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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她总会来到我的废弃小屋》 · 麦克白不白 · 1868 字
光与影是名副其实的双生子。
无论是以不可触及之姿君临人类的太阳,还是人类为满足自身欲望而造设的霓虹,都无法避免地在照亮世界的同时,投下一片又一片难以名状的阴影。
拜此所赐,肮脏与腐朽便得以被藏匿、生长,积攒着力量,并始终以贪婪的目光觊觎着外界,蠢蠢欲动。
不消多说,当这些污邪之物在阴暗角落中完成了力量的积蓄之后,它们定会朝被光彩照耀的世界伸出那由扭曲欲望构成的污秽触手,企图将更多不属于它们的美好事物括入囊中。
而此刻发生在某个漆黑小巷中的这一幕,只不过是这不可扭转的趋势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怪物,怪物!」
鼻孔穿环,头发染得金黄的年轻男人,不知为何正嘶吼惨叫着,以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向巷子外跑去。
他手里那把平日里用来威吓弱者,勒索敲诈,甚至曾经真正沾染过鲜血的小刀,此刻连壮胆这种最基本的事都做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让我遇上……」
面具男,一个数秒前他还以为是都市传说的家伙,一个专门以狩猎像他这样游手好闲、四处惹事的小混混的怪物,正在后面穷追不舍。
它的脚步如雷鸣般沉重,怎么甩也甩不开,好似一柄架在他脖子上镰刀,只要被其追上,就能轻易划开他脆弱的脖颈,在夺走他的生命时,也连同他早已堕落的灵魂一并收割。
从接触到发生冲突不到十秒,他的「兄弟」、他的「伙伴」、跟他经历风风雨雨的「战友」们,就都被这死神带走,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不想变成那样,所以他咽下了恐惧,使其在心中转化为求生的动力,催动他发麻发抖的双腿跑了起来。
即使呼吸已经像火烧一样痛,眼前发黑的他也不愿意停下来。
「马上,马上,就在那个拐角……!」
光明,平日里那个被他嗤之以鼻,不愿与之接触的光明,近在咫尺,如同在沙漠中的绿洲无比诱人。
可死神在这光与影的交界点追上他了。
「你以为你还能被光明重新接纳吗?」
背后传来清脆的爆响,便是为他敲响的丧钟。
「啊啊啊!!!」
这一次,他的战友恐怕就不能再靠意志站起来了。
「少在这里吓唬人,看我把你那破面具扯下来!」
他发出了嚎叫,朝仍在原地站立不动它发起了绝望冲锋。
因为他看到了,在无言张开双臂的它背后,他倒下的战友已重新站了起来,正提着金属球棍从反方向朝它冲来。
惧意终究还是爬上了大脑,与口中蔓延的腥甜味共同摧毁了他靠暴戾维持的最后防线。
「来……来啊,谁……怕你!」
它所戴着的,是一面似殉教圣人般无喜无悲无怒的灰色面具。
双腿战栗不止摆出架势的他,手里紧握的是闪着金属光泽的小刀,眼神满是强逼出的狠戾。
「可悲。」
伴随着两道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爆出,小刀不偏不倚的捅进了它的胸口,而金属球棒却被骤然抬起的手臂挡下。
在这肃杀氛围之中,他疑惑着,僵直的五指从刀柄上松开,可能杀生的反胃和负罪感开始涌现,然后——
随后,在天旋地转的视野中,他只能看见它在眨眼间转身,随之起舞的黑袍便刚好遮蔽了他的窥探,而当他终于落地,因无法忍受的疼痛叫出声时,重新落下的袍子,则将最血淋淋的现实摆到了他眼前。
「啊,啊啊……」
而它,哦,不,从费力地拔出小刀、胸口剧烈起伏不停的模样来看,面具男应该是个人类,得用「他」来称呼才对。
「傻*,去死吧!」
他在昏迷前看见的最后一幕,不过是飞速迫近的染红漆黑。
它,缓缓转过身来,胸口仍插着半截没入的小刀,慢慢地,慢慢地朝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他走来。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从小巷最深沉的黑暗中浮现,黑袍包裹、头顶宽大黑帽的它,面具男,以不辨年龄,更难以分清性别的奇怪嗓音说出了它对他的看法。
小腿传来一阵剧痛的他惨叫着,痛鸣着,可偏偏却没有倒下。
他,将小刀随手丢开,紧了紧两边的皮手套,晃晃悠悠地、晃晃悠悠地重新往街巷深处走去,重新回到黑暗的拥抱之中。
今夜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沾水的泥与灰一并飞起。
如石像般矗立在原地的它动了起来,先前哪怕遭前后夹击都纹丝不动的左腿瞬息间踹中他的腹部,将他一脚踢飞。
他大口喘息着,锈黄的牙齿已将嘴角咬出血,但还是硬生生地转向了背面。
两根不知从哪里取出的漆黑短棍,刚好击中他「战友」的肩胛骨,连人带棍一同狠狠轰倒至地面上。
可它明明戴着面具,他又为什么会觉得它笑了呢?
然后,它便成为真正的救世主,以怜悯的目光注视着,向不远处的他张开了双臂。
然后,他笑了。
然后,它也笑了。
得手了吗?
就算是他这样的人渣,也有留有作为底线的自尊。
一切的一切都只发生在眨眼间。
一步,两步,虽然每一步都让他不知道被什么击中的小腿传来钻心痛,但肾上腺素的激增却让他挺了过来,让他能榨出身体最后的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