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西园寺M穗
《放学后,她总会来到我的废弃小屋》 · 麦克白不白 · 5820 字
夕阳在今天把这座小屋照得格外温暖。
“欸,怎么会这样。”
“还不是因为可奈子你做事马马虎虎的,连申请表都忘记交了。”
文化祭的第一天已经临近尾声。
就像五月的时候那样,在把钥匙留给我之后,航最近又变得神神秘秘的,连文化祭一起逛的约定都被他用一条短信轻易打破,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些什么。
直觉,此刻唯有直觉如夜空中闪耀的启明星一般不断提醒着我,提醒着我航的行动异常绝对和古贺脱不了干系。
难道是……
“喂,西园寺同学,你有在听吗?”
“啊——你说,星野同学。”
“唉,怎么一个两个的对这件事都这么不走心。”
“不准你这么说美穗酱,当然,也不准你这么说我!”
仓促回过神来,面前的星野正故作苦恼的摇头叹气,而可奈子则在大声反驳时把两只脚踮得老高。
我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只感觉漏听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撇开被纷乱思绪所冲淡的记忆,接着向星野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而这也让看起来非常疲惫的星野眉头又多紧皱了几分。
“好吧,那我就再说一次,西园寺同学你听好了——因为可奈子忘记交申请表了,所以我们的表演被挪到了后夜祭,知道了吗?”
“后夜祭,这样啊,真可惜啊……”
“就是啊,明明人家精心准备了这么久,执行委员会的那些人居然用一张报表就把我的努力全否定掉了,气死我了!”
说着,可奈子大为不悦地一拳砸到了星野的侧腹上。
“可奈子,那些人也只是按规章办事而已,再说了,没按时交申请表确实是你的错。”
“嗯,反正今天已经没什么好练的了,还刚好可以空出时间跟仁一起出去逛逛,去吧,美穗酱~我会为你加油的!”
“就是美穗酱你这个不明不白的态度,才让航没把你当一回事啊!”
“欸,西园寺同学,你这是同意她的话了?!”
“嗯,可奈子你说得对,是我自己对这件事太不上心了,我这就去找他,谢谢你的提醒!”
“仁你到底是站在那边的啊!”
原来,就算是那么喜欢航的可奈子也会对他发脾气。
不——航绝对没把我不当一回事,不然他也不会在那天对我问出那个问题了。
面颊如受惊的刺豚迅速鼓起,可奈子不知怎得就突然抓紧了她心爱男友的手激烈摆动,而星野也只好苦笑着接受女友的任性撒娇。
“你说的也没错,可在西园寺同学面前还是注意点。”
我也好,星野和可奈子也罢,我们都只不过是普通人,普通人获得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得靠努力,不能总是一厢情愿的把希望寄托在别人或者虚无缥缈的命运上。
“嘻嘻,怎么说呢,我也不是讨厌航了。只是觉得他这样对美穗酱太过分,所以就对他有点生气,美穗酱肯定也是这样的吧?”
“最近航又变得行踪不明了,对吧?明明是对高中生这么重要的文化祭,可他却没有留在美穗酱你身边准备跟你一起度过,那家伙也太~~薄情了,你说是不是,仁?”
回答提问后的可奈子虽看起来仍心有不甘,但她施加在星野身上的力气却似乎是小了不少。
“嘛,嗯……有点呢,但也没那么生气。”
可奈子的话锋一转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于是可奈子也像猫咪一样呼噜噜地笑了起来。
并不是说我不乐意看见他们关系好的样子,只是看着面前这对纠缠在一起的甜蜜情侣,我就不禁会想起那个又擅自采取行动、把我排除在外的他。
感觉有被他们的恩爱闪到。
“欸?”
不同于一周前的火药味浓烈,此刻发生在这对情侣间的小打小闹,正是他们关系已经和好如初的最佳证明。
“唉,美穗酱你人还真是好啊,为什么航就会这么把你抛下不管。”
“欸,可是我还有练——”
“是这样的嘛,如果真像西园寺同学你说的这样,那好像还挺不错的,你说呢,可奈子?”
虽眉眼间笑意盈盈,可奈子的反驳在我听起来却是如雷贯耳。
“仁你不也很懂嘛,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不去主动凑近他,那么他主动也好、被动也罢,他都只会永远地停留在原地,不跟任何人拉近距离——他到现在也只以姓来称呼你,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你难道能否定?”
“其实吧,我觉得移到后夜祭也没什么不好的。”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去为自己想要的结果付出努力。
不再需要承受女友的怒火,话语间,星野随意把跟前的可奈子揽入怀中,用手拨弄起她的茶色马尾。
自窗外将整个教室点亮的夕阳,同样洒在了这对又嬉闹起来的情侣身上,看起来格外耀眼。
“我们这次弹的曲子是圆舞曲,星野同学你和可奈子跳得也是华尔兹,这种类型的舞难度不大,而且也很适合通过大家一起跳来炒热氛围,不如说移到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后夜祭反而更好。”
在星野怀中如同她执拗的话语般挣扎着,可奈子对航长久以来积累的不满也小小爆发了出来,这在让我心中一沉的同时也惊讶到了我。
“对吧,所以这也不全是一件坏事,可奈子,你也不用太生气。”
你肯定也是这么想,然后现在正为此付出实践的吧,航?
“呃,虽然我也觉得那小子每次一有什么事就自己全部扛住的做法确实不太厚道,但像这样在背后说他坏话还是不太好。而且可奈子你这态度变化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可奈子,再怎么也不能这样说吧……”
我必须要相信他。
不是因为打破约定,而是因为又瞒着我不知道去做什么了,这才让我心里产生了点小小的不爽。
这是属于他们在不懈努力后摘得的甜蜜果实。
我们都只不过是普通人罢了。
“嘛,好像的确也是这么一回事,哪怕根本不会跳舞,那也只用跟随音乐抱着舞伴转圈就好。”
不过想想也对,如果是和最喜欢的男友都能吵得不可开交,她又怎么可能一直对航保持温柔?
“欸?”
“不管不管我管不管,嗯唔唔唔~”
“该跟他说些什么好……”
将视线从相互闹着别扭的两人身上移开,我转动脚跟向教室外走去,手也在不经意间把电话从口袋中拿了出来。
“直接问他,还是说委婉点,没关系的美穗,他肯定会回答你的。”
让我更加有信心的是,在对他发出短讯没几秒后,屏幕上的他便显示了已读并且给来了回复,只不过他发来的所在位置也着实让我感到意外。
他为什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
不管了,现在还是赶到他身边把事情问清楚最重要!
“……然后呢,他就这样被我吓了一跳,哈哈,超搞笑的对吧?”
“这种事还是少做点比较好吧,七海同学?”
“欸,这是田中他自作自受啦,有希酱你是不知道他之前——啊,西园寺同学,下午好,这么急是要去哪啊,需要帮忙吗?”
迎面走来的人是七海和古贺。
说实话,不管是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决定讨厌航的七海,还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古贺,我现在都不太想见到她们。
现在我要做的事情是抓紧时间——
“七海同学,我有些话想跟西园寺同学说,麻烦你先走,好不好?”
“欸,可以是可以,但……嗯,我懂了,那我就在那里等你了。对了,等下你一定要跟我讲你男朋友的事哦!”
男朋友?
七海在走廊上小跑的模样有多灵动,在听到这三个字后的我也就变得有多僵硬。
男朋友,肯定不会指的是航吧,那究竟是……
思绪在此刻飞速运转着,可很快又因被称作“恐惧”的情绪而断掉。
“我确实有男朋友哦,但他不是航,所以你不用担心,西园寺同学。”
肯定是我脸上的疑虑已经暴露无遗,古贺她才会对我说出这种安慰人的话。
“是,但是又怎么样。真不知道为什么西园寺同学你要执着于这种事情,知道这些又没有意义。”
“好,我知道了,至于古贺同学你说的有没有意义,反正我相信是有意义的——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干什么,但航自上周以来都一直在为了帮助你而努力着,在刚好碰到你之前,我其实就是急着赶去见他。”
闪烁着,那深若无底黑潭的双眼中终于蹦出细碎火花,但随即又很快被哀叹所吞噬。
但我不认为这样做是对我好。
心中突然旋起一股微妙的感觉,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之前那些霸凌她的人一样,正在对她做一些不好的事。
曾经,我也一度因为类似的事件、类似的感情,差点陷入到与古贺相似的境地。而在那个时候,就是航向我伸出了援手、把我拯救,所以,对相处时间更长也要眷恋百倍更加的她,航肯定也会——
果然……是像我猜的那样?
“欸?”
古贺语气轻松,似说出一条毋庸置疑的物理定理,可我却好像从其中品咂到了晦暗的苦涩感。
“七海同学她是个好人,西园寺同学,而且她与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无关,请你不要说她的坏话。”
“嗯,我就不提七海同学了。古贺同学,我再问你一次,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是不是导致你从航身边离开的原因?”
就像我曾经张开双臂把他护在身后那样。
“这样啊,航在为了我,唉——”
“因为航在做无用功,这就是我叹气的原因。”
还未在脑内得出确切结论,话语就抢先脱口而出。
“因为这样对你,对你跟航的后续发展更好,你不这么认为吗?”
可古贺却并没有对这提问做出额外的反应,她只是保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左手横穿过面前抓住自己的右胳膊,然后淡淡开口道——
可为了消除心中的疑惑,我又不得不这样做。
“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就是让你跟航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吗?”
“航,做得到的,这绝对不会是无用功,古贺同学。”
只不过是片刻思索,古贺就恢复到了一如既往的冷淡神情。
“那你又为什么要这般不抱希望?”
“为什么……要叹气?”
“其实古贺同学你应该也发现了吧,现在的航,大概跟以前已经很不一样了。现在的他是有能力扭转局势、力挽狂澜的,只要你向他求助。不,哪怕你没有开口,他现在也正为你独自努力着,你应该试着去支持一下他。”
“我劝你还是少问点比较好,西园寺同学。”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她在逃避。
“西园寺同学。”
我大概能明白她是抱着怎样得心情对我说出这句话。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西园寺同学?”
紧盯着我,古贺她的语气强硬了些许——看起来她是真的把七海当朋友了。
“为什么要这样把自己逼上死路呢,西园寺同学。”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跟干脆,面临第二次询问的古贺在沉默了几秒后就给出了肯定答复,只不过背靠在坚实墙面上的她眼神却开始闪烁起来。
如果我能做到,那比我更了解他,感情也要更深重的你——
这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说完,她先是向前走来,紧接着却否定自己似的摇摇头连退好几步,最终干脆直接靠到了雪白的墙壁上。
“你说。”
可这也是个说出我心中所想的好时机。
“不,古贺同学,我不觉得一直被蒙在鼓里是件好事。就像七海同学那样,跟那么讨厌航的她整天在一起,你难道就没有感到不舒服过?”
反问未经思便从嘴中劈出,不仅让古贺愣住,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为什么?”
要来了……吗?
“古贺同学你指的是?”
忽然开口的她慢慢抬起手来,指了指我,然后又回过头指了指自己,以此作为对我疑问的回应。
我和她。
自相遇以来,我们,不,应该只是我单方面在逃避着的问题。
没关系的,我,如今的我已经有足够多的勇气面对它了。
“虽然他最喜欢的人是你,但他,航,直到现在也都还没把我放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航真的做到了。那西园寺同学你又准备怎么办,你是准备继续等下去,还是说想接受什么脚踏两条船?”
“我……”
下意识地低头。
“看吧,果然犹豫了,你自以为把事情想周全了,但实际上却根本没有做好——”
“我选择相信航,然后尊重他的选择。”
用唯一能得出的答案打断了语速加快的古贺,我以同样强硬但更加坚定的眼神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这样,你应该就会懂了。
从这一刻起,互不相让,绝对不再后退半步。
“你是认真的吗——只要我稍微表露好意,航就会有很大概率立刻倒向我这边,在这种情况下你根本没有胜算,即便这样你也能接受吗,西园寺美穗。”
“即便这样,我也选择相信航,尊重他的选择。”
因激动而摇晃着,古贺的诧异表情被她灰金色的发梢来回遮掩,连她的双手也在言辞激烈间握拳。
可我的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只因我曾经亲眼见证过。
“也许在古贺同学你看来,航的改变跟以前比起来还是太少,而这些改变也不足以让他改变你的现状,或者是让他做出超乎你预料的选择。”
你也有足够多的论据证明自己的观点,重逢、体育祭、墓地,你一直在引导着航、引导着我,让我们互相靠近,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但——
崩溃了。
从万米高空坠落的冰雹,轻而易举地将我先前攒齐的热诚全部砸散,让我震惊到甚至不能暂时放下手机,回应身前立马焦急起来的古贺。
“但我不一样,从始至终,我认识的他,我所认识的铃木航,就是一个自四月以来不断给予我帮助与救赎的人。我相信曾经拯救过我的那个人,也许在你看来这或许会有点过于片面,可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所以,我第一次走上前,第一次牵起她的手,然后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微弱的声音在发颤,眨眼间,阴影覆盖于逐渐蜷缩的有希身上,让她好像几乎要从这个世界中消失,也终于让我意识到自己就在刚刚真正触碰到了她的伤疤。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吗?
五月份时,他那身心都透支到极点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重新……开始?”
我是不是做错了?
“接吧,我不在意。”
“但……像这样把所有事都交给航,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只会跟以前一样让又他崩溃的啊!”
“什么,航他!”
“所以,请古贺同学你不要像这样施舍我,我也不需要你的施舍,我们堂堂正正地决胜负就好了。”
“你、你们,还能像这样相信对方,将美好与向往寄托在对方身上。可我、我们,别说相信或者寄托,我们连做这种事的资格也早就失去了。”
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所以请你——
“不会的,只要你愿意去相信他,去支持他,那么奇迹就会发生!”
我不会后悔。
“……那我就稍微期待一下吧。”
“嗯,相信航,就像我相信航一样重新去相信他。然后、然后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给出你的答复,由你自己决定是否重新开始,这样不就好了吗?”
不,面对现实、拥抱未来,绝对不是一件错事。
就像他曾经对我说过那样,不需要同情与施舍,只求真心。
话语因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后而中止。
而这陌生声音说出口的是让我难以置信的话语。
“嗯!”
“嗯,这就是我——”
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热量与意念传递了过去,可我还是用最大力气握紧了她冰凉的双手。
向下,一切都在向下,双眼在无力耷拉着的眼皮中无力斜视地面,面颊与嘴角也失去支撑不再紧绷,在变得松弛后又一同被重力所拉下。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陌生的声音。
“还能重新开始,有希!”
“嗯,那就稍等一下,喂——”
但现在不能自乱阵脚!
“这样啊,这就是你的想法,西园寺美穗。”
他,航他……
是他。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终于得到肯定回复,我不禁欢喜到用力点头,而手机也忽然在这时候响起了铃声。
而这一连串说完后,我才发现左掌不知道什么时候抵到了自己的胸口前,而只要心跳轻跃过这曾经被他紧握着的手掌,心中就好像能感觉到他与我同在,生出一股暖流。
“喂,西园寺,航怎么了,你别说话说一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