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話 餘接·frank 021
《物語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9042 字
比誰都陌生的少年,同時卻再熟悉不過的少年,不知是救了我,還是隻打了一番誑語,到頭來,我沒能再往神社深處更進一步,而是選擇下了這座滿是蛇的山——不,這麼說只是在投機取巧逃避責任。
那個是山彥
㊟
。
也可以說是瘴氣之靄產生的布羅肯現象
㊟
——和海市蜃樓一樣,見人如霧,聽聲如風,皆源自本人。
恰如本人制造出來的怪物。
和女高中生時期的遠江姐所生的雨衣惡魔一樣。
總的來說,我是出於一開始無可救藥的判斷,簡言之就是根據自己的判斷,我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獲得,就下了山,僅此而已。
死屍累生死郎,自稱怪異殺手的那個少年所言,尚未公佈的車禍真相也是——甚至不用專門提及,就是我個人靠不住的猜想罷了。
實地調研最後。
外行偵探的蹩腳推理。
所以說那之後,我努力擺脫內心傳來的聲音,不料想居然在山上——在通靈的運動氣墊上,還是不得不直面它了。
還是盡情直面它了。
㊟
哪裏是右腕,光顧着丟人了,實在是本事不夠。
在那之前知識不夠,在那以上經驗不夠。
客觀來看,這種評價再適合不過了——剛纔直接踏入院內,再也回不來了說不定還更好,我身體是被『不祥之物』奪舍了嗎。
戰術性撤退是上上計。
那個少年的話,或者我潛在意識的判斷下,決定性異變似乎還有十年纔會到來——之前那個陰雲籠罩的豪宅、大量住院的小學生,不難看出目前裂痕已出現在各處,但好歹是保持住了平衡。
等有朝一日,我成爲了獨當一面的修驗者後,或許還會來到這座山,以及這小鎮,再次直面一切吧——不,是肯定會。
即使不能獨當一面,我也確定會來。
但願在那個時間點前。
但願在那之前。
「正確地說,是不要再爲了見駿河而來了」
或許不是技術,而是業力。
㊟
結果小鎮的瘴氣和駿河醬之間沒有任何關聯,當初冒着風險,假扮情侶同行可能會更好……假扮情侶倒不是風險。
「啊。不簡單唷。但是,胡來的可愛後輩會讓我幹勁滿滿呢」
和我撒手不管戰術性撤退有着本質區別。
臥煙前輩如此說道。
「……就和現在,我們準備使用的殺手鐧一樣嗎?就那種踏入禁忌領域的」
「就跟解除了沒什麼區別。或者說不要更進一步爲妙,關於『木乃伊的左手』,我們就不管了」
雖然我覺得太樂觀也沒用就是了。
想來,我沒破壞駿河醬的僞記憶,而是把問出交通事故真相這個難題完全丟給了尊敬的前輩,真是有夠胡來的。
「那也是種身份證嘛,現在如果有的話,還是繼續拿着會比較好吧?現在汽車社會,沒有的話很多事情不方便的」
「欸?沒關係嗎?」
「要真的能說是公開正式就好了。只要不是流於表層」
「也沒關係吧。那可是大姐的女兒」
不僅搞大學,還要搞補習學校了?
對我的提問,她點了點頭「大姐的話,會跟沒事人一樣使用更加大膽的殺手鐧」
不過臥煙前輩本來就沒那個打算吧——這是利用間隔時間,借慰勞會之名開展的,分頭行動情報交換會。
「您看得也忒樂觀了」
「是……,我開動了。白天也沒喫東西」
結果倒是還行。
這是不同解讀,說着,臥煙前輩仰頭痛飲。
「那也算是大姐留給親女兒的課題。這麼一看其實就是斯巴達式教育,虐待式教育,不過我這個小姨不好插嘴。忍野君真誠地教她跑步方法,這種公開正式的處理是對的哦」
而且,如果我沒有和駿河醬碰面,她就那樣心無旁騖地跑下去的話,搞不好到了夜晚都不會回神原家——那樣的話,我們的訪問就會整個打水漂。
感覺像是在刻意疏遠似的。
我都想把駕照上交了,臥煙前輩小聲嘟囔——原來有嗎,汽車駕照。怎麼感覺有點意外。嘛也不意外,畢竟是那個不勸杯的臥煙前輩——她應該是沒有專門的司機。
當初,那些遠江姐發力留下來的奇特技巧,如今在境都大學都是學生的必修學分——不管怎麼說印象確實是被放大了,但從我們這些見習人員的視角來看,那樣偏離常道的業力應該是使不出的吧。
貝木就跟不用提了,我們這羣人真的是不得了的詐騙集團啊。
不知道她真的是不是這麼想的,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幾年級,但至少她不是個老是叫後輩猛喝的人——她會要求人服從,但不會要求人屈從。
清酒一上,便自斟自飲起來的臥煙前輩。
「是你贏了」
「不知道。我爲我的不努力學習感到羞恥」
「刻意往她那裏塞真相更殘酷吧」
「她說有個夏威夷襯衫」
「……有沒有可能,她向『猿之手』許願,重新捏造了對車禍的記憶、對目送雙親一事的記憶呢?」
「然後呢,怎麼樣了?交通事故當事人的視點」
「欸?」
臥煙前輩舉起酒杯,陽光地慶祝道——下山後,我和結束了和侄女見面(以及爲姐夫燒香)的臥煙前輩匯合,距離返程夜巴的開點還有些時間,於是在巴士終點站附近,找了家紮根當地的居酒屋,決定好好留戀這段剩餘的時光。
「也是呢」
道是還行。
㊟
「特別是有孩子之後,和怪異相關人士基本沒來往了。不然的話,就會被臥煙家的暗線釣到呢」
不。
「能用來當儀式的觸媒再好不過,但大姐留給親女兒的遺物,我肯定不能一把給人家搶走啦。我又不是魔鬼」
「我們大學有八年級來着,臥煙前輩,我想知道您是幾年級?」
以至於不得不喝。
「那就有可能已經觸及第二個願望了吧。如果有『三個願望』的話」
「太過悲觀了也沒有用」
「那我想,要是能穿着喪服,印象可能會好一點吧?」
同臥煙前輩站着喝幾杯。
這喝酒習慣不好。
還是在情況危急的剎那——而且。
臥煙前輩一句那就好,緊接着喝乾了一杯——然後略過特色美食,點了品牌清酒。
「我看了下她封印記憶當中模糊不清的地方,該說是超常嗎……,反正絕對是用了某種殺手鐧——是
我們這邊
的技術」
這次登山並非全無意義。
「就可以接受了嗎?」
「畢竟我只說自己是臥煙家的使者呢。如果和大姐關係太近了,估計連門檻都邁不進去」
「我是覺得人家年老不代表開車很危險,這種一棒子打死的講法有點那個——忍野君還年輕可能不知道吧?有段年代裏都在講女性開車很危險、很粗暴唷」
說起來,和昨天影縫醬不同,這次沒定匯合時間匯合地點, 想必會有人感到疑惑:在完全不認識路標,又是第一次去的地方,我們是怎麼匯合的。希望這聽起來不象是在自誇,斗膽說一句,行蹤不定的前輩手下,需要隨時隨地都可以趕過來的人,這纔是有用的後輩應盡的職責——我也不想贅述不必要的細節,所以簡略來講,這次的情況是,我跌跌撞撞到處轉悠了老半天,最後在一棟嶄新鋥亮、看起來剛建好沒多久的四層大樓下,成功發現了臥煙前輩正抬頭望着裏面的補習班。
終有一天要直面的自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誰都不會覺得臥煙前輩是魔鬼的」
所以她纔是個矛盾的人。
以前沒怎麼注意過,她原來這麼能喝嗎——還是說,這個擁有鋼鐵意志的人,也會在獨自訪問姐姐婆家這種任務上感到棘手嗎。
「正是。您好,我叫煙樹濱槐。您這也能看穿呢」
「原來如此」
「好了,辛苦忍野君。乾杯~!」
「我想讓他們覺得是有個不懂禮貌、沒什麼顧慮的年輕人魯莽闖進門來了。不想讓他們有所戒備。總之就是想讓他們小瞧我」
「忍野君提前幫駿河醬解除了詛咒,我可輕鬆多啦」
「您不是小姨?」
「我請客。當地特色盡興喫,放開喫」
「是的,我就是做不到那一點。所以才交給臥煙前輩您了……,結果怎麼樣了?」
「這麼好。他們很歡迎您嗎?」
明天來個游泳就湊齊鐵人三項了。
沒說自己是遠江姐的妹妹,也是出於這個讓對方不要太僵的方案——考慮到都下了禁令,對方已經不是太僵這種程度了,不過最終來看,能夠將目的順利完成,就是那個臥煙前輩。
「祕密」
看來犯了大過錯。不過也有了成果。
像慶功宴這種很多人蔘加的飲酒會,曾多次有幸和她一起參加過,但這次是真的緊張——我又是騎車又是跑步又是登山,腳已經很疼了,雖然算不上特別嚴重,但慰勞會是沒必要開的。
「我什麼都知道——這麼一想,我作爲一個女性,不能這麼輕易就放棄前人刻苦爭取來的權利呀。不知道大姐是什麼情況呢?」
嘛,本來就沒打算對臥煙前輩隱瞞。
「是說她第一個願望已經實現的可能性嗎?或許有呢」
「空白期」
「不過,那詛咒我不記得我有給她解除」
「你做實地調研工作的差不多會那樣呢。催促老年人上交駕照在這地方也是挺不合理的」
㊟
「看來大姐的確保護了駿河醬——這是駿河醬混亂中的記憶,和事實會有些出入,不過在劇烈燃燒的車內,大姐用了某種手段,讓女兒成功避難了——讓她續命了呢」
豪商豈是浪得虛名。
「您說某種手段,具體是怎樣的手段,我很好奇」
「畢竟是天才呢。不過,大姐也已經離專家很遠了。不可否認她有一段
空白期
」
「幸好,沒有複雜的過失。就用了點輕度催眠,問出來沒傷到她脆弱的記憶,也沒犯大過錯。代價倒是被禁止進入了」
不過,『奇蹟般』生還後領回去的繼承人,被人家又是下咒又是施法的,就算不是兒子私奔對象的家裏人,也必然要禁止進入的。
裏層的反面。
現在想來,二人共乘那麼遠距離,真的是好事者所爲——今天的跑步也是一樣,實地調研天天這樣的話,我就躋身健康優良兒
㊟
行列了。
駿河醬說的槐叔就是你吧?臥煙前輩道。
這種時候,也一心撲在多元化經營上,只爲行業發展——想來如果不是我,這個位置信息可不是那麼容易就找到的,還有點自豪,不過不說多了。
雖然她說我贏了,但這又無關勝負——遠江姐有沒有保護女兒這事。不過臥煙前輩確實說女兒可能是被拿作盾牌用了。
距離感這一塊,似乎經過了絕妙的拿捏……,只要能邁進門檻,再見到駿河醬的話,協調就算是成功了吧。
「還是不行吶,有點子。而且,救女兒到頭來也還是出於車禍」
「毫無疑問她使用的是必須犧牲性命的祕術呢。雖然我認爲大姐不可能死在區區車禍下,但她既然要救女兒」
九州的事故現場附近也一樣。
「是嘛?」
如果既無法在課堂上學習理論知識,又不能在實戰中磨練技巧,哪怕是天才,也荒廢掉嗎……?雖然能夠超越這些道理才叫天才,不過肌肉許久不用就會衰退,這一點很現實。
「我在神原家喫過了唷」
那是暴露無遺了。
「嗯。雖然他們說不要再來了」
和在後座上盤腿的影縫醬有着本質區別。
嘛,在神原家的人看來,就算沒有這一系列事情,臥煙前輩來訪的一開始,他們估計就已經明白了七七八八,來這燒香肯定是爲別的什麼目的打掩護。
「不是被趕走了嘛這」
爲什麼是補習班?
「嗯?我是忘記報告了嗎。她是輕型的」
「不是問車型」
「那您是什麼意思?我見過遠江姐的時候她還在上高中,那時候她應該沒駕照吧」
「是說剛纔的話題——沒有,就是在想大姐考駕照的時候會是怎樣的場景。忍野君說在要點上了,我的確如論如何都無法否認我是在帶着偏見看大姐之死的,不過現在從常規的道路交通的視角來看,那起錯綜複雜的交通事故,究竟該歸因在五臺車的哪一輛上呢」
呼。
這種話題不該邊喝酒邊聊的吧……,說起來臥煙前輩也在意到了影縫醬提過的警察。即使再怎麼隱蔽事件,但凡有警察涉入,就應有可能被歸作刑事案件——遠江姐的輕型車就算了,有那四輛『工作車輛』涉事,最低也算是業務上過失致死吧。
「我不是法學院的,只在考駕照的時候學過,臥煙前輩一樣有駕照就更不用說……,交通事故里,責任十零開的場合基本上沒有呢。就好像是那種光影漸變的感覺——即使是靠停的車輛被撞,也有可能就停靠位置被問責」
車對人時,還是有車全責的情況的——但,行人闖紅燈、鬼探頭這種事情不少見,界限仍然模糊不清,不能一概而論。
規範停車時的車,也有可能被跑步中的行人(跑步中的行人?嘛,和常見的『不考慮空氣阻力』假設一樣)撞上導致行人自己受傷,這時候還是會算行人責任吧。
首先要強調的一點,國外的規則又會有不一樣的地方——走在自行車專用道上被自行車撞了,行人方也會被要求罰金之類的。
「常見的一般論點就這種感覺呢。無證駕駛、酒家就不用說了……,根據駿河醬的催眠採訪,遠江姐碰上的交通事故是怎樣的順序呢?」
雖然蛇面幼女提供的傳聞情報指出,四臺『工作車輛』幾乎是同時在交叉路口上撞到輕型汽車的——話說我連那個隱蔽起來的交叉路口上有沒有紅綠燈都不知道。
我們和遠江姐有關係,所以事先就不覺間將她代入了受害者視角,但在交通法規上來說,也有可能是遠江姐的錯誤駕駛導致了連鎖的事故。
對於神原家的人來說,最大的受害者肯定是副駕上的神原駿氏,對校巴上孩子們的監護人來說,也不會有比他們孩子更慘的受害者了——另一方面,就算不是那個開車的人,同乘人士也是同樣有可能被問責的。
如果只講可能性,還有汽車的修理問題、設計問題等需要考慮——比方說木材、液體燃料、混凝土載量超重。
校巴的限載人數也一樣。
但再怎麼長篇大論,只要無法現場取證,就只能依賴駿河醬的證言了。
「好像沒有紅綠燈哦。作爲一個交叉路口,哪邊是優先道路這個問題,在駿河醬的證言裏也沒有明確指出——嘛,這個用道路地圖應該是可以確認的」
「哈啊——」
事故車內側的視角。
畢竟是嗜好·暗箱操作。
「還真是獨特的表達呢。這樣就好懂了」
「不準劇透」
「是我失禮了。嘛,就是在遍佈蛇穴的山道越野跑了一遭」
說着不明所以的話,臥煙前輩繼續道。
「哈,哈~。沒有沒有」
「誇你了就用功。就能量守恆來說,瘴氣被消化後的去處你得查清,而且小鎮仍然聚集這大量瘴氣這點還未曾改變呢」
「不知能否回應您的期待」
「我什麼都知道唷」
「我只是被禁止進入了,不是被禁止出入了,又沒進拘留所。不至於從鐵窗向外窺探」
我也是這樣所以不好居高臨下地評價。
這不是輕浮者的故作謙虛。
「呵呵呵」
「說起來,我聽說都市裏好像都改穿男式短褲了……,國內都這樣嗎?」
「嗯。像是遭到了輕微的霸凌」
誇完就罵了。
「真要在那種地方停車的話,問的責就不止一點了啊」
「我就預言一番,你所見能看到的燈籠褲,在我侄女這就是最後一條了」
反正還有大姐的遺物在呢,臥煙前輩打包票說——拿木乃伊的左手當護身符不覺得很駭人嗎。
「OK。那就管她叫兒童讀物少女。然後呢?」
她擺出一副懷疑我喝上頭了的表情,但事實上,我那經歷的確可以說是毒氣中毒後看到的幻覺——不是怪異也不是幽靈、在那之前的非存在。
我以單口相聲的形式,詳細再現了作爲謎之跑步教練·煙樹濱槐的我,與駿河醬之間的互動——雖然她已經從駿河醬那兒聽了一些,但這同樣是關於侄女的事情,從我這邊的視角切入瞭解也很必要吧。
「沒有,有可能被當成不法分子」
「就連這種事?」
雖然這是必修課程的必修學分,但她不像會認真上課的類型——像是會從貝木手中買真題的類型。
「是呢。違背怪異殺手氏的忠告,就顯得不太明智了——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的別稱出現在這裏,就暫且只納入情報吧。還有,對餘弦要保密哦」
這種是不是就叫一流。
喵?
「哎喲,很聰明呢。是在試探我的知識量喵?」
問起我來。
也該換點沒酒精的飲料了吧。
「這可是大事。同爲大事的還有,覆蓋整個小鎮的『不祥之物』吧——雖然我看不到,後面你在聚集處看到了什麼?」
交流也很順利吧。
「那個是真得跟貝木君講講,不過那傢伙暫時會對子供話題NG」
「然後,怎麼這裏突然出現死屍累生死郎的名字了?他主要的活動區域,從這裏應該還有些距離」
「那他有可能是遠征來此吧。我剛纔和他見過了——嚴密地說是見過以前我以前那副模樣了」
這些不過是以駿河醬視角、況且還是催眠採訪中得出的情報,充滿了無序、渾濁的無意識內容,光憑這些想要斷定事實究竟如何是非常困難的,且不說越分析、越分解,事情甚至會變得更復雜——想要回避事故的行動、想要確保安全的避難行爲,也容易讓損失反而加重。
是要被打的。
「然後,碰到了駿河醬——」
讓人放不下心。
「切」
不管怎麼辯解,這段旅程都確實相當隨心所欲,並且充滿了計劃之外的事情。就連碰到了訓練中的駿河醬,都只能說是偶然情況下的特例。
「辛苦你了。按照約定會給你腳按摩的,等到靈安室」
「牛啊。託託最後怎麼樣了?」
「還有,燈籠短褲馬上要根絕了」
「那倒也沒關係,不過這預言有點不舒服」
「本來是死屍累生死郎的別稱。再說具體些,本來是他所揮大太刀的別稱——只斬怪異的刀,妖刀『心渡』的」
法律上的解釋尚且如此,心理上來講,將責任歸於特定車輛也令人爲難——涉事車輛數越多,就更加了。
「我先從結論和您說,他告訴我,差不多能放個七年時間不管也沒事。的確,在我看來聚集起來的瘴氣不像是再囤積的樣子——不如說被吸收、被消滅了」
「爲什麼?啊,是哦。因爲她的妹妹就是被刃下心的更上位存在殺害的」
「臥煙前輩『綠野仙蹤』系列讀到哪裏了?」
「我感覺上像是有個黑洞,說不定,那是座像把巨大胃袋整個翻過來似的山」
「只要是和魔法魔術相關的書,上至虛構小說下至兒童讀物、上至精裝正版下至二手盜版,我都會看的。當然名作『弗蘭肯斯坦』也一樣——嘛,雖然無關緊要但還是記一下吧,名字你打聽了嗎?」
「不過這是境都大學的必修課內容,她應該也多少會了解到一點吧」
雖然當時沒想得那麼靈活,還有其他競技項目……,不過可以說,她的爆發力放在百米跑裏都是綽綽有餘的。
文字遊戲退步得有點露骨了。
「嘛,採訪內容還會報告一遍的,去靈安室了再和大家詳細說吧——我的結論就是,駿河醬本人就這樣放在神原家看管最安全」
腹中有酒,同樣的話或許說再多次都能樂起來。所以一醉就會胡言亂語——只是我倒沒喝那麼快。
猶豫了一會兒後,我還是決定直接以時間順序說明——內心戲太多招人嫌就恐怖了。我開始細緻地講述所見所聞,連那座被陰雲籠罩的豪宅也包括在內,毫無遺漏。
這人已經口齒不清了。
「讀到『魔法壞女巫』原作小說了唷」
「您出的主意很好」
「死屍累生死郎就是那個啊。好幾百年前的專家——那個傳說中的吸血鬼。鐵血的熱血的冷血的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製作的唯一眷屬唷」
倖存者證言。
「哈啊……」
臥煙前輩都要去不經意插一嘴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明白。
我沒考慮過干涉這些事情,想來應該比田徑運動是要好的……,我也給過她建議,感覺她比起長距離跑步更適合短距離的。她當時一副跑馬拉松的苦行僧模樣,但旁觀者清,比較起來就會發現她瞬時的爆發更加優秀。
「不是說霸凌輕微。嘛,就是和大姐的女兒沒有死這點比起來——現在沒事,接下來一段時間也不會有事啦」
「是座山。在小鎮那一邊去了……,要是能從拘留所的窗戶看到就好了」
「所以我只是不經意地給了點籃球相關的建議,沒再多做什麼。體格、資質,再結合以後對她成長性的觀察,這項運動目前來說是最適合她的了」
交涉得已經很高尚了
㊟
,她說。
「哎喲。『心渡』相關的知識你這個時間節點知道了的話,和後面就矛盾了。你就當是幻聽忘了吧」
「到靈安室就請別了——死屍累生死郎,您知道嗎?」
被稱爲怪異殺手。
「倒不是想特意把大姐算作壞人。不過,她應該不可能在交叉路口中央停車吧」
「對了,怪異殺手氏假扮的忍野少年,還說了些其他什麼東西嗎?比方說啊,大姐交通事故真相的提示什麼的——或者真相本身什麼的」
「那麼,終於輪到我報告了嗎」
氣氛驟變,臥煙前輩一臉嚴肅地說道——即使腹中有酒,臥煙前輩還是那個臥煙前輩啊。對這方面的關心——以及安排,都考慮地十分周到。
的確,和兒童讀物少女不同,那和淨化是不一樣的感覺——那和正常化是不一樣的感覺。
「我等得不耐煩啦」
不過,她也不可能一直不知道……,只是說,也沒必要拿這事特意在她面前晃悠。
「啥?」
「我原以爲,怪異殺手是刃下心的別稱?」
消化?那種像是。
真不寵後輩啊。
知識量暫且不提,酒量倒是已經試出來了。
臥煙前輩說道——雖然口齒不清,但大腦仍然靈活。
本來她已經知道這個事了,我只是再複述了一遍,但在教駿河醬貝木步伐這一節,臥煙前輩還是愉快地笑了。
「哎呀哎呀,交涉得已經很不錯了」
「我也沒有所謂不經意那麼衝動啦。做決定的最後還是她。要是忍野君所見那個蔓延整個小鎮的『不祥之物』空氣,沒有讓駿河醬收到直接的影響,我這個愛管閒事的小姨就會立馬隱退的」
「輕微霸凌嗎」
或者不說是消滅。
不過,如果我是駿河醬,不管是體育課還是運動會,可能都會選擇『不再跑步』——就是說,她也是個相當認真較勁的少女。
不,會嗎?
「可以那麼說,但也可以說不是。餘弦還是女高中生,大概不知道刃下心和殊殺尊主的關係吧」
「就算沒有怪異殺手氏的忠告,僅從崩壞後北白蛇神社的樣子來看,『太過危險而無可救藥』就是我的結論——既然沒到危急關頭,那就放置——呃我是說,維持現狀就是抗疫最佳手段,接下去就不進入深山內部了,那之後我避開了蛇,平安下山。和您說的一樣,我是有沒辦好的地方,明明繼續深入的話就沒準會有學術上的新發現,但結果實地調研僅停留在遠遠觀察,沒有促成交涉,對此我萬分抱歉」
「兒童讀物少女啊。現代還有愛讀書的孩子真是讓人慶幸」
不過這規模還是太大了,以至於總結來說我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就跟護身用的炸彈差不多一個樣啊。
雖然是單一方面的交流。
在催眠採訪的過程中提建議,那不就已經超出忠告的範疇,變成誘導了嗎……?
要麼就是找人報到的類型。
這個人的知識還是在線。
嘛,就是誘導吧。
「明白了。親自去家裏看過的臥煙前輩這麼說的話就沒問題了吧……,但是,駿河醬在新學校好像過得不太好哦」
「————」
呆滯依然的目光裏,我受到了尖銳的提問。一瞬間,我停了嘴邊的酒,嚥下一口唾沫,極力裝出平靜的樣子,回答了臥煙前輩的問題。
「沒啊,倒也沒說過那種事哦」
「哼~嗯」
⊙注:山彥,yamabiko,又名幽谷響、呼子,日本傳說中將回聲現象人格化的妖怪,古代人認爲山中迴音由山彥模仿人類聲音造成,該現象也被直接成爲山彥或幽谷響。
⊙注:布羅肯現象,又稱布羅肯幽靈或佛光,陽光透過雲霧時經水滴衍射與干涉形成的光環現象,觀測者可在光環中看到自身陰影。
⊙注:原文『(聲を)向き合う羽目になってしまった』陷入了必須直面(這聲音)的窘境;後面一句爲『羽目を外して、向き合った』前半段爲忘乎所以、盡情盡興(有過度了但沒有危及他人的意思),後半段即直面。
⊙注:原文『結果オーライではあった。往來だけに』『オーライ』alright,okay,表達沒問題、還好、達標;『往來』此處作名詞可指主幹道、大馬路。兩者諧音。原義爲結果倒是可以,正因爲是/不愧是大馬路。
⊙注:技術『技』waza,技巧、技術;業力『業』waza,此處指某種力量,區別於佛教的業力。
⊙注:今年度,日本國土交通省因高齡駕照持有者變多、上交駕照率走低、高齡人車禍率佔比高等原因催促老年人上交駕照。
⊙注:日本長期以來以小學六年級學生爲對象,從全國申請者範圍內選拔體格體力、以及之後新加的學業、行爲以及社會層面的優秀兒童。
⊙注:日語中,交涉與高尚諧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