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話 餘接·frank 035
《物語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7638 字
前日譚的後日談。
有點長,但馬上結束。和人生一樣。
「給,忍野君。作爲你努力的嘉獎,這個,你的了」
正好是後日,在學校內、保有私人空間的空教室裏,我被臥煙前輩叫來,還不能告訴任何一個人,結果手上接到一份謎之物體——謎之物體,就是木乃伊的心臟。
「臥煙前輩,這個是……」
「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重要的東西能夠輕易撒手,你可不想我是這樣的人吧?」
「不,我倒是沒這樣想」
「雖說這是大姐的遺物,但我已經從你這兒收到了更珍貴的東西呢。這是你中意的平衡感。給取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的心臟什麼時候的用吧」
「哈,哈~啥玩意兒那是」
「我什麼都知道」
「……哈,哈—」
嘛給我的話,我就心懷感激收下吧——作爲長期侍奉的上司送的餞別禮,木乃伊的心臟這種道具,算是不錯的平衡。
「你說什麼呢,忍野君?你接下來還得發奮圖強,爲我效忠呢」
「欸?不是,但是我,現在連常規的怪異都看不到。作弊能力完全丟了,現在作爲一個修驗者,不說獨當一面,只能說是直接歸零」
「本來就是常規下看不到的吧。怪異」
「話是這麼說——我沒跟您講過嗎?中退了要,我」
「我很感謝你的貢獻,讓我和大姐再會,還有,有事瞞着我還有欺騙我還有不等我許可就擅自行動還有違揹我的命令這事就另算」
好多啊。
我的罪名。
「讓
我重要的後輩
單身、獨自冒了危險這事也算在罪名裏。別以爲不上大學了就能逃。不如說你該認識到自己已經被一腳踹到危險現場了。我和大姐不一樣,重要的東西是不會撒手的。不管你有沒有用,以後一生都是我的奴隸」
那樣的話真的就好了。
「……不讀大學了,之後你打算幹嘛?」
接着將丈夫和女兒——不。
「爲什麼那傢伙就不肯輟學」
「嘛,駿河醬倒是沒說過這方面呢」
「嘛最好不要去深思。我的眼睛,現在還是無緣無故的某個人的」
「因爲那時候生了孩子」
「騙你的。鬼知道」
「……就這麼拋棄丈夫和女兒,麼?」
他那因道德創傷而粉碎的心——被黑暗包裹,已經不是我能看到的了。
「未必。說不定和其他司機地屍體互換,被鄭重埋在那邊了啊」
雖然把視力捨棄一事虛張聲勢模棱兩可,聽上去還是那種只能神格化的超人軼事就是了——不過,如果說正是那種神格化招來了『暗白』,我也沒法反駁,而且臥煙前輩對自己親姐姐那樣評價,總覺得,有種大風一刮,吹走一切的釋懷。
「真要說的話」
在往後成爲稀世欺詐師,佔據了冒牌靈媒師之名的貝木泥舟的,送別會上——酒過二巡還是三巡,天已微微泛白我想已經是五巡了,總之人數上只剩下我和那傢伙兩個人,在這個時機上有了以下對話。
「總之我暫時會先觀望一陣……,然後,有了,我會立志成爲漫畫家的。其實這是以前的夢想」
「我能問一下嗎?爲什麼那樣的遠江姐,您要在七年前就打算復活她呢?感覺時機不上不下的」
好了,說到騙,更往後的幾日。
嘛的確,她也不是那種能一直幫人的類型。雖然能放出強烈的必殺一擊,後面可能根本沒去想了——到頭來,給她善後的,基本都是臥煙前輩、臥煙家,或者我。
「女高中生拜託你的?」
「是那種聽上去不酷的理由嗎?就是因爲煩惱這事,所以纔在學生間慢慢收集視力嗎?……總感覺,和『面向一般人的通俗易懂解決篇』
㊟
一樣呢」
「『暗白』乾的吧?根據忍野君的電閃雷鳴必殺推理」
「這不是在小看我麼。無所謂的,我啊——說實話,對我來說在那個屍體人偶身上,看不到一點遠江老師」
「很適合你啊,恐怖漫畫。給你加油」
「你看這人」
就連那個勢在把超人限制在人類框架上、勢在吹倒大樹的架空非存在『暗白』的追擊,遠江姐或許都能彈指間躲開。
「女大學生了人家。不然我們也不算男大學生了啊」
「沒有了吧?對我,瞞着什麼」
嘛,說不定這不是他的夢想,而是謊言。
雖然這和駿河醬的記憶不一樣,但爲了保護自己而被燒死的母親這種回憶,想來說實話也像是被美化了的篡改記憶——即使是催眠採訪下問出來的無意識記憶,也不一定就是事實。
光知道,就和不知道一樣。
只能看到我收集到的那些兒童。
「那倒也有」
這點也很像克隆技術嗎。
「所以說——既然屍體根本找不到,所以其實有可能還活着。事故後,她只是隱去了蹤跡」
不——緣與故,還是有的。
你可能不樂意聽我這樣講?不不不,正因爲是臥煙前輩,我才樂意聽的。
是這個事。
「想也是呢」
「你可能不樂意聽我這樣講,但別太把大姐神格化了。心血來潮、一時興起在當場幹了怪事後,她回頭可能會爲了不暴露而虛張聲勢模棱兩可,這也是她的一面」
「是,您有何吩咐。是下次的任務嗎?」
貝木所說的,是隻有攝入無比之多的酒精,纔會問到的展望。
既然是謊言,那也和夢差不多了。
像是有什麼憑付着的東西,被大風吹走的感覺。
貝木不置可否地說。
我想這果然是五巡了。
「——遵命,我的主人」
「是根據我妄想,您別搞錯」
「嚯嚯。名偵探忍野的電閃雷鳴必殺推理,沒想到還能在這聽到」
「是臥煙前輩給你的建議罷」
但是講真的,拜託你了,畫點小孩子能看的漫畫吧——我如此想道。
只要活着,就還能繼續產生。
於是乎。
就連臥煙前輩,都說處理好諸項事宜的善後之後,要作爲擔責者退學——不過,膨大到只有她本人才能把握的『諸項事宜』能夠善後,也得要些年份了。
「只是,這如果是事實,那用你眼球當素材復活的童女,可就要成爲克隆一樣的東西了哪」
放推理小說就是,絕不會看錯。
㊟
「話說回來,忍野君」
「?」
「遠江姐的屍體,到頭來真的是一片也不剩地蒸發了嗎」
「我畫恐怖漫畫。其實進這個大學就是爲了取材」
「哼。只是說我的眼睛,本來還移植有你眼睛的一部分,這點有些心情複雜啊」
這情景真是千鈞一髮,與其說我當時心臟咚地跳了一聲,不如說脊背嗖地一陣發涼,不過,原來也會有這種感受方式啊……,我果然還是沒能瞭解,什麼才『像』這個人。
「哈?」
「她精神很強對吧」
「對對,那時候,沒給你也抓個機會和遠江姐說說話,抱歉了。我本想臥煙前輩之後,如果還有時間的話也能讓你說一句的」
太會使喚人了。
事故當時的她,應該早已經取回視力了——好像也沒法下定論啊。輕易捨棄無可替代的東西、心血來潮地又拿回來,這就是她——或許一時興起,她又再次把眼球丟棄,這也並非不可思議。然後還以這種狀態,開開心心地過着家庭自駕遊。
只要是您嚴厲斥責的目光,我都欣然接受咯。
不,作爲別人而被埋葬,說什麼也不好——雖然比被當作別人復活,要強太多了。
「比起遠江姐,我更喜歡臥煙前輩哦」
比起被原諒,被告知不原諒還要輕鬆一點,以前一直不知道——說起不知道。
貝木搖搖頭說——這是說實話,還是說假話,我從他那憂鬱的細微動作上,看不出一點頭緒。在這段時間之前倒還好,但以現在我的眼睛,已是。
「那種說法,現在很流行嗎? ……我希望你不要把這事當作酒局玩笑聽,我想到的推理是,遠江姐不是蒸發了,而是蒸發了」
將這個世界捨棄
,再踏上他鄉的旅路。
「不錯啊。我個人給你提個建議,你最好不要總是把遠江姐神格化了」
「其實說不定只是因爲看不見,所以正常地發生事故了呢」
能夠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唔。
「那是什麼啊。移植手術麼」
「嘛啊……,或許吧。你說的」
「比尊敬神明都還要尊敬的臥煙前輩,如果我還做了什麼讓其懷疑的事情,那就是我人生最大的不道德。不可能有的,隱瞞」
你否定的語氣再強點也沒關係哦?
深夜巴士裏我所懷揣伏筆一樣的預想就此猜錯,這一次纔是,無所不知的大姐姐臥煙伊豆湖,作爲境都大學之主、往後成爲專家界統領的她掛在口頭上的最後一句『不知道』了——不過這最多隻是我所知道的最後一個。
稍微變得輕鬆了吧。
「不過那之後,馬上就死掉了呢。
遠江姐
」
「到頭來還是沒弄懂呢。遠江姐交通事故的真相」
「啊,但是。說不定有其他的可能性,我剛想到」
這纔是所謂——死者的復生。
「我是說如果,如果用自己的名字裏的一個漢字,給誰起名的話,『貝』『木』『泥』『舟』,你選哪個?」
由於需要處理身邊事務,先我一步而退出大學的他,被我突然發問。
「啊,對了,說起來。稍微有個心理測驗一樣的問題要你回答一下……,影縫醬拜託我的」
真有啊。
「活寶」
非要說的話。
不能光在心裏想,而是要好好地傳達。
「嗬。畢竟你肖像畫畫得不錯嘛。但你如果要畫家庭教師當女主的姐姐正太漫畫,最好放棄哦」
「就是生了條生命,因此那樣打算了。因此想着,這個反正遲早要死的大姐,我是不是現在有能力復活她了——什麼的」
我將自己的事束之高閣,反問貝木。
什麼啊,原來是在說笑啊。
這個固執到令人擔憂的男人,如果能因爲經歷了一次由自己犯下戰犯級失誤而導致的項目大失敗,轉而看清了其實早已擺在他面前的諸多人生岔路,那麼這或許也算是因過得福。
因創傷而得福。
不不不,哪有那種蠢事。
「雖然在私奔前的那段時間很短,但畢竟連我這個當妹妹也還是沒有察覺到呀。大姐居然把那眼睛丟掉了——你還把那事當成是她本人不屑於去特意到處跟人講,但我覺得大姐大概還是比較怕家裏人生氣,才瞞着的」
「嗯」
不,只是不覺間,突然感到好像有什麼必須要說出來的事情——是在九州所遇見的、帶着某種爬蟲類面具的、短袖和七分褲的幼女嗎?呃我想想,好像是七歲上下的那個——啊啊,搞錯了搞錯了。
「這我知道」
「差不多」
「既然要給別人我哪個都不願意,嘛,要是從四個裏選,不就只有『木』麼?枯木的木。這字泛用性很高,別人用了也不會太頭疼」
「瞭解瞭解」
「昂?」
貝木納悶地盯着我。
這就是我和貝木泥舟這位損友聊天的最後一次機會了——雖然想這麼說,他也是作爲第一條右腕,被臥煙前輩好好叮囑過一番,退學後也會像常規一樣斷斷續續來往,我和這個不吉的男人的聯繫還在繼續。
嘛,這點倒是不能給他加油。
正因爲是暗墮的人類,纔有一些能讓他做的事情。
因爲是暗。
好了,給貝木出心理測驗的理由——我究竟被影縫醬拜託了什麼事情,關於這個請看又一個後日。
本應該緊接着貝木一樣退學的我,不知爲何划着划着自行車,朝境都大學而去——後座上搭着個盤腿坐的影縫醬。
我雖然輟學了,才暫時還要在那邊,作爲經歷過歷史性大失敗、咔嚓一刀把自己長髮在齊肩處利落剪齊、原女高中生兼原下級生的影縫餘弦的接送君
㊟
被人使喚。
「沒辦法呀。人家又沒法走地面。習慣之前就靠忍野君負起這個責任,給人家從住宿送到大學了」
非得由我來負責嗎,這個?
被臥煙前輩叫出來,經手木乃伊心臟時接到的任務,沒想到就是這個……,不在地面上走的這個規矩,不是你自己擅自定下的嘛?
「所以只有人家一個人在遵守嘛。明明沒有那個必要」
「…………」
屍體人偶
作爲遠江姐
而復活的時間只有短短數秒——那之後,眼球中殘存的她那自我,便煙消雲散了。
成佛了,這樣說可以嗎。
無論如何,本應該補強的遠江姐之魂,在屍體人偶之中乾淨地、像是一開始就沒有一般消失了——我們歷經日日月月,奉獻出人生一部分的項目,這就是最終結果。
「對於觸犯將愛之人復活的這一禁忌,人家幾個雖然可恥地失敗了,但終有一天,人家幾個的後代,如果不行的話就後後代,總能夠完成這般夙願,就是說這名字有這種熱烈的想法對吧」
我回答了。簡明地。
我手指,在空中比劃,描繪出輪廓。
「我自費的啊」
是的,這就是條件。
雖然有妥協的成分,但也有妥當的因素。
那就是,我們觸犯無意義的禁忌,無意義地將不認識的他人復活後,多少有些無意義的自罰。
「小野道風音小姐。如果聽到有人說跟小野道風一樣的名字呢,會反過去說小野道風跟我的名字一樣呢,聽人家說就是這樣一個年輕活潑的人」
㊟
作爲我們製作的人偶的開頭文字。
「但是不能混爲一談。小野道風音小姐是小野道風音小姐——斧乃木餘接是斧乃木餘接」
這也是——又一個詛咒。
朝着令人心煩的斜上坡路,我使勁全力踏下踏板——搖搖又晃晃、時而傾倒、時而停止,但即使如此,總歸能取得平衡,一點一點地向前、一點一點地向上進發。
……所以說,爲什麼向我提出。這條件。
⊙注:小野道風音『おのの みふね』Onono Mihune;小野道風『おのの みちかぜ』Onono Michikaze日本平安時代中期書法家。接物語原文中,小野道風的名字被標註成『おのの とうふう』Onono Touhu-,音同豆腐,猜測是有一些戲謔含義。
⊙注:斧始『斧始め』onohajime,木匠開工時的慶祝儀式。
⊙注:接送君『アッシー君』泡沫經濟時代常用詞彙,指來往接送女性的男性。
「那不錯呀。和貝木正好保持平衡。……你最後弄懂了嗎?通過這次項目,將來要對峙的不死身怪異,是正是惡」
即使不能步行地上,也仍然踏行修羅之道的她,那份決意似乎不曾改變——就在那幾乎與平衡無緣的、正與惡的狹縫之間。
我不會有安住之地,也不會有安眠之所。
「啥呀。那不帶人家去」
這次是感慨良多地。
只能這麼說,不能處分掉。
一邊將例外佔多數的規則,死守下去。
小野,寫作這個。
「每一回瞧見嚴禁火源的童女,都能讓人想起人家幾個犯下的大失敗」
雖然無意義,但有一些副產物。
想必各位不曾忘記,屍體人偶的製作同樣投入了她妹妹的兩足標本——被做成混合碎肉,不知用於何處,但確鑿的是,屍體人偶上有餘割醬的存在。
……啊。
作爲這個證據,我想刻下她的名字。
就和真的妹妹一樣。
「真失敬。人家喜歡的詞就是愛和正義」
⊙注:原句爲見紛うことなく。應爲推理小說中常用到的句子。
是啊。
留在了器皿裏。
我本畏懼她是否會說着不要未經允許就取一個和人家妹妹似的名字,而將服務精神旺盛的我給打一頓,沒想到從後座而來的不是拳骨、而是出乎意料的好評。
換句話說,如果打破誓言復活的遠江姐就會死,這樣一條咒返規則,也在事實上無效化了——但是,我們在那之後也不曾擺脫鐐銬,而是癡心地遵從了下去。
我這輩子,不會再有安眠。
在即將要上坡時,我們且停下來休息,於是我清了清嗓子,
這在久遠將來,會成爲那個令世界上所有不死身怪異都聞風喪膽的空中暴力陰陽師、『怪異格鬥家』影縫餘弦的誕生祕史——而現在,這只是最和遠江姐沒關係、最不拘小節的她所輪到的麻煩事。
不過影縫醬自己說過,不是爲了當作妹妹的替代,才領回去的。好像還因爲此事,和正弦君吵到快要決裂——說這不是冒牌的妹妹。
「講起來,『
木
』這個很好懂,但是『
斧乃
』是從哪來的?不會是『oshino忍野』的諧音吧?」
「這段時間,我又飛了一趟現場,查過了」
「沒弄懂。以後會弄懂的。把餘接作爲屍體人偶兼憑喪神使用的以後」
我爲自己套上的,僅對我的咒言。
「還有,你也會說愛這種詞彙呢。影縫醬」
影縫醬又一次說到。
不如說希望他們學習。
「斧始
㊟
的『斧』後面,木乃伊的『乃』,還有本人說是枯木的貝木的『木』——將多餘之物東接西湊,『餘接』」
「斧乃木餘接,我這麼給她起名」
十噸卡車、攪拌車和校巴的司機我也查過了,三位都是男性。雖然只憑燒焦的頭部無法判別,嘛,考慮到成人女性這個條件,應該可以認定貝木挖掘遠江姐墳墓所帶出來的熟人頭,就是小野小姐的了。
短暫的休息過後。
所以雖然還不足以確立一個自我、形成一個不會動搖的人格,但作爲一個擁有獨特意識的『
人偶
』,十二歲的童女開始滑溜溜地動起來了——這是基於咒言而生的人偶,恰好是詛咒人偶,只能這麼說。
我們分明沒有那個必要,卻給人生定下了
限制
。
「就是講有些微調整了嗎。那是啥了,『onono』這個」
我和貝木,乃至臥煙前輩,對這個在平行世界說不定就是遠江姐的屍體人偶上,寄託了太多感情。各人,對這件事都寄託了必須要自己磨合的感情。
⊙注:解決篇,即推理小說最後揭祕真相的篇章。
是圓滿達成心願的代價、
我行我素
。
「完……,完全沒?」
如同齒輪一般,我們與下一代生命緊緊相連。
好歹我們全員也都是專家,還有民間高手——還有大學這種巨大設施的支撐。拜託臥煙家影縫家幫忙也是可能的。雖然不容易,但只要有心,說不定自己就能把自己這個傻瓜似的詛咒解除掉,但沒有任何一個人這麼做。
不是什麼好藏着掖着的事情——不如說我很想把它講出來。
既不是爲了遠江姐的鋪路而被利用的人,也不是被未知的世界規則所捲入的被害者了——她曾有着她自己的自我,也曾有着她自己的人生。
「啥呀。你要幫人家?」
畢竟是我們自己靈魂的產物。
直到永眠,都不會再安眠。
說是副產物,其實像是計算錯誤的抬頭,總之作爲遠江姐的器皿只發揮了那麼一丁點作用的屍體人偶,不知爲何寄宿了一個別人的靈魂——什麼不知爲何,毫無疑問,就是我們分出四塊各自的靈魂碎片,沒有補強任何東西,只是留在了器皿裏罷了。
「嘛甭那麼垂頭喪氣的,忍野君。人家馬上就能自己上下學了,反正騎着
那個式神
總會有辦法的」
看來,這是因爲她聽說了我在同行九州的實地調研中,爲一個不知道戴了什麼面具的不知道是誰的幼女起了個名字——關於那件事,我幾乎都已經忘記究竟取了個什麼名字,但對於影縫醬來說,和弗蘭肯斯坦的怪物不一樣,我們自己製作的人造怪異是一定要取個名字的。
「我不幫。只有你自己一個人擅自得救唷,影縫醬」
所以這就是臥煙前輩的謀算。
這樣嘛,她說着,無所謂般輕輕拂過我的決意,接着「連名字都東接西湊,挺時髦嘛」地回到了我命名品味的話題上。
我發表道。
我們人生的一部分。
「沒有,我的名字沒半點在裏面——臥煙前輩的名字也一樣哦。那一點是取了平衡才這樣的。屍體人偶混了那個人的血肉這也是事實,還有不談所有權,我差不多用了十年的眼球,和屍體人偶的那個交換了。又不是和式神做交易,連名字都體現出來就不該了」
臥煙前輩,會用最後的那句『鬼知道』爲開端,成爲名副其實的『什麼都知道的大姐姐』直到永遠,貝木不管是當漫畫家還是當欺詐師,都絕對不會成爲『其實是個好傢伙』——甚至連做好了完美的分內事、不該落得任何下場的正弦君,都不知爲何在沒有任何強制的情況之下,開始和影縫醬的規則一樣過着每一天。
從我們偏離正道的末路當中。
影縫醬很快就叫上了那個名字——餘接。
比起臥煙前輩和貝木,她肯定覺得我好欺負最明顯——嘛這倒無所謂。
「挺好嘛。人家中意」
生而有死死而有生,死而復生的每一天。
以不死身怪異爲專業的專家家系裏,委託放這麼一個屍體人偶所產生的矛盾,我心裏還有所不安,但話說回來,我不覺得這只是讓她抽到了下下籤。
作爲證據,在領養時,影縫醬提出了條件。
「是油罐車司機的名字哦」
「嗯,想了哦」
「挺好嘛」
因爲是用非法的旁門左道製作的,所以也不能官方供養起來——於是,那個不知道是神社還是寺廟的、幾乎位於大阪地區的京都陰陽寺,把她當作問題、問題以外別無他物的憑喪神給領走了。
現在,已經不是喊不出名字的人了。
作爲繼承人影縫醬的式神。
「人家是影縫餘弦」
「那我就是忍野爻」
搞不好永眠之後,都會被人挖出來復活——不,怎麼會有想要復活我的那種瘋子,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無意義地遵守無意義的規則。
「……有什麼我能做的你儘管說。借你力量」
「所以?忍野君,你想了嘛?人家式神的名字」
那樣的話我也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