的角落，那位昔日令他憎恨至极的宿敌也冷冷地站在那里……而如今的格伦，已能平静地接受。

但重要的是在死之前做了什么，留下了什么。

在楼梯转角，他遇见了贾伊尔，莉泽和艾莲，彼此轻轻打了个招呼。

「……！」

格伦忽然明白了。

那是大教室。

福瑟尔，哈雷，学院长里克与塞尔菲，崔斯特男爵，奥威尔，塞西莉亚……所有人都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

「不只是我们哦。」

「嗯，等你很久了。」

前方一定有……

也可能，他与纳姆鲁斯一同成为了神，穿梭于无数次元与世界之间，扮演「正义的魔法使」。

希丝缇娜的双亲，曾深交的一对母子，那个总被他牵着鼻子走的蹩脚魔导侦探、还有那位令人怀念的青梅竹马……以及无数熟悉的面孔。

就在那一刻。

阿尔伯特，克里斯托弗，伯纳德，艾尔莎，露娜，伊莉亚，露•希尔瓦。

「来的真晚呢。扣分。」

又或者，他曾在幕后，一生默默支持着作为台前英雄活跃的伊芙。

似乎曾与露米娅一同，为魔术与帝国的发展奉献一生。

只要一路走下去，全力认真地活过，那就够了。

许多学生熙熙攘攘地往来其中。

他缓缓地走上去……直到推开眼前的那扇门。

似乎又与莉艾尔并肩，守护帝国直到生命的尽头。

莉艾尔也来了。

无论最后与谁共度，

「啊啊……这里就是终点啊。」

在这里，终于，真正地。

格伦那漫长而宏大的灵魂旅程，即将走向终结。

他没有一丝不安，心中只有平静与感慨。

「不，不对哦。」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格伦回头一看。

那里——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伊芙，塞莉卡和纳姆鲁斯再次出现。

「不对……是什么意思？」

「这里是起点哦。因为……老师，你还有事没做完吧？」

希丝缇娜轻声说道。

「没做完的事……？」

「是的，老师还有最后一项重要的工作呢。」

「嗯。半途而废，可不好。」

露米娅与莉艾尔也接着说道。

「老实说，我并不赞成……也不能说反对吧，只是心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红毛你居然会没底气？」

塞莉卡坏笑着戳了戳脸色微妙的伊芙的脸颊。

「嘛，这里可是所有可能性交汇的世界。都走到这了还半途而废确实不太像你。干脆一点全做完吧。」

连纳姆鲁斯也笑着附和。

「等下……我没做完的事到底是指什么？」

但……

「加油哦，老师。就像当初对我们那样……去让那个人也幸福吧。」

格伦回顾自己在无数可能的人生分支。

迅速弯腰去捡那些落在地上的书和笔记，然后递给她。

「大家，再稍微等我一下。」

不过，对不认真或懒散的人来说，依旧有点严苛。

莉艾尔轻轻点头。

格伦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熟悉的，白发的身影。

「因为嘛，哼哼……格伦君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啊。总是闹出各种乱子，永远是大家的谈资呢？」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

「诶？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意识到已经迟到，格伦抱头惨叫。

「等，等一下！」

「不，还有吧。还有一个人……老师还没有让她幸福。」

然而。

格伦有些尴尬地回头。

少女虽然没摔倒，但手中的包被甩了出去，书与笔记本散落一地。

于是，格伦朝着那道全新的可能性的光缓缓迈步。

（……咦？这家伙……应该是第一次见吧？）

————。

格伦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而，当他看清那名少女时。

青年赶忙把捡起来的东西塞进她的包里还给她。

「……我会尽力的。」

（连这么漂亮的美女都听说过我那点破事……真是丢脸啊）

能遇到这些人真是太好了……格伦在心底由衷地感激。

那是新的可能性之光。

格伦抬头——前方浮现出一道耀眼的光。

「嗷嗷嗷嗷嗷嗷！现在还勉强赶得上——」

「可恶啊啊啊啊！再挂一次科我就要留级了啊啊啊啊啊!? 」

长长的白发垂下，肌肤洁白如瓷。

「你这么说，可你现在不也在这儿？不是也迟到了吗？」

「那是……」

从前方拐角处跑出的少女，与他轻轻地撞在了一起。

「呀！」

他已经……没有任何遗憾。

他愣住了。

啪地一声，塞莉卡拍了拍他的肩。

是个前所未见的美人。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 」

露米娅笑着为他辩解。

「什、什么啊!? 」

这里是个奇迹般一切顺利的世界。

「啊！对，对不起！我没事！给你添麻烦了！」

纳姆鲁斯拨动银发说道。

「哼哼哼，迟到是不行的哦。」

「我们都被老师拯救，老师让我们幸福……但还有一个人……老师没能让她幸福吧？你……和她约定过的不是吗？」

「呃……那不是什么好名声吧……」

他慌忙转过身。

他呆呆地看着那少女，那少女也同样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

希丝缇娜她们将格伦送走。

「啊，时间好像不早了。」

「去吧，格伦。」

哗啦！

——。

一种怀念的，开心的感觉。

他内心深处有一种奇妙的波动。

———。

她们都同意了。

少女看着格伦笑了。

青年格伦再次眨了眨眼。

格伦环视她们每一个人。

少女看了看腕表。

格伦继续前行。

少女比他更早回过神，关切地探头望着他的脸。

也就是说对这个有点邋遢的青年而言，确实是个有点残酷的世界。

是他过去所有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道路。

「那、那个……你没事吧？」

「没错，去吧。既然都走到这了，就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结局吧。」

「！」

「……去吧。」

就在他准备冲过前方的斑马线时。

「糟、糟了！对不起！你没受伤吧!? 」

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都全力走到了最后。

然后——……

后悔和未竟的留恋，早已没有。

少女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青年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看上去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

「是啊。怎么办呢。」

向着那道光，继续前行。

然后正要赶紧离开。

「我赶时间！真的是抱歉——」

那是个黑发黑瞳的青年。衬衫与长裤都穿得很随意，随处可见。

少女轻笑着，感觉很独特。

「哈哈，虽然那只是平行世界的各个可能啦……在每个世界里，老师对我们都是真心的哦？」

「呵呵呵，就是啊～」

最后世界逐渐被纯白所包覆。

「那个……你是格伦君吧？和我同一个大学的神秘学系的？」

没有大战乱，没有重大问题，社会和平地稳定发展着。

伊芙不屑地说。

「……这样真的好吗？这算不算……出轨啊？」

听到希丝缇娜的话，格伦瞪大了眼睛。

身着清秀的长裙，外披开衫毛衣，肩上搭着一条披巾。

「诶!? 哎呀啊啊!? 彻底迟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

「现在才说？你这废物都把我们全收了还装什么？」

高楼林立，沥青路面上一个嘴里叼着面包的青年正飞快地奔跑着。

「……我明白了。我去。」

「你这家伙真奇怪……」

少女一点都不慌，反而笑得更灿烂。

格伦被她的气场彻底带跑，觉得慌了的自己也太笨了。

「啊～怎么办好呢……那老师对迟到超严格的，干脆请病假算了……不过出勤率又快不够了……要玩完了……」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揉着头。

「那，格伦君。要不上午的课一起翘掉吧？」

少女忽然提议。

「诶？什，什么!? 为什么？」

「因为呢，二番街新开了一家甜点咖啡店。既然都迟到了，不如趁午饭高峰前去试试看？」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为什么要和我？」

少女神情愉快，嘴角带着笑意，而格伦却慌了。

然后。

「嗯？」

她思索了一会儿，手指戳着下巴仰望天空。

然后露出苦笑，看向格伦。

「总觉得呢……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格伦君。」

「……诶？」

「感觉……我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一样……所以，自从进大学知道你之后，我一直在远远地看着你。呵呵，我一直想像这样和你说说话呢。」

「呃……这是搭讪吗？而且是跟踪狂？」

「都不是啦！」

少女的眼睛微微一睁。

「不过，真可以吗？我自己都觉得……我现在看起来挺可疑的呢？」

少女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这也太快了点吧？」

随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从他心底浮现出来。

他们漫长的人生旅途，才刚刚开始——

就这样两人聊着平平无奇的话题。

「不喜欢？」

少女嘟嘴瞪了他一眼。

格伦皱起眉。

「哈……？」

更奇异的是。

「就算你说我也猜不出啊……」

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她。

「唉……」

「真拿你没办法，奇怪的家伙。」

「或许我们……是命中注定呢？」

「噗……哈哈哈哈！」

那个名字出现后，他再也无法想象面前少女有其它名字。

少女的眼神直直望着他，格伦有些语塞。

「……猜猜看？」

「嘿嘿，接下来我们多聊点吧？我想更了解格伦君呢……」

「嘛，也许吧……不过啊。」

格伦脱口而出。

少女欢喜地双手合十。

接着。

（算了，管它呢。）

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哼？这是搭讪吗？」

近看之下，那双眼，那张脸，那头白发。

格伦与少女——塞拉牵着手，走向城市的方向。

「笨蛋！不是那意思！」

「哇，太好了！」

格伦自己也不懂，为什么明明是初次见面的少女，他却生出这样一丝惆怅。

「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

「没关系嘛。来，猜猜看！」

「……真的假的？这也可以……」

FIN

可同时又觉得，自己绝不可能叫错她的名字，这实在是神奇。

「好啦，那就这么决定！一起去偷懒咯！」

好像自己……一直，一直想和她重逢。

格伦盯着那张满面笑容的脸。

「行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公主殿下。」

少女眯着眼，格伦急了。

……都让人莫名怀念。

「……也没有，我不讨厌。」

她微微一笑，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眼神。

「那么？要去吗？还是不去？」

「叮咚。答对了。」

「呃……」

「是吗？我觉得……格伦君，你一定能一次就猜中哦。」

「……怎么可能。我有超能力吗？」

格伦挠着脸，偏过头去，小声说道。

两人对视片刻。

「……塞拉？」

「我们……是第一次见啊？我怎么可能猜得到？」

少女拉起格伦的手，轻快地向前走去。

然后。

「哼哼，那就好。」

「是吗？谁知道呢？」

「噗……嘿嘿，哈哈哈哈！」

格伦一脸惊愕，惊讶于自己猜对了。

被牵着走的格伦忽然想到一件事。

而且能和美女一起，也挺不错的。

格伦挠挠头。

少女把脸贴近。

可就在那一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好好好，遵命，公主殿下。」

上午课都翘了，那到下午之前都很闲。

「手下留情点啊？那个……」

「我也觉得……好像不是第一次遇见你。就像在遥远到无法回想起的过去，就已经认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