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六月·铃木航
《放学后,她总会来到我的废弃小屋》 · 麦克白不白 · 3483 字
春去夏来。
屋外蝉鸣嗡响不止,闹得本就难以冷静下来的头脑愈加昏沉,而屋内的温度也像最近的物价一样节节高升,恐怕再过不久,热浪的冲击就会将我从这间小屋里赶出去。
“好热啊……”
呃,好吧,订正一下,是把我和衬衣已经汗湿的西园寺一起赶出去。
只不过她还在用手扇风来徒劳地对抗这不可避免的结局。
“那个,西园寺,我觉得也差不多了吧,再待下去咱两都只会中暑。”
“欸,怎么连铃木你也说这种话。”
“不,六月刚开始的时候我就提过这茬了,而且还说过好多次了,为了下个月的期末考试学习什么的,不待在这里也行吧?”
汗水连绵下滴的话语间,连那粉白色胸衣都已经若隐若现,让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看着她说话。
“但我果然还是不想待在教室里,道歉也好、示好也罢,全都是在看到那张照片的原片后才一股脑地挤过来。还有谷口的事,明明表面上都宣布了是因为不合适选择和平分手,可还是有那么多人跑来假惺惺地安慰我,甚至还有人趁机来打探我和谷口的喜好,烦死了,真的烦死了!”
抱着天大的怨气把话说完,西园寺抓起桌子上的矿泉水仰头往自己嘴里猛灌。随之,她反射着光泽的脖颈便不断发出咕嘟咕嘟的下咽声。
总感觉,这吞咽的动作有点撩人。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毕竟你和谷口都那么备受瞩目,你们两个的恋情告吹了,其他觊觎者肯定会蠢蠢欲动。”
连忙抹杀不应有的杂念,我偏头看向窗外应付了一句。
“搞不懂啊,以前的我,还有现在喜欢谷口的那些人,那家伙到底哪里好了?”
“是啊,到底哪里好了呢?”
夏天到底哪里好了呢,目光弥散于林间烈日之下,我的思绪也在高温地炙烤下逐渐溃散坍塌,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慢慢模糊不清,整个人像是困于泥泞之间变得迟钝又松缓。
“在学校里装乖,背地里却是个劈腿男,明明知道他的真面目,还不能对其他人说,天气还这么热,真是烦死了~”
是啊,炎热的日子已悄然而至,可到头来我也没有狠到把谷口和竹村干的那点破事全曝出来。
只是在事后以面具男的名义严肃告诫了那些人,要求他们不准再对西园寺或者其他女生出手,也不准谷口在彻底和他女朋友分手前接受别人的表白,用这种折中的方式为事件画上了句号。
“嘶,这个,比想象中的还要痛啊。”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不——要——再——板——着——脸——了!”
“欸,真的吗?!”
古贺有希。
沉默之中,路灯下的那道倩影从回忆中闪过,其催生出的寒意甚至冻结了夏日在我体内横冲直撞的劲头。
兀然出现在视野中上下挥动的手掌将我拉回了现实。
“你真觉得这样能让我笑出来嘛。还有,受可奈子影响可以,但不要把她的坏习惯也给一起学了。”
沉默让隐匿于树丛间的蝉鸣愈加猖獗。
“不,没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好痛——让你别再摆出这张苦瓜脸了啊,来,笑一个~”
可哪怕已经回不去了,我也不允许自己继续加深与西园寺的关系,就算是用现在这种看似耍流氓的方式弄糟气氛也在所不辞。
“啊啊,抱歉,刚刚走神了。”
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悲伤呢?
“……这道题,解不出来,铃木你看看会不会,喂,铃木,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结束了,全都结束了。我、你、我们,不分是谁的对错,只是选择了离开和放手,明明都说好了,都说好了的,可你却偏偏在这个时候……
可我还是不能把有希的事对她说出口。
西园寺双手的动作快过她的征询,将形同人偶的我的头托起。
我跟西园寺以同级相斥之势迅速分离开。
我将注意力集中到递至跟前的数学习题上,依旧没有抬起头来看她。
“铃木!”
即便西园寺的语气突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也保持着抗争到底的精神与数学题搏斗,死死地压低了自己的头。
仰望着她,黏稠和湿热的感触填满了下巴,但杂乱似毛球的思绪,却因那张满溢着担忧的美丽面庞而有所舒缓。
摸着正传来阵阵钝痛的部位,我发现西园寺的额头中间也红了一片,而且从她紧绷不放、但又抽搐不止的嘴角来看,这一下带给她的冲击只会更强——毕竟我在某种程度上也早已习惯了疼痛。
“!”
“我也说不太清,只是有这种感觉,虽然你以前就一直神神秘秘的,但最近你无论是凝视远方还是发呆的次数都增加了——啊!”
有希,你回来了,这到底代表着什么呢,我们难道不是已经说好了分道扬镳了吗?
“怎么了?”
“啊~受不了,又开始发呆了,铃木,你把头抬起来。”
“抬、抬头,喂——”
已经回不去了。
“就是这个啊!最近你说话都不怎么往我这边看了。有点像四月份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人和目光都有在躲着我的意思。就是这个让我觉得怪怪的,为什么啊,铃木,不是说过我不喜欢被偷看吗?”
虽然自五月二十八日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但她确实回来了。触手可及,却又远在天边。
那份柔和、那份温存、那包容我让我安心的微笑。那些曾被我撇至心底最深处的一部分自我,现在肯定也还在黑暗之中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她、渴望着她。
“……”
这是因为我还是忘不掉。
就在我打算向她告知这无奈现实的瞬间,桌子的正对面忽然传来一阵聒噪,而沁着汗味的薰衣草香就如此迎面扑来,就连肩膀也被她发热发烫的双手架住。
“你在把头砸下来之前就应该想到这个后果,现在喊疼已经晚了。”
“……”
“……你胸口全湿了,能看见里面穿的。”
嗯,这道题我也不会,数学果然不会就是不会。
而打破这窒息沉默的,居然是额头与额头之间清脆的撞击声。
“呜,你搞什么鬼!”
“不,我可没有因为痛就后悔哦。”
明明双手摩挲着额尖的她已经痛出了眼泪,可口中坦率说出的话语却不带半分虚假。
她是真的在担心我。
而我被她这么一撞,也好像真的感觉轻松了不少。
“虽然铃木你可能没自觉,但每天都跟你待在这件屋子里的我可是早发现了。自那天分开之后,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我今天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选择用可奈子教我的方法让你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出来。”
“这样……吗。”
“就是这样的啦。”
看来有希回归这件事对我造成的影响比想象中还要大,大到西园寺都能轻易察觉了。
这肯定也影响到她的心情了吧,要不然怎么会用出这可奈子风格极其浓厚的最后手段呢。
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最近的确发生了一些事,让你担心了,抱歉。”
“是不能对我说的事吗?”
“抱歉。”
“这样啊……”
似乎是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她轻叹一口气坐回原位,随后表情略显忧郁地朝我先前凝望的方向看去,没再多追问。
窗外,烈阳普照大地,翠绿也躺在微风织成的摇篮中惬意呼出簌簌的安眠声。
同样的光景,在西园寺的眼里又是怎样的呢?
我顺着她的视线递出目光后,内心不自觉地这般想到。
“我啊——”
当看不见的白云遮盖住太阳,在片刻间为世界降下宝贵的阴影时,用手托住自己下巴西园寺开口了。
“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
下个月和暑假,应该没问题吧?
“这还要补偿?”
“如果是铃木你遇上了什么麻烦或者烦心事,只要你愿意跟我说,我绝对会来帮你的。”
那么,为了不让面前这位美少女伤心,我能接受她的邀请吗?
有希。
“那就快点告诉我这道题该怎么解吧,把这一页做完我们就来讨论之后的日程安排。”
心中除了心跳声的回响,没有得到任何有效回应。
“你总是这样不坦率,明明我就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谜底才一直坚持拉着你来这里的。”
“真的吗,谢谢你!”
狡黠的笑意无法转化为切实的底气,见我半天没有吱声,不久前还伫立在她脸上的自信逐渐土崩瓦解。
说完,她露出藏匿着狡黠的会心一笑。
“那就没办法了啊,不过,作为无法回答我疑问的补偿——”
面对意义与黄金周时大相径庭的邀请,突感窘迫的我,只能以含义截然不同的沉默来回应。
“只有这个,恕我难从。”
“不要把我说的像万能机器猫一样好不好……”
听到我的二次拒绝后,她脸上忧郁的表情转为苦笑,但又很快变回了正常的微笑。
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被禁锢在过去,停滞不前。
“那个,之后如果不来这里的话,我们就没多少机会可以见面了。所以我才想在不上课的日子里把时间补回来。呐,铃木,你觉得怎么样,我也不是强迫你陪我,别不说话啊……”
“……”
狡猾也好,自信也罢,西园寺脸上的其他情绪在我给出答复的瞬间,便立马被不加掩饰的喜悦所取代。
这恐怕才是她的真实目的吧。
就像那晚路灯下的有希。
“下个月七夕,铃木你陪我一起去绑竹签吧,还有暑假的时候也是,一起去看烟花怎么样?”
就像那时湖边的星野和可奈子。
“那个,之前我忘说了,这道题我不会。”
“欸,铃木你居然不会?!”
“……只要腾得出时间,我就能陪你。”
西园寺变了,在经历了先前的事件后,她摆脱了某些曾束缚着她的桎梏,迎来了蜕变。
西园寺虽然重新看向了我,却无视了我的抗议。
与此同时,她也又像最开始那样向我凑近。
还日程安排,要不要这么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