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原的人们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万 字
「欸,葛伦。」
「什么事?」
当葛伦为了临时展开的决斗准备移动到其他地点时,走在一旁的赛拉百思不解似地向他问道。
「为什么你要答应和西丝决斗呢?」
「啊……」
「我和葛伦的婚事……是我自己答应的,而且也征得了我父母的同意了……他们可是南原最伟大的国王和王妃耶?
你明明可以像平常一样漫不经心地装傻带过就好了啊……」
赛拉说得没错。
葛伦完全没有接受和西丝决斗的理由,而且这么做完全没有好处。葛伦自己当然也很明白。
明白归明白,但……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葛伦一如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般抓了抓头。
「她叫西丝是吗?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激动什么。可是怎么说呢……我看到她就有种感觉,好像答应跟她决斗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唉……葛伦你真是的……」
赛拉无可奈何似地露出苦笑。
接着她一如避免被走在前面的西丝听见般,把嘴巴凑到葛伦的耳边讲了某句悄悄话。
「这样的话,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
决斗地点设置在希瓦尼亚宫殿腹地范围内的竞技场。
擂台是正方形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设有观众席。南原的游牧民族原本就个个骁勇善战,竞技场对他们而言应该也是属于传统性的设施吧。
「你、你那是什么意思啊!回答得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
听了葛伦那不带任何一点虚情假意的直白宣言,西丝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会把你修理到满地找牙,让你再也不敢说想要娶赛拉姐姐大人回家。」
西丝接着拔刀,如狂舞的暴风般挥刀砍向葛伦。
见葛伦探头注视,仰卧在地上的西丝锁定葛伦的眼睛使出攻击。
「我也跟妳一样喜欢赛拉啊。」
西丝把手撑在地面上,发挥全身柔软又富有弹性肌肉的力量,在起身的瞬间向葛伦使出旋风般的下段回旋踢。
「所、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跑来看热闹啊……?」
「锡拉斯先生……你肯定是觉得这个状况很好玩吧?」
「喂,妳有没有受伤?」
闻言,站上擂台担任裁判的锡拉斯窃笑着。
「你到底在说什么……?」
「呀啊!? 」
「啊~嗯,这样啊。」
葛伦把西丝的刀抛出场外后耸肩说道。
────
「不、不要逃──────!」
风之魔术、体术、剑术、弓术、马术。所有南原人都深信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西丝是名实相符的下一代《风之战巫女》。
「少、少啰嗦!我还没输!」
在亚路历迪亚发布紧急消息,把市民集合到这里来的人,应该就是锡拉斯吧。
身体呈大字状躺在地上、被葛伦高高在上地俯瞰的西丝羞耻得满脸通红,全身不停发抖。
「对了,葛伦。其实我今晚想把你介绍给我们的亲族和南原各氏族的族长认识,于是邀请他们来亚路历迪亚作客。现在他们都在观众席观察你喔。」
「我和妳,一个是没有才能但经历过无数次出生入死场面的凡人,一个是几乎没有实战经验的天才。想要输给妳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已经是西丝不知道第几次像这样被葛伦摔倒在地上了。
「……单纯只是因为经验的差距吧。」
西丝的视野里面的景色顿时呈现上下颠倒的模样──
「从你的走位看不到一丝观念和才能!在武术这块领域你应该是大外行才对啊!为什么!? 」
葛伦和西丝的决斗就此唐突地开始了。
毕竟西丝是下一代《风之战巫女》的继承者。
「什么?」
「哼!你害怕了吗?」
西丝将刀高举过头后接着往下劈砍的瞬间,葛伦冷不防冲到西丝眼前,用双手压制住刀柄和西丝握刀的手,阻挡攻击。
这样的西丝不可能会输给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然而……
「应该是因为大家都很好奇当代《风之战巫女》的结婚对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吧?」
「……什……什……!? 」
「不不不,怎么会呢?我个人也是硬着头皮在配合南原的玩法而已……喔喔,想要娶我家爱女结婚为妻的年轻人啊,希望你可以平安通过这场试炼。」
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西丝在葛伦面前站定。她面带骄傲自满的笑容,全身散发出游刃有余的气息。看来她似乎对自己的身手格外有自信。
如果能成为这个人的女婿,肯定不会无聊……就在葛伦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
「妳很喜欢赛拉对吧?」
葛伦闪躲得丝毫不费吹灰之力,神色自若地见招拆招……
西丝对自己的剑技相当自豪,却连葛伦的一根寒毛也碰不到。
「……!? 」
西丝拿出了看家本领,打出一套如闪电在翻腾般的犀利剑舞,然而……
「想退赛的话只能趁现在了喔?如果你不想在这么多人前出糗的话,还是早点投降吧!」
赛前,现场观战的亲族、各氏族族长以及亚路历迪亚的市民,一面倒地认为这场决斗会是西丝占压倒性的优势。
葛伦站在设置在中央的正方形擂台上,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嘀咕。
西丝用仿佛遇到怪胎的眼神看着葛伦,可是葛伦丝毫不引以为意。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啊!? 」
「哎呀,妳还想继续打啊?」
见锡拉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葛伦确信这些观众肯定是他找来的。
「没有啦,怎么说咧……」
而且观众席现在挤了满坑满谷的人。
「……什么?」
每个人都深信如此,然而──……
「……一方面是因为我提不起劲跟对方决斗……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心怀愧疚吧,都怪我为了无聊小事像小鬼头一样闹别扭,才害个性严肃又正经八百的那家伙发脾气了。」
「……咦?」
面对这个男人真的大意不得。
于是……
我闪、我闪、我闪。
由上往下的纵向劈砍、横砍、卷击、上中下段的回旋斩──
「赛拉对妳来说是无可取代的重要存在,而且妳是真心希望赛拉能获得幸福……所以才会找我碴。是吧?」
这次她连自己最珍惜的爱刀都被葛伦抢走了。
「决斗……总觉得以前好像在其他地方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啪!
下个瞬间,西丝再一次被摔倒在地,躺成了大字状。
「所以……抱歉了,这次我会稍微认真一点了喔?……跟那个时候不一样。」
她使出的攻击相当犀利,是真心想要戳瞎葛伦,完全没有手下留情。
「那个时候……印象中我好像是刻意放水输掉了吧。」
「妳要不要干脆投降?下跪就免了。」
葛伦轻松地把头往旁边一偏,闪开了攻击。
「啊~嗯,是喔……」
葛伦笔直地注视一头雾水的西丝,面露微笑。
众人都看好她那尚在发展途中的才能更胜赛拉,赛拉离开家乡的这段期间,西丝可是经常在南原举办的武斗大会摘冠的强者。
而且葛伦并没有使出全力。凡是略懂武术的人,都看得出来葛伦明显手下留情,避免让西丝受伤。
「唷咻。」
西丝一边向葛伦发动猛烈的攻势,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声嚷嚷。
────
「真是的,很危险耶。」
「──啊!? 」
接着他扭转了西丝的手腕,再顺势使出扫腿。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不费吹灰之力往后跳开闪避了那一脚。
仔细一瞧,有一群衣着和气质跟其他观众都不一样的男女老少并肩坐在北侧观众席最前排,正评头论足似地打量着葛伦。
碰!
葛伦将在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那股浮躁感化成言语说了出来。
葛伦放松身体向西丝摆出了架式。
西丝被葛伦抓住手臂一口气抛飞,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真是的。」
「咕、呜、呜呜呜呜呜……!」
西丝从地上爬起来的同时,一如要偷袭般突然从怀里掏出陶笛。
她恶狠狠地瞪着葛伦,开始吹奏那个陶笛,然而──……
(悄然……)
只听见美丽的陶笛旋律在擂台上空虚地回荡,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发生。
「所、以、说,不用白费力气了啦。我不是说过好几次了吗?」
葛伦叹着气,从胸口口袋掏出一张阿尔克那塔罗牌。
「固有魔术【愚者世界】。就说了,这张卡片会以我为中心,在一定范围内彻底封杀所有魔术的发动……不管妳是多么优秀的精灵使,都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太、太狡猾了!出这种招式也未免太狡猾了吧!」
西丝终于被逼哭了,大吼大叫地提出抗议。
「哪里狡猾了……『百无禁忌』不是妳自己说的吗?」
葛伦傻眼不已。
到头来,西丝终究是个小孩子,只不过是在逞强罢了。
(这样反而是答应和她决斗的我显得很幼稚耶……)
另一方面,观众在现场观看了这场堪称单方面屠杀的决斗后──
「喔喔喔喔!? 大家都看到了吗!」
「本来还以为那个帝国人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都市公子哥,没想到实力还挺坚强的嘛!」
「就连下一代的《风之战巫女》西丝大人也被当成小孩子一样玩弄!」
「不愧是赛拉大人看上的对象!」
「原来如此,或许他确实是有资格成为我们公主夫婿的男人哪……」
「你、你那副稳操胜算的态度真的让人看了就火大!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莫及!」
「……这个不管怎么看,胜负很明显已经揭晓了吧。」
「人就是得趁年轻时尝到失败的苦涩滋味。等年纪愈来愈大,往往会因为一次失败或挫折一蹶不振,很难从失败中恢复。
「咦~?我已经保留很多实力了啊~?」
「……呜呜呜……呜呜……咿呜……」
或许是觉得惹哭女孩子心里过意不去,葛伦低声下气地安抚西丝。
「不、不是那样啦……!」
「呐,西丝公主大人……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肺部的空气被一口气挤压出来,西丝顿时觉得呼吸困难。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其实稍后我帮你安排好了酒宴。」
赛拉直接抱走瘫在葛伦怀里的西丝。
「少、少啰嗦!少啰嗦少啰嗦少啰嗦!」
「啊~?有那么痛吗?抱、抱歉啦……因为我如果不认真阻止妳最后那一招,我自己也会有危险啦……」
「这样真的好吗?你们国家下一代的《风之战巫女》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修理得落花流水了喔?」
「这样还不够啦!真是的!」
西丝把赛拉的制止当耳边风,直接掉头跑走了。
随后,那些风化成猛烈的破坏力,在西丝的控制之下来去自如且毫不留情地从四面八方袭向葛伦──然而……
看到西丝陷入昏厥瘫在自己手臂中,葛伦耸了耸肩膀。
葛伦傻眼地扇了扇阿尔克那塔罗牌,塞回胸口的口袋。
「你……个性还真恶劣呢。」
「好啦、好啦!想召唤就召唤吧!」
过了一会儿后,西丝终于甦醒了。
葛伦的行动仿佛在地上滑行的影子一样。
「唷咻。」
现在的她俨然只是个输不起在闹脾气的孩子而已。
西丝用手背拭泪,从地上起身。
为什么西丝会排斥葛伦到这种深恶痛绝的地步呢?
接着她一下子转头东张西望,一下子低头看看自己后,总算搞清楚自己遭遇了什么事情。
西丝一下子便失去意识,手中的陶笛掉到地上,只见她膝盖一软,身体直直往地面下坠……
「决斗前我不是有偷偷拜托过你吗?要记得对西丝手下留情!」
西丝一脸不甘心地说了这种话。
我一直都是靠这一招吃饭的,妳完全没有实战经验,又没见识过我的杀手锏;如果这样我还打不赢妳,我的面子要往哪里摆。所以妳不要太放在心上。」
接着她定睛注视着葛伦,吹起了陶笛。
西丝猛摇头,坚持不认输。
一股强大的冲击袭向西丝的胸口。
赛拉不知何故一脸气呼呼的模样,跑到葛伦身旁。
此乃帝国式军队格斗术的招式之一,《通打》。
接着她让西丝躺在地上,试图将她唤醒。
于是──
「少、少啰嗦少啰嗦少啰嗦!」
葛伦感到傻眼。这时……
「……呜、嗯嗯……?」
现场再次响起优美的旋律。一如在呼应那个旋律般,西丝四周的风开始跃动,风之精灵围过来簇拥着她。
西丝往后跳,和葛伦拉开距离。
葛伦胳臂一伸,捞住她的身体。
葛伦从赛拉的后面探头向西丝道歉。这时……
葛伦抓抓头,一脸无奈地发牢骚。
葛伦的压倒性胜利让观众席欢声雷动。
葛伦把魔力注入目前已经在体内运作的身体能力强化术式,借此短时间大幅强化脚力,一口气冲到西丝眼前。
可是此举似乎反而引起西丝更强烈的反弹,她哭哭啼啼,凶巴巴地瞪了葛伦一眼。
「我看围绕在你身上的风,就知道你是优秀的战士了。」
「什、什么意思啊!? 你以为你已经打赢了吗!? 」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子的!」
「啊,等一下,西丝!? 」
「无、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认同你的!打死也不认同!」
葛伦叹了一口气,不晓得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这时……
决斗到现在,葛伦从来没有施展过这么快的速度,西丝完全来不及反应。
──或许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有光荣战士一族的血统吧,他们见识到葛伦那套尽管没什么亮眼之处但本质杰出的身手后,都渐渐产生了好感。
但那股冲击只有贯穿西丝的身体,并没有将她击飞。
尤其是像西丝这种天赋异禀、有些自我膨胀倾向的人更是如此。」
「──嗄、咻!? 」
「……小心。」
「反正【愚者世界】的效果时间刚好结束了。可是,只比最后一次了喔?」
锡拉斯把手搭在葛伦肩膀上。
「所以我才想说,既然如此,透过公开决斗的方式获得众人的认同比较省事吧。」
「唉……她也真是的……」
「抱歉。跟赛拉相比,我的术式发动的速度慢上许多……啊,妳已经听不到我说的话了吧。」
「呜哇……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喔~?西丝公主大人~?」
轰!
「喂~妳还好吗?……抱歉啊,最后我有一点太认真了。」
「话说回来,葛伦。」
或许是因为葛伦完美地展现了身为战士的实力吧。一开始用看到异类的眼神在打量葛伦的观众,如今态度出现一百八十度转变──他们的眼神明显充满了尊敬、感叹和赞赏。
她微微睁开眼皮,用对焦不清楚的模糊双眼神情恍惚地注视着赛拉的脸。
那个瞬间,葛伦整个人的体重都往夹在中间的左手凝聚。
「西丝!西丝!妳没事吧?」
「!」
「!? 」
陶笛的旋律自然被迫中断,透过音色召唤支配的风之精灵也烟消云散。
相对的,锡拉斯则是笑得仿佛喜欢恶作剧的孩子王。
她解开西丝的胸襟,透过手指灌注微弱的风,为西丝进行看护。
「这就是南原式的教育法吗?也太周到了吧……」
「看来大家都相信你够资格做为赛拉的夫婿,太好了。」
锡拉斯一边拍手一边走向葛伦。
「不然是因为那个吗?输给我这种小角色让妳很不甘心?那也没办法,因为我的战斗方式说来说去只有『吃定对方不知道我的杀手锏』。
两个人都感到匪夷所思。
「嗯……到底是怎样啊……?」
西丝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西丝面红耳赤地垂低了头后,不甘心地发抖,哽咽了起来。
「……精、精灵……如果我能召唤精灵,才不会输给你这种角色……!」
「嗯?怎么了?」
只见葛伦把左手贴靠在西丝的胸口,接着再把右手掌心贴靠在左手的手背上呈现十字交叉的形状,一鼓作气让力量『贯通』。
「哈哈哈,太精采了。看来我也不需要另行宣布这场决斗的胜利者了。」
「葛伦你也真是的!」
「骗人的吧……!? 我、我……输了……!? 怎么可能……!? 」
「酒宴?」
「没错。我不是说过要把你介绍给亲族和南原各氏族的族长们认识吗?所以这算是你的欢迎会……顺便向众人发表你和赛拉的婚礼。」
「呃、呃……?」
「看,大家都对你很感兴趣呢。他们很想听听你的英勇事迹。」
锡拉斯指了指葛伦背后。
葛伦顺着他的手指转头一瞧……
「呜喔!? 」
只见那群先前坐在观众席最前排、疑似是希瓦斯的亲族和南原各氏族的族长们,正夹带着惊人的威压感站在他背后。
而且他们一和葛伦对上眼睛之后,立刻所有人蜂拥而上。
「驸马大人!刚才那一场比赛实在打得太精采了!」
「尽管下一代的《风之战巫女》尚在成长途中,你却能神来一掌击败她,真的太令人佩服了!」
「你是拜哪位师父学艺!? 」
「可以拜托你下次和敝人交手吗!? 」
「你在帝国是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呢!? 」
「可以透露你跟我们的赛拉公主大人是怎么认识的吗!? 」
「有你这样的男人加入我们南原的大家庭,实在太令人振奋了!」
「今晚我们要大喝特喝、喝个过瘾,彼此挖心掏肺好好交流交流!」
族长们从左右两侧和背后架住葛伦,将他逮个正着。
葛伦成瓮中鳖,完全无处可逃。
「呃,那个……赛拉?南原的氏族好像都……」
「呃,嗯,这个……南原氏族的人,酒量都好到不行喔。」
葛伦看着牢牢架住他的那些身分高贵的南原大人物。
赛拉直接把装酒的陶器瓶子递到葛伦面前。
────
葛伦斜眼看了脸上写着不安的未来妻子整整好几秒之后……
「沃特?」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接受其他人敬酒……你不陪我这个未来的妻子喝一杯吗……?」
「来来来,驸马大人!喝一杯!」
「啊哈哈!葛伦好厉害喔!不愧是我的夫婿!」
「噢?这么有勇气啊……既然如此,我来和你比赛看谁比较会喝!」
「沃特在南原是很常见的饮用酒。原料是在这一带的草原可以采收到的月雫红甘蔗,将榨出来的甘蔗汁发酵后即可做成蒸馏酒。」
看来不需要再确认了……
她用像在撒娇一样的可爱表情,说着像地狱一样可怕的话。
「我、我想也是……每个人都跟妳一样很会喝酒吗……这下伤脑筋了……」
「安啦、安啦~」
葛伦应众人要求干杯后,宴会的参与者们立刻报以热烈的欢呼。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妳的酒量在特务分室无人能敌了!」
面对欢欣鼓舞吵吵闹闹的族长们,葛伦一脸虚无。
这样的赛拉……在这里算是酒量比较不好的?
「不、不好吧,那个,赛拉公主大人?我、我、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嗯~?我觉得很普通呢……」
我不希望……在结婚前就变成寡妇喔。」
「……………………」
该怎么做才能逃离这场酒席?
赛拉也一反常态,像小孩子一样乐得手舞足蹈。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真不愧是驸马大人!」
「那个……公主大人?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妳……!」
单论喝酒的本事,赛拉在特务分室无疑是最强的。
结果──
「嗯?什么问题呢,葛伦?」
「妳醉了!妳肯定喝醉了!妳说的那些话正是喝醉的人最常说的经典台词!」
「赛拉,妳是不是喝醉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赛拉突然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道:
「来啊!下一个是谁!? 放马过来吧!」
「你 不 陪 我 喝 一 杯 吗?」
「啊啊,嗯,那个叫『沃特』喔。」
「咦?像我一样?那个……我在一族里已经算是酒量很差的了……」
族长们突然将双手高举过头一边拍手一边鼓噪。
虽然他们都向葛伦面露亲切和善的笑容。
「那个……葛伦,你可千万不要死喔?
葛伦面无血色,浑身僵硬。
「一般而言,像这种高浓度的烈酒喝没几杯就会喝不下去了!可是这种沃特酒喝起来真的太滑顺,让人一喝就停不下来!实在太痛苦了!」
「「「「干下去!干啦!干啦!干啦!干啦!」」」」
仔细一瞧,葛伦整张脸都红通通的。
「原、原来如此,说穿了就是糖酒的一种吗……」
好客的众人一边说着「来来来,请往这边走,驸马大人」,一边将葛伦强行拖走,宏亮的悲鸣响彻周遭──
「不、不了,所以说,赛拉……我、我已经……」
「咦~?有这么夸张吗?会吗?」
赛拉苦笑着回答道。
在这样的宴会上,希瓦斯的亲族和各氏族的族长们陆续跑来笑着向葛伦敬酒。
「对了,葛伦。」
「我的天啊,这群笨蛋──────!原来劝酒是世界共通的语言吗?混帐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瞬间陷入沉默。
在敷上了地垫的宽敞宴客间,宴会的参加者们围成圆形席地而坐。
这时,葛伦忽然想到赛拉以前好像有分享过某个听起来好像很不妙的情报,于是他向赛拉再次确认。
「喔喔喔喔,喝酒的气势好豪迈啊!这才是配得上赛拉公主大人的男人!」
假如沃特酒只能算普通,那帝国常见的红酒和艾尔啤酒对她来说喝起来就跟白开水没两样了吧。

南原崇尚不怎么讲究年资辈分和上下关系的开放文化,人与人之间相处不用太过拘谨固然是好事,但……
「啊、啊啊……那个……这是……什么酒啊?」
可是看在葛伦眼里,他们的笑容就跟地狱的恶魔盯上猎物时所露出的微笑没两样。
「如果问我合不合口味……答案是合。口感很滑顺香醇,气味很香,有一点点的甜味,坦白说真的很好喝。总之很容易入喉……」
「驸马大人啊~?露一手让我们见识一下啦!」
「来嘛,葛伦,快点喝啦~?心爱的妻子帮你斟的酒哦?里面有满满的爱情~」
葛伦眯着眼睛,注视木杯里的琥珀色液体低语。
「过来和敝人把酒言欢吧────!」
烤馒头、炒饭、炸鱼肉块、什锦乌龙面、饺子、串烧、烤肉、香肠、用香草和肉烹调的汤、石榴等水果组成的拼盘……南原生产的羊肉吃起来不带任何腥味和骚味,使用这样的羊肉搭配满满的辛香料所烹调而成的料理光是用闻的就让人垂涎三尺,食指大动。
考量到空腹喝酒会醉得很快,葛伦抓起一颗饺子往嘴里塞(其实他从宴会开始到现在都还没进食)的同时,含泪环视四周向众人叫阵──
「不不不,还是老夫来吧!才不会输给年轻人呢!」
「没错没错。过去是马奶酒的普及度比较高,可是自从沃特问世之后,沃特似乎就变成了主流。怎么样?不太合你的口味吗?」
「啊哈哈,我才没喝醉呢,我可是南原的公主哦?我才不会做出在众人面前发酒疯这种失态的事情呢~」
「请接受我的敬酒!」
不知不觉间,平时皮肤白皙如雪的赛拉,整张脸都变成红色的。
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安了,赛拉探出身子往葛伦的酒杯倒酒。
「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族长不断轮番上阵,已经被灌了好几杯酒的葛伦向坐在一旁的赛拉发问。
赛拉双手捧着酒杯──杯里当然是沃特酒──姿态优雅地一饮而尽。
那张笑容不知为何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压力和魄力。
喝醉到头晕目眩的葛伦思考到一半时──
葛伦自暴自弃似地大吼大叫后,站起来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可是喝起来很容易入喉反而更要命!这酒精浓度到底有多高啊!? 」
见赛拉不断殷勤催酒,葛伦的脸都僵了。这时……
赛拉突然把头靠到葛伦肩膀上。
地狱的飨宴才正要开始──……
理所当然地,酒都快溢出杯缘了。
「赛拉公主大人看男人的眼光果然一流啊!」
有时候大家会聚在特务分室一起饮酒作乐,赛拉总是笑咪咪地一杯干过一杯,就连知名酒豪巴奈德也跟不上她灌酒的速度,很快就比她先喝到烂醉如泥。
一群拿着酒瓶的人蜂拥上前围住了葛伦。
圆形的中央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摆放了各式各样的酒菜。
「这样啊。很高兴你喜欢!」
「怎、怎么了?赛拉公主大人。」
武艺高强,酒量过人!这才是男子汉!」
────
「呕噗……真的太难受了……」
──深夜。
围绕着葛伦展开的酒池肉林、载歌载舞的盛宴终于结束,正确而言是所有参加者都已经喝到烂醉如泥,现场的景象只能用尸横遍野形容。
葛伦离开会场,来到宫殿的中庭吹夜风。
「真是的,那些家伙……是想杀了我吗……?」
徐风吹在因为酒精作祟而发烫的身体上,感觉很舒服。
抬头一看,皎洁的明月挂天空。
漫天繁星。
尽管已经喝得一蹋糊涂,但眼前的景色美到令葛伦不禁产生想要赏月饮酒的冲动。
「哈哈哈,你还撑得住吗?葛伦。」
葛伦察觉到第三者的气息转头一瞧,发现锡拉斯也来到了中庭。
「是说,你也很厉害呢。没想到你竟然能撑到最后。」
「啊~也没有啦。坦白说我作弊了。中途我偷偷用了好几次【血液净化】。坦白说,我差点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白魔【血液净化】。这是可以帮助体内血液净化的咒文。
这本来是专门用来解毒的咒文,不过也能稍微改变一下运用方式,也可以用来分解酒精。
不过,即便使出作弊的手段,现在葛伦还是一样双腿发软。
「原来如此……那就是帝国傲视群伦的魔术吗?好方便啊。」
虽然知道葛伦触犯了酒宴的禁忌,锡拉斯对葛伦的态度还是十分温和,并没有生气。
「不管是净化血液的魔术,或白天你用来打败西丝的魔术……帝国的魔导技术真的是日新月异。在维持传统的立场上,我们对咒歌、魔曲还有精灵召唤术等魔道招式也抱有很大的自信,可是这些技术说不定也快跟不上时代了。」
「嗯,那当然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放开赛拉的手。我发誓会穷尽一生好好保护赛拉。」
「哈哈哈……大家都是出生就爱着这片草原和风的纯粹自由人。很多人确实作风海派、不拘小节。」
不晓得该怎么反应才好的葛伦,含糊地回答道。
接着,他静静地向葛伦弯腰鞠躬。
「我个人是觉得不会啦……」
「不会有点自由过了头吗?」
刺痛。
「葛伦。你觉得南原的阿尔迪亚如何?不要有任何顾忌,告诉我你真实的感想吧。」
在葛伦心底的某处。
「……我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吧。」
锡拉斯诚恳地请托之后。
葛伦回想刚才酒宴上的经过,有些傻眼地说。
或许是因为很久没回故乡,心情特别亢奋,也或许是……
半晌后,他态度明确地如此说道。
锡拉斯面露温和的微笑。
葛伦思考着该如何诚实说出自己的想法,视线在空中四处游移。
不管是你想迁家到南原,还是想定居在帝国都可以。
「…………」
「这个嘛……」
葛伦平静地做出了明确的答覆。
如是说后,锡拉斯笔直地注视葛伦。
葛伦想起赛拉刚才喝到酩酊大醉,在母亲莎拉的照护下回卧房休息的模样。
「另外我也要感谢你,葛伦。有你陪伴在身旁,那孩子……赛拉看起来过得非常开心又幸福。」
我只希望你可以陪在我女儿身边。因为……你就是我女儿的幸福。」
「哈哈哈,这么说听起来就有点刺耳了。无论如何……很高兴知道你喜欢这个地方。」
不知为何,他的心隐隐作痛──……
不管赛拉的酒量再怎么强,平常她也不会喝得这么夸张。
「…………」
「虽然惯例上巫女结婚后就可以卸下职务,把责任交给次任巫女继承……可是那孩子也背负着那份重责大任,吃遍了各式各样的苦头……真的是辛苦她了。」
「正因为至今为止让赛拉吃了这么多苦,我更希望她往后可以过得幸福……这是做为父亲我唯一的愿望。」
锡拉斯站到葛伦身旁,抬头看着天空询问。
「《风之战巫女》……南原的阿尔迪亚的守护者。此乃诞生在我们希瓦斯一族的女性宿命……坦白说,这是很沉重的宿命。
「水质良好,空气也新鲜,又可以品尝到美酒佳肴。更重要的是生活在这片草原上的人们……感觉大家的个性都很豪爽呢……虽然也可以说是笨蛋。」
「……是这样吗?」
必须一肩扛起南原的和平与安宁──能与统御风的伟大之神交流的巫女所怀抱的能力和责任,就是如此的巨大。」
「葛伦。拜托了……今后你一定要永远陪伴着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