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話 餘接·frank 014
《物語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4019 字
「……不過,遠江姐是嫁給了哪位?換句話說,她女兒的父親是哪位」
感覺實地調研時已經問過了。
我是從誰那兒聽說的來着?
「神原——神原駿先生對吧」
「嗯。好像和大姐一個高中的,我沒見過。接下來的目的地就是他老家——也就是說,我們要拜訪神原家了」
「之前沒聽說過」
同一個高中的事情。
還有接下來我要去拜訪神原家的事情——後者上車前跟我講不也沒差嘛?
說白了,明明知悉很多事情,卻是個祕密主義。
「所以說倖存下來的女兒,和神原駿氏的遺體被一起認領回去了」
「神原駿氏的遺體,是被回收了?從那個事故現場」
「幾乎全部蒸發了,僅存一些遺骨成功回收」
蒸發。
嘛,那一瞬間想也是這個溫度。
「……是要把他的遺骨,用於遠江姐的義體嗎?」
「沒有啦。首先,把神原駿氏的遺骨放進大姐義體裏這種想法,貝木君是不可能點頭的哦」
呼……,嘛,畢竟是那個連遠江姐新姓氏都不認可的貝木。想必就是那樣吧。姑且不說,校巴上的兒童遺體和神原駿氏的遺體沒有區別——不,區別是有的。
孩子的遺體更加適合作爲義體素材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理由……受不了,又沒有什麼獎勵會的年齡限制。
遺骨先放一邊,那個女兒是振作精神後,搬出九州的吧。
嘛,雖然倖存下來了,但以她的年齡,不太能一個人生活吧——我對親權領域不太瞭解,有沒有可能也可以被臥煙家領養呢?
來歷不明卻似乎很富——我這獨走天涯的一介學生是羨慕得不能再羨慕了,但駿氏就是從那種家逃出來,不顧一切私奔了,看來家族云云真的是各有各的好和壞。
「不是呢。正因如此,事情經過就是他們家不允許獨生子和大姐結婚。製造怪物的臥煙家,怎麼看都像是奇怪集團。既奇怪、又詭異」
臥煙前輩總不可能打着大姐的女兒我來養的旗號,強行闖入神原家吧——要是僞裝情侶是因爲這種事情,那我肩膀上的擔子就重過頭了。
「大姐不會在意那種事哦。法律也好、社會觀念也好」
「貝木君從大姐那裏接受家教、對她別生情愫的時候,那會兒大姐已經是有孩子的妻子了吧?雖然不該由我這個居然利用他純潔感情的人來講,但真的,最後還是血濃於水呀」
「好像也不是那種感覺。我也不覺得一個高中生能做好收養繼女的覺悟。就連他當時是否知曉遠江姐有個女兒都有些不太好說」
「『一人版「伴我同行」』……」
「沒。大姐捨棄一切後私奔,當時我還是少女」
和爲我所不知道的大姐
。
「但是,既然說繼承家業什麼的,是不是神原家也屬於大門第呢?」
啊啊,怪不得……,繼承家業啊一族存續啊家系圖啊什麼的,就是那回事吧。影縫醬自我介紹時也說是影縫家的『繼承家業』之女——妹妹遇害的影縫醬也是這樣。
抱肯定還是抱過的吧——我心裏猜測卻無法如此斷言。有可能沒抱過——即使我可以想象遠江姐在大事故之中,犧牲自己而保護女兒的場面,但抱着女兒的遠江姐,我難以想象。
「所以,採訪事故的『倖存者』,不是理所應當的嘛——說不定她知道些什麼,即使是斷片的情報,也可以用於覈實信息」
我原來是另一條右腕?
對於那個,剛纔蜻蜓點水般乘上了夜巴——還是夜行列車?——,再次返回故鄉的貝木來說——對於那個,今天將要行腳去往各處討要孩子遺體的貝木來說。
雖然他自己沒有隱瞞這件事,但也正因如此,也曾一度被當作不存在、也曾一度當自己不存在——直到遇見了遠江姐。
「當然,如果命懸一線時得救的大姐女兒,在之後要是陷入了一籌莫展的困境,那就是另一碼事了,但她既然是被謎之豪商給領走的,那在財富面前就沒有我施展知識和網絡的手段了」
「現在不也是少女嗎」
「哈,哈,哈」
還有那種嘴上說說——不對,是口頭要求來着,我們的項目。
各有各的難以估量。
不過——也不能徹底這樣斷言吧。
我只讀過原作小說。
「大姐有個不肖妹妹。但姐夫是獨生子女。這就是區別哦」
這笑話是不是冷場了。
幻想、或者妄想姑且不論。
「把我家想成什麼樣了」
「如您所言」
「倒是貝木君家裏子孫滿堂呢」
「我們的目的,不是探查大姐交通事故之死的真相嘛?」
博識的臥煙前輩應該知道,但眼前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這無關親情。只是有其中緣由罷了。
「跟臥煙家比起來,神原家的親情更濃厚嗎?」
「……嘛,也是呢」
因此,即使是女混混也不會被家族放逐——是否爲女混混倒且不說了,至少今天黎明之後,她就會暫時回京都(和大阪交界處)的老家吧。
「他自己卻是私生子呢」
說起來,在應援團裏還能看到穿學園制服的男大學生,但是幾乎沒見過穿着水手服的女大學生了——這是爲什麼呢?
「另一條右腕?」
可能還留下了禍根。
「喂喂,打起精神來哦,忍野君。我現在還指望你呢——我的另一條右腕君」
影縫醬和貝木各自都有複雜隱情,不知家爲何物的我,也不能憑藉一些胡亂的知識講述什麼家庭的緣由,顯得莫名其妙。
說出因而沉重且黑暗的話語。
「——必須正視了。目不轉睛地」
是我們遠出的理由。
「但是,既然是私奔,那駿氏也和神原家斷了關係吧?」
「私生父母可還行」
㊟
什麼啊,妖怪大學。
「您有知識和網絡已經很了不起了。不過,像您說的一樣,那個——臥煙前輩的侄女,駿河醬,您是還沒跟她見過面對嗎?」
還好被敬愛的前輩接受了——我真是說了個好險的笑話。被丟到高速公路上都不奇怪。
「戴綠帽」
啊啊——對了。
「你不是已經對他耗盡耐心和客氣了嘛?不過,對那個貝木君來說,兄弟姐妹因爲什麼事情都死光了的話,應該就會被私生父母領回去了吧」
也不能說不是,臥煙前輩補充。
並且,也可能會是最後一次。
所以臥煙家沒有強行領走遠江姐女兒的理由——而神原家,就有。
反過來說,還沒到黎明的這段時間,影縫醬應該是還在睡覺的……,作爲今晚的住處,我已經把自己出租屋的鑰匙給她,讓她隨便用了。
臥煙前輩輕巧地說到——輕巧且明亮地。
好殘酷的電影。
絕對沒有忘記。
家庭的緣由。
「常有些不知道是在哪個鎮子做着什麼東西,卻看上去很富裕的家庭吧?」
首先,雖然家庭教師——或者說教師和學生之間這種禁斷的關係,在電視劇、漫畫裏經常出現,但這種情況下,出麻煩的是遠江姐。對方可是未成年男子。
什麼時候我成了那種莫名其妙的部位。
「搞得越來越複雜了呢」
「看起來是呢」
這演的不是男朋友而是丈夫了。
本來就是人數最少的隊伍了,現在還爲了粉飾門面,把兩人給去掉了。
「哈……,沒有,我沒有擔心自己會被捲入什麼修羅場」
「是呢。都沒抱過她。畢竟忙着抱你們幾個去了呢」
「那就橫刀奪愛吧」
說到底,事到如今了,那傢伙不會被私生父母——好像是財界人士,或者從政人士,還是什麼來着——領回去的。也不會因爲那些素未謀面的兄弟姐妹們突然暴斃而——不過,我知道了。
「就是說,他家系不從事靈能相關,是嗎?」
至少在我知道的範圍內——在我所知下,無論是敷衍的花言巧語,還是一時的疏忽大意,臥煙前輩的口中都沒有出現過『不知道』的字眼,這是第一次。
只說我們,現在,都是一羣被問『爲什麼非殺人不可呢?』這種問題一樣,被天真無邪地問『爲什麼非復活人不可呢?』的危險分子——當初神原家的各位是對的。
「就屬於那種的唷,神原家」
「只能說您厲害」
「不知不覺過了十年,突然給她復活了,沒有共同話題,陷入尷尬沉默就不好了。在大姐復活之前,我想好好正視一番呢。和最後的大姐——」
「嗯。也就是說,不僅是遠江姐,臥煙前輩和神原家也沒什麼交集是嗎?」
是因爲我有單方面的幻想嗎——怎麼說好呢,憧憬對象是改變我人生的恩人,我可能不希望她拖家帶口的吧。
「沒有,我的人生只配打雜。正因如此,這種掩人耳目的事,交給我一個人就可以了。臥煙前輩不是還要去找手摺家的人偶師交涉嗎?」
可能是希望她一直都超凡脫俗、鶴立雞羣——簡直像是對偶像持有的那種幼稚又難爲情的幻想。
這可是你拿手的實地調研唷——臥煙前輩低聲細語道。
「那種事一通電話就搞定了」
「臥煙家和她恩斷義絕了」
十分正確。
傳達的是即使分離,也始終如一的主題。
「那,去見了駿河醬之後該怎麼辦?又不是要重溫舊交、共敘闊別之情。是要想神原家的各位,以遠江姐妹妹的身份表示慰問嗎?」
「嘛倒也沒錯呢」
有了那種理由,我們對於這項禁忌的倫理部分進行的惡鬥苦戰才勉強結束——雖然這個理由在我們打算利用小孩遺體的那一刻起,就又站不住腳了,但也是我們唯一能依靠的主軸。
「大姐也是,有沒有抱過她還存疑」
「嗯?咋啦?像自己這麼優秀的人才,應該分配到更好的差事上去嗎?」
嗯?
「是呢」
或許已經不可能了吧?
很想說沒有那種事來給她圓場,嘛,當然會覺得奇怪了——即使是境都大學,擱別人那兒一放也是越看越詭異的教育機關。
估計,成員當中只有貝木穿着喪服——我和平常一樣穿着夏威夷襯衫,臥煙前輩也是男性化的日常着裝。影縫醬的水手服,嘛,倒是可以先暫時當成是女高中生穿的喪服……
臥煙前輩感到有些好笑。
「還是希望她在意一下。爲了我親友的貞操」
就算順便表示慰問。
只是,我當時覺得不過是名義上這麼說而已——意思就是,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實際上不曾想到,出於這個理由,甚至連臥煙前輩都親自出馬了。
「他倒也沒有希望形成什麼不倫關係吧」
「他們家是做什麼的?」
「算是,不過這只是順便的事」
「現在的我,沒準可以調停兩家的糾紛了。嘛,我並不是奔着彌補當初做不成的事情而過去的,你就放心吧。不會去搶駿河醬的親權的」
「說過了吧?我把『一人版「伴我同行」
㊟
』似的工作甩給貝木君了。我也不能遊手好閒」
只要,知道了最後的遠江姐。
「……感謝這場旅路您能讓我同行,臥煙前輩」
「是吧是吧。而且還是作爲男朋友,儘管感到光榮吧」
「哈,哈~真不錯。我從以前,就想要個可愛的侄女了」
「那個爲時尚早哦,忍野君」
⊙注:私生父母『隠し親』對應私生子『隠し子』。同時,這個詞也常指事件、組織或陰謀背後暗中操縱、主導的人。幕後黑手。
⊙注:伴我同行,電影原名Stand by Me,1986年上映的經典成長電影,導演羅伯·萊納。改編自史蒂芬·金的中篇小說屍體(the Bo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