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婚話 黑儀蜜月9
《物語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4539 字
「呀吼呀吼,沒想到這一天終於到來了!我能跟尊敬的阿良良木前輩和敬愛的戰場原前輩一起參加新婚旅行,真是太榮幸了!抱歉,我剛纔的發言有些魯莽了,不應該再叫戰場原前輩了,請允許我重新說一遍——跟尊敬的阿良良木前輩和敬愛的阿良良木前輩一起參加新婚旅行真是太榮幸了!」
「夫婦同姓這種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麻煩,而且還是對你這種不會變通的人……對了,假如黑儀是以前輩身份強行無理的要求你跟着同行,要告訴我啊,我會幫你說話的。」
受到神明的指點之後,我迅速下山前往集合地點。當我趕到神原家門口時,那個充滿元氣的高中生時代的後輩已經等候多時了。
作爲一名立志成爲體育醫生的學生,即使準備去旅行,也不忘在運動服外邊套了一件白色上衣……雖然這次的主角不是神原,但是穿着這樣的服裝去新婚旅行是非常不合適的。
順便一提,結婚儀式上作爲伴娘的她穿着一身純白色的燕尾服……簡直是來搶主角的風頭的。不過搶的不是新娘的風頭,而是新郎的。
從學校籃球部退役之後,她應該把頭髮留長了。但現在看來又有些短了,感覺比我們相識的時候更短了?可能對於從事醫療領域的學生來說,關於髮型的要求比籃球部更嚴厲吧……
「呼呼,阿良良木前輩如果想問我些什麼問題,就儘管來問好了。而且我從高中時代開始,就夢想着能參加你的告別單身派對。」
「從高中時代就開始計劃了麼……」
「能被選中參加你們的新婚旅行,真的是超乎我的想象,又開心又驚訝。開心的是你們終於如願結婚了,驚訝的是阿良良木前輩你竟然成爲了FBI搜查官。」
「你想成爲醫生也讓我感到驚訝……醫學部是6年制吧?」
「嗯,後年就畢業了。請不用擔心,這對於我來說是一個絕佳的時機。能參加你們的旅行,真是神明的恩賜。」
「你說的這個神明我剛纔已經見到了,她還說會遠遠的祈禱栃木縣有個大晴天。」
雖然我不認爲那位蝸牛神明擁有操控風雨的力量,但確實讓我得到了一絲安慰,而且還讓我心中的迷霧變得晴朗了。
「呼呼呼,跟阿良良木前輩一起去戰場原的主意,果然只有阿良良木前輩才能想出來,真是佩服。」
「嗯……?第一個阿良良木前輩是指黑儀嗎?」
「除了她還會有誰。」
「爲什麼不叫她黑儀前輩呢?」
「這麼大膽的事情,做不來。」
你真是應該學會變通。
即使是成年後的重逢,這個後輩還是如往日一般固執……我倒是挺喜歡的,但其他人可能會覺得很奇怪。
「等一等,阿良良木前輩。這個計劃還瞞着阿良良木前輩嗎?」
「我之前也考慮過黑儀的情況,但事與願違。結婚之後我們要被迫分居所以……」
剛纔說團結感,某種意義上,和我是一心同體、表裏一體、命運共同體的小忍,有被我舉行婚禮時擱置一旁之嫌,實際上,是因爲我過於怠惰了吧?
「是『瓦爾哈拉組合』,這是我最寶貴的回憶,請不要忘記它。」
「不過,對於『夫婦同姓還是不同姓』這個話題,我其實沒什麼可說的。比起這個,我對『完善同姓婚姻制度』這個話題更感興趣。」
當然這種想法也有,應該要尊重嘛。而且即使不是夫妻,名字這種東西按喜歡就好……
「但好像完全沒辦法讓人感覺到金融投資人和體育醫生。」
「不知道呢,我的父母早就私奔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正式登記結婚。」
「嗯?收養?」
「有重要的事就嚴肅一點討論,就像當初打算求婚時那樣。」
「聽起來倒是不錯。」
現在還是不得已租來的,但在不久的未來,我肯定會定製一套可以終生使用的兒童座椅。
不過,我好像跟她一樣,從高中時代到現在也沒什麼改變……的確,既然收到了如此忠言,就不該還隨意提出來。
「就是阿良良木前輩。」
「這就是我爲什麼決定跟黑儀一起收養她,並把『忍』這個字留在她名字裏的原因。」
「阿良良木前輩和忍野先生的話,就是『嵐野歷』。好酷。」
「你從高中時代到現在真是一點沒變呢,黑儀小姐。」
「剛纔說的,我對神原這個姓氏有一種特別的執念,不過以我的性格,也不是沒辦法理解爲了愛人改變自己姓氏這種事。假如是在高中時代,我可能會毫不猶豫地放棄放棄祖父祖母給予我的這個姓氏,改名爲『戰場原駿河』的。」
假如你的兩個好朋友結婚了,你是怎樣稱呼他們的呢?
「話說,你跟黑儀也是磨難重重呢,就像是戰場原和神原的組合……叫什麼來着?」
收養幼女並用我的姓氏來重新束縛她,現在看來雖然有點晚了,但應該是一個不錯的決定吧。
所以姓氏不僅僅是身份證明,更是一種家族團結感的象徵……這樣的觀點應該不會受到反對吧。
夫婦之間的婚姻問題。
「不要讓我和忍野結婚啊。而且漢字都變了。」
這是第二診療意見嗎。
她板着臉說出這些話。
就算是八九寺,也不像是能咬着舌頭說出來的名字。
「神原後輩也想要發出神諭……不,雖然不想插手你們夫婦之間的話題,但我覺得無論是當作一個驚喜,還是在車上隨口提出這件事,都不怎麼合適吧?」
唔。
「——這種感覺被法律強行限制住了,總感覺不起勁。不是二選一,而是一加一再除以二之類的制度就好了。」
0;【注】日:セカンドオピニオ,譯:第二診療意見。病人如果對醫院提供的診療方案不滿意,可以向其他醫療機構或個人諮詢備選方案,在日本和美國比較常見。1;
在我的模糊記憶裏,某些國家的應該有這樣的取名規則吧。不過取得真合適啊,原木。
「你說的是哪一個阿良良木前輩?」
「那就是『原木歷』和『原木黑儀』?」
雖然可以說她們是妖怪、是幽靈、是妹妹、是屍體因而不用在意,但這種藉口也只能用到高中畢業了。或者說只能用到平成時代結束。
「阿良良木前輩真是與衆不同,不想當FBI搜查官都能當上。那又爲什麼去華盛頓呢?」
「唔……那我該怎麼告訴她?既不能當做驚喜,也不能隨口提出來,難道要用眼神代替言語嗎?」
吸血鬼或許也是如此——被吸血就會變成吸血鬼的這種機制,跟剛纔提到的那種感覺如出一轍。
「還有這種事?」
原來如此。
「那這個組合的名字就完全沒有你的要素了……不過名字裏有『神』這個字,說不定比起八九寺,你更適合當北白蛇神社的主人。」
結婚的話題先不管,這種場合下,姓氏的束縛會變得怎樣?比如說,不僅限於怪異,家庭制度本身,都類似於用個人的名字束縛着的東西——
「唔呣,那出發吧,阿良良木前輩。我一直對豪華露營很感興趣,而且我聽說這個詞是由『露營』和『迷人的』這兩個詞組合而來。」
「就算是我的姓氏改成了戰場原,還是照樣分不清吧?神原,有什麼好主意嗎?既然你的母親是臥煙前輩的姐姐,那你的名字有可能會是『臥煙駿河』對吧?」
戰場原是諸神的戰場,即使兩者或許並沒有什麼關聯,但印象上似乎仍然有些相通之處。至少就神話這一點來說兩者是共同的。
如此堅定的發言。
「阿良良木前輩,直到妹妹那裏我都完全同意,但屍體……即使是高中時代的我也沒辦法理解。總之阿良良木前輩還有更多需要反省的地方,這一點希望你不要忘了……」
0;【校注】戰場原黑儀(senjyou ga hara hitagi);阿良良木歷(araragi koyomi);戰場原良木歷(senjyou ga hara ragi koyomi);原木歷(ga hara gi koyomi);原木黑儀(ga hara gi hitagi)。1;
「雖然我的母親自稱神原遠江,但在我上小學的時候沒查過戶籍。不過,考慮到當時她正打算跟臥煙家族斷絕關係,或許她就是想改成神原的吧。」
「第二個阿良良木前輩應該是指黑儀吧,正是。雖然一開始我打算把這個計劃當作一個驚喜,但我剛剛收到了神諭,不允許我繼續隱瞞了。所以準備在行車路上,不經意間提起來這件事。」
「即使完善了,也還是會有跟誰姓的問題,真是有點諷刺短劇的意味啊。」
「啊,應該會吧……如果能改名叫作『阿良良木翼』就更好了。」
那是阿良良木黑儀駕駛的一輛小型貨車——適用於家庭出遠門的型號,廠家也按照我的要求在後座上配備了兒童座椅。
0;【校注】忍野(osino),嵐野(arasino)。取了ara和sino的讀音並組合。1;
「雖然從廣義上來說,這有點像是角色扮演,但想要跟自己喜歡的人或事物合二爲一的感覺是與生俱來的。大概叫一體化,或者說是同一化——」
0;【校注】阿良良木黑儀araragi hitagi1;
至少難以完全否定。
「價值觀更新的結果,就是可以和幼女結婚了嗎?」
「哦呀,我忘記說了,其實我正在制定一個祕密計劃,準備在路上討論一下。和黑儀的夫妻生活,再怎麼說也不能讓小忍一直躲在影子裏。」
「跟小忍結婚名字也依然是『嵐野歷』。」
「這樣啊……臥煙家族的內部關係確實很複雜。」
「如果我真的叫『臥煙駿河』,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阿良良木前輩的問題。但無論如何,我父母車禍去世以後,是神原家收留了我。如果沒有神原家,就沒有現在的我。」
被你搞暈了……不要再玩文字遊戲了,就算通過觀察你說話的語氣也很難分辨。
「唔呣。中學時代的我只知道瓦爾哈拉哦,不知道戰場原這個地方。如果我知道的話,可能就會改叫做戰場原組合了。」
沒錯,因爲這是個問題。
黑儀在駕駛座上按了一下按鈕,兩側的車門就自動打開了——顯然她不是對舊車型很執着的人,這輛車完全由電子系統控制。至少這輛車不會像之前提到的憑喪神屍體童女一樣鬧鬼似的自己動起來。
神原後輩——或者說神原醫生——仍在嘗試把我當作病人來診治,這時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喇叭聲,打斷了神原家門口的對話——這種行爲在市區內當然是不被允許的,而這種違法聲音的來源,是我的太太。
0;【注】日:グランピング0;glamping1;,譯:豪華露營。日:キャンピング0;camping1;,譯:露營。日:グラマラス0;glamorous1;,譯:迷人的。1;
「假如在高中時代,阿良良木前輩被告知有機會改名爲『羽川歷』,不提交不交往結不結婚,首先是不是就直接改名了?」
「因爲在那之後我接到一個很長的電話。」
其實我並不是想成爲一名警員才當的,同樣也不想成爲一名FBI搜查官,甚至之前成爲一名大學生都非我所願。
「果然是阿良良木前輩的一貫作風。」
不要什麼事都找後輩商量啊。
「給我好好除以二。」
「在黑儀眼裏,我跟小忍有着不可分割的血液羈絆,這就像是類似於重婚一樣的東西啊。所以把小忍收爲養女這件事,應該多少會有些牴觸吧。」
也許是考慮到她是醫學部出身,剛剛的神諭讓我感受到自己好像被下了重病宣告。
「對於神原你來說,你跟黑儀的組合應該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比如『瓦爾哈拉黑儀』和『瓦爾哈拉駿河』。」
「比如說,『戰場原良木歷』?」
「你怎麼還知道我求婚的事情。」
「我們蜜月的豪華露營,還是不要用那個文法來抓話把兒了,神原君。」
這世界上的其他人都是怎樣分辨的……
看來隨着那一聲清脆的汽車喇叭,她直爽的性情悄無聲息地改換了樣子。結果,我的後輩當時想說的究竟是什麼呢。關於幼女的養女問題,依然殘留着一絲的不安因素——總之,三天兩夜,迷失在戰場原的新婚旅行,就這樣正式拉開了帷幕。
「想改名不改姓的風格。」
「抱歉。好像不是被稱爲,完全是你想出來的稱號對吧……不願回想起的起源。你說栃木縣的戰場原會不會跟瓦爾哈拉有什麼關聯呢?」
「比起神明,我還是更想成爲一名醫生。」
果然,還在研修期間,無法完全擺脫學生的心態……作爲法律執行機關的人員,這樣下去相當不妙。
黑儀會是這樣想的嗎?雖然她說,阿良良木黑儀這個名字聽起來很押韻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