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話 餘接·frank 013
《物語系列⑥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2860 字
終於翌日。
話雖如此,還沒到日出,天剛矇矇亮——深夜巴士,我躺在後排雙人座,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和女高中生九州一日行帶來的疲勞,並沒有在這隨機方向搖擺的巴士中得到紓解,眼睛睜開了卻仍然半夢半醒,尚且處於不省人事的狀態,
「醒啦?」
耳邊響起一聲低吟,聽到是來自旁邊座位臥煙前輩的,我便瞬間清醒了過來——她雖是和人距離感近、不拘小節且親切熱情的前輩,但像這樣如此靠近還是很少的。
「——臥煙前輩,還沒睡嗎?」
「有很多東西要思考」
在過近距離微笑的臥煙前輩。
確實,不像剛醒的狀態。
嘛不管怎樣,畢竟還正在調查交通事故。雖說校巴和夜巴不一樣……即便是在服務區,或者沒有要思考的事情,也很難熟睡。
巴士中還有其他乘客,只能在這種距離下交流——長途巴士裏只能以短途距離交流——,如果是要將已故之人復活、討要他人遺體的話。
但是,這種情況真心少見。
可以說是極其罕見的情況——大學之主這種重鎮一方的位子,的確是給這位行動力強的人坐的,但和我不同,她不應該參與什麼實地調研。
她不是該親臨現場的人物。
因爲影響力太強,輕舉妄動的話容易被無端猜疑——觀察者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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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深,實地現場本身都有可能變質,這些理由之下,越是重要的案件,就越不能親自出馬。
或者說她或許有,希望年輕下屬可以多積累些經驗這種,出於領導位置的考慮——因此,交通事故的查證就交給了我和影縫醬,盜墓就交給了貝木。
但是,這樣一來,倒也不能這麼解釋了。
從靈安室出來後,我和臥煙前輩就前往了夜巴站——順帶一提,臥煙前輩還沒告訴我目的地。
我究竟會被帶去那裏啊。
Donna Do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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嗎。
不僅大學讀不了,還有可能被流放到海外去——搞不好這個地球都沒得待。
初期的灌籃高手嗎。
比頭靠我肩上還嚴重。
「在家裏就這樣。還有嘛,她常常掉東西。越重要的東西越掉——越重要的東西越丟」
「爲了什麼原因?」
「我和貝木不一樣,對遠江姐沒有那種真愛的」
「是呢。沒有大姐頭,就不存在現在的我。所以,大姐現在不在了——我也跟不存在一樣」
話音響起。
我也常常被這麼訓導,還在幼女的時候——口出此言的臥煙前輩,露出一副懷舊的表情。
理解一致了。
「我不是生氣了,我是傻眼了。沒想到他能有那麼蠢。我的耐心和客氣都已經到頭了」
「接下來我們要事先大姐一步,去見那個女兒」
「有其他兄弟姐妹嗎?」
⊙注:觀察者效果,其核心是指,被觀察的對象會因感知到自身正在被觀察,而主動或被動改變原有行爲、狀態的現象。
「這樣嗎」
「你生氣了嗎?親友居然自作主張暗墮了」
雖然發起話題的是我,但超凡脫俗的臥煙前輩直接透露起隱私,害得我心率往上蹭。
「哇你人真好~喜歡」
「傲慢的姐姐唷。以前跟她天天吵架」
「跟我印象中不一樣呢。您二位」
「那遠江姐眼中,臥煙前輩是不是就跟女兒一樣」
隨後便從壁櫥,將心臟取出。
說到底,一個人從那種大規模交通事故下得救後,這位獨生女會怎麼想呢——
「靈安室壓根沒暖氣吧,因爲是冷暗所嘛。不是您強求的。是他一個人擅自決定的,臥煙前輩」
「遺物——那個木乃伊心臟,您什麼時候拿到的?」
「沒有。我們就倆姐妹哦。說是這樣說,明明沒有多少年齡差距,姐姐卻有些地方像個母親。現在想來,當時被要求照顧我,她應該一直很爲難吧」
不管目的地去向何處,現在直到巴士到達終點站,都沒有什麼再睡一覺的時間了。做好聊到終點站的準備後,我壓低聲音,
「切。都不開心一下嘛。跟姐姐不一樣,我就沒什麼異性緣呀」
「請您注意,您自身的立場」
「肯定也沒少這麼教她女兒吧」
「倒不是每年都會想你說的那樣送點什麼帶有自己近況照片的賀卡呢。結婚後她的性格好像就變得溫和了,問了貝木君,也說她當上母親後,更加溫和——不過這只是見過她最鋒芒畢露時期的我的見解」
說着,臥煙前輩的頭擺正了——她的哪些是認真的,哪些又是假正經的,真是捉摸不透啊。如果這時候說的話看上去像是在給她圓場那我就憋屈了,
她吹噓道,嘛,知道也是很正常的——雖然和臥煙家處於絕緣狀態,兩姐妹也有獨自的方式聯繫。或許當時,遠江姐也有自己的方式去掛念妹妹——終究是遠江姐。
「噓。現在裝一下情侶」
「大姐雖然性格陰晴不定,那句話倒是她的座右銘,一生不變呢。或許死後也不曾改變」
「我沒有你們這麼浪漫主義呢。輕易拋棄親生女兒、甚至將其當作盾牌保護自己不受車禍傷害,那樣的大姐還更好想象一些」
「可愛的後輩被我強求去假冒欺詐師。我怎麼能一個人,舒舒服服地,呆在暖氣充足的房間裏呀」
「忍野君」
「我和您在交往一事傳到外面去,我就完蛋了」
「我認爲遠江姐保護了她的女兒,臥煙前輩又是怎麼想的?關於這個,我想聽聽您的見解」
「我什麼都知道唷」
「我大姐就是那種,心會被那麼一瞬俘獲的人。要是沒有我大姐,就沒有現在的你對吧?」
「可以藉着假裝情侶的名義問一下嗎?對於臥煙前輩來說,遠江姐是一個怎樣的姐姐?」
正因如此,從七年前就開始有條不紊地準備復活遠江姐了——雖然不曾料到會因車禍而死。
「但是,隨時隨地超出我預料的也是那個大姐。私奔也好,生孩子也好,死於車禍也好。雖然拿我彩排,也不像是能夠正經教好小孩的樣子,不過最後就不好說了呢」
此時突然開口的臥煙前輩,
說着,臥煙前輩的頭往我肩膀上靠了過來——頭往肩膀靠了過來?
「那個,臥煙前輩?」
「回過頭來看,好像只有那麼一瞬,產生了相逢恨晚的感覺呢」
「……一旦復活,那個最後,就不再是最後了」
⊙注:推『押しつける』把事物強加給某人;塞進『押し込む』此處爲原義;『押入れ』原義指該動作,後指代日式傳統嵌入式壁櫥。
「你這傢伙人還挺好嘛」
「只是結果上來說那個東西變成遺物啦。出嫁時送我的。也就是十年如一日前。她連同一大堆麻煩事,直接推給我的。嘛,我也直接塞進壁櫥裏面放了段時間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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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場旅行隱瞞到現在的目的告訴了我——將目的地告訴了我。
「是這樣——當然,沒有臥煙前輩的話,也不會有現在的我」
對她完全相反的意見,我並沒有產生抗拒的情緒——不如說,既然臥煙前輩都這麼說了,很難不去想遠江姐的的確確就會採取這種行動。
「遠江姐她,在婆家有個女兒,您知道了嗎?」
⊙注:Donna Donna是一首歌謠,講述一隻牛犢被捆綁着運往集市,即將被宰殺。原文爲『ドナドナ』,值得一提的是,這個擬聲詞在日語裏可以形容搖搖晃晃和忐忑不安,同時照應了夜巴的情況和忍野自己的心境。
「請放開我。但是這一點,對於臥煙前輩也是一樣的吧?」
「畢竟後來她生孩子了。可能是把我拿來當作練習」
在我旁邊——在我頭頂上。
我說——近距離下。
怎麼說明好呢。
「…………」
「她還是女高中生時,對我說過。成不了藥就成爲毒。不然你就只是普通的水——她這麼說」
萬萬沒想到會和臥煙前輩聊這種不自然的話題——疲勞和睡眠不足太可怕了。
明明存在得這麼真切?
「爲了不被懷疑。這時候我和你坐夜巴出門,必然需要合理的理由來說明」
雖然現在有點急功近利了,但被埋葬的母親出現在眼前時,女兒的反應會是怎樣呢——驚訝,喜悅,還是茫然呢。